裁判書系統

111年度訴字第1074號

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柴鈁武　

選任辯護人　陳銘傑律師（兼上一人送達代收人）

被　　　告　藍素鈴　

選任辯護人　常照倫律師

被　　　告　林政良　

選任辯護人　何蔚慈律師

　　　　　　羅永安律師

　　　　　　李宗瀚律師

被　　　告　李淑玲　

選任辯護人　蔡孟翰律師

被　　　告　鐘瑩如　

選任辯護人　余柏儒律師

被　　　告　陳國良　

選任辯護人　施雅芳律師

　　　　　　盧永盛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人口販運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就起訴書犯罪事實欄至部分，本院判決如下：　　　　　　

一、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共同犯（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1項之詐術勞動剝削罪，柴鈁武處有期徒刑五年六月，併科罰金新臺幣五十萬元、藍素鈴處有期徒刑五年，併科罰金新臺幣七十萬元、林政良處有期徒刑二年十月，併科罰金新臺幣三十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均以新臺幣二千元折算一日。　

二、陳國良犯（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2項之勞動剝削罪，處有期徒刑二年，併科罰金新臺幣六十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二千元折算一日。

三、如附表一所示之犯罪所得，追徵之。

四、李淑玲、鐘瑩如被訴違反人口販運防制法部分，均無罪。　

甲、有罪部分（主文第一至第三項）之犯罪事實及理由

壹、根據被告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陳國良之供述、如附件所示之證據資料，可以認定以下犯罪事實：

一、柴鈁武、藍素鈴、陳國良等人，於民國108年間，職位、職業、身分如下：

二、中州大學因少子化等原因，導致招生困難，學生人數不斷減少，柴鈁武為了讓中州大學可以繼續營運，欲前往烏干達招生，藍素鈴得知林政良在烏干達經商，可以提供協助，因而告知柴鈁武可以和林政良合作，嗣於108年6月間，在藍素鈴居中聯繫下，林政良同意協助中州大學在烏干達招生事宜，且協助製作海報，吸引有意來台求學的烏干達學生。

三、因烏干達較之臺灣相對落後、貧窮（西元2020年之平均國民總所得為710美元），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均可預見有意來台就學之烏干達民眾，如果不具備一定經濟能力，將無法負擔高額來台旅費、在台生活費、私立大學學費、學雜費等必要費用，且烏干達民眾的生活習慣、工作態度與臺灣人不同，又是學生身分，很難找到長期、穩定的工作，亦無與雇主磋商勞動條件的能力，僅能在勞力密集的公司上班，一旦無力繳交學費，將被退學，回到烏干達必須償還龐大的來台旅費、學費，因中州大學校內史瓦帝尼籍學生曾透過陳國良仲介工作，藍素鈴得知陳國良為人力仲介業者，可以幫忙提供工作，且烏干達學生如果順利來中州大學就讀，藍素鈴可以向中州大學收取一定的報酬，柴鈁武亦知悉陳國良為人力仲介業者，若媒介學生至工廠工作，每月可以獲取相當之利潤，竟仍與藍素鈴、林政良共同意圖營利，基於違反人口販運防制法之犯意聯絡，接續為以下行為：

　㈠藍素鈴於108年6月間，傳送「工作工廠和住宿環境介紹（附照片）」的資料給林政良，且以訊息告知林政良：「在面試學生的條件上，希望體型不要太大了，能穿的下4XL的衣服，也希望雙手能夠靈巧（以此為條件，女生數量多一點沒有關係）」，限定招生條件。

　㈡柴鈁武、藍素鈴、楊昌忻、楊庭懿、林忠義於108年7月6日前去烏干達，並與林政良在「香格里拉飯店」，一同辦理數場招生說明會，由林政良介紹中州大學與臺灣的整體環境，楊昌忻則以其英文專業，依柴鈁武事前準備之說明卡（標題為：Standpoint of CCUT【中州科技大學立場】、內容為：1.Confirm the amount and avoid exploitation (paying extra money) 【確認總費用，避免剝削（支付額外費用）】2. Tuition and fees, accommodation fee calculation and payment method.【學雜費用、補助（減免）費用計算、及繳費方式】3. Paying back by working legally in Taiwan. 【透過在臺灣合法工作還債/學費】），而以英文對參加者進行解說，而向參與者佯稱：中州大學可以給予烏干達留學生獎學金，實習薪資所得就足以支付學費、生活費用、償還來臺旅費，甚至還可以存錢等語，而隱瞞烏干達學生一旦來台後，仍須負擔必要的生活費用、中州大學無法保證每位留學生可以順利獲得工作機會、留學生將可能從事勞力密集的工作、一旦工作不順利，必須仰賴家中經濟援助、如果繳不出學費，將依法退學等重要資訊，進而編織來台留學的美夢，總共有139名烏干達國籍學生參加面試，柴鈁武於面試後，並未要求提出必要的財力證明，仍發出139張入學許可。

  ㈢柴鈁武等人於108年7月13日返國後，負責烏干達領務之駐南非共和國臺北聯絡代表處（下稱駐南非代表處）認為申請人數過多，不願採取一般視訊面試之方式發給學生入境許可；柴鈁武雖曾嘗試交涉，然仍無進展。嗣於108年10月間，駐南非代表處決定要求學生必須親自前往我國設在史瓦帝尼（與烏干達相距約4千公里）的大使館進行面試。林政良於於同年10月7日，帶同23名烏干達學生，搭飛機前去史瓦帝尼大使館進行面試，柴鈁武則透過藍素鈴，請林政良要求面試的烏干達學生不得提及任何與工作、工讀有關之事項，且謊稱去台灣唸書完全由家裡面充足的供應經濟來源、父母的工作，才有機會順利通過面試，林政良遵照辦理。嗣於同年10月9日結束簽證面試返回烏干達，柴鈁武、藍素鈴、林忠義亦於108年10月18日前往史瓦帝尼交涉簽證事宜，總計16位留學生（詳如附表二，其中魏○○已經先行離台）順利取得入境我國的簽證。

  ㈣嗣於108年11月3日，留學生前往香格里拉飯店集合，林政良向留學生稱：前去史瓦帝尼辦理簽證及前來臺灣之旅費用，總計美金3,460元(折合新臺幣【下同】10萬700元，這筆錢是我先支出的等語（此些費用實際上是藍素鈴墊付），並提出與藍素鈴事先準備好之英文借據，其上載明：1ST PARTY欄：Mrs.HSIEN CHUN CHI【藍素鈴之遠親「謝純琦」之英文譯名】；2ND PARTY欄；INPRESENCEOF欄【見證人欄，林政良在此簽名】，並要求留學生在2ND PARTY欄內簽名。

  ㈤16位留學生於108年11月5日抵達台灣（其中一位留學生魏○沃已經於109學年度第1學期轉學至中正大學，且於110年1月15日離台，以下簡稱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嗣於109年1月8月，柴鈁武將梅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址設於雲林縣西螺鎮OO路OO-OO號，由黃信允、許雯華經營）的聯絡方式給藍素鈴，帶同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帶往梅景公司工作。

  ㈥109年2月份開始，藍素鈴除了自己介紹工作給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外，亦透過陳國良仲介工作，陳國良明知外籍留學生除寒暑假期間外，每週工作時間不得超過20小時，且知悉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必須給付來台費用、學費、生活費，若不按時繳交學費，將遭中州大學退學，難以歸還來台費用，已經處於難以求助之處境，竟意圖營利，利用本案烏干達留學生難以求助之處境，由陳國良仲介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前往附表二所示之公司上班，而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實際工作情形，詳如附表二所示，李淑玲、鐘瑩如並不知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遭柴鈁武、藍素鈴及林政良等人隱瞞重要資訊詐騙而來，而依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同意分期繳交學費的日期，多次通知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必須如期繳交學費，否則有可能遭退學，對本案烏干達留學生而言，形成龐大的壓力，雖然陳國良給付給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的薪資，符合勞動基準法所規定的基本工資，但因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台的目的是為了要求學，並非工作，且尚積欠龐大的來台旅費，又必須在台灣生活，只能配合超時或在夜間工作，毫無任何選擇的機會，只能默默接受，無法有效學習，而處於難以求助的處境，陳國良利用此一脆弱處境，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長期從事勞動與實質取得之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詳如本判決之附件流程圖）。

貳、被告之辯解與辯護人之辯護意旨

一、被告柴鈁武部分

　㈠被告柴鈁武辯稱：我並沒有欺騙學生，在招生當時，我們有提供來台就讀的學費、相關費用支出、來台合法打工可以賺取的金額給留學生，最後發出139張入學許可，至於申請來台簽證部分，因為烏干達是比較落後的國家，外交官會問得比較多，為免橫生枝節，所以我才提醒留學生，不要講得太多，而當時因為簽證問題，我還去了一趟史瓦帝尼，外交官跟我說，如果要面試這麼多學生，恐怕會癱瘓使館，史瓦帝尼的機場比較小，只能飛小飛機，要分批前往申請簽證，所以後來才放棄；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台後，中州大學有依承諾提供獎學金、提供中英文課程，學生來台打工部分，也是根據個人意願，我沒有強迫他們，我不知道藍素鈴後來找陳國良幫忙仲介工作，校方並不干涉學生打工的事情，打工賺錢是維繫讀書的手段，而且我不知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具體的工作內容等語。

　㈡辯護意旨：柴鈁武於108年2月擔任中州大學學務長，因少子化導致學生人數驟減，而開始考慮招收外籍學生，偶然與藍素鈴閒聊，得知林政良在烏干達經商，平時熱心公益，於是經由藍素鈴居中聯繫，透過林政良在烏干達進行招生，柴鈁武事先準備看板，說明中州大學的立場，告知相關金額、學雜費、住宿費等計算，與合法工讀之規定，以避免學生遭剝削，招生當時並沒有告知參與的學生將以全英文教學，而是表示中、英文方式教學，也沒有提及可至高科技公司實習，而是強調可以合法工讀支付學費，中州大學的臺灣學生在外也有打工，校內史瓦帝尼外籍學生亦同，柴鈁武得知梅景公司有工作機會，才引介工作，之後則由藍素鈴協助介紹工作，柴鈁武並不知道藍素鈴從中抽佣等詞。

二、被告藍素鈴部分

  ㈠被告藍素鈴辯稱：之前因為史瓦帝尼學生沒有錢吃飯，所以我才跟陳國良接觸，我並沒有從中收取任何費用，只是幫忙而已，我對英文不懂，只是擔任中州大學與林政良的溝通窗口，中州大學在招生會當時提到的內容，我不是很清楚，而留學生之後到史瓦帝尼辦理簽證，我雖然之後有去，但我對過程不是很瞭解；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臺灣的費用是我先代墊的，我也知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在烏干達有簽借據，但怎麼簽的，我不是很清楚，至於中州大學的教學狀況、獎學金發放情形，我並不知道，梅景公司是大公司，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在梅景公司上班，我沒有賺取任何費用，之後因為學生不在梅景公司上班了，所以梅景公司先把工資轉帳給我，我之後發給學生，後來我請陳國良協助幫忙本案烏干達留學生找工作，但是否要去工作，都是學生自願的，陳國良有給我行政費用，因有部分學生離職，陳國良就把薪資先匯到我的戶頭，我再轉發給學生等語。

　㈡辯護意旨：藍素鈴並不懂英文，在烏干達招生時，並未實質參與，藍素鈴並未施用詐術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臺灣，雖然曾透過陳國良仲介至上開公司工作，但並未扣留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任何薪資，梅景等公司曾轉帳給藍素鈴，再由藍素鈴轉匯給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之後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再支付藍素鈴先行代墊的來台旅費，並非不法所得等詞。　

三、被告林政良部分

  ㈠被告林政良辯稱：我為了要促進臺灣與烏干達的交流，所以才會幫忙中州大學在烏干達進行招生，藍素鈴雖然跟我提到，每引進一位學生到臺灣讀書，中州大學會給我介紹費，但被我婉拒了，烏干達雖然是貧窮的國家，但每年還是有很多人去歐美國家留學，所以我不認為學生會無法負擔，而本案招生當時，我只是開場人，介紹臺灣的一些情況與播放交通部觀光局、中州大學的影片，我並不清楚招生的細節，當時舉辦了三天的招生會，我只有在第一場致詞，其餘2天都沒有實質參與，當時有139名烏干達學生表示有意願來臺灣，柴鈁武也發了139張入學許可，我有陪烏干達留學生到史瓦帝尼辦理簽證，雖然柴鈁武有跟我表示，希望轉告面試的學生，不要談到打工的事情，避免橫生枝節，但我沒有告訴留學生，我也不知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臺灣後有超時工作的情形，我認為只要合法工作，就能夠償還這些費用等語。

　㈡辯護意旨：林政良於108年間才認識藍素鈴，之後藍素鈴表示中州大學要到烏干達招收學生，林政良為了臺灣與烏干達可以維持關係，馬上答應，中州大學雖然有表示要給付介紹費，但遭林政良拒絕，而林政良並不認識中州大學校方人員，所以在招生會場，僅簡單介紹臺灣風土民情、播放中州大學的簡介，以留學生合法打工的薪資來計算，應該可以分期繳付學費、生活費、來台旅費，藍素鈴也沒有硬性規定還款時間，亦無還款利息，林政良並無任何違反人口販運防制法之故意等詞。

四、被告陳國良部分

　㈠被告陳國良辯稱：我是金盟企業社的實際負責人，藍素鈴會仲介學生給我，讓我介紹合法的工作，中州大學史瓦帝尼的學生，就是透過我的仲介，以一個學生、每個月計算，我會支付500~1,000元的費用給藍素鈴，我有安排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到上開公司工作，我就是雇主，公司將費用給我，再由我發薪水給本案烏干達留學生，我並沒有苛扣學生費用，也沒有不給加班費等語

　㈡辯護意旨：本案爭點在於陳國良發放的薪資，是否與勞動顯不相當，而陳國良是扣除必要的保險、車資、住宿、生活物品費用後，給予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符合法規的最低基本工資，與本國籍勞工一致，縱然有超時工作的情形，亦屬違反行政法規等詞。

參、證據能力之說明

一、被告柴鈁武、陳國良、林政良對於卷內證據之證據能力均不爭執，同意有證據能力。

二、被告藍素鈴及其辯護人認為：證人柴鈁武、陳國良、林政良、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審判外陳述，為傳聞證據，依法並無證據能力，其中，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審判外無證據能力部分，在於：起訴附表一、二備註欄或資料來源有關留學生自述部分（關於實際領到薪資之數額）。

三、經查：

　㈠本院並未引用柴鈁武、陳國良、林政良之警詢筆錄，作為認定被告藍素鈴涉及之犯罪事實，自無論述證據能力之必要。

　㈡有關本案烏干達留學生自述實際領到工資部分（在梅景公司上班的報酬），因本案並未認定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在梅景公司上班有超時、遭被告藍素鈴不當扣留工資的情形，本案烏干達留學生關於此部分之證述，並未作為犯罪事實的認定，亦無論述證據能力之必要（為了判決理由的說明，本院仍將此部分註記在附表二內）。

　㈢其餘供述證據，業經當事人、辯護人同意有證據能力，依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之規定，具有證據能力。

　㈣至於非供述證據部分，有關林忠義庭後所提出之證據，本院已經另為裁定有證據能力（關於證據驗真的爭議），其餘非供述證據，並非違法取得，自有證據能力。　

肆、新舊法比較說明

一、被告柴鈁武、藍素鈴、陳國良於本案行為後，人口販運防制法於112年6月15日修正公布，而於113年1月1日施行，該次修正涉及的範圍甚大，有必要先進行新舊法變更的比較適用說明。

二、人口販運防制法修正內容與本案相關的部分與適用結論如下：

伍、本案不爭執事實與爭點如下（因被告人數較多，本院於審理時，已經與當事人、辯護人分別確認無誤，以下不爭執事實，為本院整理各別被告不爭執事實彙整後，進行的整理，此部分有附件所示之證據資料可以佐證）：

一、不爭執事實

二、爭點

陸、關於爭點之判斷

一、被告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辯稱並未對本案烏干達留學生施用詐術，然而：

　㈠根據林忠義庭後於112年11月17日寄至本院的資料顯示，柴鈁武等人在招生當時，確實提供下列說明文件給參與的學生：

  ⒈學費與費用的明細：

    柴鈁武亦根據上開文件，以月曆的方式製作出工作收入與支出的明細表（以上資料，見本院卷Ⅱ㈤第179頁至第187頁，檢察官爭執同一性，本院已經另為裁定認為有證據能力）。

　㈡如果確實依據上開文件執行，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可以一邊上課、一邊工作，用合法打工的錢，支付來台各項費用，但這一切都只是美好的假設，柴鈁武等人必須確保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可以適應臺灣的生活、順利找到穩定又符合勞動法規的工作、不能有過多的私人消費、不能發生突發狀況導致無法工作（例如：受傷），而烏干達相較於臺灣，生活水平較低，如果沒有適當的經濟奧援，實在無法應付來台的突發狀況，因此，申請來台就學簽證，除了入學許可外，必須檢附財力證明，柴鈁武等人在招生當時，必須誠實告知各種可能的狀況，不得隱瞞，檢附相當財力證明取得來台簽證，應該是避免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台後生活陷於脆弱處境的最基本要求。

　㈢對此，楊昌忻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在招生說明會時，以柴鈁武提供的文件向學生說明，很容易會讓人誤以為中州大學會協助幫忙找工作、有獎學金，只要工作就可以順利畢業，但實際上學生來臺灣後的工作不穩定，完全沒有收入，無法如期繳交學費，壓力很大，甚至還跟我借錢等語明確，可見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向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編織了來台留學的美夢，美夢破碎後，卻放任不管，任由本案烏干達留學生超時工作。

　㈣依藍素鈴於111年8月17日調查筆錄、藍素鈴手機鑑識報告擷取之內容可以證明：中州大學之前曾招收史瓦帝尼籍學生，且透過陳國良協助至工廠工作之經驗，所以在招生會之前，柴鈁武、藍素鈴曾提供「工作工廠和住宿環境介紹（附照片）」的資料給林政良，且藍素鈴曾傳送下列與就學無關，涉及工作能力的內容給林政良（藍素鈴亦於108年6月29日，將此訊息傳送給柴鈁武）：

　　上開訊息是藍素鈴為了配合日後陳國良安排工作的需求，而預先請林政良能夠篩選學生，由此可見，在柴鈁武等人前往烏干達舉辦招生說明會之前，柴鈁武、藍素鈴已經計畫好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台後，將可透過陳國良協助仲介工作，林政良也清楚得知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台後必須工作，才能維持在臺灣的生活。

　㈤林政良辯稱他沒有依據指示要求本案烏干達留學生虛偽陳述而取得來台簽證，然而：

　⒈根據手機擷取報告，柴鈁武曾於108年10月6日傳送以下訊息給林政良（林政良並不否認有收到下列訊息）：

　⒉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在招生時，完全沒有審核經濟能力，如果沒有事先謊報「來台不用工讀」、「來台費用由父母支應」，如何能順利取得來台就學簽證？林政良上開辯解已有可疑。

　⒊對此，柯木吉於111年5月24日偵訊證稱：林政良在我們進去前都已經告訴我們要如何回答問題，林政良甚至有準備一些現金，讓我們輪流拿著3,000元美金放在口袋，如果面試官問我們有沒有錢，我們就能拿出來給面試官看，但我自己沒有這樣做。林政良有指示不要提工讀的事，這是他指示最重要的一點。林政良要我們強調我們是去學習的，不是去工作的，如果對方問我們要怎麼付學費，我們就要說有全額獎學金，不需要付學費，如果對方問我們怎麼有能力負擔其他生活費用，就要回答我們都是富有家庭的，林政良幫我們準備的現金就要給大使館的人看，表示我們身上都有錢：其他同學事後跟我說，他們都有照林政良教的，跟大使館的人說他們都是有錢人家的小孩，他們都是億萬富翁，說家裡開加油站、或有很大的農場等，但我自己是說我不知道我爸媽收入，但我爸媽可以支持我等語（見彰化地檢署他201-15卷第193至196頁）。

　⒋以上證據資料可以證明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為了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順利取得來台留學簽證，而要求本案烏干達留學生謊報財力狀況。

  ㈥從藍素鈴、林政良以下對話內容，除了可以證明林政良知悉本案烏干達學生超時工作外（見彰檢111偵14139號卷第145頁至第158頁），亦可證明本案烏干達留學生身心狀況不佳，而藍素鈴、林政良只在乎學生是否按時工作、繳交學費：

　㈦林政良曾於110年9月來台，在中州大學與本案烏干達留學生見面（上開不爭執事實編號9），而根據以下證詞，可以證明林政良無視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已經陷入脆弱處境，仍一再要求本案烏干達留學生還錢，甚至還出言羞辱本案烏干達留學生：

  ㈧至於柴鈁武辯稱不知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台後的實際工作狀況，然而：

　⒈藍素鈴於111年8月17日警詢證稱：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台後，我有幫忙留學生找工作，或請柴鈁武幫忙介紹公司工作，而我會告知柴鈁武學生工作的地點，並且回報留學生工作情形給柴鈁武知悉等語，卷內亦有柴鈁武、藍素鈴討論學生工作事宜的對話紀錄（見彰檢111偵14139號卷第217頁至第224頁），且有下列對話內容：

    上開對話清楚顯示，藍素鈴報告工廠情形，還特別強調「每天幾乎可以加班」，甚至還等候柴鈁武裁示，藍素鈴還曾傳送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的薪資給柴鈁武，柴鈁武也知道留學生加班問題嚴重，可能會出問題，而當時大部分留學生的工作地點在望準公司、前源公司，陳國良應該也清楚知道學生的狀況，於此，可以證明柴鈁武所言不實。

　⒉楊昌忻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當時有跟柴鈁武表示本案烏干達留學生沒有工作、沒有錢，希望他們的工作可以穩定一點等詞明確。

　⒊柯○吉於警詢證稱：有跟柴鈁武反應因受傷無法工作，但未得到解決，僅回應要加油、自己敷藥，如果沒有工作會遣送回國等語，偵訊中則證稱：我曾向國際交流中心反應與招生不符，但柴鈁武表示人已到台灣，好好工作就好，不要講在烏干達講了什麼，那些都不算數等詞。

　⒋葛○牡於偵訊證稱：我以電話與柴鈁武聯繫，我反應狀況不好、沒有工作，他說藍素鈴會安排工作，他只關心我要去工作這件事等語。　

　　上開證據資料，均可以證明柴鈁武清楚知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在台超時工作、繳不出學費、學習狀況不佳。

  ㈨綜上所述，被告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之辯解無法採信。

二、系爭規定一、二之不法要件之定義與解釋

  ㈠從本院認定的犯罪事實可以得知，本案並不是直接對被害人行使強制力的勞動剝削，如何解釋系爭規定一、二的不法構成要件，將直接影響本案適用的結論。從人口販運防制法第2條修正理由（98年1月23日、112年6月14日）、修正總說明等立法文件可以得知，我國人口販運防制法具有國際刑法的性質，立法者大量參考國際公約進行立法，對系爭規定一、二進行法律解釋與適用時，自得援引相關國際公約作為解釋的方法（關於人口販運防制法的解釋方法，可以參考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2189號判決之說明）。

  ㈡關於「詐術」之定義

  ⒈系爭規定一之客觀構成要件要素為：強暴、脅迫、恐嚇、拘禁、監控、藥劑、詐術、催眠術或其他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不法手段），使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主觀構成要件除了犯罪故意外，亦包含「意圖營利」之要件。

　⒉關於「人口販運」的定義，依據人口販運防制法第2條的立法理由（不論是修正前或修正後），主要是參考聯合國人口販運議定書，議定書第3條規定：「在本議定書中：(a)“人口販運”係指為剝削目的而通過暴力威脅或使用暴力手段，或通過其他形式的脅迫，通過誘拐、欺詐、欺騙、濫用權力或濫用脆弱處境，或通過授受酬金或利益取得對另一人有控制權的某人的同意等手段招募、運送、轉移、窩藏或接收人員。剝削應至少包括利用他人賣淫進行剝削或其他形式的性剝削、強迫勞動或服務、奴役或類似奴役的做法、勞役或切除器官；(b)如果已使用本條(a)項所述任何手段，則人口販運活動被害人對(a)項所述的預謀進行的剝削所表示的同意並不相干；(c)為剝削目的而招募、運送、轉移、窩藏或接收兒童，即使並不涉及本條(a)項所述任何手段，也應視為“人口販運”；(d) “兒童”係指任何18歲以下者。」從此看來，人口販運包含：剝削、不法手段、人流處置行為，其中剝削可以分為：性剝削、勞動剝削、摘取器官等類型，系爭規定一、二正是立法者就勞動力剝削的刑事處罰規定。

　⒊從系爭規定一、二的條文結構看來，系爭規定一涉及行使不法手段的勞動剝削，系爭規定二則屬單純利用被害人脆弱處境（即不能、不知或難以求助之處境）的勞動剝削，而系爭規定一行為手段中的「強暴、脅迫、恐嚇、拘禁、藥劑、催眠術或其他違反被害人意願之方法」，均屬強制力的行使，容易與被害人勞動意願進行連結，在解釋上較無疑義，但立法者將詐術列為不法手段之一，詐術本質上就是欺瞞，行為人並未施加強制力壓制被害人的自由意思，詐術的概念，似乎與立法者其他行為手段的描述（行使強制力）相違背，在解釋上勢必將產生疑義。

　⒋對此，本院認為，聯合國人口販運議定書中規範的不法手段，並不以是否違反被害人意願為必要，因此，系爭規定一的詐術，在解釋上未必一定要與「違反被害人意願」進行連結（強制力不要說的觀點），而從條文結構、立法者法定刑安排看來，系爭規定一的實質不法內涵應該是：行為人製造了被害人脆弱處境，且利用此一脆弱處境而為勞動剝削（行為不法內涵較高，因而法定刑較重），而系爭規定二的實質不法內涵則是：行為人並未製造被害人脆弱處境，但利用此一脆弱處境而為勞動剝削。在這樣的理解下，系爭規定一的詐術，應該指：行為人以詐術製造了被害人脆弱處境，且利用此一脆弱處境為勞動剝削。應注意，因人口販運防制法第2條亦將「故意隱瞞重要資訊」列為不法手段，在解釋是否構成詐術時，亦應將此一要素納入考慮，以避免刑罰不當擴張。

  ㈢關於「不能、不知或難以求助之處境」之認定

　⒈我國人口販運防制法並未使用聯合國人口販運議定書「濫用脆弱處境」的概念，而是使用「他人不能、不知或難以求助之處境」的文字加以描述被害人的處境。

　⒉人口販運防制法施行細則關於「不能、不知或難以求助之處境」定義如下：

  ⒊由於施行細則第5條使用「脆弱處境」的文字，比較符合聯合國人口販運議定書的用語，為了精簡文字與掌握實質內涵，本院以「脆弱處境」取代「不能、不知或難以求助之處境」的用語。依據上開規定，在判定被害人是否陷於脆弱處境，應該綜合觀察被害人經濟、生理、心理等整體背景因素，是否被迫忍受而別無其他選擇。　

  ㈣關於「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

　⒈我國人口販運防制法並未使用聯合國人口販運議定書「濫用權力」、「剝削」等文字，而是使用「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不過，從人口販運防制法第2條112年6月15日修正公布的立法說明看來，立法者所指「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為聯合國人口販運議定書所稱的「強迫勞動（勞動剝削）」。

　⒉如何認定勞動剝削，人口販運防制法第2條第4款規定：「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指綜合考量實際勞動所得報酬與其工時、工作內容、工作場所、工作環境等勞動條件，與相類工作之一般勞動條件相較顯不合理。」

　⒊在客觀勞動條件的判斷上，以被害人實際領取的薪資是否與行政院核定公布的法定最低基本工資作為初步的比較觀察，有其適用上的意義，因為透過客觀勞動環境與法定基本工資的比較，可以初步觀察行為人是否有「濫用權力」，對脆弱處境的被害人進行勞動剝削（以客觀勞動條件初步判斷是否有強迫勞動的表徵），但是否符合法定基本工資並不能作為判斷是否構成勞動剝削的唯一判斷標準，因為，被害人是否選擇從事某項工作，並不單純著眼於客觀的勞動條件，被害人主觀的認知（為何要從事該工作）、締約與磋商能力（能否獲得較高的報酬）、是否還有其他選擇機會，都是構成勞動選擇的因素，如果只著眼於客觀勞動條件與一般相類工作是否相當，恐怕無法達到保護被害人，禁止行為人濫用權力而為勞動剝削的目的。例如：被害人有不殺生的虔誠信仰，但行為人給予被害人基本工資，卻脅迫從事屠宰工作，單純只看客觀勞動條件，並不成罪，但一旦納入主觀勞動條件的要素，則可全面評價行為人是否濫用權力，從而迫使被害人從事勞動。

　⒋如果把勞動條件加入被害人的主觀因素（主觀勞動條件），不免會與「脆弱處境」有相互重疊之處，但行為人製造脆弱處境，是行為態樣，而被害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則是行為結果，判斷行為態樣與產生的結果是否有因果關係並不衝突，兩者可以同時成立，都是成立勞動剝削的要件，且採取主觀勞動條件的觀點，並不明顯違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2條第4款的文義，又能與聯合國人口販運議定書「濫用權力」、「剝削」等概念連結。 

三、以本案而言：

　㈠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知道烏干達經濟水準跟臺灣差距很大，柴鈁武、藍素鈴在招生前，已經預先想好之後烏干達留學生來台後必須要工作，並依照陳國良之前外籍學生勞力需求的建議，請林政良代為預設招生條件，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在招生時並未確認參加者的經濟條件，亦未估算其他風險，刻意隱瞞中州大學無法保證能夠讓全部留學生都能夠有穩定的工作，一旦工作不順，必須靠家中奧援，而需具備一定的經濟基礎，卻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誤以為來臺灣只要合法工作，就可以輕易繳交學費、生活費、來台旅費，甚至還可以存到錢，柴鈁武幾乎無實質審核，就發出大量入學許可，而且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要求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在簽證面試時，隱瞞來台將工作支付相關費用，並向移民官員詐騙財力狀況，並順利獲得簽證，就此而言，可以認定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共同向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編織了來台留學的美夢，已屬隱匿重要資訊的施用詐術，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陷於錯誤，而陷入脆弱的處境。

　㈡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台後，在柴鈁武、藍素鈴的安排下，前往梅景等公司工作，從附表二所示的工作情形、實領工資、繳交學費與償還來台費用看來，本案烏干達留學生超時工作的情形相當嚴重，而他們來台的目的是讀書，並不是工作，如果不是被來台學費、生活費、必須償還來台費用等經濟壓力逼迫，他們何必犧牲學習，長時間出賣勞力，而且，他們是外籍學生，跟臺灣的文化、生活習慣、工作態度具有相當大的差異，尋找工作的能力不若臺灣人，一般公司未必會聘請每週只能工作20小時的學生打工，從本案留學生選擇的工作地點與工時看來，他們只能被迫在距離中州大學甚遠的苗栗縣的公司超時工作，僅能忍受，毫無其他選擇，從附表三所示的證詞看來，更可以佐證他們在台灣的身心狀況，已屬脆弱處境，而該風險狀態正是被告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刻意隱瞞重要資訊的詐術所惹起，被告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面對此一法益失控的風險，卻選擇置之不理，被告柴鈁武是主導者，編織來台美夢，事後冷眼旁觀，被告藍素鈴在乎來台費用能否順利取回，貪圖陳國良支付的服務費，甚至要求被告林政良協助討債，而被告林政良並未憐憫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的脆弱處境，配合藍素鈴要求他們繼續工作，此一風險實現，完全可以歸責給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他們製造且濫用脆弱處境，任由風險實現。

　㈢雖然陳國良給付符合法定基本工資的報酬給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但客觀給付的報酬並不能作為判斷是否構成勞動剝削的唯一判斷標準，本院認為，陳國良明知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台的目的並非工作，而是讀書，卻把他們當成一般來台找工作賺錢的外籍移工，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長時間違法超時工作，形同要求留學生犧牲自己的學習時間，被迫工作，陳國良並沒有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對於勞動條件有任何磋商的空間，只能領取基本工資，他們連陳國良、藍素鈴從中抽取的費用是多少、是否合理、能否再爭取更好的勞動條件，均無置喙的餘地，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繳交學費，實質上並不是為了求學，而是希望不要被退學，因為這樣才能繼續工作，在「學校、仲介、工廠」所形成之結構中，留學生們被迫依賴被告藍素鈴、陳國良，毫無選擇機會，只能拼命工作，鞏固了既有之剝削與壓迫結構，辛苦獲得之勞動果實，被迫獻給學校，換取不被退學之卑微願望，綜合考量本案留學生因犧牲讀書、求學時間，被迫長期超時工作，卻未換得更多的報酬，他們所繳交的學費，是能夠繼續工作的前提，與來台求學的目的欠缺直接關聯性，此部分之證詞，亦可見附表三，留學生所領取的基本工資扣除學費後，已屬強迫勞動，顯然已達顯不相當的程度。

　㈣關於營利意圖與共同正犯的認定部分，被告藍素鈴在前往烏干達招生之前，已經先計畫好學生來台後，將可以透過陳國良仲介，從中賺取服務費，且中州大學將給付招收烏干達學生的服務費，所以她才會一同前往烏干達招生，之後又去史瓦帝尼交涉簽證，更自掏腰包先行代墊烏干達留學生來台費用，若無利可圖，何須如此，被告藍素鈴主觀上已有營利的意圖，甚為明確，而被告柴鈁武已經知道中州大學將給付藍素鈴引進留學生的費用，且知道藍素鈴將透過人力仲介業者仲介留學生前往工廠工作，人力仲介業者並非慈善事業，必須要有合理的利潤，於此，已可認定被告柴鈁武在主觀上已經清楚知悉藍素鈴、人力仲介（即本案的陳國良）會從中賺取利益，至於被告林政良雖然拒絕了中州大學將給付介紹費的提議，但他清楚知道中州大學並非人力仲介業者，烏干達留學生到臺灣必然會透過以此營利的人力仲介業者媒合工作，被告林政良已有預見，卻無視於此，協助設定與工作能力有關的招生條件、教導留學生以不實的方法取得來台簽證、多次協助催討來台旅費，對於本案犯行已有重要犯罪支配，事後留學生多次反應學習不佳、長時間勞動等身心狀況，被告林政良卻置之不理，反而出言羞辱，放任風險實現，對於本案犯罪實現具有不可或缺的支配，應屬共同正犯。陳國良為人力仲介業者，藉由本案媒合工作而獲利，主觀營利意圖亦甚明確。

　㈤至於被告柴鈁武的辯護人表示：以留學生實際賺取的薪資，扣除已經繳納給學校學費、藍素鈴旅費後，還有剩餘，留學生能夠獨立生活等語，但本案的關鍵在於：本案烏干達留學生是否被迫強迫勞動，心理強制亦屬人口販運的不法手段（見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2189號判決之說明），並不是所有的人口販運被害人都一定要過著暗無天日、沒有任何笑容、生活極度拮据的生活，辯護人上開辯護意旨，無法採信。

四、檢察官認為：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自始就沒有要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台就學的意思，由林政良自行製作不實海報、在外宣傳，吸引烏干達學生參與說明會，柴鈁武、藍素鈴在烏干達招生說明會，佯稱：中州大學將提供高額獎學金、提供全英文課程、就學期間可以去高科技產業實習，實習薪資可以支付各種開銷，本案烏干達留學生誤信來台後，由柴鈁武、藍素鈴安排超時工作，放任本案烏干達留學生接受無效的學習，且由李淑玲、鐘瑩如將課表集中，以收取學費為由，從中取走勞動所得等語。然而：

　㈠關於林政良是否自行製作不實海報部分，由於海報只是吸引學生的手段，每個人對於海報文字的認知不同，相關招生條件與內容，應該以實際招生說明會介紹、提問與回答的內容為準，林政良製作的海報是否誇大、有無得到中州大學的確認，並非本案重要爭點，而且，從下述事實可以得知，被告林政良並未在招生海報為不實之記載。

　㈡本案烏干達留學生關於獎學金、全英文課程、高科技廠商實習的證詞如附表四所示，此些證詞內容除了自我供述呈現部分矛盾外，彼此間亦有相當之差異。

　㈢根據楊昌忻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詞，可以證明以下事實：

　⒈烏干達招生會時，楊昌忻負責使用柴鈁武提供的文件對學生解說，其中一份是招生目的與架構，第二份是試算表，主要是計算合法工作所得、獎學金（會在學費中扣除）、學費、生活費等等開銷，楊昌忻解說完畢，由柴鈁武進行面試。

　⒉楊昌忻並沒有跟學生表示會以英文上課。

　⒊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台後，中州大學有盡力以英文上課。

　⒋在招生會解說時，並沒有提到高科技廠商實習，也沒有學生向楊昌忻詢問。

　㈣關於獎學金部分

　⒈扣案之中州大學大專校院外國學生須知內有A～E級獎學金的申請標準、獎助內容，而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到臺灣後，都在上面簽名。

　⒉根據附表二所示，本案烏干達留學生都有領到獎學金。

　⒊中州大學亦訂有外國學生獎助金實施要點（見扣案物），中州大學108年8月28日曾開會討論烏干達學生來台獎學金，會中通過給予學生E級獎學金，每名300元美金之學雜費獎助（見扣案之會議紀錄），此與被告柴鈁武在招生說明的內容一致。

　㈤關於全英文授課、高科技工作實習部分

　⒈楊昌忻負責向參與的學生進行解說，根據他的證詞，從來沒有向參與的學生表示要以全英文授課、高科技廠商實習。

　⒉此部分的證據僅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的證詞。

　⒊根據中州大學113年2月5日州會字第113020501號函檢附之校外實習合約書、日間部開課明細，可以證明中州大學確實有跟廠商簽訂實習契約，提供機會給在校大學三、四年級學生實習。

　⒊綜合上開證據，無法讓本院產生確信的心證。

　㈥關於李淑玲、鐘瑩如負責排課，以配合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工作部分

　⒈根據扣案之中州大學日間部開課明細，並沒有針對本案烏干達留學生有不同的差別對待，而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僅16名，又分散在不同科系，若有所變動，勢必將嚴重影響中州大學的正常排課，有無可能僅針對16名學生而為課程改變，實有可疑。

　⒉楊昌忻雖然於111年1月22日偵訊中表示：李淑玲、鐘瑩如在排課時都有將時間排開，他們集中上課時間是星期一至三，有時候甚至會排到星期四，其他時間就去梅景公司上班，一次上班個幾天再回來上課等語，但楊昌忻於本院審理時表示，他曾聽到藍素鈴、李淑玲、鐘瑩如在討論本案烏干達留學生排課的問題，所以才會臆測是由李淑玲、鐘瑩如安排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的上課時間等語，此一證述既然屬於證人臆測之詞，依據刑事訴訟法第160條之規定，不得做為證據。

　⒊根據證人林忠義、證人即中州大學課務組組長劉振琪、證人即中州大學國際事務組組長謝欣芫、行政助理林芊妤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詞，可以證明以下事實：

　⑴中州大學景觀系的必修課程只佔畢業學分大概一半而已，學生選修課程有可能集中在2～3天內，而且中州大學是中後段的學校，為了節省開支，校方會要求排課可以集中。

　⑵劉振琪負責中州大學的排課，第一階段是通識教育中心先排，之後依序是體育課、資訊課程、各學院，排完之後再換各系、服學組。

　⑶國際交流中心並沒有排課的權限。

　⑷因少子化及教育部查核出席率，在109學年度之後，校方慢慢要求將課程集中在4天內。

　⒋雖然有部分留學生表示課程由中州大學安排（南○菈、馬○亞、易○葦、歐○物、羅○達、柯○吉），但亦有部分留學生表示是為了配合工作，才跟系上老師進行變更（盧○達、柯○嘉、南○百、吳○麗），更有留學生表示是由系上老師排課（歐○東），可見關於此部分的證述並不一致，難以讓本院產生確信的心證程度。

　⒌因此，檢察官認為被告李淑玲、鐘瑩如為了配合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的工作，而故意將課程集中安排，容有誤會。

　㈦關於被告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並沒有要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入學真意部分

　⒈中州大學108學年度招收外國學生，業經教育部核定（見扣案之教育度108年5月17日臺教技（四）字第1080071606P號函），被告柴鈁武返國後，保健食品系、運動與健康促進系、景觀系曾開會審查（見扣案之會議紀錄），中州大學於108年7月31日開會決議通過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申請入學，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的入學，亦經過相關承辦人、主管的審核（見扣案之中州科技大學外國學生入學申請審核表），此一入學審查程序，並無任何異常，難以認定被告柴鈁武規避中州大學的查核，直接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入學。

　⒉中州大學為了因應新冠疫情，曾辦理108學年度第二學期外國學生安心就學方案，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均獲得獎學金補助（調整為半額獎學金），與中州大學其他外國籍學生相同。

　⒊卷內沒有任何證據資料可以證明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在校權益，與本國生、其他外籍學生有差別待遇，而中州大學亦要求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簽到（見卷內扣案物簽到表），可見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仍應到校上課，並非全都在校外打工。

　⒋雖然有部分烏干達留學生當初選填的科系志願，與實際分發不同，但他們取得入學許可時，已經清楚得知錄取的科系，最後仍選擇來台，且部分學生之後成功轉系（詳下表），可見被告柴鈁武辯稱有得到學生同意，之後有協助轉系等情節，與事實相符，難以據此認定被告柴鈁武毫無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就學的意思。

（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就讀科系表）

  ⒌綜合以上間接事實，難以認定檢察官起訴的事實為真。

五、至於檢察官認為：梅景公司所提供之薪資條件、住宿環境不佳，且109年2月份的薪水，由梅景公司匯款給被告藍素鈴後，遭被告藍素鈴扣走絕大部分的薪資，梅景公司之負責人黃信允、許雯華以各項名目扣減薪資，致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僅能獲得與其等付出勞力顯不相當之薪資等情，然而：

  ㈠關於薪資條件、住宿環境不佳、黃信允、許雯華以各項名目扣減薪資、遭被告藍素鈴扣走大部分薪水部分，檢察官並沒有舉證證明「薪資條件不佳」的具體態樣為何、如何認定「住宿環境不佳」、「遭扣走何項目的薪資」、「遭被告藍素鈴扣走的薪水具體金額」。

　㈡依據證人黃信允、許雯華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詞、梅景公司給付給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的薪資表，可以認定以下事實：

　⒈梅景公司給付給本案留學生的薪水為每小時158元，符合該年度的基本工資，且對於工作表現良好的學生，梅景公司另外會給付每小時100元的獎金。

　⒉梅景公司扣除的費用125元（每日），包含三餐（每日50日）、住宿費（每日75元），若無住宿，則不會扣住宿費用。

　⒊梅景公司基於安全性的考量，有協助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代買雨鞋，價格約莫是1、200元，而部分留學生有先借支薪水，之後發薪水時有扣除。

　㈢楊昌忻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梅景公司的宿舍有點小，稍微有點髒，而藍素鈴之後有在國際交流中心發放薪資，只有聽到本案烏干達留學生抱怨薪水很少，沒有聽到與工作時數不符的情形等語，可見梅景公司的整體環境，並沒有到惡劣的程度，而且藍素鈴事後也有將薪資發給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並沒有任何扣留、少發的情事。

  ㈣據此，梅景公司並沒有給付低於法定基本工資的薪水給本案留學生，甚至還有額外的獎金，所扣減的費用，尚屬合理，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亦無超時工作、長時間夜間加班等情形，難以認定薪資條件不佳，且本案烏干達留學生於作證當時，距離在梅景公司工作的時間已久，記憶力難免較為薄弱，自述實際領到的薪水是否符合真實，已有可疑，藍素鈴是否有不當扣減薪資，亦無補強證據可以佐證，難以認定為真實。

　㈤雖然檢察官主張的上開事實無法證明，但是否構成勞動力剝削，應該整體觀察，被告柴鈁武、藍素鈴仲介本案烏干達留學生至梅景公司上班的事實，亦屬整體勞動力剝削的一環，在此指明。

六、從而，本案事證明確，應依法論科。

柒、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所為，均係犯（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1項之詐術勞動剝削罪（共14罪）、（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3項、第1項之詐術勞動剝削未遂罪（共2罪，柯○吉、魏○沃部分詳下述）；被告陳國良所為，則係犯（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2項之勞動剝削罪（共14罪）、（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3項、第2項之勞動剝削未遂罪（共2罪，柯○吉、魏○沃部分詳下述）。

  ㈡被告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就前揭犯行，有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應屬共同正犯。

　㈢檢察官雖然認為被告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另構成（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2項之勞動剝削罪，但被告等人已經構成上開法定刑較為嚴重的罪名，自可充分評價全部行為內涵，自無再論以上開罪名之餘地，至於被告陳國良部分，則是參與後段行為，單獨成立（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2項之勞動剝削罪，亦可充分評價不法內涵，因被告藍素鈴並不成立本罪，自無庸論以共同正犯。

　㈣被告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基於單一之犯意，同時施用詐術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陷入脆弱處境，進而利用該處境而為勞動剝削，整體犯罪計畫、實施方法、脆弱處境的整體觀察無法割裂，應屬行為單數，此雖涉及不同被害人之個人法益（關於人口販運的保護法益，可見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1888號判決之說明），但並非涉及高度之生命法益，在概念上，並不排斥行為單數的成立（檢察官亦認為成立一罪，此部分有利於被告），被告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以一行為觸犯上開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從一重論以（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1項之詐術勞動剝削罪。被告陳國良部分，亦基於單一之勞動剝削犯意，同時媒介本案烏干達留學生進行勞動剝削，亦屬行為單數，被告陳國良以一行為觸犯上開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從一重論以（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2項之勞動剝削罪。

　㈤關於柯○吉、魏○沃部分，雖然已經陷於脆弱處境，但他們經由藍素鈴、陳國良媒介工作的時間較短，超時工作的情形尚非嚴重，經整體評價後，尚難認定已經達到勞動剝削既遂的程度，此部分應屬未遂犯，應依刑法第25條第2項之規定減輕其刑，惟本案應論以想像競合犯之一罪，此未遂部分應在量刑予以考量。

　㈥由於系爭規定一的詐術，係指：行為人以詐術製造了被害人脆弱處境，且利用此一脆弱處境為勞動剝削，此部分已如前述，行為人是否已經著手，並非以是否施用詐術為判斷基準，應該是：行為人施用詐術後，被害人是否已經陷入脆弱處境，因而讓風險失控為準。據此，雖然有其他烏干達留學生獲得入學許可、部分留學生並未獲得簽證，但在他們啟程離開烏干達之前，脆弱處境的風險尚未失控，難以認定已經著手，檢察官亦未起訴此部分犯行，在此指明。　

　㈦本院審酌卷內全部量刑事實，分別量處如主文第一、二項所示之刑，且諭知罰金如易服勞役的折算標準，主要量刑理由如下：

　⒈被告柴鈁武為了讓中州大學可以繼續營運，編織來台美夢，共同與被告藍素鈴、林政良以詐術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陷於脆弱處境，在「學校、仲介、工廠」所形成之結構中，學生繳交學費只是為了能夠在臺灣繼續工作，並不是為了學習，如果未繳，將被退學，負債、一事無成，然後離開臺灣，留學生們被迫依賴被告藍素鈴、陳國良，毫無選擇機會，只能拼命工作，鞏固了既有之剝削與壓迫結構，辛苦獲得之勞動果實，被迫獻給學校，換取不被退學之卑微願望，此即為勞動剝削，被告柴鈁武等人偷走留學生之青春與夢想，本案留學生人數甚多、違法超時工作期間持續甚久，整體不法內涵情節嚴重，基於行為罪責，被告柴鈁武係主要謀劃者，惹起本案風險，並使風險實現，被告藍素鈴亦屬重要核心共犯，刑度均應在中高度之間；被告林政良則參與招生與後續催討來台旅費，參與情節較輕；被告陳國良則係為牟取利益，任由留學生超時工作，毫不在乎他們是來讀書，不是工作，將本案烏干達留學生視為一般外籍移工，刑度應在中高度，綜合考量本案構成不對等之權力結構、被告等人濫用自身社經地位而為本案犯行，自應併科罰金刑，方能充分反應行為不法內涵。

　⒉被告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陳國良在本案案發之前並無前科，素行良好。

　⒊被告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陳國良於犯後否認犯行，並未表達過真摯的歉意，此屬憲法訴訟防禦權的行使，不能加重量刑，但無法作為減輕之量刑因子。

　⒋被告柴鈁武於本院審理時表示：我的學歷是博士，單身、已經離婚，有一個成年的小孩，目前獨居，房子是租賃的，已經退休，靠退休金生活等語之家庭生活與經濟狀況。

　⒌被告藍素鈴於本院審理時表示：我的學歷是碩士，先生已經過世，我有一個已經成年的小孩，目前沒有工作，小孩會給我生活費，之前破產，經濟狀況不理想等語之家庭生活與經濟狀況。

　⒍被告林政良於本院審理時表示：我的學歷是五專畢業，有榮譽博士學位，已婚，有2個未成年小孩，目前在臺灣一個人住，太太、小孩在烏干達，有時候會回臺灣，我經營飯店，之前都賠錢，現在每月收入約5～8萬元，但還有房貸等語之家庭生活與經濟狀況，又考量被告林政良提出之相關量刑證據，可以證明被告林政良平時積極推動臺灣與烏干達的交流，亦曾捐款給友邦。

　⒎被告陳國良於本院審理時表示：我的學歷是大學畢業，已婚，3個小孩已經成年，目前與小孩、太太、父母、岳父母同住，現在開人力派遣公司，月收入約10幾萬元，因為經營公司，要給員工居住，所以有很多房貸等語之家庭生活與經濟狀況，考量被告陳國良罹患鼻咽癌（第三期）、平時熱心公益（辯護人提出之被證1、2）。

　⒏本案被害人的量刑意見，如附表三。

　⒐訴訟參與代理人於本院審理時表示：本案留學生遭受到的痛苦，不僅是有無學習、很累，而是可不可以好好吃飯，這是身為人的基本需求，本案留學生受到非常大的創傷，他們一開始抱著追求夢想而來，最終墜落谷底，請求依法為適當的判決等語。

　⒑被告等人及辯護人請求本院判處無罪，放棄量刑辯論的權利。

　⒒檢察官請求本院依法判決，並未具體求刑。

捌、關於沒收

一、不法利得沒收

　㈠被告藍素鈴於警詢中自陳，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經由陳國良（即金盟企業社）仲介工作，每月可獲得行政聯絡事宜費，而依據其與賴玉嬌之LINE對話紀錄，可知金盟企業社每月以1位每學生500元或1,000元計算，支付費用給被告藍素鈴，以對被告藍素鈴有利認定，被告藍素鈴每月、每位留學生，可獲得500元之報酬，本案留學生透過金盟前往工作，共計217個月份（含魏○沃，無證據釋明被告藍素鈴就鈺博公司有抽取佣金，此部分不予沒收），以此估算，不法利得為10萬7,000元，此一不法所得並未扣案、實際合法發還被害人，自應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項，宣告追徵之如主文第三項。

　㈡被告陳國良於偵查、審理中自陳，其仲介留學生工作，向公司收取費用後，僅給付符合法定基本工資的報酬給本案烏干達留學生，此一差額經估算為164萬8,797元（計算式詳如附表五），雖然被告陳國良於本院審理時表示：金盟企業社尚須繳納營所稅款、勞保、車資、圑體保險、並提供學生住宿（一個床位2,600元）、日常生活用品（毛巾、牙刷、牙膏、沐浴乳、洗髮精等），此些均為仲介本案留學生之支出成本等語，但此屬犯罪成本，不應扣除。據此，本案應以被告陳國良取得之差額如上，作為本案不法利得，此一不法所得並未扣案、實際合法發還被害人，自應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項，宣告追徵之如主文第三項。

　㈢並無證據釋明被告柴鈁武、林政良因本案獲得不法利得，自無法宣告沒收、追徵。

二、本案扣案物，並非違禁物、犯罪工具、犯罪所生之物，無從宣告沒收。

玖、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

一、檢察官認為：

　㈠被告林政良向參加招生說明會之烏干達民眾收取600元之參加費，因而詐得約600元的參加費，因認被告林政良涉犯詐欺取財罪嫌等語（起訴書犯罪事實欄）。

　㈡本案共計23位去史瓦帝尼面試，僅16位獲得來台簽證，被告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將7位沒有獲得簽證的相關費用，算入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台旅費，以填平損失，因認被告三人成立加重詐欺取財罪嫌等語（起訴書犯罪事實欄）。

　㈢被告柴鈁武另依據教育部獎勵補助私立技專校院整體發展經費核配及申請要點，分別於108年度向教育部詐得3萬3,966元（此時中州大學校內之烏干達留學生有19人，教育部補助金額為4萬335元，因為另外3人與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無關，依比例計算詐得補助金額應係3萬3,966元）、109年度向教育部詐得3萬5,019元、110年度向教育部詐得2萬4,994元，因認被告柴鈁武涉犯詐欺取財罪嫌等語（起訴書犯罪事實欄）。

二、經查：

　㈠關於參加費、詐領教育部補助款部分

　⒈本案無法證明被告柴鈁武、藍素鈴、林政良並沒有要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台的意思，已如前述。

　⒉既然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已經實際來台讀書，被告林政良收取的參加費，作為招生說明會的必要費用，並不涉及詐術的行使，而中州大學向教育部申請補助，亦與詐欺無關。

　㈡關於費用不當分攤部分

　⒈南○百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他們的確有提到這個部分，當時因為我們大家對於要來臺灣這件事情感到非常的興奮，所以並沒有太在意。當時是林政良的其中一位烏干達籍的工作人員跟我們說的，他是位男性，我不太記得確切的地點，但他有提到說因為去南非申請簽證的時候，已經產生太多的費用，所以我們必須要去幫忙負擔沒有通過的學生的簽證費用等語明確（見本院卷Ⅱ㈣，第465頁至第466頁）。

　⒉藍素鈴手機鑑識報告中，林政良於108年11月18日傳送以下訊息給藍素鈴：

　　可見林政良已經得到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的同意，才收取此筆費用。　

　㈢因此，檢察官上開認定，容有誤會。此部分本應為無罪之諭知，惟此與檢察官起訴部分，有裁判上一罪的關係，爰不另為無罪諭知。

拾、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第1項至第3項。

乙、無罪部分（主文第四項）之理由

壹、公訴意旨略以：

一、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台後，除透過藍素鈴、陳國良協助找尋工作外，藍素鈴於此時另找來其繼女顏如葦協助管理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前去工廠工作之相關事宜；柴鈁武為求以更高效率管理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並催討學雜費，則指示被告李淑玲、鐘瑩如必須就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工作相關事宜與藍素鈴、顏如葦保持聯繫。而被告李淑玲、鐘瑩如先前雖未全程參與柴鈁武、藍素鈴及林政良等人先前所為之各項「招生」行為，然由柴鈁武此時之各項指示，均已經清楚知悉柴鈁武根本沒有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接受大學教育之真意；柴鈁武僅重視如何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外出工作，然後再向其等收取各項學校費用等情，被告李淑玲、鐘瑩如為求讓中州大學可以繼續經營，保全自身之教職，竟仍與柴鈁武、藍素鈴共同基於違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2項之犯意聯絡，配合望隼公司等企業透過顏如葦提出之各項要求，設法將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之課表集中在2至3天內（舉例而言，被告李淑玲、鐘瑩如會將學生之課程排在星期二至星期四，烏干達留學生於星期四下課後就直接北上苗栗，然後連續上5天大夜班後，再於星期二上午返校「上課」），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有更多時間外出工作。在此種相互配合之模式下，被告李淑玲、鐘瑩如、藍素鈴、顏如葦均能清楚知悉本案烏干達留學生領薪資之時間及金額，故在本案烏干達留學生領薪水後，藍素鈴會以「積欠林政良之來台費用」等理由，向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催討債務；被告李淑玲、鐘瑩如則會配合本案烏干達留學生領薪水時間，開立各項繳款單要求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繳納其等積欠中州大學的各項費用，共同設法將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勞動所得取走。而被告鐘瑩如若遇本案烏干達留學生表示太累不願再工作時，則動輒以要讓其退學、無法繼續在國內居留等語出言要脅，致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因受詐欺而負有不當債務；復因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個性單純，且不知求救管道而難以向外界求救，而長期為不當債務所約束，長期從事勞動與實質取得之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

二、因認被告李淑玲、鐘瑩如均涉犯（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2項之罪嫌等語（起訴書犯罪事實欄㈦）。

貳、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定有明文。

參、被告之辯解與辯護意旨

一、被告李淑玲部分

　㈠被告李淑玲辯稱：我沒有參與本案烏干達學生的招生，詳細的情形我不清楚，而柴鈁武也沒有指示我要跟藍素鈴、顏如葦保持聯繫，我只有輔導外籍留學生，我不知道他們怎麼選課、打工，我只知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有打工，不清楚工作時數、薪水、仲介費，而我們只有開立繳款單，提醒申請分期付款的學生按時繳費，我也不清楚鐘瑩如如何向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催繳學費等語。

　㈡辯護人辯護稱：李淑玲並無排課之權限，而且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申請分期繳付學雜費，鐘瑩如每月在各國外籍留學生的LINE對話群組內，從事「機械式」提醒繳納學費，並不是僅針對本案烏干達留學生，李淑玲不知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的詳細情況等語

二、被告鐘瑩如部分

　㈠被告鐘瑩如辯稱：柴鈁武沒有要求我配合與藍素鈴、顏如葦保持聯繫，我不清楚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台工作狀況，我只有開立學雜費收費單給他們，並沒有恐嚇，也不知道他們學習狀況等語。

　㈡辯護人辯護稱：鐘瑩如並不知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招生事宜，也沒有參與，因被告鐘瑩如不諳英文，故主要輔導大陸、馬來西亞籍的學生為主，而排課並非國際交流中心的權限，被告鐘瑩如僅負責開立繳費單，並通知學生繳納，因學生辦理分期繳納學雜費，如果並未在規定時間完成，學校將給予退學的處分，所以被告鐘瑩如固定會在學期末通知學生應如期繳交，此為善意提醒，並未僅針對本案烏干達留學生，被告鐘瑩如只有負責日常機械性的事務等語。

肆、不爭執事實與爭點

一、不爭執事實

二、爭點

    （上開不爭執事實與爭點，經本院於審理與當事人、辯護人確認無誤，而不爭執事實，亦有附件所記載之證據資料可以佐證）

伍、關於爭點之判斷

一、根據上開說明，難以認定被告李淑玲、鐘瑩如對於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具有排課權限，檢察官起訴此部分之事實，容有誤會。

二、卷內並無證據資料可以證明，被告李淑玲、鐘瑩如知悉本案烏干達留學生遭柴鈁武等人施詐術來台，亦無證據可以證明柴鈁武曾經找李淑玲、鐘瑩如共謀將本案烏干達留學生的薪資取走。

三、關於被告李淑玲、鐘瑩如配合留學生發薪日催繳學費部分：

　㈠根據謝欣芫、林芊妤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詞、扣案之108學年度第一學期應繳學費分期一覽表、註冊分期名單、切結書，可以證明以下事實：

　⒈中州大學外籍留學生如果沒有辦法一次給付註冊費，而有分期的需求時，會讓學生簽立外國學生註冊分期付款切結書，其內的應付金額、實際付款日期，都是學生自行填寫。

　⒉外籍學生自行填寫的繳費日期到了，由國際交流中心的鐘瑩如、謝欣芫、林芊妤以口頭或用LINE提醒學生繳費，而鐘瑩如有製作表格，註記已經繳費的學生。

　⒊國際交流中心的人員並不會知道外籍留學生外面工作的情形。

　㈡此外，從本院手機驗真卷拍攝的扣案手機LINE群組、被告李淑玲辯護人提出的被證7至9（見本院卷Ⅱ㈠第153頁至210頁）亦可以證明，中州大學並未針對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另外開設通知繳交學費的群組，而是以中英文，針對中州大學每個分期付款的外籍留學生，進行機械性、無差別性的提醒，難以認定檢察官上開主張的事實為真。

四、關於被告鐘瑩如出言恐嚇若不繳交學費，將退學部分

　㈠以下是留學生關於此部分的證詞：

  ㈡綜觀上開證詞，使用威脅用語的留學生，僅羅○達、吳○麗二人，其他留學生僅陳述鐘瑩如催繳學費的客觀事實，而「提醒」留學生按時繳交學費，否則將被退學，本來就是鐘瑩如的業務範圍，上開證據資料，無從讓本案產生確信的心證程度。

五、綜合以上證據資料可以得知，並無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柴鈁武指示被告李淑玲、鐘瑩如必須就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前去工廠工作之相關事宜，與顏如葦保持聯繫，亦無證據可以證明被告李淑玲、鐘瑩如知悉或可得而知本案烏干達留學生遭柴鈁武以詐術陷於脆弱處境，且被告二人清楚知道本案烏干達留學生詳細的生活情況，而被告李淑玲、鐘瑩如並無安排課程以配合留學生工作的權限，她們只是根據國際交流中心的行政規定，向本案烏干達留學生提醒繳交學費，此一提醒，並沒有特別針對本案烏干達留學生，而是全部一視同仁，進行無差別性、機械性的提醒與通知，本案可能因為雙方語言、心境的落差，出言者的善意提醒，對於留學生而言，反而變成巨大的壓力來源，檢察官上開認定，容有誤會。

陸、從而，公訴人所舉之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告李淑玲、鐘瑩如有違反（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2項之罪嫌，而使本院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自屬不能證明其犯罪，而應依據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為被告李淑玲、鐘瑩如無罪之諭知如本判決主文欄第四項所示。

丙、其他應記載事項

壹、本案偵查案號：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11年度偵字第1897號、第2126號、第12846號、第13851號、第14139號、第14291號、第15074號、第15075號、第15245號、第15338號至第15344號。

貳、本案經檢察官蔡奇曉提起公訴，檢察官林士富、劉欣雅、詹雅萍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20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周淡怡

                                    法  官  李淑惠

                                    法  官  陳德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21　　日

                                    書記官  陳孟君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修正前）人口販運法第32條

意圖營利，以強暴、脅迫、恐嚇、拘禁、監控、藥劑、詐術、催眠術或其他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使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五百萬元以下罰金。

意圖營利，利用不當債務約束或他人不能、不知或難以求助之處境，使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一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附表一（不法利得沒收）

附表二（本案烏干達留學生來臺後工作、繳納費用情形）

一、該年度之法定基本工資

二、藍素鈴、陳國良仲介工作地點清單

三、本案烏干達留學生工作、繳交學費資料

（九）利○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