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易字第1431號
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呂明炎
上列被告因傷害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1393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呂明炎犯傷害罪，處有期徒刑貳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犯罪事實
一、呂明炎為址設彰化縣○○鄉○○村○○路0○00號「義格實業有限公司」（下稱義格公司）之總經理，於民國（下同）112年4月28日下午3時許，在上址，再度因細故與員工石顏愷發生爭執，竟基於傷害人身體之犯意，徒手拉扯石顏愷，致石顏愷受有右手肘擦傷、右手中指皮膚缺損及右上臂拉傷之傷害。
二、案經案經石顏愷訴由彰化縣警察局員林分局報告偵辦。
理 由
甲、有罪部分
一、程序方面：
㈠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之4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查本判決後開引用被告呂明炎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包含書面陳述），皆屬傳聞證據，公訴人、被告於本院審理期日均表示無意見，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未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作成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或其他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前開規定，認前揭供述證據應有證據能力。 二、實體方面：
㈠、上揭犯罪事實，業據被告呂明炎坦承其於上揭時地有出手拉石顏愷，但未抓傷石顏愷等情，矢口否認有傷害石顏愷之犯行。經查，㈠告訴人石顏愷於本院審理證述：當時被告應該是用右手很用力把我拉到旁邊，後來被告要打我，但没有打成，然後我一看怎麼手指流血，旁邊越南移工就趕快拿衛生紙幫我止血包紮等情，又證人黃格於本院審理時證述：石顏愷右手小拇指有流血等，互核告訴人及證人之證詞，可知當時被告與告訴人拉扯間確實造成告訴人受傷。㈡又觀看告訴人石顏愷就醫時之照片所示，告訴人右手的傷勢，確實是抓痕情形，再依彰化基督醫療財團法人員林基督教醫院出具之診斷證明書所示，告訴人右肘擦傷及右手中指皮膚缺損、右上臂拉傷等情，足證被告自承用手將告訴人拉到旁邊，被告在拉告訴人右手太過用力，造成告訴人右手臂受傷，足認被告否認之詞不足採信。綜上各情，被告上開犯傷害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㈠核被告呂明炎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
㈡爰以被告之責任為基礎，並審酌其僅因與告訴人石顏愷工作發生糾紛，因情緒不穩而用力拉扯告訴人，造成告訴人受傷，所為並不可取，又其迄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賠償損失之情形，兼衡被告自述為國中肄業之智識程度、曾修過研究所碩士班課程、企業經營欠銀行1億1千多萬元，已婚，有一個子女，尚需撫養妻兒及岳父等之生活狀況、犯後否認犯行之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併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乙、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呂明炎為址設彰化縣○○鄉○○村○○路0之00號「義格實業有限公司」（下稱義格公司）之總經理，於112年3月28日上午9時許，在上址，與員工石顏愷因細故發生爭執，呂明炎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對著石顏愷公然辱罵「幹你娘」，貶損石顏愷之社會評價，並已足生損害於石顏愷之名譽。因認被告呂明炎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判決先例意旨參照）。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決先例意旨參照）。而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之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於此範圍內，始與憲法第11條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尚屬無違。就表意脈絡而言，語言文字等意見表達是否構成侮辱，不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具有貶損他人名譽之意涵即認定之，而應就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如脫離表意脈絡，僅因言詞文字之用語負面、粗鄙，即一律處以公然侮辱罪，恐使該規定成為髒話罪；就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而言，則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對方之名譽，個人語言使用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有些人之日常言談確可能習慣性混雜某些粗鄙髒話（例如口頭禪、發語詞、感嘆詞等），或只是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縱使粗俗不得體，亦非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尤其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㈠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㈡證人張君碩於偵查證詞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其於上開時、地對告訴人口出本案穢語之事實，惟否認有何公然侮辱犯行，辯稱：我没有公然侮辱告訴人之犯意等語。經查： ㈠證人即告訴人石顏愷於警詢中指述：因噴碼機設定有問題，所以老闆呂明炎認為我們速度慢，我請張君碩更正噴碼機的設定，證人張君碩也有跟老闆解釋，老闆聽不下去，所以老闆以三字經「乾你娘」公然侮辱我等情。案發當時尚有另一名員工張君碩在場。證人張君碩於偵查中證述：伊對於112年3月28日被告對石顏愷罵三字經没有印象，也没有聽到過，後來改稱有聽到有聽到被告罵三字經等情，核與告訴人證述內容相符，足認當時被告當時確實有對告訴人罵三字經。 ㈡然就個人之使用語言習慣而言，每人在其一生中，本就會因其年齡、教育階段或工作環境等因素，而發展出不同之語言使用習慣或風格。某些人在日常生活中習以為常之發語詞或用語，對他人而言卻可能是難堪之冒犯用語，甚且是多數人公認之粗鄙髒話或詛咒言語。本案穢語固然負面、粗鄙，但並不能排除此僅被告習以為常之發語詞或口頭禪，而屬其個人修養問題，於適用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時，不應扮演語言糾察隊或品德教師之角色，致過度介入個人修養或言行品味之私德領域。而遭被告以本案穢語予以辱罵，雖不免造成告訴人心理或精神上之不悅或難堪，惟卷內並無事證可認其心理狀態或生活關係已因此受有不利影響，甚至出現自我否定其人格尊嚴，從而直接貶損其平等主體地位等情形，是被告上開行為所損害者，應僅告訴人主觀感受之名譽感情，而非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所保障之法益（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理由第42段、第61、62段意旨參照）。 ㈢再參以告訴人石顏愷於本院審理時供述：因被告太太給錯指令，我去修正之後，造成延誤，拖了被告的時間，被告才罵三字經，可知被告以本案穢語辱罵告訴人之原因，僅為藉此表達其一時之不滿情緒。再者，被告對告訴人口出本案穢語，而非長時間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自難逕認被告存有貶損告訴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故意。
㈣從而，被告呂明炎曾於案發時、地對告訴人口出本案穢語此節，雖堪認定，惟被告此舉所侵害之告訴人主觀名譽感情，參照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尚非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所保障之法益，且由被告之整體表意脈絡觀察，亦不足認定其主觀上具有貶損告訴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故意，與公然侮辱罪之要件有間，自無從遽以該罪論處。 五、綜上所述，檢察官所舉前開證據，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無從說服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即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開規定，自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姚玎霖提起公訴，檢察官徐雪萍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29 日
刑事第六庭 法 官 鮑慧忠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30 日
書記官 方維仁
參考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
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
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
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