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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重訴字第161號 原　　　告　佳益營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陳伯瑜 訴訟代理人　林基豐律師 被　　　告　三五鋼鐵工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鄭永春 訴訟代理人　鄭啓超 　　　　　　馬潤華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溢付貨款事件，本院於民國101年10月30 日言詞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原告因承包「富喬工地」工程須持續進用鋼料，兩造於民國 97年4月25日訂立「竹節鋼筋買賣合約」之繼續性供貨合約 ，預定2,000噸，約定每噸新台幣（下同）32,500元。所須 數量經兩造審圖後認可能須再使用1,000噸，原告再於同年4 月29日預定1,000噸，每噸32,700元（下稱兩造合約）。兩 次總價9,770萬元（未稅）。原告分別先預付貨款（總價20 ％）1,300萬元（6500萬×20％）、654萬元（3270萬×20％ ），總計1,954萬元，並約定被告出貨之鋼筋用途限於虎尾 「富喬工地」之需，交貨地點亦指定該處，而實際出貨量則 依工地所需由被告足數提供，此從兩造合約約定之交貨期限 「自97年4月25日到數量到」、「自97年4月29日到數量足」 ；交貨地點指定虎尾「富喬」；及條款7：「若交貨數量超 過合約總數，以時價計」、9：「本合約訂量限供本案特定 工區使用，若有餘量亦不可跨案出料」可明。 ㈡嗣本件工程在施工期間，因國際金融海嘯景氣反轉，業主乃 變更設計致鋼筋用量減少，此非兩造所能預見，兩造合約因 不可歸責於雙方當事人之事由，致不能履行時，定金應返還 。「富喬工地」工程業於99年6月5日完工，兩造甚至連4月 25日之合約都尚未履行完畢，4月29日之合約已然無法進行 。如原告持續進料豈非須用於他處，即違反合約第9條之精 神，故兩造合約之進貨數量應計算到該特定工區之工程完結 為止，斯時兩造應行結算，如有溢付款，應退還或折讓，此 為工程業界慣例。 ㈢本件「富喬工地」工程既已完工，依約被告無繼續供料之義 務，原告亦無請求繼續出料之權利。工程完畢結算鋼筋用量 後，原告尚有預付貨款1,311,135元在被告處，被告依合約 條文精神自應返還所溢收之貨款。被告溢收貨款已無法律上 原因，為不當得利。爰依兩造合約、民法第263條準用259條 第2款、第179條、第249條第4款規定擇一請求被告履行返還 義務，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13,110,135元，及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訴訟費 用由被告負擔；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原告因承攬富喬工業股份有限公司虎尾二廠「富喬工地」廠 房新建工程，而於97年4月25日向被告採購竹節鋼筋2,000公 噸，約定每噸單價32,500元，當時由於國際鐵礦石大幅漲價 ，鋼鐵生產成本增加，國際鋼價面臨上升壓力，原告自行估 算工程所需鋼筋數量，唯恐價格繼續上揚，遂於97年4月29 日再行追加1,000公噸採購量，此時單價已經上漲為每噸單 價32,700元。原告並約定被告必須依採購數量3,000公噸如 數供貨，換言之，被告供貨量必須足3,000公噸，數量如有 增加時，按當時市場價格計價。因斯時適逢國內鋼筋建材原 物料價格飛漲且貨源不穩定，廠商亦有惜售情況，若被告屆 交貨期日再向上游廠商訂購，依當時鋼筋價格飛漲之情形， 恐每噸價格逾32,700元（即雙方約定買賣價格），致被告有 虧損之可能，故被告於簽約後即轉向上游鋼鐵製造廠商訂購 原告所需鋼筋備料。詎料，國內鋼筋價格於97年6月底達到 高峰後即急速走跌，原告僅進貨鋼筋989,210公斤，尚未達 訂購量3分之1，即停止繼續進貨，顯然原告認為與被告所約 定之鋼筋價格，與97年7月以後之市價，有相當跌幅價差， 乃自98年5月之後拒絕履約。 ㈡被告為鋼筋製品加工買賣業者，廠商依其需求量，向被告採 購鋼筋製品，被告從未曾與訂購廠商參與審圖作業，原告指 稱兩造審圖後認為可能需再使用1,000公噸，再於97年4月29 日追加1,000公噸採購量，並非事實。當時鋼筋市場價格一 日三市，被告增加銷售量無非增加虧損之機率，被告斷無可 能甘冒風險。原告短期間採購3,000公噸鋼筋，無非意圖規 避鋼價上漲，增加營造成本風險，或囤積數量賺取鋼筋上漲 後之差價利益。原告以工程施工期間適逢國際金融海嘯，業 主變更設計，致鋼筋用量減少，採購量劇減為989,210公斤 ，此係片面推託之詞。經查富喬工業股份有限公司於97年4 月間，經董事會決議通過投資46億元於中部科學工業園區「 虎尾園區」興建玻纖紗二廠，廠區興建工程所需鋼筋何止3, 000公噸，何況兩造契約約定被告必須依原告採購數量供應 至數量足，採購數量未達約定之3,000公噸前，原告並無拒 絕進貨之權利。 ㈢按買受人對於出賣人，有交付約定價金及受領標的物之義務 。民法第367條定有明文。原告既已向被告購買3,000公噸鋼 筋，並約定被告應如數交足，原告自無拒絕履行契約之理由 。次按契約因可歸責於付定金當事人之事由，致不能履行時 ，定金不得請求返還，亦為民法第249條第2款所明定。原告 購買3,000公噸鋼筋，依約定交付買賣總價之20％為定金（ 合約紀載為訂金）即為20,517,000元，僅進料鋼筋989,210 公斤，餘2,010,790公斤拒絕進貨，依上開條文規定，原告 不得請求被告返還定金。再者，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因可 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者，債權人得請求賠償損 害。原告拒絕履行契約受領購買之2,010,790公斤鋼筋，致 被告受有超出沒收定金數額之損害，原告就此部分尚應負賠 償責任。 ㈣本件原告於鋼筋價格節節上漲之際，唯恐鋼價繼續上揚，將 所承攬工程所需鋼筋於短短5日內分二次全數採購，卻於鋼 筋價格巨幅下跌後，拒絕履行契約，致使被告因備料而受有 損害。101年11月9日原告委託林基豐律師以存證信函請求返 還定金，至101年11月30日向鈞院聲請調解，兩造於102年1 月8日在鈞院調解，被告出示證據證明97年6月鋼筋價格下跌 後，與原告採購價格每公噸價差達10,000元以上，被告因此 蒙受2,000萬元以上損失，所沒收之定金尚不足以彌補損害 ，若原告執意興訟，被告將請求損害賠償，被告自知理虧未 再繼續請求。詎料，事隔二年原告復委任林基豐律師於104 年1月27日向鈞院聲請核發支付命令，經被告依法聲明異議 ，原告未於期限內補繳裁判費，而遭鈞院裁定駁回。原告卻 於104年8月12日再次委任林基豐律師，提起本件訴訟。 ㈤按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依誠實及信用方法，民法第148 條第2項定有明文，此即法律上之誠實信用原則。本件系爭 款項係原告基於「竹節鋼筋買賣合約」給付之定金。原告短 短5日內購買如此巨量之鋼筋，顯然估算鋼價上漲，而一次 買足工程所需鋼筋，否則原告大可分批小量購買分散風險。 詎料，鋼筋價格反轉直下，原告於鋼價下跌後藉詞拒絕進貨 ，將風險轉嫁由被告承擔，既有背誠信亦屬違約行為。蓋兩 造並無購買數量依工程設計變更而做增減之約定，原告所承 攬工程，縱有變更設計，亦屬原告與定作人間承攬工程之履 約爭議，與被告無涉。退萬步言之，鋼價若於當時仍持續上 漲，被告又豈能以原告所承攬之工程設計變更，所需數量減 少而拒絕供貨？原告於買賣標的物價格下跌後，罔顧誠信拒 絕履行契約，提起本件訴訟為無理由。 ㈥兩造約定不可跨案出料僅係限制交貨地點，被告並未曾以跨 案出料拒絕出貨，僅需加計運費，足證不可跨案出料並無約 束力，原告稱應進行結算退款，所言不實等語，資為抗辯， 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如受不利判 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原告對被告答辯之陳述： ㈠兩造合約交貨期限，原制式合約為「自某年某月某日起至某 年某月某日止。如期限終止，另行計價。」乃被告為免鋼價 隨著供貨期間持續上漲而受價差損失。原告提出改為「到數 量足」、「到數量到」等字，是怕被告另行計價，故將價格 綁住。依文義解釋是合約在數量滿足前，不可重新議價，並 非要進貨到3,000噸的約定。此從合約交貨地點：限定富喬 工地，加上第9條禁止跨案出料可明。此種更改業經兩造合 意，相信被告亦有其商業考量，願受更改後之契約拘束。茲 被告於事後抗辯其因此備貨受損失而歸責原告，無視合約白 紙黑字約定，令人費解。 ㈡依合約第9條約定，原告於工程完工後本不可再進料轉運其 他工地，雙方如要續行合約，依合約精神，須重行議定地點 、運費、價格。現工程完工，鋼料用不完，並非原告改向第 三人以較低價格進貨，被告無權要求原告繼續進貨至原工地 （已完工，如進貨要堆放何處？此絕非合約精神）。準此， 兩造對餘料既無新的議價或其他約定，自應結算貨款。被告 主張是原告違約未繼續進貨，純係曲解合約精神，其扣留預 付貨款，洵屬無由，依法自應退還原告。另被告抗辯兩造合 約原告僅執行989.21公噸，固屬不錯，但加上兩造之前的合 約更動改送「斗六工地」的用料，原告在本工程共進用被告 鋼料超過1,300公噸。而本件工程於業主變更設計後，鋼筋 用量僅為1196.04公噸，原告並未故意不執行合約，故本件 預定合約數量未執行完畢，不可歸責原告等語。 四、法院之判斷： ㈠原告主張其於97年4月25日與被告訂立竹節鋼筋買賣合約， 數量為2,000噸，每噸32,500元；再於同年4月29日訂購1,00 0噸，每噸32,700元，其均給付買賣價金之20％作為定金。 嗣至工程完工，合約僅執行989.21公噸，上開定金部分充作 貨款後，尚餘13,110,135元之事實，業據提出竹節鋼筋買賣 合約2紙為證，且為被告所不爭執，堪信為真實。 ㈡至於原告主張工程完工後，其依兩造合約，得請求結算並退 還溢付之貨款，則為被告所否認，被告並辯稱兩造並無此約 定，原告主張違反誠信原則等語。 ㈢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經查：原告主張其得終 止兩造合約進行結算，無非以兩造合約特約條款第9條約定 ：「本合約訂量限供本案特定工區使用，若有餘量亦不可跨 案出料」為據。按解釋契約，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 不能拘泥於契約之文字，但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 無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兩造合 約上開第9條之約定，其契約文字並非明文約定被告得終止 契約進行結算，且兩造合約為被告提供之制式合約，其上之 特約條款當係被告為自己利益而擬定，第9條之約定自非提 供原告得中途終止契約而設，原告爰引上該約定主張得終止 契約，實乃牽強附會。再者，探求兩造之真意，因鋼筋價格 隨國際經濟環境、原物料漲跌而波動，其波動幅度如激烈， 將造成買賣雙方難以預料之大額損失，是為確保合約履行， 兼顧買賣雙方權益，乃被告訂購鋼筋時，須預付二成價金共 高達2千萬元定金之緣由。如謂原告得以「業主變更設計鋼 筋用量減少」為由，主張終止合約退還定金，則本件買賣預 付高額定金之意義何存？此當非兩造之真意。 ㈣原告又主張其承包之工程於業主變更設計後，鋼筋用量減少 ，並非故意不執行合約，不可歸責原告；工程已完工，如進 貨要堆放何處？被告無權要求原告繼續進貨至原工地；故兩 造合約之進貨數量應計算到該特定工區之工程完結為止，斯 時兩造應行結算，如有溢付款，應退還或折讓，此為工程業 界慣例云云。惟查，原告主張業主變更設計鋼筋用量減少， 不可歸責於其，則兩造簽訂合約時，原告既未預料及此，益 徵兩造訂約斯時應無「鋼筋用量減少時，原告得終止契約請 求結算」之合意。再者，原告訂購鋼筋之數量及時機，本應 自行審慎評估，業主縱使變更設計，亦與被告無涉，自非得 不嚴格遵守兩造合約之理由。若原告訂購鋼筋數量與實際用 量差距不多，其要求結算折讓退還預付貨款或改送他處，或 可謂工程業界慣例；但如訂購數量與實際用量差距甚大，原 告要求終止合約結算退還定金，無異將全部風險轉嫁被告承 受，豈是事理之平，難認此為工程業界慣例，原告上開主張 ，均無可採。 ㈤綜上，原告依兩造合約、民法第263條準用259條第2款、第 179條、第249條第4款等規定，請求被告返還預付之貨款即 定金13,110,135元及法定遲延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附麗，應併予駁 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舉證，經審酌與判 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1 月 13 日 民事第四庭 法 官 施錫揮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 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1 月 13 日 書記官 黃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