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三年度勞簡上字第四號
上 訴 人 臺灣化學纖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乙○○
被
上訴人 楊樹田
右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退休金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九十三年十一月十一日本院
彰化簡易庭九十三年度彰簡字第二九五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九十四年三月
二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左: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其為上訴人公司僱用的員工,其到職、退休的日期以及退休金
基數各如附表一所示,上訴人於被上訴人退休時,雖曾給付退休金,但並未將如
附表二所示被上訴人退休前六個月或三個月輪值中、夜班所得而具勞務
對價性及
給付經常性的夜點費計入平均工資之內,致短少給付退休金新台幣九萬一千八百
元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於領取退休金時,雖在上訴人印製的收據上簽名,然因
被上訴人並無拋棄權利的意思,不生拋棄效力,且拋棄的約定屬
定型化契約,亦
因顯失公平而無效,
爰依勞動基準法第五十五條、勞動基準法施行細則第二十九
條、台灣省工廠工人退休規則第九條第一款、
民法第二百二十九條第一項、第二
百三十三條第一項規定,提起本訴,
並聲明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九萬一千八百
元,及自民國八十八年十月一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的利
息。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判決,並
依職權宣告
假執行。被上訴人於本院則聲明請
求駁回上訴。
二、上訴人則辯稱:(一)依勞動基準法第二條第三款規定,工資必須具備「勞務對
價性」及「給與經常性」。然
系爭夜點費是上訴人對於輪值中、夜班的員工在一
般正常的工資之外,所額外給與的給付,其金額每人一致,不因員工作業種類及
其複雜性、經驗、學歷、智力、技能、勞心度、勞力度、年資、級職不同而有高
低,自不具「勞務對價性」。且勞動基準法施行細則第十條第九款既明文將夜點
費排除在「其他任何名義之經常性給與」之外,足見夜點費亦不具「給與經常性
」。則夜點費自
非勞基法
所稱的工資,僅屬勉勵性、恩惠性的福利措施而已。被
上訴人主張將夜點費計入平均工資,
顯然無據。(二)就司法實務見解而言,最
高法院九十一年度
台上字第八九七號判決、七十五年度台上字第四六九號判決、
七十八年度台上字第六八二號判決、七十九年度台上字第二四二號判決、九十一
年度台上字第三四七號判決、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九十三年度勞上易字第六、
七、八、十一、十七、二三號判決、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八十八年度勞上易字
第一號判決及台灣高雄地方法院九十二年度
勞訴字第三二、六二號判決亦均認定
夜點費不屬於工資。(三)上訴人公司自七十三年八月勞動基準法修訂後開始發
放夜點費,
迄九十一年間,勞資雙方從未對夜點費的性質提出質疑或
異議,足見
雙方對於夜點費不具工資性質已形成
合意、共識,而成為勞動契約的條件。則被
上訴人提起本訴,顯已違反勞動契約。(四)上訴人每個月製發的「所得明細單
」中均詳列夜點費明細,被上訴人從該單據已明知上訴人每個月發放夜點費,則
其於離職後之八十八年九月十日前來領取退休金時,既立據表明:「爾後不再要
求其他給付,並願意放棄一切請求」,自已發生拋棄夜點費
債權的效力。且此項
拋棄,不論就主要權利、義務本質觀之,或就
法律規定加以綜合判斷,其內容皆
無顯失公平的情形,亦不違反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之一的規定等語,並聲明原判
決廢棄,駁回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
三、被上訴人主張其為上訴人公司僱用的員工,其到職、退休的日期以及退休金基數
各如附表一所示,上訴人於被上訴人退休時,雖曾給付退休金,但並未將如附表
二所示被上訴人退休前六個月或三個月輪值中、夜班所得的夜點費計入平均工資
之內
等情節,已經提出所得明細單及退休金明細表為證,且為上訴人所不爭執,
應認為真正。
四、
惟被上訴人主張夜點費是其工作所得的
報酬,且為經常性的給付,屬於工資,應
計入平均工資
一節,則為上訴人所否認,並辯稱夜點費不具「勞務對價性」及「
給與經常性」,非勞基法所稱的工資,僅屬勉勵性、恩惠性的福利措施而已,自
不應計入平均工資等語。
經查:
(一)依勞動基準法第二條第三款規定:工資謂勞工因工作而獲得之報酬,包括工資
、薪金及按計時、計日、計月、計件以現金或實物等方式給付之獎金、津貼及
其他任何名義之經常性給與均屬之,可知凡勞工因工作而獲得的報酬,且此種
報酬屬於經常性給與,不論稱為工資、薪金、獎金、津貼或其它任何名目,均
可認為工資。所謂「勞工因工作而獲得的報酬」,是指勞工因勞動契約或現實
地提供勞務,而由雇主所取得的對價;所稱「經常性給與」,則是在一般情形
下,按時間或制度,勞工經常可以得到的給付。因此,凡勞工因勞動契約或現
實地提供勞務,而按時間或制度,經常可以由雇主取得的對價,即為工資。至
於實際判斷某種給付是否具備「勞工因工作而獲得的報酬」及「經常性給與」
等二種特性,而屬於工資,則應依一般社會交易觀念決定,不能從其形式上名
稱認定,以免雇主為規避該給付計入平均工資內,而將工資改用其他名義發給
,致損害勞工的權益。
(二)上訴人公司員工的作業方式,採行早、中、夜三班輪班制,其各班次的工作時
間、性質皆相同,員工必須輪值中、夜班,且輪值中、夜班始可領取夜點費,
夜點費金額
乃每人每小時均一致,不因級職、年資、作業種類而有高低,但找
人代班而未實際輪值中、夜班的員工則不得領取夜點費,而此種輪值中、夜班
即可獲得夜點費的情事,在被上訴人受僱時即已知悉,且成為
兩造所訂立勞動
契約的內容,又前述夜點費在勞動基準法施行前,原名稱為「夜勤津貼」,在
勞動基準法施行以後才更名為「夜點費」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據此觀之,
被上訴人必須輪值中、夜班,且輪值中、夜班即可領取夜點費,不但為兩造所
訂立勞動契約的內容,且已成為上訴人公司的工作制度。則此種上訴人公司因
特殊工作條件而對被上訴人所加給的現金給付,依一般社會交易觀念,自可認
為被上訴人因勞動契約或現實地提供勞務,而由上訴人公司所取得的對價,且
此種給付,在一般情形下,亦為被上訴人按時間或制度經常可以獲得者,自符
合「勞工因工作而獲得的報酬」及「經常性給與」等二種特性。故夜點費屬於
工資,應無疑義。
(三)上訴人雖辯稱勞動基準法施行細則第十條第九款已將夜點費排除在經常性給與
之外,該施行細則乃勞動基準法授權
主管機關訂定,為憲法所許,故勞動基準
法第二條第三款規定的其他任何名義之經常性給與,並不包括夜點費在內等語
。然勞動基準法第二條第三款所稱的「經常性給與」,是指在一般情形下,按
時間或制度,勞工經常可以得到的給付,且判斷某種給付是否屬於工資,應依
一般社會交易觀念決定,不能從其形式上名稱認定,皆已如前述。系爭夜點費
,雖在名稱上與勞動基準法施行細則第十條第九款所規定的「夜點費」相同,
且該條款並將「夜點費」排除在經常性給與之外。但從該條款將「差旅費、差
旅津貼、交際費、誤餐費」等偶然發生而具不定期給與性質的費用,與「夜點
費」同列可知,該條款所稱的「夜點費」,應指勞工偶然可得的點心費用,與
本件夜點費具有「勞工因工作而獲得的報酬」及「經常性給與」等二種特性,
明顯不同。因此,勞動基準法施行細則第十條第九款所稱的「夜點費」,雖與
系爭夜點費,名稱偶然相同,但兩者所指內涵不同,並非同一概念。自不能以
該條款將「夜點費」排除在經常性給與之外,即認系爭夜點費非為工資。
(四)某種給付既然只要具備「勞工因工作而獲得的報酬」及「經常性給與」等二種
特性,即屬工資,則該給付有無每一個員工的金額一律相同,是否不因職級或
本薪高低而有所差異,根本不影響該給付為工資的認定。此從上訴人公司給付
的伙食津貼及交通津貼,亦不因年資及級職而有所不同,然上訴人仍承認該津
貼為工資,也可獲致相同結果。因此,上訴人辯稱夜點費的給與,每人金額一
致,不因職級或本薪高低而有差別,顯然屬於勉勵性、恩惠性、任意性的給與
,並非工資等語,不能採取。又依勞動基準法規定,上訴人對於輪值中、夜班
的勞工,固然只要給與每日正常工作時間的工資即可,不須加給工資。但勞動
基準法第二十一條第一項亦規定:「工資應由勞雇雙方議定之,但不得低於工
資。」,可見勞雇雙方約定對於輪值中、夜班的勞工加給工資,在法律上也有
根據。尤其,勞工在夜間工作,其生活作息與一般人正好相反,對於其身體健
康相當不利。故對於輪值中、夜班的勞工加給工資亦合乎情理。因此,尚不能
以勞動基準法未規定對於輪值中、夜班的勞工加給工資,即認夜點費乃額外給
與,而不屬於工資。
(五)上訴人固然從勞動基準法施行以後即發放夜點費給被上訴人,但夜點費乃包括
在被上訴人每月領取的薪資項目內,被上訴人在領取薪資時,根本無從知悉夜
點費有無工資的性質。則上訴人對於其所辯兩造對於夜點費不具工資性質已形
成合意、共識,而成為勞動契約的條件等語,即有舉證的責任。然上訴人並未
舉證
以實其說,此部分所辯,即
不足採信,自
難認被上訴人為本件請求,有何
違反勞動契約之處。
(六)上訴人所舉最高法院九十一年度台上字第八九七號判決、七十五年度台上字第
四六九號判決、七十八年度台上字第六八二號判決、七十九年度台上字第二四
二號判決、九十一年度台上字第三四七號判決、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九十三
年度勞上易字第六、七、八、十一、十七、二三號判決、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
院八十八年度勞上易字第一號判決及台灣高雄地方法院九十二年度勞訴字第三
二、六二號判決,皆僅就個案認定,並非判例,本院不受其
拘束。
(七)綜上說明,系爭夜點費屬於工資,相當明確,被上訴人主張應予計入平均工資
之內,自可採取。上訴人辯稱夜點費並非工資,不應計入平均工資等語,不
足
憑採。
五、系爭夜點費既應計入平均工資之內,而上訴人在被上訴人退休,給付退休金予被
上訴人時,又未將被上訴人退休前六個月或三個月輪值中、夜班所得的夜點費計
入平均工資之內,則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給付的退休金有短少,即屬可信。惟上
訴人辯稱被上訴人在退休後,前來領取退休金時,簽立收據,表明:「爾後不再
要求其他給付,並願放棄一切請求」等語,自已發生拋棄夜點費債權的效力,不
能再請求上訴人給付其餘退休金等語,並提出收據一紙為證。然民法第二百四十
七條之一規定,依照當事人一方預定用於同類契約之條款而訂定之契約,為
免除
或減輕預定契約條款之當事人之責任之約定,按其情形顯失公平者,該部分約定
無效。查前述被上訴人簽立的收據記載:「立據人楊樹田茲收到台灣化學纖維股
份有限公司製發予楊樹田之退休金支票乙張,計新台幣壹佰玖拾伍萬參仟柒佰肆
拾壹元整,經核對無誤,且爾後不再要求其他給付,並願放棄一切請求,特立此
據為憑。」等語,其中除立據人「楊樹田」等字為手寫及金額另外打字外,其餘
文字皆為上訴人事先印好,再交被上訴人簽名,且上訴人對於被上訴人所稱上訴
人自八十七年年終起,至九十一年年底止,凡是退休人員,而向其領取退休金票
據者,幾近百分之百皆須簽立如上述固定的收據一語,也不為爭執,足見被上訴
人簽立的收據,與上訴人公司的勞工在八十七年年終到九十一年年底之間退休時
所簽立的收據,其格式、內容皆完全相同,顯然該收據乃上訴人預定用於同種類
即退休勞工領取退休金時,給予退休勞工簽署的契約。其中關於:「爾後不再要
求其他給付,並願放棄一切請求」的記載,正是免除上訴人責任的約定。故該收
據符合上述法律所規定的附合契約,應屬明確。而被上訴人在向上訴人請領退休
金時,雖已退休,與上訴人不再存有
僱傭關係,但其能否取得退休金,完全決定
在是否配合上訴人簽立收據。簽立,即能順利取得退休金,不簽,則依法應得的
退休金將無法領取。足見被上訴人在經濟上明顯處於弱勢的地位,幾乎無與上訴
人磋商變更或討價還價的餘地。上訴人利用此經濟上優勢地位,在發給被上訴人
退休金時,要求處於經濟上弱勢的被上訴人簽立前述收據,拋棄短發退休金的
請
求權,而免除上訴人的責任,自屬顯失公平。故該免除上訴人責任的約款部分,
依法應屬無效。則上訴人
抗辯被上訴人已拋棄其餘退休金請求權,不能再請求上
訴人給付其餘退休金等語,亦不能採取。
六、勞動基準法第五十五條第一項規定:「勞工退休金之給與標準如左:一、按其工
作年資,每滿一年給與兩個基數。但超過十五年之工作年資,每滿一年給與一個
基數,最高總數以四十五個基數為限。未滿半年者,以半年計,滿半年者,以一
年計。」,同法第二條第四款規定:「平均工資:謂計算事由發生之當日前六個
月內所得之金額」;又勞動基準法第八十四條之二規定,勞工退休金給與標準,
在勞動基準法施行前,依其當時應
適用的
法令規定計算,而勞動基準法施行前當
時應適用的法令,即台灣省工廠工人退休規則第九條第一款、第十條第一項第一
款分別規定:「工人退休金之給與規定如左:一、依第五條規定自願退休之工人
及依第六條規定命令退休之工人,工作年資滿十五年者,應由工廠給與三十個基
數之退休金,工作年資超過十五年者,每逾一年增給半個基數之退休金,其賸餘
年資滿半年者,以一年計算,未滿半年者不計,合計最高以三十五個基數為限。
」、「按月支薪者,以核准退休前三個月平均工所得為準。」;另外勞動基準法
施行細則第二十九條第一項也規定:「雇主應給付之勞工退休金應自勞工退休之
日起三十日內給付之。」。本件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的退休金既有短少,則被上
訴人依上述法律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退休金差額,即屬
於法有據,且為正當權
利的行使,無違反
誠信原則之可言。上訴人於原審辯稱被上訴人訴請給付,有違
誠信原則等語,尚難採取。又上訴人對於被上訴人依上述法律規定,將如附表二
所示退休前六個月或三個月輪值中、夜班所得的夜點費計入平均工資之內,而計
算所得如附表一所示的退休金差額九萬一千八百元,既無爭執,則被上訴人本於
退休金請求權,請求上訴人給付九萬一千八百元,及自八十八年十月一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的利息,即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被上
訴人勝訴判決,並
依職權宣告假執行,於法並無不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本院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三十六條之一第三項、
第四百四十九條第一項、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所示。
中 華 民 國 九十四 年 三 月 十六 日
民事第二庭
~B審判長法官 何志通
~B法 官 鄭舜元
~B法 官 廖國佑
右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九十四 年 三 月 十六 日
~B法院
書記官 莊素美
~F0
~T40
附 表 一
┌────┬──────┬──────┬────┬───────┬───────────────────┬─────┬──────┐
│ │ │ │ │ 退休金基數 │ 退休前平均工資(新台幣) │退休金差額│利 息 │
│姓 名 │ 到職日期 │ 離職日期 │任職
期間├───┬───┼─────────┬─────────┤ │ │
│ │ │ │ │施行前│施行後│ 退休前三個月 │ 退休前六個月 │(新台幣)│起 算 日 │
├────┼──────┼──────┼────┼───┼───┼─────────┼─────────┼─────┼──────┤
│楊樹田 │57年4月15日│88年8月31日│31年4月│ 30 │ 15 │ 2040元 │ 2040元 │91800元 │88年10月1日│
└────┴──────┴──────┴────┴───┴───┴─────────┴─────────┴─────┴──────┘
┌─────────────────────┐
│ 楊 樹 田 │
├────┬──────┬────┬────┤
│退休前六│夜點費金額 │退休前三│退休前六│
│個月 │(新台幣) │個月平均│個月平均│
├────┼──────┼────┼────┤
│88年3月│ 1800元 │ │ │
├────┼──────┤ │ │
│88年4月│ 2160元 │ │ │
├────┼──────┤ │ │
│88年5月│ 2160元 │ │ │
├────┼──────┼────┤2040元 │
│88年6月│ 2160元 │ │ │
├────┼──────┤ │ │
│88年7月│ 1980元 │2040元 │ │
├────┼──────┤ │ │
│88年8月│ 1980元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