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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年度訴字第108號

原      告  陳清義 

訴訟代理人  鄭植元律師

            王又真律師

被      告  智拓營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李姸熹 

訴訟代理人  陳豐裕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債務事件，本院於民國113年1月3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一、原告主張：原告於民國111年間代被告支付鋼筋貨款新臺幣（下同）908,504元（下稱系爭款項），被告並於同年4月21日簽發如附表所示本票2紙（下稱系爭本票）予原告，詎被告迄未返還前揭款項，爰依票據法律關係與消費借貸法律關係提起本訴。聲明：如主文第一項所示。

二、被告則以：兩造因合作臺南市七股區光復生態實驗小學（下稱光復實驗小學）東棟教室重建工程（下稱系爭工程）施工事宜，而於111年1月27日簽訂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系爭協議書第1條約定由原告先行支付施工所需材料之費用，被告則於原告提出請款單時，簽發同額本票予原告；第3條約定，原告須配合完成系爭工程後始結算款項。雖原告先行支付系爭款項，惟系爭工程尚未完成，原告自不得請求支付系爭款項。再者，系爭工程因原告拒不給付包商款項和材料工人工資，進度嚴重落後，無法依合約期限完工，光復實驗小學給付第一、二期估驗款時，分別扣除逾期違約金2,189,645元、730,168元，合計2,919,813元（計算式：2,189,645元＋730,168元＝2,919,813元），致被告受有2,919,813元之損失，倘原告如期完工，被告就不會有此損失，此部分損失應由原告負擔，若原告主張有理由，爰以此債權主張抵銷等語，資為抗辯。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不爭執事項：

（一）兩造因合作系爭工程施工事宜，於111年1月27日簽訂系爭協議書，第1條約定：「雙方以互信互惠之合作關係，協助此案施工，雙方請工叫料需雙方同意，費用暫時由乙方（即原告）支付並交付請款單予甲方，甲方（即被告）開立同額本票予乙方做保障。待甲方請領工程款後，以現金或匯款給乙方同時，乙方將本票交還予甲」。

（二）原告已支付系爭款項予鋼筋廠商。

（三）被告簽發系爭本票予原告，原告現為系爭本票執票人。

（四）兩造提出之系爭支票、系爭協議書、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扣押系爭工程工程款之執行命令、光復實驗小學函、被告與訴外人百建工程有限公司（下稱百建公司）於111年1月27日簽立之合約終止協議書（司促卷第11頁，審訴卷第59、61頁，本院卷第93至99頁），形式上均為真正。

（五）百建公司負責人為原告，百建公司向原告借牌後，向光復實驗小學承攬系爭工程，百建公司與原告於111年1月27日簽立合約終止協議書（審訴卷第59、61頁）前，系爭工程均由百建公司施作。系爭工程於111年1月27日預定施工進度為百分之45.23，實際完成進度為百分之10.75。　　　

（六）光復實驗小學於112年4月18日簽呈撥發系爭工程第一次工程款，撥款金額為10,400,814元，扣除遭假扣押強制執行款項4,195,752元、逾期違約金2,189,645元，並退還履約保證金766,376元，實際撥款金額為4,781,793元（計算式：10,400,814元－4,195,752元－2,189,645元＋766,376元＝4,781,793元）。

（七）光復實驗小學於112年6月13日簽呈撥發系爭工程第二次工程款，撥款金額為3,468,299元，扣除逾期違約金730,168元，並退還履約保證金255,559元，實際撥款金額為2,993,690元（計算式：3,468,299元－730,168元＋255,559元＝2,993,690元）。

（八）若原告請求有理由，利息起算日為112年5月1日。   

四、本院得心證理由：

（一）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本文定有明文。是以，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次按稱消費借貸者，於當事人間必本於消費借貸之意思合致，而有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之行為，始足當之，倘當事人主張與他方有消費借貸關係存在，自應就該消費借貸意思互相表示合致及借款業已交付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又因交付金錢之原因多端，僅證明有金錢之交付，未能證明消費借貸意思表示合致者，仍不能認為有消費借貸關係存在。原告主張兩造有消費借貸法律關係存在，為被告所否認，自應由原告負舉證責任。原告固提出系爭本票，主張已支付系爭款項予鋼筋廠商，惟此僅能證明有金錢之交付，尚不能證明消費借貸意思表示合致，原告又未提出其他證據以證明之，原告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908,504元及利息，洵屬無據。

（二）又按票據乃文義證券及無因證券，票據上之權利義務悉依票上所載文義定之，與其基礎之原因關係各自獨立，票據上權利之行使不以其原因關係存在為前提。執票人行使票據上權利時，就其基礎之原因關係確係有效存在不負舉證責任。票據債務人固得依票據法第13條規定，以自己與執票人間所存抗辯事由對抗執票人，惟若當事人就票據原因關係有所爭執時，仍應先由票據債務人就該抗辯事由之基礎原因關係負舉證之責任。職是，兩造間就系爭本票票據原因關係既有爭執，應由系爭本票之票據債務人即被告，就其主張之原因事實負舉證責任。經查，兩造同意購買系爭工程所需鋼筋，原告因此購買鋼筋並支付系爭款項予鋼筋廠商，被告則簽發系爭本票予原告，為兩造不爭執，有本院112年11月2日準備程序筆錄可稽（本院卷第213頁）。由是可知，原告係依系爭協議書第1條約定，為系爭工程購買鋼筋，並支付系爭款項予鋼筋廠商，被告亦係依系爭協議書第1條約定，簽發系爭本票予原告，從而，系爭本票票據原因關係應為系爭協議書約定。

（三）原告得依票據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908,504元及利息：

　１、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民法第98條定有明文。而所謂探求當事人之真意，如兩造就其真意有爭執時，應從該意思表示所根基之原因事實、經濟目的、一般社會之理性客觀認知、經驗法則及當事人所欲使該意思表示發生之法律效果而為探求，並將誠信原則涵攝在內，藉以檢視其解釋結果對兩造之權利義務是否符合公平正義。系爭協議書第1項後段約定，待被告請領工程款後，應以現金或匯款返還原告支付之請工叫料費用。原告主張所謂「請領工程款後」係指「請領『各階段工程款』後」，被告則抗辯，依系爭協議書第3條約定，係指「系爭工程完工始結算後」，兩造就此約定既有爭執，自應依前揭原則探求兩造之真意。

　２、所謂現金流，係指公司、商號或個人在一段時間內的現金收入與現金支出；所謂現金儲備，則指為滿足短期和緊急資金需求而保留的現金。穩定的現金流，可維持公司、商號或個人之財務健全，足夠的現金儲備，則可避免公司、商號或個人公司無法滿足短期、緊急的現金支出，造成資金周轉困難，而影響公司、商號或個人之財務健全。向客戶提供過長的付款期限，為現金流不穩定的成因之一，因此，在工程承攬契約中，約定定作人依工程進度給付工程款予承攬人，以維持承攬人之現金流，避免承攬人因過長的付款期限而使現金流不穩定，進而造成承攬人現金儲備不足、資金周轉困難，甚至影響工程施作，以保障定作人、承攬人雙方之權益，實屬常見。系爭工程總工期為442日，工程非短，故系爭工程亦約定承攬人得分階段請領工程款，光復實驗小學亦已於111年4月18日、112年6月13日依工程施作進度撥款，有光復實驗小學函可稽（本院卷第171、172頁）。若將系爭協議書第1條後段之「請領工程款後」，解釋為「系爭工程完工始結算後」，原告將因過長的付款期限而影響現金流，進而可能影響原告之財務健全，而被告於系爭工程施作時，除毋庸先行支出請工叫料之費用之利益，且可先獲取光復實驗小學給付之各階段工程款，對原告顯非公平；反之，若將「請領工程款後」解釋為「請領『各階段工程款』後」，原告可避免因過長的付款期限而影響現金流，被告於系爭工程施作中，仍可獲有毋庸先行支出請工叫料之費用之利益，依此解釋，可衡平兩造之利益，較符合公平正義。光復實驗小學已於112年4月18日簽呈第一次撥發系爭工程工程款4,781,793元，為兩造不爭執，被告於受領前揭工程款後，即應與原告結算系爭款項，原告執系爭本票，請求被告給付908,504元及利息，即屬有據。

　３、至系爭協議書第3條之約定，應係兩造就系爭工程完工後，所獲利潤如何分配之約定，與系爭協議書第1項，關於各階段請工叫料之費用結算無涉，被告依系爭協議書第3條約定，抗辯需於系爭工程完工後，始結算系爭工程全部之請工叫料之費用，難認有據。

（四）被告主張對於原告有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債權2,919,813元存在，並據以為抵銷抗辯，並無理由：

　　　依常理而言，若兩造就系爭工程之施作有主從關係，就系爭工程應如何施作、僱用何類型工人與人數若干、使用何材料與數量若干等，主導地位之一方應有決定權，毋庸徵得僅為從旁協助之一方之同意，且分配獲利時，主導地位之一方亦會分配較多獲利。然兩造於系爭協議書第1條前段約定，兩造以互信互惠之合作關係，協助系爭工程施工，請工叫料應經兩造同意；第3條後段約定，獲利兩造各佔一伴，有系爭協議書可稽（審訴卷第59頁）。兩造既約定系爭工程施作之細節，均應經兩造同意，且獲利兩造各半，顯係基於平等地位，合作承攬系爭工程並施作，並非一方居於主導地位，他方僅從旁協助而已。是因系爭工程施作進度落後，而遭光復實驗小學扣除之逾期違約金，自應由兩造共同負擔，不應由原告一人單獨負擔，難認被告對原告有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債權存在。況所謂逾期違約金僅係光復實驗小學自應給付之工程款扣除，並非被告實際支出，自應由兩造依系爭協議書第3條約定，於系爭工程完工分配獲益時，一併結算。準此，被告主張對於原告有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債權2,919,813元存在，並據以為抵銷抗辯，均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票據法律關係，請求如主文第一項所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2 　　月　　26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朱玲瑤

　　　　　　　　　                  法  官  李俊霖

　　　　　　　　　                  法  官  呂明龍

      　　　　　　　　　　　　書　記　官  洪嘉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