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嘉義地方法院
行政訴訟判決 104年度簡字第9號
105年1月26日
辯論終結
原 告 天恩食品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林靖權
訴訟代理人 田欣永
律師
被 告 嘉義縣政府
代 表 人 張花冠
訴訟代理人 洪若慈
施淑媚
余德政
上列
當事人間
性別工作平等法事件,原告不服勞動部中華民國10
4年 2月5日勞動法訴字第0000000000號
訴願決定,提起行政訴訟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
撤銷。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一、事實概要:
緣訴外人洪彩芳原受僱於原告擔任採購助理,原
告認訴外人洪彩芳表現不佳,於民國102年9月11日將其調任
為倉儲助理。原告於同年10月29日以當時懷孕之訴外人洪彩
芳於上班時間吃早餐違反員工管理規則為由
予以解僱。訴外
人洪彩芳於
翌日即同年月30日向被告提出性別工作平等案件
申訴。案經被告
依職權進行就業歧視爭議調查,並經被告所
屬性別工作平等委員會103年6月30日103年第2次會議審議
暨
評議結果:「性別歧視(懷孕歧視)成立」,被告
乃以 103
年 7月14日府授社勞資字第0000000000號裁處書,以原告違
反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1條第 2項規定,依行為時同法第38條
之1規定,處
罰鍰新臺幣(下同)100,000元(下稱原處分)
。原告不服,提起訴願,經勞動部訴願決定駁回,原告遂提
起本件行政訴訟。
二、原告起訴主張:
(一)依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第8條第1項、食品良好衛生規範準
則第 5條、同準則第6條、食品業者良好衛生管理基準第1
條第 6項規定,食品業者之從業人員、作業場所、設施衛
生管理及其品保制度,均應符合食品之良好衛生規範準則
;違反者,則依食品安全衛生法第44條規定處罰。且依優
良農產品驗證追蹤查驗作業要點第3條第1項第1款及第4條
第 4項規定,作業人員如未遵守衛生管理規定,可能導致
原告公司遭
主管機關列入加嚴級追蹤對象,影響原告公司
新增產品品項及締結農產品使用契約之權益,不但將對社
會大眾之食品安全造成疑慮,更將嚴重衝擊原告公司之營
業信譽,原告公司為此始終戰戰兢兢,以嚴格標準控管廠
區內之衛生條件。
(二)原告公司成立
迄今30餘年,並獲 CAS優良農產品生產廠認
證為優級追蹤廠,且身為素食食品之業者,除應遵循
上開
食品安全法規之規範外,並應對社會大眾之食品安全負責
,且對茹素者之信賴亦負有把關之重任,對員工用餐之地
點均有明確規範,故於員工管理規則參、第 9條規定:「
葷素食品嚴禁攜帶入公司(包含所有場所及車輛,外燴地
點),違者公司將予以革職處分。」且於所有員工到職時
即於員工管理規則明確告知禁止葷素食品攜入公司,以避
免發生公司產品混雜葷食、甚至遭到污染之嚴重結果,此
亦經訴外人洪彩芳親自簽名同意遵守。
(三)訴外人洪彩芳原擔任採購助理一職,因工作中常有錯誤,
經協商後乃調整其職務為較
適合其職能之倉儲助理。然其
竟漠視其身為食品從業人員應有之規範職責,於上班時間
在工作場所吃早餐,嚴重違反食品安全相關法規及本公司
員工管理規則之規定。原告公司曾予訴外人洪彩芳出具檢
討報告,以釐清何種原料或成品可能遭受汙染而以從輕處
分之機會。
詎訴外人洪彩芳竟置之不理,違反原告公司管
理規定在先,又漠視處置,拒不配合出具檢討報告。原告
公司為落實員工管理規則之規範及食品製造者之管理責任
,實不得已將其解僱,與其懷孕
與否無涉,與性別工作平
等法之規定無違。又過去原告確曾因其他員工攜帶葷素食
品進入公司,原須依員工管理規則規定予以解僱,
惟該員
工出具檢討報告誠心悔過,乃改以記大過處分,因時日久
遠,相關書面資料
業已佚失,然
渠等情節及悔過情狀與訴
外人洪彩芳迥然有別。
(四)性別工作平等法第31條固有
舉證責任轉換之規定,然
參酌
臺中高等
行政法院97年度簡字第 112號判決及臺灣臺南地
方法院 101年度簡字第14號判決意旨,雇主舉證責任之內
容乃在該個案非因性別、性傾向因素已足,並非要求雇主
提出「相同事由均一概相同處置」之證據。原告公司於10
2年至103年間因懷孕而申請產假或育嬰留職停薪即有11名
員工,其中訴外人林偉婷係與訴外人洪彩芳在同一部門從
事同一工作,原告非但未因上開員工懷孕而予不利對待,
更准予產假及育嬰留職停薪,已
足證明原告並非因訴外人
洪彩芳懷孕而予以解僱。否則如原告對懷孕員工存有歧視
,何以其他多數懷孕員工非但未受原告解僱,更准予產假
及育嬰留職停薪?足徵原告公司不但不具懷孕歧視,尚依
法給予懷孕及生產後之員工妥善保障。倘原告公司存在懷
孕歧視,會藉機解僱懷孕員工(假設語氣),何以訴外人
洪彩芳為唯一遭受解僱處分之人,而與其任職相同單位、
近乎相同時間懷孕之其他員工,卻絲毫不曾遭受原告公司
差別對待,甚至予以完整福利及保障,足證本件解僱案與
訴外人洪彩芳懷孕情況無涉,已合於上開性別工作平等法
第31條之舉證責任要求。惟原處分及訴願決定卻仍要求原
告應就對於其他員工是否相同事由皆一律解僱善盡舉證責
任,無異於苛求原告公司須永久保留所有人事資料,
倘若
資料因故逸失、銷毀,或過去未曾發生類此情況,勢將蒙
受「懷孕歧視」之不白之冤,被告機關一方面
肯認原告公
司提出之員工留職停薪資料足以作為是否具懷孕歧視之認
定依據,另方面又認為該資料與本件無涉,前後陳述顯然
矛盾,亦徵被告機關於作成原處分時並未詳盡釐清事實、
更未充分審酌證據,該處分自非適法。
(五)訴願決定內容指謫原告對於訴外人洪彩芳過於忽略懷孕婦
女因孕育新生命,其荷爾蒙內分泌產生重大變化,容易產
生飢餓感,故有時常補充身體所需營養之必要因素,僅因
其攜帶食物至工作場所食用,逕依員工管理規則予以解僱
,認該解僱決定有懷孕歧視
等情。然原告並非不能體諒懷
孕婦女所需補充營養之必要,訴外人洪彩芳如有上開需要
,本得向單位主管告假,至廠區範圍外飲食,非必得違反
食品安全衛生法規及員工管理規則規範,方得滿足其懷孕
時之生理需求。原處分及訴願決定對此
恝置不論,單憑懷
孕之情,逕認解僱行為即出於懷孕歧視,顯屬速斷,且有
誤解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1條第1項規範意旨及擴張性別歧
視適用之嫌,將導致特定性別之人或有懷孕之人己身有可
歸責事由時仍受保障,實非可採。
(六)訴願決定內關於「洪君應僅於將產品及小蔬菜秤重時與食
品具接觸機會,倘洪君非正值與食品接觸時食用早餐,尚
難認定將導致如訴願人
所稱之素食食品混入葷食之情形」
等節,實忽略上開食品安全衛生相關規範之意旨,蓋食品
汙染非僅限於訴外人洪彩芳飲食時接觸食品,尚包括訴外
人洪彩芳食用前攜帶、存放早餐過程及食用後手口之殘留
、接觸等皆可能造成食品汙染,此為食品安全衛生各種嚴
格規範之所由。況訴外人洪彩芳本係從事與食品接觸之工
作,亦係在食品存放之場所飲食,自將造成食品之汙染。
(七)對被告抗辯之陳述:
1、勞動契約之終止合法與否,屬民事勞資爭議,與解僱行為
是否違反性別工作平等法無涉。本件所審酌者在於原告公
司是否因訴外人洪彩芳懷孕,而基於性別歧視將其解僱」
,至原告公司以攜帶葷素食品進入公司並於工作中食用,
且拒不出具檢討報告等由解僱訴外人洪彩芳,是否符合「
違反工作規則情節重大」等節,參酌高雄高等行政法院
100年度訴字第426號、102年度簡上字第34號判決意旨,
則屬民事勞資糾紛之
爭點,與本件無關。
2、訴外人洪彩芳確有違反工作規則情節重大情事:
⑴依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1696號判決、91年度台上字第
1040號判決、臺灣雲林地方法院102年度勞訴字第8號判決
、臺灣高等法 100年度勞上字第76號判決等實務見解,工
作規則因勞工之明示或默示,已當然成為勞動契約之內容
,具有
拘束勞僱雙方之效力,而該規則內容既為雇主所特
別要求、強調,且為勞工簽名確認並明白知悉,自屬於雙
方勞動契約之重要權利義務。勞工倘心存僥倖,刻意違反
工作規則中所強調之義務,又對雇主之
懲處置若罔聞,極
可能危及勞雇雙方間之信任基礎,更有害於雇主之營業及
內部之管理考核,雇主自得依工作規則之約定予以終止僱
傭關係。
⑵原告公司為 CAS優良農產品生產廠認證追蹤之素食工廠,
作業人員如未遵守衛生管理規定,將對社會大眾之食品安
全及本公司信譽致生極為不利之影響,業如前述。而訴外
人洪彩芳明知原告公司嚴禁攜帶葷素食品進入公司,違者
將予以革職處分,並於到職時簽認本公司員工管理規則之
規定,惟其非但攜帶葷素食品進入廠區,並於工作時間食
用,且對原告公司要求出具檢討報告之指示置之不理、態
度惡劣,嚴重破壞勞雇雙方之信賴關係,如原告公司不依
員工管理規則之規定處置,已無法維持內部管理及對食品
安全相關法令之遵循。且依當前社會氛圍對食品安全問題
之敏感程度,一旦發生葷素食品混雜或素食食品遭污染等
情形,不但將引起新聞媒體之報導撻伐,更將對公司營運
產生重大衝擊,進而影響到全體員工之
工作權益,此亦為
原告公司對
系爭工作規則慎重以待,且明訂違反者將遭到
解僱之理由。訴外人洪彩芳明知此情,卻置若罔聞,甚仗
勢有孕,漠視於原告公司出具報告之處分,一再挑戰原告
公司之管理規範,此情更為原告公司全體員工所共見共聞
,實難期待原告公司採用解僱以外之懲處手段而繼續其僱
傭關係,否則勢將崩解原告公司之內部管理機制。
3、訴外人洪彩芳攜帶葷素食品進入廠區,並於工作時間食用
,且對原告公司要求出具檢討報告之指示置之不理、態度
惡劣而遭原告公司解僱等情,為原處分及訴願決定作成前
所調查知悉。本件與被告機關所援引臺北高等行政法院99
年度簡字第 869號判決中申訴人簽具自願離職書後遭認定
為非自願離職,且解僱理由不明之狀況迥然有別,該案不
足以作為本件參考。
(八)聲明:
1、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2、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三、被告答辯則以︰
(一)原告無法就解僱之「非性別因素」提出具體
佐證資料:
1、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1條之立法意旨在於禁止雇主因性別或
懷孕、分娩等因素而對受僱者在退休、資遣、離職及解僱
等處置上為直接或間接之不利對待。又受僱者或求職者於
釋明
差別待遇之事實後,雇主應就差別待遇之非性別因素
或該受僱者或求職者所從事工作之特定性別因素,負舉證
責任,係因雇主之於勞工常居於較為優勢之地位,雇主就
否因性別因素而對受僱者在退休、資遣、離職及解僱等處
置上為直接或間接不利對待,受僱者往往舉證不易,故性
別工作平等法第31條規定受僱者僅需善盡釋明之責,舉證
責任即轉換至雇主。訴外人洪彩芳於 102年10月30日提出
申訴時即已善盡釋明之責,而被告函請原告提出說明後,
原告即已知悉訴外人洪彩芳所指差別待遇事實,依性別工
作平等法第31條規定即應由雇主就對受雇主在退休、資遣
、離職及解僱等之處置上為直接或間接不利對待之非性別
因素負舉證之責。
2、原告雖主張並未因訴外人洪彩芳懷孕而有懷孕歧視解僱勞
方,係因訴外人洪彩芳在上班時間吃早餐違反員工管理規
則,依員工管理規則參、工作態度第 9條解僱訴外人洪彩
芳,並非因其懷孕,且於 103年3月7日訪談紀錄中亦稱:
「問:有關公司以勞方於公司吃早餐而以工作規定?『參
、工作態度』規範將勞工解僱,勞方係於何地吃早餐而解
僱?公司過去是否有相同事由解僱案例。答:本公司嚴格
規定禁止帶葷素食品進入公司,故曾有頂六廠員工因該事
由(於廠區內吃東西)而遭解僱」
云云。惟被告所屬社會
局於103年4月17日以嘉縣社勞資字第0000000000號函請提
供解僱案例相關資料供參,然原告於期限內並未回覆並提
供,故難認原告所述為真。且原告就其所為差別待遇並無
提具其他相關「非性別因素」而為解僱之具體有利佐證資
料供參,顯未盡性別工作平等法課予雇主之舉證責任。
3、原告提出所聘僱其他員工申請產假及育嬰留職停薪相關紀
錄及清冊予以佐證未因訴外人洪彩芳懷孕而予以解僱。然
本件係訴外人洪彩芳於懷孕
期間遭解僱,非申請產假或育
嬰假留職停薪遭拒,則該清冊與本件無相關性。況產假及
育嬰留職停薪本屬性別工作平等法所保障勞工法定
基本權
益,僱主本應依法給予勞工,此僅可作為僱主是否遵守相
關法令規定之參考標準之一。本件原告所提資料皆未符合
解僱法定要件,自應就其他為終止
兩造契約之非性別因素
為佐證。而原告提供之佐證資料、清冊等與本件「何以終
止與訴外人洪彩芳勞動契約之原因」、「該解僱行為是否
主觀上考量勞方懷孕」無涉,何以作為原告所為解僱之「
非性別因素」之佐證?
(二)原告所提全部解僱證據資料尚無法證明勞方有違反工作規
則情節重大之情形:
1、婦女於懷孕時身體因孕育新生命,其荷爾蒙內分泌產生重
大變化,容易產生飢餓感,因此有時常補充身體所需營養
之必要,原告因訴外人洪彩芳攜帶食物至工作場所食用,
逕自解僱顯過於忽略懷孕對婦女生理上產生之影響。且被
告所屬社會局103年1月15日訪談記錄中,「問:洪君稱10
2年9月12日公司調動其至菜浪部門(搬菜、搬重物),是
否有該情事?是基於何種原因調動?答:確有調動情事,
係因勞方無法勝任採購業務,於任採購職時常有出錯,恐
延誤工作,造成損失故調動勞方之菜浪部門,主要工作為
登記倉庫或與進出數量,不須搬重物……」可見訴外人洪
彩芳應僅於將產品及小蔬菜秤重時與食品具接觸機會,倘
若其非正值與食品接觸時食用早餐,尚難認定確實有導致
原告所稱有素食食品混入葷食情形,自不符勞動基準法第
12條第1項第4款規定所稱「違反工作規則情節重大」之要
件。
2、原告並未審酌違規行為
態樣、初次或累次、故意或過失違
規均是否達到
懲戒性解僱之衡量標準,僅以「拒不配合出
具檢討報告…,實不得已予以解僱…」,該解僱理由不符
客觀上已難期待雇主採取解僱以外之懲處手段而繼續其僱
傭關係,而所提供相關解僱佐證資料與解僱最後手段性
顯
有未符,自不符勞動基準法第12條第1項第4款規定所稱「
違反工作規則情節重大」之要件。則原告主張「係因勞方
違反工作規則情節重大所為解僱非懷孕因素」自屬無據,
即應受不利益認定。
(三)答辯聲明:
1、駁回原告之訴。
2、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四、本院之判斷:
(一)
按「工作規則、勞動契約或團體協約,不得規定或事先約
定受僱者有結婚、懷孕、分娩或育兒之情事時,應行離職
或留職停薪;亦不得以其為解僱之理由。」、「雇主違反
第七條至第十條、第十一條第一項、第二項或第十三條第
一項後段、第二項規定者,處新臺幣十萬元以上五十萬元
以下罰鍰。」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1條第 2項、103年6月18
日修正前之性別工作平等法第38條之 1分別定有明文。
(二)本件如事實概要欄
所載之事實,業經兩造分別
陳明在卷,
並有嘉義縣性別工作平等委員會
審定書、原處分、訴願決
定書等在卷
可稽,自
堪認屬實。至原告主張其係因訴外人
洪彩芳違反工作規則而予解僱,與訴外人洪彩芳懷孕與否
無涉,其並未違反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1條第 2項等情,則
為被告所否認,並以上開情詞
置辯。故本件爭點在於:
1、性別工作平等法第31條關於雇主舉證責任之規定,得否據
以免除主管機關依性別工作平等法對雇主違章行為裁處
行
政罰時之
客觀舉證責任?
2、依卷內資料能否認定原告係以訴外人洪彩芳懷孕為解僱之
理由而認其違反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1條第 2項?
(三)經查:
1、不能依性別工作平等法第31條關於雇主舉證責任之規定免
除主管機關對雇主違章行為裁處行政罰之客觀舉證責任:
⑴按「認定事實,須憑證據,不得出於臆測,此項
證據法則
,自為行政訴訟所適用」、「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為
訴訟事件所適用之共通原則。行政罰之處罰,雖不以故意
為要件,然其違法事實之認定,要不能僅憑片面之臆測,
為裁判之基礎」、「行政罰與刑罰之
構成要件雖有不同,
而刑事判決與
行政處分,亦原可各自認定事實,惟認定事
實須憑證據,倘無證據足資認定有堪以構成行政罰或刑罰
要件之事實存在,即不得僅以推測之詞予人處罰,則為二
者所應一致。」最高行政法院61年判字第70號、62年判字
第402號及75年判字第309號判例闡釋甚明。
易言之,違法
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則不得以擬制推測之方法,
推定其違法事實,此為司法訴訟及
行政程序適用之共通法
則。故
行政機關本應依職權調查證據以證明違法事實之存
在,始能據以對人民作成負擔處分,亦即行政機關對於人
民違法事實之存在負有舉證責任,人民本無須證明自己無
違法事實。如調查所得證據不足以證明人民有違法事實,
即應為有利於人民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
行政法院98年度判字第 494號判決意旨
參照)。準此,倘
行政機關無法證明人民有法定之違章事實,即無逕行處以
行政罰之餘地(高雄高等行政法院92年度訴字第 817號判
決意旨參照)。
⑵原處分認定原告違反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1條第 2項規定而
依行為時同法第38條之1規定裁處罰鍰100,000元,無非係
以訴外人洪彩芳於 102年10月30日向被告提出性別工作平
等案件申訴時即已善盡釋明之責,此時舉證責任即轉換為
雇主,而原告無法提具其他非性別因素有利佐證資料證明
其未因訴外人洪彩芳懷孕而解僱之,顯未盡性別工作平等
法第31條所課予雇主之舉證責任,從而無法為有利於原告
之推定,該解僱行為無法完全排除有考量訴外人洪彩芳懷
孕之情形,故認定該解僱行為有違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1條
第 2項規定云云。惟按「受僱者或求職者於釋明差別待遇
之事實後,雇主應就差別待遇之非性別、性傾向因素,或
該受僱者或求職者所從事工作之特定性別因素,負舉證責
任。」性別工作平等法第31條固有明文。然該條文之文義
上係以「受僱者或求職者於釋明差別待遇之事實後」作為
「雇主應就差別待遇之非性別、性傾向因素,或該受僱者
或求職者所從事工作之特定性別因素,負舉證責任」之適
用前提要件,足見其係規範「受僱者或求職者與雇主間」
發生爭訟時之
舉證責任分配原則;且觀諸該條文之體系位
置是在性別工作平等法第五章「救濟及申訴程序」中第26
條至第31條關於受僱人或求職者對雇主性別歧視或違反促
進工作平等措施之民事損害賠償相關條文之中;再對照該
條文於91年 1月16日
立法理由為:「礙於受僱者或求職者
舉證困難之實務困境,特明定雇主對於差別待遇所應負之
舉證責任。」是無論由文義、體系及目的解釋均足見性別
工作平等法第31條關於雇主舉證責任之規定,係基於受僱
人或求職者對雇主性別歧視或違反促進工作平等措施訴請
民事損害賠償時,相關證據多屬雇主之人事管理資料,受
僱者或求職者取得不易,故將此類「民事損害賠償事件」
之舉證責任倒置於具有優勢地位且掌握資訊之雇主,以減
輕弱勢勞工之舉證責任。最高法院 100年度台上字第1062
號民事判決所闡述:「按性別工作平等法第26條雖規定受
僱者或求職者因第 7條之情事,受有損害者,雇主應負賠
償責任,而未如民法第184條第2項但書設有舉證責任轉換
之明文,惟該法係為保障性別工作權之平等,貫徹憲法消
除性別歧視、促進性別地位實質平等之精神而制定(該法
第 1條規定參照),性質上應同屬保護他人之
法律,且尋
繹性別工作平等法第26條規定之立法過程,將原草案「故
意或過失」文字予以刪除,及其立法理由提及參考德國民
法第611條之1(該條文捨德國一般侵權行為之舉證責任原
則,將雇主違反兩性
平等原則致勞工受損害者,改採舉證
責任轉換為雇主)規定,明定雇主違反第 7條規定時之賠
償責任,並參照性別工作平等法第31條規定
揭櫫舉證責任
轉換為雇主之趣旨,應認雇主如有違反該法第 7條因性別
或性傾向而差別待遇之情事,依同法第26條規定負賠償責
任時,雇主當受
過失責任之推定,亦即舉證責任轉換為雇
主,僅於證明其行為為無過失時,始得免其責任。」即係
說明性別工作平等法第31條規定乃為受僱者或求職者以雇
主違反性別工作平等法致其受有損害而訴請民事損害賠償
時,將舉證責任轉換為雇主之立法意旨。
⑶103年6月18日修正前之性別工作平等法第38條之 1規定主
管機關對於違反同法第 7條至第10條、第11條第1項、第2
項或第13條第1項後段、第2項規定之雇主處以罰鍰,此屬
國家機關對於雇主違章行為裁處行政罰之事件,性質上顯
與上開勞工對於雇主訴請民事損害賠償事件有所不同:在
勞工對於雇主訴請民事損害賠償事件時,為保障居於弱勢
地位之勞工,自需採取舉證責任轉換規定;然在國家機關
對於雇主裁處行政罰事件時,國家機關握有
行政調查權,
揆諸首揭最高行政法院所闡述:行政機關本應依職權調查
證據以證明違法事實之存在,始能據以對人民裁處行政罰
,亦即行政機關對於人民違法事實之存在負有舉證責任,
人民本無須證明自己無違法事實之意旨。主管機關自不能
援引性別工作平等法第31條關於民事損害賠償上舉證責任
轉換之規定而解免其對於人民違章行為裁處行政罰時之客
觀舉證責任,始符行政罰領域就舉證責任所應適用之無責
任推定原則(參見陳清秀,
行政罰法,修訂二版,第 389
頁以下)。原處分逕以「原告無法提具其他非性別因素有
利佐證資料證明其未因訴外人洪彩芳懷孕而解僱,未盡性
別工作平等法第31條所課予雇主之舉證責任,從而『無法
為有利於原告之推定』,該解僱行為『無法完全排除』有
考量訴外人洪彩芳懷孕之情形,故認定該解僱行為有違性
別工作平等法第11條第 2項規定云云,顯然違背前述行政
罰領域就舉證責任所應適用之無責任推定原則,且未慮及
前揭最高行政法院所闡述裁處行政罰時所應遵循「不得僅
以推測之詞予人處罰」之基礎原則,自
難謂適法。
2、依卷內資料尚難認定原告確係以訴外人洪彩芳懷孕為解僱
理由:
⑴行政機關應依職權調查證據以證明違法事實之存在,始能
據以對人民裁處行政罰,業如上述。觀諸原處分事實及理
由欄之記載,除以前述原告無法提出對己有利舉證作為
裁
罰論據外,僅提出被告所屬性別工作平等委員會103年6月
30日103年第2次會議所為「性別歧視(懷孕歧視)成立」
審定結果作為據以裁罰之佐證。惟觀諸被告所屬性別工作
平等委員會審定書之理由欄記載,其認定「性別歧視(懷
孕歧視)成立」之論據,除前揭原告無法就解僱之非性別
因素提出有利佐證資料外,另認為原告之解僱行為不符勞
動基準法第12條第 4款「違反工作規則情節重大」之要件
,此有103年 7月14日府授社勞資字第00000000000號嘉義
縣性別工作平等委員會審定書
在卷可稽(見
原處分卷第13
頁至第19頁)。而此原告之解僱行為不符勞動基準法第12
條第 4款「違反工作規則情節重大」要件之理由亦為被告
於本院審理中提出答辯時所追補(見本院卷第19頁、第79
頁)。然性別工作平等法係為保障性別工作權之平等,貫
徹憲法消除性別歧視、促進性別地位實質平等之精神而制
定,此觀性別工作平等法第 1條即明。而性別工作平等法
第11條之立法意旨在於禁止雇主因性別或懷孕、分娩等因
素而對受僱者在退休、資遣、離職及解僱等處置上為直接
或間接之不利對待,以保障兩性工作平等,消除性別歧視
。故性別工作平等法第38條之1對於違反同法第11條第2項
規定之雇主設有罰則,其目的亦僅在於落實上開禁止雇主
因性別因素而對受僱者為「差別待遇」之立法目的,自應
以雇主確有「工作規則、勞動契約或團體協約,規定或事
先約定受僱者有結婚、懷孕、分娩或育兒之情事時,應行
離職或留職停薪;或以其為解僱之理由」之違章行為作為
裁罰構成要件,
而非謂雇主對懷孕員工有解僱或其他不利
對待情事時,即屬違反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1條第 2項之規
定。至於勞動基準法第12條則係透過
列舉雇主得不經預告
終止勞動契約之事由,以達到保障勞工及限制雇主解僱權
限之立法目的。雇主若不符勞動基準法所列舉之法定事由
,任意終止勞動契約,應係違反勞動基準法之強制規定而
不生終止勞動契約效力之問題,並不當然表示雇主之解僱
行為必係出於性別因素而對受僱者所為為之「差別待遇」
。故雇主對勞工終止勞動契約之
適法性,
核屬勞動基準法
規範之範疇,尚與性別工作平等法無涉(高雄高等行政法
院 102年度簡上字第34號判決意旨參照)。倘不能證明雇
主解僱員工或為其他不利對待係出於性別因素所為之差別
待遇,自仍不得依同法第38之 1條處罰。從而,被告及所
屬性別工作平等委員會以原告所提供相關解僱佐證資料自
不符勞動基準法第12條第1項第4款規定所稱「違反工作規
則情節重大」之要件作為認定原告違反性別工作平等法第
11條第 2項之論據,亦難認符合前揭性別工作平等法之立
法本旨。
⑵被告除以上開原告無法提出對己有利舉證及原告之解僱行
為不符勞動基準法第12條第 4款「違反工作規則情節重大
」之要件作為其裁罰論據外,並未提出其他足以證明原告
確係以訴外人洪彩芳懷孕為解僱理由之證據,自已難使本
院之
心證就原處分所認定之違章事實達到確信程度。反觀
原告則提出該公司102年至103年間申請產假或育嬰留職停
薪之員工名冊及勞工保險被保險人育嬰留職停薪繼續投保
申請書等資料(見本院卷第62頁至第74頁),以證明該公
司並非對於懷孕女性員工均藉詞加以解僱,且均依法保障
相關勞工權益。復提出 CAS優良農產品生產廠(場)追蹤
查驗等級表、優良農產品驗證追蹤查驗作業要點及由訴外
人洪彩芳於102年6月26日所簽名切結之員工管理規則(見
本院卷第48頁至第60頁),以證明原告公司作為冷凍食品
業者為達到食品事業之正常運作所合理需要之管理要求,
以及原告於所有員工到職時即於員工管理規則明確告知禁
止葷素食品攜入公司與其違反規則時之懲處方式。而訴外
人洪彩芳於提出申訴時及勞資爭議調解時均自陳其確有於
102 年10月28日於上班時間吃早餐之事實,此有嘉義市政
府社會處民眾申訴單(原處分卷第26頁)及嘉義縣社會局
勞資爭議調解紀錄(原處分卷第55頁)在卷為佐,
堪認其
確有違反原告公司員工管理規則參、第 9條:「葷素食品
嚴禁攜帶入公司(包含所有場所及車輛,外燴地點)」規
定之情事。本院審酌原告公司上開員工管理規則之規定,
並非針對特定性別所為之限制,而係全面限制所有員工均
不得攜帶食品進入其工作場所,自難認有何差別待遇,且
吃早餐乃一般人不分性別、無論懷孕與否均可能發生之日
常需求,亦非因懷孕而衍生之特別需求,更難認原告以員
工違反上開員工管理規則而予以解僱,有何基於性別因素
之嫌。故依卷內資料更難使本院形成原告確係以訴外人洪
彩芳懷孕為解僱理由之心證。
五、
綜上所述,依卷內資料被告未能證明原告係以訴外人洪彩芳
懷孕為解僱之理由,且依原告所提證據資料,其主張並非以
訴外人洪彩芳懷孕而為解僱之理由,堪予採信。被告遽認原
告違反依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1條第 2項規定,而依同法第38
條之 1規定,裁處原告罰鍰10萬元,自有
違誤,訴願決定予
以維持,亦有未合。原告請求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為有
理由,應由本院將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予撤銷,以維法制。
六、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
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出之證據
,核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
爰不逐一論列,
併予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36條
、第195條第1項前段、第98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2 月 5 日
行政訴訟庭 法 官 曾宏揚
一、上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二、如不服本判決,應於
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
書(均須按
他造人數附
繕本)。上訴理由應表明關於原判決
所違背之法令及其具體內容,或依訴訟資料可認為原判決有
違背法令之具體事實。
書記官 高文靜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2 月 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