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年度國審原訴字第1號

公  訴  人  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莊立人

指定辯護人  公設辯護人張家慶

上列被告因傷害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8467號、第10241號），經國民法官法庭全體參與審判後，本院判決如下：

甲○○犯傷害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柒年拾月。

一、犯罪事實：

　　甲○○與丁○○同為無家者，但互不相識。甲○○飲酒後，於民國112年7月6日凌晨3時45分許（起訴書原記載為3時30分，依監視器錄影畫面所示時間逕予更正），在嘉義市○區○○路000號「嘉義○○○○○○館」前，主動走向丁○○對其說話。其等因丁○○患有聽力障礙而溝通不良，甲○○遂以腳踢丁○○所放置在地上之行李箱，丁○○因而起身以雙手推甲○○。甲○○主觀上雖無置丁○○於死之故意，惟客觀上可預見頭腦係人體重要且脆弱部位，如遭猛力撞擊，可能造成腦部受嚴重受創、出血，因而導致死亡之結果，竟疏未注意前情，仍基於傷害之犯意，於丁○○仍欲上前推甲○○前時，先以左手環抱丁○○腰臀處，右手抓丁○○右大腿，使丁○○往後傾，甲○○再以其身體將丁○○推撲在地，導致丁○○頭部左後側撞擊鋪有0.3公分人工草皮之磚造地面，並發出撞擊聲響。丁○○倒地後，甲○○又以右手按壓丁○○頸部，將其壓制在地。嗣於甲○○鬆手後，丁○○仍持續倒地不動。甲○○復以手拖拉仰躺在地之丁○○，並出拳搥打丁○○胸口，丁○○仰倒在地逾1分鐘。丁○○嗣於同日凌晨4時48分許，攜帶行李至臺鐵嘉義車站前身障公廁內如廁後，昏倒在內。直至同日上午8時許，清潔人員檢查廁所發覺丁○○昏坐在馬桶上遂報警處理。警方接獲報案，旋將丁○○送至戴德森醫療財團法人嘉義基督教醫院救治。丁○○仍因頭部外傷併顱骨骨折、硬腦膜下出血、蜘蛛膜下出血、大腦內出血而意識昏迷，並引發腦幹功能衰竭，於同年月8日上午10時31分許死亡。

　㈠被告甲○○於本院審理時之自白；檢證1-1、1-2被告於警詢、偵訊中之供述。

　㈡檢證8-1嘉市○○○○○○館前監視器影像。

　㈢檢證2-1、2-2證人黃○○112年7月8日警詢時之證述。

　㈣檢證10證人即鑑定人乙○○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述。

　㈤檢證6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勘驗筆錄（含照片編號1-13)、檢證11至13證據統合說明書一至三。

　㈥證人即告訴人丙○○於本院審理中之證述（含於本院審理中就科刑範圍所表示之意見）。

　㈦被證1被告之戶籍地位置介紹圖、被證2被告之勞保投保資料、被證3被告於臺中榮民總醫院嘉義分院就診之診斷證明書。

　　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之傷害致人於死罪。

   ㈠本案被告及辯護人均未主張適用刑法第59條。而國民法官法庭考量本案衝突係因被告酒後情緒過激，挑釁被害人所肇致，而被告遭被害人以手推後，選擇採取摔技攻擊被害人，使被害人直接倒地以致頭部重擊地面，被告之攻擊手段與雙方間之衝突情事不成比例。又被告於被害人倒地後，再度出拳搥擊被害人胸部，事後對於倒地不起之被害人未加置理即離開現場等犯罪情節，亦認本案犯罪情狀尚無值得憫恕之處，不應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

   ㈡量刑部分，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先以犯罪情狀事由劃定責任刑之上限，再以一般情狀及其他事由調整其責任刑，說明如下：

　 ⒈責任刑上限之確認：

　　 本案犯罪情狀為：被告與被害人同為無家者，原素不相識亦無仇隙。被告於案發時，因與患有聽障之被害人溝通不良，且自身酒後衝動控制不佳，遂先以腳踢被害人之行李箱，經被害人以手推被告後，被告採取徒手抱摔之方式反擊被害人，導致被害人倒地重擊頭部受傷而死亡，犯罪所生之損害重大且不可回復。被告雖辯稱：本案衝突係因聽聞他人稱呼其為「番仔」而起等語。然查，依據證人丙○○審理中證述：於被害人約20至30歲時，其聽力即已惡化到配戴助聽器仍聽不見之程度，其與陌生人溝通時，對方通常難以理解，故被害人多透過筆談與他人溝通等情（本院卷第473、474頁）；證人黃○○於警詢中證稱：被害人是啞巴且聽不到等情（本院卷第402頁），足認被害人長期以來均為聽力障礙者，此已影響其口語表達能力，以致其罕以言語與陌生人溝通。而被害人與被告互不相識，被害人亦不瞭解被告之背景，其應不會無端以「番仔」稱呼被告。另據檢證8-1監視器錄影畫面所呈內容，被告抵達衝突現場稍與證人黃○○對話後，隨即走向被害人。在被告趨近被害人之前，被害人均是背對被告且專注於自身事物，並未對被告有所關注，亦無與被告有任何互動。被害人係直到被告靠近其身邊時，方才發現被告出現等情。是以，綜合前述衝突發生前之客觀狀況、被害人與被告之關係、被害人有聽力及語言障礙等節，堪認被害人於雙方衝突前未對被告口出「番仔」等語。再參以被告於案發3日後之112年7月9日警詢中，觀看監視器錄影畫面後，已明確陳稱：衝突原因已因酒醉忘記，只記得有口角，原因忘記了等語（本院卷第491頁）。然其於本案衝突發生近一年後之審判程序中，始改辯稱如上，且所述核與監視器錄影畫面所呈之客觀情況不符，自難遽以採信，故尚難認被告係因受有刺激始從事本案犯行。承上，本案肢體衝突部分，雖係起自於被害人出手推被告，然雙方衝突之肇因顯係由被告主動上前挑釁被害人，且被告反擊被害人之手段，係足以使被害人直接倒地、頭部遭受重創之抱摔技巧，均屬應從重量刑之因子。而被告與告訴人不具任何關係，雙方因溝通不良，而偶然發生肢體衝突，釀成本案憾事，以及被告未使用危害程度更高之工具，僅以徒手傷害被害人，相較於預謀犯罪或持械傷人者，惡性較低，故屬應從輕量刑之因子。在綜合從重量刑因子、從輕量刑因子，以及認應量處中度刑之其他因子後，國民法官法庭認為本案責任刑上限即應落在法定刑有期徒刑（7年至15年）內之中度刑11年。

　 ⒉責任刑下修：

　 ⑴本案一般情狀：

　 ①參酌被告於審理中之供述（本院卷第524-535頁）、被告戶籍地位置介紹圖、被告之勞保投保資料、被告於臺中榮民總醫院嘉義分院就診之診斷證明書（本院卷第567-583頁），可知被告原為居住在阿里山鄉之鄒族原住民，自就讀高中時即因建教合作開始工作，但未完成高中學業，20歲即下山謀生，長期以打零工維生，曾於工作時因原住民之身分而受到不公平之待遇。與家人關係普通，雖與其二姊關係較好，但二姊已去世。其早年已離婚，己出之一子另由他人收養。因無力租屋，近幾年多是獨自居住在雇主之工寮。被告自認稍有酗酒問題，曾因鞭炮擊中耳部致傷而罹患重聽，聽力每下愈況，另有高血壓、急性齒髓炎等疾病之生活狀況及智識程度。又被告於審理中自承有酒後駕車、傷害等犯罪科刑紀錄，且均與飲酒相關（本院卷第534、535頁），堪認其迄今所涉刑事犯罪均與自身飲酒之習慣有關，其品行難稱良好。

　 ②被告於審理中已坦承全部犯行。被告雖曾透過辯護人尋求與被害人家屬和解之機會，然因被告無足夠資力賠償被害人家屬，故被告未給付任何賠償，雙方迄未和解。而告訴人於瞭解被告之生活背景後，因認求償不易，故已放棄對被告求償。對於被告無特別想法，本案希望依法處理，給被害人一個公道即可等情，亦據告訴人於審理中表達甚明（本院卷第471-472、476-477頁）。

　 ③國民法官法庭整體評估上情後，認本案可下修調整責任刑至有期徒刑9年。

　 ⑵更生改善可能性等其他事由：　

　　 被告本案犯行屬偶發之犯罪，而所犯傷害致人於死罪之最低法定刑為有期徒刑7年以上，可預期被告於未來長期監禁之過程中，其生活作息將受到相當程度之規制，更無接觸酒精之機會，此足以達到戒除酒癮之效果。細量被告過往犯罪前科及本案，多是因飲酒而起，被告一經戒除酒精後，其再犯可能性當可大幅降低。再考量被告於審理中供稱：因年事已高，難以勝任過往的工作，日後計畫返回老家與胞弟同住，從事茶園的農務等情（本院卷第529、539頁），認其如能回歸故鄉，生活在熟悉之環境中，並有家人相互扶持，其社會復歸可能性非低，故本案據上情再予下修調整責任刑。

　 ⒊綜上所述，國民法官法庭綜合考量被告之犯罪情節事實，劃定其責任刑上限後，再審酌被告一般行為情狀及更生改善可能性，予以下修責任刑。因認檢察官具體求刑有期徒刑9年至10年稍嫌過重，爰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五、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國民法官法第88條、第87條，判決如主文。

六、本案經檢察官陳美君提起公訴，檢察官葉美菁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28　　日

            國民法官法庭  審判長法  官  張志偉

                                    

　　　　　    　　　　　　　　　法  官  鄭諺霓

                                    

　　　　　　　　　　　　　　　　法  官  陳盈螢　　　

            本件經國民法官全體參與審判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8 　　日

                              書記官 蕭佩宜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刑法第277條第2項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