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7年度訴字第362號
原 告 惠勝藥品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丙○○
訴訟代理人 楊漢東
律師
複代理人 楊勝夫律師
被 告 甲○○
訴訟代理人 嚴庚辰律師
複 代理 人 林琦勝律師
乙○○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給付
違約金事件,經本院於民國97年12月31日
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貳佰壹拾萬元,及自民國玖拾柒年伍月拾
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柒拾萬元供
擔保後,得
假執行。但被告如
以新臺幣貳佰壹拾萬元為原告
預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被告任職原告公司
期間為民國91年1月2日至95年4月7日,被
告職務為業務經理兼內勤業務部管理工作,被告外勤工作內
容為拜訪、接洽客戶,從事原告公司產品(藥品)之推銷、
拓展業務,並每月領有兼任工作津貼新台幣(下同)1萬元
。被告內勤業務管理工作包括所有原告公司全國出貨、客戶
、品項、價格等資料,並參與原告公司業務策略、辦法。故
被告是原告公司3位業務經理之中,唯一能深入了解原告公
司核心機密之員工。
嗣因被告涉及不法
侵占貨款情事,原告
只好請被告離職,但為保障原告營業秘密不被侵害,雙方和
解約定被告不可再受雇於同業從事與原告相同或類似營業行
為之工作,原告不追究被告刑事責任,若被告違反約定,原
告可追究被告刑事責任,並要求210萬元違約金。
㈡被告於離開原告公司後,不但沒有遵守約定,而且被告任職
的新公司正是當年與被告勾結之皇佳化學製藥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皇佳公司)。被告任職皇佳公司之職務也是業務經理
,管理皇佳公司全國業務工作,工作性質與任職原告公司時
相同。
㈢因之聲明:1.被告應給付原告210萬元及自
支付命令送達
翌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2.原告願
供擔保,請准予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按
競業禁止條款合理性之審查標準,分別為:1.企業或雇主
需有依競業禁止特約保護之利益存在,亦即雇主的固有知識
和營業秘密有保護之必要。2.勞工或員工在原雇主或公司之
職務及地位。關於沒有特別技能、技術且職位較低,並
非公
司之主要營業幹部,處於弱勢之勞工,縱使離職後再至相同
或類似業務之公司任職,亦無妨害原雇主營業之可能,此時
之競業禁止約定應認
拘束勞工轉業自由,
乃違反
公序良俗而
無效。3.限制勞工就業之對象、期間、區域、職業活動之範
圍,需不超逾合理之範疇。4.需有填補勞工因競業禁止之損
害之代償措施。5.離職後員工之競業行為是否具有顯著背信
性或顯著的違反
誠信原則。
㈡被告任職原告公司期間僅為從事藥品銷售之一般業務員,並
非專業經理或營業幹部,底薪甚低,純靠被告憑其多年業務
累積之經驗始得維持生存之業績獎金,被告所知悉者只有全
國業代均知悉之業務銷售工作,根本無從知悉或掌握原告公
司任何營業秘密。被告自74年起即開始從事藥品銷售業務工
作,91年原告公司成立時,原告以利潤分享之誘因吸引包含
被告在內5位業務長才為其設計制度,並訓練公司業務代表
,原告在被告任職期間從未提供被告任何學習與栽培機會,
亦未讓被告有任何機會接觸到公司營業秘密,反而是利用被
告多年業務經驗為其訓練員工、設計制度(員工如何訓練及
制度如何設計皆係有業務多年經驗者所共同知悉之技巧,就
算有任何know-how也應是屬被告個人所擁有)。95年間因原
告未履行利潤分享之承諾,導致幾乎所有業務長才自行紛紛
離去,被告因妻小均住嘉義,始不得不留下。
㈢被告並未有受雇或受任於皇佳公司,僅係1個月兼差代幾天
休假業務員的班而已,此從皇佳公司未替被告投保勞健保更
可得證。
㈣況被告之所以簽訂
系爭競業禁止約定,係因原告以刑事責任
壓迫被告,被告始不得不簽訂,顯非出於自由意志下所為。
另系爭競業禁止約定,其中並未明定禁止被告競業活動之範
圍,使被告離職後2年內於全國均無法從事藥品銷售業務工
作,而被告多年來均仰賴藥品銷售工作養家,並無其它第二
專長,如此必使被告陷於失業,顯已超逾合理之範疇。原告
亦未給予被告任何代償措施,反以遠高於被告年薪之鉅額違
約金作為制裁。則系爭競業禁止約定即便不因非出於被告自
由意志簽訂而無效,亦無法通過
前揭實務所提出之合理性審
查標準,應屬無效。
㈤綜上所陳,系爭競業禁止約定應無法通過合理性檢驗,應屬
無效。
退萬步言,縱未構成無效,其違約金亦屬過高應依
民
法第252條之規定酌減。蓋被告僅為原告公司基層業務員,
領取微薄底薪,離職後受限於系爭約定,
惟因尚有3名就學
中子女亟待扶養,被告又無其它專長,無奈之下只得偶而兼
職從事多年來熟悉之工作,並無任何惡意侵害原告營業利益
之情事。因之聲明:1.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2.
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免予假執行。
三、下列事項為
兩造所不爭執,應
堪認定:(依本院論述調整內
容)
㈠被告於91年1月2日起任職原告公司,於95年4月7日離職。被
告於同年4月25日,與原告立有和解協議書1份,約定被告離
職後2年內,不得以自己或他人名義受聘僱或受任用於與原
告公司經營相同或相類似行業之他人從事相同或類似於原告
公司之營業行為,若被告有違反之行為,應賠償原告公司
210萬元之違約金。被告並簽發面額為35萬元之支票6紙作為
擔保。
㈡被告已於95年8月18日遭拒絕往來。
四、兩造爭執事項:(本院依兩造主張、
抗辯,增列㈠之文字敘
述)
㈠兩造間簽立之競業禁止條款是否有效?有無顯失公平情形?
(原告主張被告在原告公司係擔任業務經理工作,深入瞭解
原告公司之核心機密;被告否認之)
㈡被告自原告公司離職後,有無任職皇家製藥公司?
㈢被告簽立協議書是否基於自由意志所為?
㈣縱競業禁止條款有效,被告確有違約行為,約定之210萬違
約金是否過高,而應
予以酌減?
五、本院之判斷:
㈠兩造間簽立之競業禁止條款是否有效?有無顯失公平情形?
1.按關於「競業禁止」之約定,乃雇主為免
受僱人於任職期間
所獲得其營業上之秘密或與其商業利益有關之隱密資訊,遭
受僱人以不當方式揭露在外,造成雇主利益受損,而與受僱
人約定在任職期間及離職一定期間內,不得利用於原雇主服
務期間所知悉之技術或業務資訊為競業之行為。而關於離職
後競業禁止之約定,其限制之時間、地區、範圍及方式,在
社會一般觀念及商業習慣上,可認為合理
適當且不危及受限
制當事人之經濟生存能力,其約定固非無效。惟轉業之自由
,牽涉憲法第15條所保障人民工作權、生存權之基本
人權,
競業禁止契約乃應有合理限制。故競業禁止條款合理性之判
斷標準應以下列各項加以審酌:①企業或雇主需有依競業禁
止特約保護之利益存在,亦即雇主的固有知識和營業祕密有
保護之必要。②為受僱人之離職勞工或員工在原雇主或公司
之職務及地位,足可獲悉雇主之營業秘密。③限制受僱人就
業之對象、時間、區域、職業活動之範圍,應不逾合理範疇
,以下即分別論述之。
2.證人即原告公司總經理丁○○證稱:原告公司係從事西藥買
賣,沒有製造藥品,只有經銷等語,經本院
依職權調取原告
公司之公司登記資料,原告公司係從事西藥批發業,此有公
司及
分公司基本資料查詢明細1紙
可參,與丁○○
上開證述
相符,原告公司既係從事藥品經銷,則對其言之,客戶名單
、銷售金額、促銷及業務拓展措施等,乃至關重要,此等事
項若遭對手探悉,對手將可針對原告之客戶,以較低價格銷
售,搶占原告市場,對原告之損害,實不言可喻,故客戶名
單、銷售金額、促銷及業務拓展措施等事項應為原告之營業
秘密,而有受保護之必要,
至為灼然。
3.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原告主張被告在其公司
係擔任業務經理工作,深入瞭解原告公司之核心機密
等情,
並提出被告不否認真正之10月份特賣辦法(宜胃特賣)、10
月份特賣辦法(固胃特賣)、94年特賣辦法、惠勝六、七月
新客戶開發獎金辦法、員工保證書及簽呈為證。而①員工保
證書上被保人欄位中,已載明被告職別為「經理」,②96年
2月25日吳蕭坤擬具之簽呈,主旨為「南投區北山村平安診
所,付款方式異動乙案」,係由部門主管謝豪彬會簽被告,
再呈原告公司總經理丁○○批示,③93年3月6日洪宜君擬具
之簽呈,主旨略為同慶醫院之藥品進價是否調整,係由部門
主管李明順會簽被告,再呈原告公司總經理丁○○批示,④
93年7月22日江旻園擬具之簽呈,主旨為「惠勝業務部補發
中區A主管獎金乙案」,由部門主管之被告,呈由丁○○批
示,
上揭文件均有被告簽名,故不論從被告職稱,或公文批
示級別,均可見被告確實在原告公司擔任經理乙職。另原告
所提之①10月份特賣辦法(宜胃、固胃特賣)及94年特賣辦
法,係購買特定藥物,達一定數量之贈藥標準,②惠勝六、
七月新客戶開發獎金辦法,係原告公司業務人員開發新客戶
之獎金標準,其上均有被告之簽名,故被告確實有參與、擬
定原告公司之業務拓展方案。從而,被告在原告公司擔任經
理乙職,且知悉原告公司藥品促銷及業務拓展措施之營業秘
密乙節,堪可認定。被告所辯:伊僅是從事藥品銷售之一般
業務員,並非專業經理或營業幹部,亦不知公司營業之核心
秘密
云云,即難憑採。
4.系爭競業禁止條款約定禁止競業期間為2年,並明白限制被
告不得以自己或他人名義受聘僱或受任用於與原告公司經營
相同或相類似行業之他人從事相同或類似於原告公司之營業
行為,則以原告公司保護或重新建構其營業秘密所需時間,
限制被告2年內不得從事相同或類似之營業行為,
難謂已逾
合理之範圍。又系爭競業禁止條款雖未規範競業禁止之區域
,惟原告公司係從事藥品銷售,已如上述,其營業行為本身
並無地域要素存在,故兩造間自無另行約定競業禁止之區域
之必要。
5.至被告辯稱:系爭競業禁止條款之有效
與否,尚應考量①需
有填補勞工因競業禁止之損害之代償措施。②離職後員工之
競業行為是否具有顯著背信性或顯著的違反誠信原則云云,
惟查,系爭競業禁止條款係規定在和解協議書上,該協議書
係於95年4月25日被告離職時簽署乙情,為兩造所不爭執,
故被告並非於任職前簽署系爭競業禁止條款。從而,被告對
原告有無提供填補損害之代償措施、離職後能否任職他公司
從事顯著背信、違反誠信之相同或類似業務,應已深思熟慮
,合理評估,自不能於事後執此抗辯系爭競業禁止條款無效
。
6.綜上,兩造約定系爭競業禁止條款全部內容,尚
難認有何不
合理或顯失公平之處,自不得謂無拘束兩造之效力。
㈡被告自原告公司離職後,有無任職皇家製藥公司?
原告主張被告於離職後,即任職皇家製藥公司乙情,被告否
認之,辯稱:我是幫皇佳公司代班,就是代理業務的性質,
到客戶家巡訪,看是否有缺貨,是否要補貨,或是要服務的
云云。惟據原告所提出被告不爭執真正,由丙○○於97年3
月17日晚間6時30分許,在嘉義市○○路玫瑰園餐廳錄製之
其與被告之談話錄音紀錄,被告與丙○○有如下之對話:「
丙○○:人家能拿7張名片,一定是你去跑,人家去收的嘛
!你說拜訪經銷商都拜訪那一區。被告:高雄、台北……,
每個地方都需要去。………被告:皇佳都做調劑的,那天我
有對陳藥師說過,每個月差不多有7天必定配合,和外務而
已,他就說等這件事時間過了……。丙○○:真的嗎?被告
:是啊,他說外面原先舊的市場……。丙○○:真的嗎?你
說的,你原先講的,外面原先的?被告:他外面原先的市場
外務……。丙○○:你說和他沒關係?被告:關係就是有co
ver,1個星期5、6千元,時間上他的舊的業務有需要就去配
合,平常就做美樂佳健康食品。丙○○:你說什麼?平常時
怎樣?被告:幫我太太代班之外,就是做美樂佳。丙○○:
你說什麼?1個星期,1個月1個星期去幫他們cover。被告:
他說業務那邊去幫他們cover。丙○○:業務那邊,外務教
你去幫忙cover,幫忙cover就是你去幫忙joincall。被告:
對,就是joincall。丙○○:你去帶外務,呃?被告:對,
他就說叫我,市面上需要……。」,被告在上開談話中,已
坦承有到皇佳公司帶領業務員推廣業務之行為,且每個地方
的經銷商都需要去,故被告應非單純代班,而應有在皇佳公
司擔任銷售主管之事實。
㈢被告簽立協議書是否基於自由意志所為?
被告抗辯系爭競業禁止條款係因原告以刑事責任壓迫,被告
始不得不簽訂,並非出於被告自由意志下所為云云,原告否
認之。被告復未提出證據以明其實,
尚難憑採。
㈣縱競業禁止條款有效,被告確有違約行為,約定之210萬違
約金是否過高,而應予以酌減?
1.按約定有違約金者,有
債務不履行情事發生時,
債權人不待
舉證證明其所受損害係因債務不履行所致及損害額之多寡,
即得按約定之違約金,請求
債務人支付。而約定之違約金額
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為民法第252條所明定,
此規定乃係賦與法院得依兩造所提出之事證資料,斟酌社會
經濟狀況並平衡兩造利益而為妥適裁量、判斷之權限,非謂
法院須依職權蒐集、調查有關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額是否有
過高之事實,而因此排除債務人就違約金過高之利己事實,
依辯論主義所應負之主張及
舉證責任。況違約金之約定,為
當事人契約自由、私法自治原則之體現,雙方於訂約時,既
已盱衡自己履約之意願、
經濟能力、對方違約時自己所受損
害之程度等主、客觀因素,本諸自由意識及平等地位自主決
定,除非債務人主張並舉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而顯失公平
,法院得基於
法律之規定,審酌該約定金額是否確有過高情
事及應予如何核減至相當數額,以實現社會正義外,當事人
均應同受該違約金約定之拘束,法院亦應予以尊重,始符契
約約定之本旨。(最高法院92年度
台上字第697號、93年度
台上字第909號判決意旨
參照)。
2.本院依職權調取被告91至94年自原告公司領得之薪資,分別
為89萬9,457元、1,42萬1,023元、1,02萬9,983元、1,08萬
1,626元(均未扣除稅額),此有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
件明細表
可佐。依和解協議書之約定,被告應賠償原告之違
約金為210萬元,被告雖抗辯所約定違約金過高云云,惟以
被告任職原告公司期間非短,知悉原告販售藥品之對象,及
個別販售條件(如藥品單價、折扣等),被告任職原告之對
手公司,對原告損失不貲,又被告擔任業務主管之薪資每年
約百餘萬,被告於競業禁止2年期間,收入應達兩百餘萬之
譜,再被告既有銷售長才,自非不能在其他領域(如房屋仲
介、汽車、化妝品、健康食品及保險等)任職,末則被告於
離職時,仍願意簽署競業禁止約定,應認被告已充分考量其
簽訂上開違約金約定之履約意願、經濟能力等事項後,仍為
上開行為,難認該違約金約定對被告而言有何過高之情,此
外,被告就所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而顯失公平乙節
迄未提出
證據
以實其說,則原告依兩造間系爭競業禁止條款約定,請
求被告給付違約金210萬元,為有理由。
㈤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
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
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
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
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
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而遲延之債務,以
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
遲延利
息,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定有明文。
本件被告
依系爭競業禁止條款對原告所負違約金賠償責任並未約定確
定給付期限,為兩造所不爭執,依上開約定,即應自被告受
催告即收受支付命令時起按法定利率計算遲延利息。從而,
原告依據兩造間關於競業禁止約定之契約
法律關係,請求被
告給付違約金210萬元,自支付命令送達被告之翌日即97年5
月1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之利息,為有
理由,應予准許。
六、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本
院審酌後,核於本件判決之結果均無影響,自毋庸一一論列
,
附此敘明。
七、兩造分別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核均
無不合,
爰分別酌定相當之
擔保金額宣告之。
八、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39
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 月 23 日
民事第一庭法 官 張鶴齡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 月 23 日
書記官 馮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