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上字第56號
上 訴 人 許勝雄
訴訟
代理人 鍾年展
律師
被
上訴人 柯萬見
訴訟代理人 李文平律師
張照堂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塗銷
抵押權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05年8月19日臺灣花蓮地方法院105年度訴字第35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06年1月23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廢棄。
被上訴人應將座落花蓮縣○○鄉○○○段○○○號土地、權利範圍
全部、以花蓮縣花蓮地政事務所民國83年花登字第38094號收件
、於民國83年12月16日登記、
擔保債權總金額新臺幣伍佰萬元、
存續期間:民國83年12月5日至84年3月14日、清償日期:84年3
月14日之抵押權登記
予以塗銷。
第一、二審
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
按各共有人對於
第三人,得就共有物之全部,為本於
所有權
之請求。但回復共有物之請求,僅得為共有人全體之利益為
之,為
民法第821條所明定。故共有人為共有人全體之利益
對第三人為回復共有物之請求時,得單獨或共同起訴,其
當
事人適格均無欠缺。查
本件花蓮縣○○鄉○○○段○○○號土
地原所有權人為許清香,
嗣由上訴人與訴外人許勝賀、許勝
發於民國88年1月18日因
繼承取得,於同年7月22日辦理分割
繼承登記,所有權權利範圍各三分之一,有土地登記第一類
謄本1份在卷
可參。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767條本於所有權排
除侵害之規定,請求塗銷被上訴人於83年間所為之
抵押權設
定登記,
核屬回復共有物之請求,自得由共有人中之一人、
數人或全部起訴。從而本件上訴人單獨提起
本案訴訟,當事
人適格應無欠缺。
(二)次按當事人於第二審不得提出新攻擊或
防禦方法。但對於在
第一審已提出之攻擊或防禦方法為補充者,不在此限,民事
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查上訴人於原審已主
張被上訴人之
損害賠償請求權應自清償日屆至起算(原審卷
第39、40頁)。故上訴人於上訴第二審後,始主張被上訴人
因
上開土地
買賣契約無效所生之
損害賠償請求權時效,依民
法第113條規定,應自被上訴人於83年間知悉買賣契約無效
之時起算,核屬對於已提出之攻擊、防禦方法所為補充,
於
法尚無不合,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
略以:
(一)花蓮縣○○鄉○○○段○○○號土地(下稱
系爭土地),原屬
上訴人母親許清香所有,於83年12月16日設定抵押權予被上
訴人(花蓮縣花蓮地政事務所收件字號:83年花登字第
38094號、權利人:柯萬見、債權額比例:全部、擔保債權
總金額:新臺幣【下同】500萬元、存續期間:83年12月5日
至84年3月14日、清償日期:84年3月14日、權利標的:所有
權、設定權利範圍:全部,下稱系爭抵押權)。嗣許清香於
88年1月18日死亡,系爭土地
乃由上訴人許勝雄及其兄即訴
外人許勝發、弟許勝賀繼承,並於88年7月22日辦妥分割繼
承登記,
應有部分各三分之一。本件抵押權所擔保者,為一
般債權,
請求權時效為15年,系爭抵押權之抵押權人即被上
訴人之債權清償期約定為84年3月14日,則其債權於99年3月
14日已
罹於時效,被上訴人又於
消滅時效完成後5年間不實
行系爭抵押權,系爭抵押權依法業已消滅。系爭抵押權既已
消滅,則抵押權登記之繼續存在,自係對上訴人及其他共有
人之所有權造成妨害,
爰依民法第767條、第821條規定,由
上訴人單獨為全體共有人之利益提起本件訴訟,請求
塗銷抵
押權登記。
(二)系爭抵押權為普通抵押權,並
非擔保將來可能發生債權之抵
押權。依土地登記規則第111條之1規定,申請普通抵押權設
定登記時,登記機關應於登記簿記明擔保債權之金額、種類
及範圍。此種抵押權所擔保之債權既已確定發生,故清償期
屆至時,抵押權人即可行使抵押權,系爭抵押權所擔保之金
錢債權請求權時效,亦應自清償日期屆至開始起算。被上訴
人
抗辯系爭抵押權之設定所擔保之債權包括基於
借名登記契
約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及終止借名登記契約後請求移轉所
有權之債權。姑不論上訴人從未承認被上訴人主張之借名登
記契約,依上所述系爭抵押權乃屬於擔保一定金錢債權之普
通抵押權,縱被上訴人主張其有終止
借名契約後之損害賠償
請求權或請求移轉所有權之債權,其請求權之行使亦自清償
日屆至開始起算。被上訴人另抗辯因
法令限制遲未解除,系
爭抵押權所擔保之債權因法令尚無法行使,時效尚未起算。
惟被上訴人未能舉證在買賣契約中具體約定待將來法令更改
為非原住民資格亦得承受
原住民保留地之記載,此部分屬於
空言主張,並非可採。故本件系爭抵押權所擔保之債權均屬
無效之債權,系爭抵押權因無債權存在,自不生效力。系爭
土地為原住民保留地,被上訴人不具原住民身分,於83年間
向上訴人之被
繼承人許清香購買系爭土地,因違反原住民保
留地之承受人以原住民為限之相關
法律禁止規定,經臺灣花
蓮地方法院102年訴字第253號民事判決認定買賣契約無效,
被上訴人亦
自承因系爭土地為原住民保留地,為保障被上訴
人權益(依買賣契約請求移轉所權之債權),乃設定系爭抵
押權作為擔保,系爭抵押權所擔保之債權既屬無效,依抵押
權從屬性質,系爭抵押權因無債權存在即
失所附麗,系爭抵
押權登記自應塗銷。
並聲明:被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於83年
間所為之系爭抵押權設定登記予以塗銷。
二、被上訴人部分:
(一)系爭土地為被上訴人基於興建寺廟之用,於83年間向訴外人
許清香所購買,然因該土地為原住民保留地,必須由具有原
住民身分之人登記,遂於被上訴人向許清香購買之同時,約
定借用許清香之名義登記,於將來法令解除限制或尋覓其他
具有原住民身分之人後再行移轉,為保障被上訴人之權益,
乃設定系爭抵押權作為擔保,亦即系爭抵押權之設定係作為
保障被上訴人依上開借名登記契約之實
質權利所為措施,所
擔保之債權包括基於借名登記契約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及
終止借名登記契約後請求移轉所有權之債權。
(二)嗣因法令限制遲未解除,雖被上訴人已覓得其他具原住民身
分之人並請求許清香之繼承人即上訴人、許勝賀、許勝發三
人應將系爭土地返還移轉登記,然上訴人竟不顧先前之協議
與借名登記之事實,拒不返還,且據為己有。
是以,若從法
令限制遲未解除之角度以觀,系爭抵押權所擔保之債權因法
令尚無法行使,時效尚未起算;若從上訴人拒不返還、佔為
己有之角度以觀,應自上訴人對訴外人釋自孝(即現
占有人
)提起刑事竊佔告訴(已為不起訴確定),認為上訴人違反
借名登記關係,應負借名登記契約所生之損害賠償義務及終
止借名登記契約後移轉所有權義務開始起算,
迄今均未罹於
時效,且有擔保之實益存在等語為辯。並聲明:
駁回上訴人
之訴。
三、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除援引原審
主張外,並補充:被上訴人與訴外人許清香就系爭土地之買
賣契約無效,且借名契約也不存在之事實,
業據本院104年
度上易字第3號民事
確定判決認定在案。縱認系爭抵押權係
擔保上訴人與許清香間就系爭土地所為之買賣契約無效而生
之損害賠償債權,被上訴人於83年間既已知悉買賣契約無效
,則依民法第113條之規定,其損害賠償請求權時效應自83
年間起算,迄上訴人於105年1月26日提起本案訴訟,亦已罹
於15年請求權時效及5年抵押權除斥期間。況依物權公示性
原則,系爭抵押權既登載為普通抵押權,復約定債權清償期
,則系爭抵押權所擔保之債權請求權,即應自所登載之清償
日期起算。又系爭抵押權僅為擔保系爭土地買賣契約能順利
履行,不及於買賣契約無效或借名契約無效、終止所生之
回
復原狀或損害賠償請求權等語。並聲明:原判決廢棄,被上
訴人應將系爭土地上設立登記之系爭抵押權予以塗銷。
四、上訴人提起上訴後,被上訴人除援引原審答辯,並補充:本
院104年度上易字第3號民事判決僅認定系爭土地買賣契約違
反
強制規定而無效,然對被上訴人當時給付價金與許清香為
買賣之協議等曾經存在事實,並未否定,僅認定法律上無效
。故系爭抵押權設定之目的,本即包括將來系爭土地無法移
轉登記予被上訴人之擔保。系爭抵押權乃為有效之抵押權,
其所擔保之債權時效應自法令解除限制後或上訴人否認借名
登記、據為己有之時起算時效,迄今均未滿15年等語。被上
訴人答辯聲明為:
上訴駁回。
五、
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被上訴人於83年間向訴外人許清香購買系爭土地全部,許清
香為原住民,系爭土地為原住民保留地。被上訴人已給付系
爭土地全部價金,惟因被上訴人非原住民,故未辦理
所有權
移轉登記。
(二)許清香於83年12月16日設定債權總金額500萬元之系爭抵押
權予被上訴人。
(三)被上訴人於設定系爭抵押權之前,已知系爭土地無法過戶。
(四)被上訴人與許清香間就系爭土地之買賣契約因違反強制規定
而無效。其等間之借名契約亦不存在
等情,業經本院104年
度上易字第3號民事判決認定在案,並於105年5月20日確定
。
(五)上訴人於88年1月18日與訴外人許勝賀、許勝發共同繼承系
爭土地,並於88年7月22日辦理分割繼承登記,應有部分各
三分之一。
六、兩造爭執事項
系爭抵押權所擔保之500萬元債權係基於何種
法律關係所生
被上訴人對許清香之債權?系爭抵押權是否已罹於時效?
七、本院之判斷
(一)按抵押權為
從物權,以其擔保之債權存在為發生之要件,契
約當事人間除以債權之發生為停止條件,或約定就將來應發
生之債權而設定外,若所擔保之債權不存在,縱為抵押權之
設定登記,仍
難認其抵押權業已成立,乃抵押權成立上(發
生上)之從屬性,固與民法第870條規定之移轉上從屬性有
別,惟兩者關於抵押權與主債權不可分之從屬特性,則無二
致(94年度
台上字第112號民事判決
要旨參照)。又稱「借名
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
,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
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在
性質上應與
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
或
公序良俗者,固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
類推適
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990號民事
判決要旨參照)。查本件被上訴人主張系爭抵押權乃擔保被
上訴人與許清香間就系爭土地借名登記契約所生損害賠償請
求權,及終止借名登記契約後請求移轉所有權之債權。惟被
上訴人與許清香間就系爭土地所為買賣契約因違反強制規定
而無效,
渠等間亦未曾有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之物權行為,
故被上訴人自始未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遑論將系爭土地視
為被上訴人之財產而登記在許清香名下成立借名登記契約之
可能。從而,被上訴人與許清香間之借名登記契約並不存在
等情,業經本院調取本院104年度上易字第3號民事卷宗核閱
屬實,並有該案判決1份可參(本院卷第36頁至第39頁)。被
上訴人與許清香間之借名登記契約既自始不存在,則當無因
借名契約所生損害賠償請求權或終止借名契約後所生請求移
轉所有權之債權存在可言。從而,依抵押權從屬性原則,實
難認系爭抵押權業已有效成立。
(二)次按
不動產物權,依
法律行為而取得、設定、喪失及變更者
,非經登記,不生效力,民法第758條第1項定有明文。而抵
押權所擔保之債權,其種類及範圍,屬於抵押權之內容,依
法應經登記,始生物權之效力,但如因內容過於冗長,登記
簿所列各欄篇幅不能容納記載,可以附件記載,作為登記簿
之一部分。因此關於最高限額抵押權所擔保之債權,雖未記
載於土地登記簿,然於
聲請登記時提出之最高限額抵押權設
定契約書,有該項債權之記載者,此契約書既作為登記簿之
附件,自為抵押權效力所及(最高法院84年台上字第1967號
判例參照)。
申言之,抵押權乃為擔保特定債權而存在,且
係就特定物設定之,
抵押物與擔保債權應均屬構成抵押權內
容之重要部分,是以抵押權需以登記方法加以公示者,不僅
著重於
標的物之特定(那一筆不動產),尚包括所擔保債權
之特定,必該債權「種類及金額」均特定,於確定抵押權人
對抵押物所得支配交換價值之限度後,後次序抵押權之設定
始不致陷於不安狀態,或阻礙抵押物交換價值之有效利用。
因之,已構成抵押權重要內容一部之特定標的物及特定擔保
債權「種類
暨金額」(標的物及擔保債權均特定),俱應為
抵押權登記事項之範圍,各該特定事項非經依法逐一登記後
,不生物權之效力,此即為抵押權所
揭櫫表裏有密切關係之
「公示原則」與「特定原則」(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
1470號民事判決要旨參照)。查系爭抵押權乃一普通抵押權
,並非最高限額抵押權,且其登記內容僅記載債權總額,並
未登載債權種類或係擔保何種法律關係所生債權。本院審酌
證人楊振隆、江美志於本院104年度上易字第3號民事案件均
僅證稱:當初被上訴人向許清香購買系爭土地時,因系爭土
地是原住民保留地,無法辦理過戶,所以用設定系爭抵押權
來保障等語。
足證被上訴人與許清香就系爭抵押權究係擔保
何種法律關係所生之債權、保障範圍為何等節,均未約定。
而被上訴人與許清香間因系爭土地買賣所得衍生之法律關係
多樣,故系爭抵押權所擔保之債權範圍,究係系爭土地買賣
契約所生損害賠償請求權,或被上訴人與許清香間因借名契
約所生請求權,抑或確保履行買賣時之約定(如許清香原在
系爭土地從事居住、耕作等利用行為,確保許清香於收受價
金後將系爭土地交與被上訴人使用並不得再擅自占用,或將
所有權狀、印鑑證明等得處分系爭土地之證件資料交與被上
訴人保管等)等,被上訴人未能充分舉證
以實其說,已難認
定。況且,系爭抵押權登記事項,明確載明債權清償日期為
84年3月14日,本諸物權公示、
公信原則,系爭抵押權所擔
保債權請求權時效,即應自
斯時起算,加計15年及行使抵押
權5年除斥期間,系爭抵押權至104年3月13日亦應已罹於時
效。
八、按所有人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767
條第1項中段定有明文。承前所述,系爭抵押權因所擔保之
債權不存在而失所附麗,
退步言之,縱認所擔保之債權存在
亦已罹於時效,惟系爭土地上仍設立登記系爭抵押權,顯係
妨害上訴人對系爭土地所有權之行使,依
前揭規定,上訴人
自得據以請求被上訴人除去系爭抵押權即將系爭抵押權登記
予以塗銷。
九、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請求被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
上之系爭抵押權登記予以塗銷,為有理由,應予准許。是則
原審未及審酌,而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尚有未洽。
上訴意
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予
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三項所示。又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
,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資料,
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
生影響,毋庸一一論述,
併予敘明。
十、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3 月 31 日
民事庭審判長法 官 賴淳良
法 官 張宏節
法 官 廖曉萍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
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
資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l項
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
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3 月 31 日
書記官 許志豪
附 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
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