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家上字第2號
上 訴 人 孔惠珠
訴訟
代理人 許仁豪
律師(法扶)
被
上訴人 孔信義
孔浩次
孔寶珠
孔温光妹
上四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文志榮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確認
遺囑效力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5
年12月21日臺灣臺東地方法院105年度家訴字第14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06年3月7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㈠、原判決廢棄。
㈡、確認遺囑人孔仁志於民國95年1月5日書立,並於同日經臺灣
臺東地方法院
公證處
公證人所
認證95年度東院認字第10號之
遺囑為有效。
㈢、第一、二審
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上訴人方面: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
㈠、被上訴人孔温光妹與訴外人即遺囑人孔仁志婚後育有上訴人
、被上訴人孔信義、孔浩次、孔寶珠等4名子女,遺囑人曾
於民國(下同)95年1月5日與上訴人至臺灣臺東地方法院(
下稱臺東地院)公證處,在前任公證人王正生面前書寫「本
人所有臺東縣○○鄉○○段○○○○○號土地(下稱
系爭土地)
及其上房屋(臺東縣○○鄉○○村○○路○○號)(下稱系爭
房屋)悉由上訴人孔惠珠
繼承及其他子女不得
異議」內容之
自書遺囑(下稱系爭遺囑),並由遺囑人簽名及蓋章,公證
人亦以95年度東院認字第10號
公證書予以認證,並蓋有日期
95年1月5日;
嗣遺囑人於105年3月7日死亡,留有臺東縣臺
東市○○段○○○○號、系爭土地及同縣○○鄉○○段○○○○號
土地、系爭房屋及臺東豐田郵局(帳號:0000000)存款新
臺幣(下同)278,041元等遺產,由
兩造共同繼承。
㈡、
惟上訴人於105年5月25日持經公證人認證之系爭遺囑至臺東
縣臺東地政事務所(下稱臺東地政所),就系爭遺囑內容辦
理單獨繼承,卻遭臺東地政所認系爭遺囑未記明年月日,不
符
民法第1190條之要件、係屬無效遺囑為由,以105年5月30
日東地所字第58號通知書
駁回上訴人申請,
參照民法第1190
條前段僅就遺囑全文及簽名部分規定應親自書寫,就年月日
部分則未明定應親自書寫,且遺囑制度在確保遺囑人真意、
防止事後糾紛,始規定為要式行為,若有旁證得以證明符合
遺囑人真意、
非他人偽造或變造,應認具有自書遺囑之效力
,系爭遺囑係依公證人指定遺囑形式現場書寫、簽名,尚經
公證人當場確認遺囑人真意,及蓋上年月日戳章予以認證,
自得以公證人之認證日期戳章視為遺囑人所書寫之年月日,
故符合民法第1190條前段自書遺囑之要件,然被上訴人孔信
義等4人均否認經公證人認證之系爭遺囑效力,致上訴人依
系爭遺囑應享有之權利,陷於不安之狀態,
爰提起
本件確認
訴訟。
㈢、原審判決有關「遺囑人所為系爭遺囑,雖於遺囑上載明遺囑
全文及親自簽名,惟未記載遺囑作成之之年月日...系爭
遺囑是否為遺囑人最後真正意思,
即非無疑,
揆諸前揭說明
,系爭遺囑即為不生效力之私文書」之認定,有不依證據認
定事實之違誤:
1、依證人即認證系爭遺囑之法院公證人王正生於原審105年11
月2日言詞辯論程序證稱:「是由我認證的。這個是原本,
是在我面前所寫。若不是在我面前所寫,我不會打原本二字
」等語,
核與公證法第101條規定:「公證人認證私文書,
應使當事人當面於私文書簽名,或承認為其簽名,並於認證
書內記明其事由」之意旨相符,顯見立遺囑人孔仁志係在法
院公證人面前親自書立系爭遺囑之內容,並於同日由公證人
加以認證系爭遺囑,二者皆在同日完成,是由公證人認證之
年月日,即可確認立遺囑人書立系爭遺囑之年月日,認證年
月日確為系爭遺囑作成之年月日應
堪認定,並無混淆或無從
確認之處。
2、況且,依證人王正生證稱:(「問:你剛才提到自書遺囑上
面的日期...,如果自書遺囑人在你面前寫遺囑的時候,
沒有寫日期,能不能以你這二個章的日期作為確定自書遺囑
人寫這個遺囑的日期?」可以。)等語,亦
可佐證由公證人
認證之日期足可確定系爭遺囑即為立遺囑人最後表示之真正
意思,並無疑義,何以原審單憑遺囑人未親自於系爭遺囑上
記明年月日乙節,
遽認無法確認是否為遺囑人最後真正意思
云云?殊與證人
上開所述不合,是原審此部分之事實認定容
有不依證據之違失。
㈣、原審判決有關「考量本件恐無法排除係遺囑人遭到
利害關係
人即原告(即上訴人,下同)之壓力,遂隨同原告前往本院
公證處辦理自書遺囑認證事宜,因非其本意,故於自書遺囑
時蓄意不記明遺囑日期,欲使系爭遺囑成為無效之可能」之
認定,亦有不依證據認定事實之違誤:
1、本件自書遺囑之認證,係立遺囑人親自書立遺囑,並在法院
公證人面前親自為之,倘有發生受到利害關係人之壓力而書
立遺囑之情事,依公證法第70條規定:「公證人不得就違反
法令事項及無效之
法律行為,作成公證書」、第71條規定:
「公證人於作成公證書時,應探求請求人之真意及事實真相
,並向請求人說明其行為之法律上效果;對於請求公證之內
容認有不明暸、不完足或依當時情形顯失公平者,應向請求
人發問或曉
諭,使其敘明、補充或修正之」及第72條規定:
「公證人對於請求公證之內容是否符合法令或對請求人之真
意有疑義時,應就其疑慮向請求人說明;如請求人仍堅持該
項內容時,公證人應依其請求作成公證書。但應於公證書上
記載其說明及請求人就此所為之表示」,公證人自得於公證
書上記載上述情事憑供查證。
2、
惟查,公證人於認證之系爭遺囑上並未記載有何關於立遺囑
人受到上訴人影響或施壓致其真意有疑義之內容,核與公證
人於原審作證過程中,亦未提及上訴人於系爭遺囑認證過程
中施壓或影響立遺囑人意思等相符一致,是原審認定「考量
本件恐無法排除係遺囑人遭到利害關係人即原告之壓力,遂
隨同原告前往本院公證處辦理自書遺囑認證事宜」,嚴重悖
於事實,甚且,原審進一步論斷「因非其本意,故於自書遺
囑時『蓄意』不記明遺囑日期,欲使系爭遺囑成為無效之可
能」云云,更係出自主觀臆測,毫無任何憑據,益顯原審此
部分之事實容有不依證據認定之違失。
㈤、原審判決有關「遺囑人於95年1月5日書寫遺囑後,又逾10年
始死亡,則系爭遺囑是否為遺囑人之最後真意,非不無商討
之餘地」之論斷,殊有悖於
經驗法則之違誤:
立遺囑人自95年1月5日自書遺囑認證,直至105年3月7日死
亡,其間雖長達10年之久,不必然即可據此逕認立遺囑人必
有另立遺囑或變更原來遺囑之意思。且自立遺囑人死亡時起
,
迄本件為第一審判決之日止,歷時長達1年之久,兩造對
系爭遺囑之效力始終相持不下,衡情兩造均為立遺囑人之親
生子女,與立遺囑人關係最為親近,倘立遺囑人確有表示變
更原來自書遺囑之意思,何以從未見兩造提出具體事證憑供
審認?顯見立遺囑人於書立遺囑後,即未再有變動原來遺囑
之意思,系爭遺囑確係立遺囑人之「最後真正意思」,並不
因書立遺囑之時間超過10年而有疑義。故原審認「遺囑人於
95年1月5日書寫遺囑後,又逾10年始死亡,則系爭遺囑是否
為遺囑人之最後真意,非不無商討之餘地」云云,不問本件
始終不曾出現反於系爭遺囑內容之事證,單憑書立遺囑之時
間過久乙節,遽指系爭遺囑並非立遺囑人之最後真意,其論
斷
難謂合於常理。
㈥、再者,立遺囑人因不諳法律規定,因而前往法院公證人進行
遺囑認證,目的即在於透過公證人認證之公信力,向
繼承人
表明系爭遺囑確係出於自己之真正意思所為,藉以排除不必
要之爭端,同時亦深信公證人嫻熟法律,當可確保自書遺囑
之效力無虞。倘因公證人疏於查明要求立遺囑人於遺囑上記
明作成之年月日,致生遺囑效力疑義在先,事後又不能以公
證人認證年月日判斷認定之,不僅損及立遺囑人真正意思之
實現,更將有瑕疵公證程序所生法律
適用之不利益,轉嫁由
當事人承擔,如此公證品質教人民如何信賴遵循?如此適用
結果對上訴人誠屬過苛,亦非合理妥適。
二、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
㈡、確認遺囑人孔仁志於民國95年1月5日書立,並於同日經臺灣
臺東地方法院公證處公證人所認證95年度東院認字第10號之
遺囑為有效。
㈢、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乙、被上訴人方面:
一、被上訴人答辯:
㈠、上訴人提起確認之系爭遺囑,並未由立遺囑人孔仁志(已歿
)記明年月日,違反法定要式,系爭遺囑應屬無效,公證人
作成認證行為之日期不能補正其年月日之欠缺:
1、
按法律行為,不依法定方式者,無效。自書遺囑者,應自書
遺囑全文,記明年、月、日,並親自簽名;如有增減、塗改
,應註明增減、塗改之處所及字數,另行簽名,民法第73條
本文、第1190條分別定有明文。又按遺囑應依法定方式為之
,自書遺囑,依民法第1190條之規定,應自書遺囑全文,記
明年月日,並親自簽名,其非依此方式為之者,不生效力(
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2293號判例意旨參照)。
經查,自書遺
囑之要求「自書」之範圍,應包含「遺囑全文」、「簽名」
、「遺囑年月日」等事項,據以確定自書遺囑人之最後真正
意思,俾決定數份前後遺囑之效力。
2、查上訴人提出之系爭遺囑,並未由立遺囑人孔仁志記明年、
月、日,依上開民法第1190條規定及判例意旨,系爭遺囑無
效甚明,上訴人起訴請求確認系爭遺囑有效之訴,殊無理由
,應予駁回。上訴人雖指:臺東地院公證處95年度東院認字
第10號(認證章內),日期95、1、5,公證人王正生親筆簽
名用印,中華民國玖伍年壹月伍日等語,但該等日期只是公
證人就該系爭遺囑所為認證行為之日期而已,並不能以此公
證人認證之日期補正自書遺囑未由自書遺囑人親自記明年月
日之瑕疵,即便是上訴人主張自書遺囑與認證係同一日亦然
。
3、況且證人(即公證人)王正生也證述「自書人在伊面前寫遺
囑的日期可否成為自書遺囑的日期,這個要法官來判斷,不
是伊可以決定的」等語,顯認公證人就自書遺囑作成認證行
為之日期,尚不能逕認為自書遺囑之年月日,亦不能以認證
行為日期補正自書遺囑法定要式之欠缺,是系爭自書遺囑既
未符合自書遺囑之嚴格法定要式,自屬無效無疑,上訴論旨
仍執以主張系爭自書遺囑真正(有效)者,應無理由。
㈡、本件系爭遺囑無其他一部分有效之情事,應無民法第111條
但書規定之適用,上訴人所述,應無可採:
1、查系爭遺囑未符合法定要式應為無效,此觀民法第73條本文
、第1190條之規定自明。而上訴人起訴時,雖引用民法第11
1條規定:法律行為之一部分無效者,全部皆為無效,但除
去該部分亦可成立者,則其他部分,仍為有效。惟該條但書
之規定,並非謂凡遇給付可分之場合,均有其適用,尚須綜
合法律行為全部之旨趣,當事人訂約時之真意、交易之習慣
、其他具體情事,並本於
誠信原則予以斟酌後,認為使其他
部分發生效力,並不違反雙方當事人之目的者,
始足當之(
最高法院75年
台上字第1261號判例意旨參照)。
2、而「遺囑」性質上為一無
相對人之單獨行為,且遺囑應依法
定方式為之,
苟有不合遺囑之法定方式者,該遺囑即全部不
生效力,況且觀察系爭遺囑之全文內容,具有整體不可分之
性質,要
難認為係屬性質上可分之法律行為,且依系爭遺囑
之內容全部具有整體不可分之性質,而系爭遺囑既因不符合
法定方式而無效,即全部為無效,殊無民法第111條但書適
用之餘地,上訴人所論亦難採信。
㈢、自書遺囑未記載年月日者,實務見解認為違反嚴格之法定要
式,亦不能以認證年月日予以補正,系爭遺囑為無效:按自
書遺囑,依民法第1190條之規定,應自書遺囑全文,記明年
月日,並親自簽名。其非依此法定方式為之者,不生效力。
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2293號民事判例參照。倘自書遺囑未經
記明年、月、日,揆諸首開說明,應屬不生效力之私證書,
公證人逕為認證,依公證法第47條第4項
準用第17條及第10
條(現為公證法第107條準用第70條及第11條第1項)之規定
自不生認證之效力,故認證書雖經載明認證年、月、日,亦
不能以之遽謂原法定要式欠缺之遺囑視為補正,司法院民事
廳83年12月14日(83)廳民一字第22562號函示參照。
㈣、上訴人主張公證人認證之年月日,即可確認立遺囑人書立系
爭遺囑之年月日,認證年月日確為系爭遺囑作成之年月日應
勘認定,又引證人王正生證述:(「問:...如果自書遺
囑人在你面前寫遺囑的時候,沒有寫日期,能不能以你這二
個章的日期作為確定自書遺囑人寫這個遺囑的日期?」可以
。)等語,並謂「由公證人認證之日期足可確定系爭遺囑即
為立遺囑人最後表示之真正意思」。惟被上訴人以為,上訴
人所陳述者僅為系爭遺囑書寫日期之舉證事項,是為訴訟上
證明之問題,要與自書遺囑應記明年月日之應依嚴格法定要
式作成之實體事項不同,上訴人迄未舉證說明系爭遺囑未記
明年月日,如何為真正或有效?
是以,系爭遺囑未記明年月
日違反法定要式應為無效無疑,不能以公證人作成認證行為
之年月日予以補正,且無遺囑一部分有效之情形,系爭遺囑
應全部無效,上訴人之上訴自無理由,應予駁回。
二、聲明:
㈠、
上訴駁回。
㈡、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丙、二造不爭執及爭執事項:
一、不爭執事項:
㈠、遺囑人孔仁志(民國00年00月00日生),105年3月7日死亡
(原審卷第4頁、第11頁、第27頁)。
㈡、遺囑人孔仁志之繼承人如原審卷第10頁
所載,即:
上訴人:孔惠珠(次女)。
被上訴人:孔温光妹(妻)、孔寶珠(長女)、孔信義(長
男)、孔浩次(次男)(原審卷第11頁至第15頁)。
㈢、「系爭遺囑」(原審卷第5頁)為遺囑人孔仁志自行書寫,
其內容如下:
本人孔仁志(民國00年00月00日生,0000000000)今特立遺
囑如下:
1、本人所有系爭土地,及其上之系爭房屋悉由次女孔惠珠繼承
。
2、其他子女不得異議。
3、立遺囑人孔仁志(原審卷第5頁、第98頁、第99頁〈以上原
審卷第98頁、第99頁該2頁均為
正本〉)。
4、原審卷第129頁有2張書證,2張都寫為自書遺囑「正本」,
其中1張以原子筆書寫遺囑內容及遺囑人姓名,另外1張是影
印遺囑內容,但由遺囑人孔仁志書寫姓名。
5、系爭遺囑在認證時,公證人將原審卷第129頁原子筆書寫該
張遺囑註記為正本,同時將影印本遺囑註記為原本(原審卷
第5頁)。
6、系爭遺囑寫成「8鄰」應係「1鄰」之誤(即系爭遺囑所指涉
建物即是坐落系爭土地上面之建築改良物)。
㈣、上開㈢之系爭遺囑,遺囑人孔仁志並未書寫「年、月、日」
,但有臺東地院公證人王正生於00年0月0日以95年度東院認
字第10號認證(原審卷第5頁、第72頁)。
㈤、上訴人於105年5月25日持上開第㈣點所載系爭遺囑前去臺東
地政所辦理遺囑繼承登記,經同所於105年5月30日以東地所
字第58號通知書以下述理由駁回:
本案遺囑繼承所附自書遺
囑不符合民法第1190條要件(未記明年.月.日)屬無效遺
囑,爰依民法第1190條及土地登記規則第51條第1項第2款規
定予以駁回(原審卷第6頁)。
㈥、系爭土地(重劃前為000地號),地目:旱,使用分區:特
定農業區,使用地類別:農牧用地,面積:2,696平方公尺
,地上建物門牌號碼其中之一(臺東縣○○鄉○○村○鄰○
○路○○號),由遺囑人孔仁志於71年9月25日以土地重劃為
原因取得(原審卷第16頁)。
㈦、系爭房屋:門牌號碼:臺東縣○○鄉○○村○鄰○○路○○號
,稅籍編號00000000000,加強磚造,面積98.24平方公尺,
105年3月5日現值:101,000元,折舊年數32年(原審卷第17
頁)。
㈧、遺囑人孔仁志遺產如下:
1、臺東縣○○市○○段○○○號土地,面積:7,356.08平方公尺
,核定金額:5,149,256元。
2、系爭土地,面積:2,696平方公尺,核定金額:4,583,200元
。
3、臺東縣○○鄉○○段○○○號土地,面積:517.80平方公尺,
核定金額:1,346,280元。
4、臺東縣○○鄉○○村○鄰○○路○○號房屋,核定金額:101,
100元。
5、臺東豐田郵局(帳號:0000000):278,041元(原審卷第21
頁正反面)。
㈨、本件公證人王正生所認證臺東地院公證處公證人95年度東院
認字第10號即原審卷第72頁編碼23該筆。
㈩、本件公證人王正生所認證遺囑為原審卷第92頁反面「辦理公
證事件終結情形月報表」所載之「遺囑認證文書」。
二、爭執事項:
系爭遺囑是否有效?
上開主要事實之要件事實如下:
㈠、關於系爭遺囑,遺囑人孔仁志有自書遺囑全文,並親自簽名
,但未「記明年、月、日」,系爭遺囑是否因此無效?
㈡、系爭遺囑業於95年1月5日經台東地院公證人王正生認證在案
,並分別以阿拉伯數字及漢字表現記載為「95.1.5」及「玖
拾伍年壹月伍日」,得否因公證人王正生之上記認證日期,
而補正遺囑人孔仁志漏未於系爭遺囑上記明年、月、日之不
備,致系爭遺囑因此而有效?
丁、本院之判斷:
一、本件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㈠、按
確認之訴,以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為要件,
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固定有明文。所謂「有即受確認判
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
法律關係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
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得以對於
被告以確認判決除去
者而言。
㈡、查系爭遺囑將系爭土地及房屋全歸由上訴人繼承,並非依法
定
應繼分繼承,上訴人因此獲得一定之利益,並因此使兩造
間產生一定之權利義務關係,被上訴人等否認系爭遺囑之效
力,自足以使上訴人依系爭遺囑取得之私法上地位受侵害,
而此項不安定之狀態,亦得以對被上訴人等提起確認之訴而
除去,是上訴人等對被上訴人等提起確認系爭遺囑有效之訴
,應認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㈢、又參照民事訴訟法(以下稱民訴法)第247條及同條立法修
正理由,就法律關係,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均
得提起確認之訴,雖確認「法律關係基礎事實存否」之訴,
以原告不能提起他訴訟者為限,然就確認法律關係之訴,民
訴法第247條則未設此限制,因此,不論上訴人得否提起其
他之訴,對照民訴法第247條第1項、第2項規定,應尚難認
上訴人不得提起確認法律關係之訴。
二、遺囑人孔仁志前於95年1月5日時,有在臺東地院公證處公證
人王正生面前書寫系爭遺囑:
㈠、查遺囑人孔仁志有於95年1月5日時,在臺東地院公證處公證
人王正生曾書寫系爭遺囑乙節,為被上訴人所不爭(本院卷
第44頁反面),並有系爭遺囑原本、正本在卷
足憑(原審卷
第5頁、第129頁證物袋2張自書遺囑),復有公證處公證字
號查詢(原審卷第72頁正面)、辦理公證事件終結情形月報
表相關欄位說明(原審卷第92頁反面)在卷
足稽。
㈡、證人王正生即臺東地院前公證人於原審105年11月2日審理時
亦
結證稱:(「問:依據公證法規定,自書遺囑的認證的程
序為何?」先確認是立遺囑人本人,本人一定要到場,而且
通常要在公證人面前寫遺囑,如果遺囑內容有違反法律的地
方,我們會建議立遺囑人修改,如果他堅持,我們就會把這
個過程做成筆錄附卷。);(「問:
倘若立遺囑人是拿影印
的遺囑內容做認證的時候,通常你們的程序為何?」我們會
請立遺囑人在我面前再重新謄寫一份,若他不謄寫,我們會
請他寫
切結書,切結這份與原本一樣,而且是他本人所寫,
這時候我們認證的是
切結書而不是遺囑內容本身。);(「
問:〈提示95年度東院認字第0000000號卷宗〉卷內的自書
遺囑原本,此遺囑的認證是否是由你辦理的?遺囑內容是否
是立遺囑人孔仁志在你面前所寫或是拿影本來認證?」是由
我認證的。這個是原本,是在我面前所寫。若不是在我面前
所寫,我不會打『原本』2字。)(原審卷第65頁正面)。
㈢、又原審卷第5頁之「自書遺囑」註記為「原本」,至於原審
卷第129頁證物袋該2張均註記為自書遺囑「正本」,其中1
張以原子筆書寫遺囑內容及遺囑人姓名,另外1張則是影印
遺囑內容,但由遺囑人孔仁志書寫姓名,為二造所不爭(不
爭執事項第㈢點,本院卷第43頁反面),並有原審卷第5頁
、第129頁自書遺囑在卷足佐。
㈣、小結:遺囑人孔仁志前於95年1月5日時,有在臺東地院公證
處公證人王正生面前書寫系爭遺囑。
三、關於系爭遺囑之內容:
㈠、系爭遺囑內容如下:
本人孔仁志(民國00年00月00日生,0000000000)今特立遺
囑如下:
1、本人所有系爭土地,及其上之系爭房屋悉由次女孔惠珠繼承
。
2、其他子女不得異議。
3、立遺囑人孔仁志。
上開所述,除為二造所不爭外(不爭執事項第㈢點1、2、
3,本院卷第43頁反面),並有系爭遺囑在卷足憑(原審卷
第5頁、第129頁證物袋)。
㈡、系爭遺囑在認證時,公證人王正生將原審卷第129頁原子筆
書寫該張遺囑註記為正本,同時將影印本遺囑註記為原本乙
節,亦為二造所不爭(不爭執事項第㈢點5),並有系爭遺
囑在卷足稽(原審卷第5頁、第129頁證物袋)。
㈢、系爭遺囑註記為○○○鄉○○村○○鄰○○○路○○號」應係
○○○鄉○○村○○鄰○○○路○○號」之誤(即系爭遺囑所
指涉建物即是坐落系爭土地上建築改良物)(不爭執事項第
㈢點6,本院卷第43頁反面)。
㈣、從上開所述可知,遺囑人孔仁志於95年1月5日書立系爭遺囑
時,應有
遺贈系爭土地及系爭房屋予上訴人之意。
四、遺囑人孔仁志於95年1月5日書立系爭遺囑時,固未在系爭遺
囑上記明「年、月、日」,惟基於以下理由,應認系爭遺囑
為有效:
㈠、查遺囑人孔仁志並未於系爭遺囑上書寫「年、月、日」,但
系爭遺囑有經臺東地院公證人王正生於00年0月0日以95年度
東院認字第10號認證乙節,為二造所不爭(不爭執事項第㈣
點,本院卷第43頁反面),並經證人王正生證稱在卷(原審
卷第65頁正面至第66頁反面),並有系爭遺囑公證處公證字
號查詢、辦理公證事件終結情形月報表相關欄位說明在卷足
憑(原審卷第5頁、第129頁、第72頁正面、第92頁反面)。
㈡、按:
1、民法第1190條前段規定:自書遺囑者,應自書遺囑全文,記
明年、月、日,並親自簽名,本條就自書遺囑明定「嚴格要
式性」,
乃因自書遺囑係自遺囑人死亡時發生效力(民法第
1199條),為確保遺囑之存否、真偽、內容,避免因「死人
(遺囑者)無口」,日後產生紛爭及混亂,必須使遺囑內容
明確化,而明確化遺囑內容,不外乎即是為確保遺囑者之最
終真意。
易言之,為儘可能明確化遺囑者真意,防免遺囑因
偽造、變造產生危險,立法者就自書遺囑固明文規定嚴格要
式性,以確保遺囑存在及內容之明確性,惟嚴格要式性本身
實不過是確保遺囑者真意之手段(亦即:在提供正確知曉遺
囑者真意訊息意義上,
遺囑要式性可說是確保遺囑者真意之
法技術,板本武憲,〈日附として「昭和41年7月吉日」と
記載された自筆証書遺言效力〉,法律協會雜誌99卷2號,
1982年2月,第99頁)。
2、立法者就自書遺囑規定應「記明年、月、日」之緣由依據,
係為使遺囑成立日期明確化,據以確認立遺囑者有無(作成
)遺囑能力之判斷基準時期(民法第1186條第1項),同時
,如存在複數遺囑時,辯識其作成前後,以資決定其先後效
力(民法第1220條)。準此以觀,如得以確保遺囑者之真意
,縱自書遺囑欠缺年、月、日之記載或年、月、日之記載有
不完全之情,除非牴觸表明年、月、日該要件之根據,似不
妨柔軟化嚴格要式性該要件,
肯認自書遺囑之效力。易言之
:如得藉由遺囑內容或其他外部情報資訊確定自書遺囑之作
成時期,縱自書遺囑欠缺年、月、日之記載或年、月、日之
記載不完全,似仍不妨肯認該份自書遺囑之效力。
3、就遺囑制度而言,尊重遺囑者真意毋寧是最重要的,且立法
者就遺囑制度明定嚴格要式性,即是在確保遺囑者之真意,
在個案上如得以判斷遺囑內容是出於遺囑者之真意時,似應
盡可能肯認遺囑之效力,以貫徹遺囑者之真意。反之,如過
度拘泥於年、月、日之表明,因而機械化、形式化判斷遺囑
效力,率解釋遺囑為無效,等同於全面否定立遺囑者煞費苦
心之真意,實有悖於在遺產繼承之際,應盡可能反映實現遺
囑者意思之遺囑制度根本目的,難認無矯枉過正
之虞。從而
,自書遺囑本身縱未表明年、月、日,然而如得以判斷該份
遺囑係出自於遺囑者之真意,且得經由其他外部情報資訊確
定遺囑作成時期,據以認定遺囑者於立遺囑時具有遺囑能力
,且無書立(存在)他份遺囑時,為尊重貫徹遺囑者之真意
,似應盡可能肯認該份遺囑之效力,避免過度執著拘泥於要
式性表象要求,導致僅因些許方式之不備,即斷然無視遺囑
者已表示之明確真意(中川淳,〈「昭和41年7月吉日」と
いう日付の自筆証書遺の言效力〉,判例タイムズ411號,
1980年6月,第176頁,相原東孝,〈自筆証書遺言方式〉,
家族法判例百選第4版,1988年10月,第208頁、第209頁)
。
4、民法第1190條規定,自書遺囑應記明「年、月、日」,其立
法目的、規範想法,不外乎冀圖藉由年、月、日之記載,用
以「證明」遺囑意思表示成立日期,易言之,年、月、日之
表明,僅係作為「證明」遺囑作成時期之用(日本大審院昭
和6年7月10日判決參照),準此以觀,如得經由其他外部情
報資訊,明確「證明」遺囑作成時間,且其證明程度、效力
甚已明顯超越立遺囑者自行表明年、月、日該表現手段時,
應認已充分滿足立法者要求記明年、月、日之目的,此時如
仍不肯認該份遺囑之效力,則難認無過度放大或過份解讀立
法者明定應記明年、月、日規範目的之疑。
5、承上所述,民法第1190條規定自書遺囑方式,既係為確保遺
囑者真意,則於嚴格詮解遺囑方式與尊重遺囑者真意肯認遺
囑效力,發生衝突碰撞時,相較於片面執著方式要件,毋寧
應優先立基於尊重遺囑者最終意思之立法目的,承認自書遺
囑之效力(川淳一,網路民法評釋,第968條,2015年4月版
)。
㈢、查:
1、系爭遺囑係遺囑人孔仁志於95年1月5日時,在臺東地院公證
人王正生面前所書立,業如前述,雖系爭遺囑上並未記明「
年、月、日」,但從證人王正生所述關於系爭遺囑之作成過
程(原審卷第65頁正面至第66頁反面),系爭遺囑本身,及
遺囑人孔仁志作成系爭遺囑後,並未另作他份遺囑以觀(本
院卷第47頁反面),足認,系爭遺囑應係出自於遺囑人孔仁
志之真意(查系爭遺囑係於95年1月5日經臺東地院王正生認
證,遺囑人孔仁志則係於105年3月7日死亡,不爭執事項第
㈠點,本院卷第43頁正面,從上述長達將近10年時間,如系
爭遺囑非出於遺囑人孔仁志之真意,孔仁志應有可能於該段
長達將近10年之時間中,撤回或更改系爭遺囑)。
2、至於遺囑人孔仁志固未於系爭遺囑上記明「年、月、日」,
但參照證人王正生之證述、系爭遺囑本身有註記臺東地院認
證日期(95年1月5日)、公證處公證字號查詢(原審卷第72
頁正面)及被上訴人亦不爭執系爭遺囑,是遺囑人孔仁志在
臺東地院公證人王正生面前所書寫(本院卷第44頁反面)等
外部確實且具信用性之情報資訊,應得以確認系爭遺囑之作
成時期,即為95年1月5日,準此,縱系爭遺囑欠缺年、月、
日之表明,惟考量年、月、日之表明,僅係作為「證明」遺
囑作成時期之用,且基於尊重遺囑者最終意思之遺囑立法目
的,參照前開說明,應難遽認系爭遺囑為無效。
㈣、至於:
1、司法院民事廳83年12月14日(83)廳民一字第22562號函示
固認:按自書遺囑,依民法第1190條之規定,應自書遺囑全
文,記明年、月、日,並親自簽名。其非依此法定方式為之
者,不生效力(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2293號判例參照)。案
例之自書遺囑未經記明年、月、日,揆諸首開說明,應屬不
生效力之私證書,公證人逕為認證,依公證法第47條第4項
準用第17條及第10條之規定自不生認證之效力,故認證書雖
經載明認證年、月、日,亦不能以之遽謂原法定要式欠缺之
遺囑視為補正。
2、就遺囑制度而言,尊重遺囑者真意毋寧是最重要的,且立法
者就遺囑制度明定嚴格要式性,即是在確保遺囑者之真意,
就本件來說,既然得以判斷遺囑內容是出於遺囑人孔仁志之
真意,似應盡可能肯認遺囑之效力,以貫徹遺囑人孔仁志之
真意。反之,如採司法院民事廳83年12月14日(83)廳民一
字第22562號函示之觀點,似不免有過渡拘泥於年、月、日
之表明,機械化、形式化判斷遺囑效力,非無全面否定立遺
囑人孔仁志煞費苦心之真意,難認無悖於在遺產繼承之際,
應盡可能反映實現遺囑者意思之遺囑制度根本目的,難認無
矯枉過正之虞。
3、況關於上開司法院民事廳83年12月14日(83)廳民一字第22
562號函示意見前之研討結果亦認:系爭遺囑既經法院公證
人認證,應可認已補正而為有效之遺囑。
㈤、又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2293號判例固亦認:遺囑應依法定方
式為之,自書遺囑,依民法第1190條之規定,應自書遺囑全
文,記明年月日,並親自簽名。其非依此方式為之者,不生
效力。查本件係遺囑人孔仁志書立系爭遺囑時,固有未記明
年月日之情,惟系爭遺囑係遺囑人孔仁志係於臺東地院公證
人王正生面前所書立,且經王正生認證,並明確註明認證之
日期,得明確認定系爭遺囑應係出自於遺囑人孔仁志之真意
,同時並得以確認立遺囑人孔仁志有(作成)遺囑能力之判
斷基準時期(95年1月5日),且如同時存在複數遺囑時,亦
得以辯識其作成前後,決定其先後效力(民法第1220條),
至於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2293號判例事實是否有經公證人認
證,則難認無疑,足見,本件案例事實與最高法院28年上字
第2293號判例前提事實是否相符實難認為疑,得否直接援用
(套用)上開判例,進而率認系爭遺囑為無效,應難認為無
疑。
五、
綜上所述,上訴人起訴請求確認系爭遺囑為有效,尚難認為
無理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難認為有理由,
上訴
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自應由本
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所示。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
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
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3 月 28 日
家事法庭審判長法 官 張健河
法 官 林碧玲
法 官 林信旭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
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
資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l項
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
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3 月 28 日
書記官 連玫馨
附 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
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