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原上易字第2號
上 訴 人 黃傳英
訴訟
代理人 吳順龍
律師
孫裕傑律師
黃佩成律師
被
上訴人 林聖雄
訴訟代理人 陳正忠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借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6 年12
月26日臺灣花蓮地方法院106年度訴字第28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民國107年7月5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
略以:
㈠、被上訴人於民國101年8月5 日,在上訴人位於花蓮縣新城鄉
之戶籍地住處,以信用合作社借款利息很高為由,向上訴人
借款。上訴人遂委由兒子張毅中於101年8月8 日,在新城北
埔郵局匯款新臺幣(下同)67萬元至被上訴人於花蓮二信玉
里分社、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 (下稱被上訴人二信帳
戶)。
嗣被上訴人
復於102年1 月10日,在上訴人
上開住處,
以女兒學貸繳不出來為由向上訴人借款,上訴人再於102年1
月11日,在新城北埔郵局匯款5萬元至被上訴人二信帳戶(上
開2筆匯款共72萬元,以下合稱
系爭款項)。因上開2 次借款
雙方皆未約定清償期,故以民事
準備書狀㈠催告被上訴人於
收受
前揭書狀後31日內清償,並自第32日起加計法定週年利
率。
惟被上訴人
迄未清償分文,
爰依
民法第478 條規定提起
本案請求。
㈡、為此:
⒈起訴聲明:⑴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72萬元,及自106年8月
22日民事準備書狀㈠送達第32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
算之利息;⑵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⑶願供
擔保請准宣
告
假執行。
⒉
上訴聲明:原判決廢棄,請求判決如上開起訴聲明⑴⑵所示
。
二、被上訴人則以:
㈠、
兩造並無
借貸關係存在,上訴人
聲請調解書記載被上訴人積
欠上訴人107 萬元,與起訴金額記載72萬元不符,且上訴人
稱係101年8月5 日被上訴人向上訴人借款67萬元,與郵局匯
款日期係101年8月8 日不符,均難做為借款之證明。況且,
被上訴人於101年8月5 日係在家鄉部落準備豐年祭慶典事宜
,102年1月10日白天則在玉里鎮公所上班,故被上訴人於上
開
期日,根本未至上訴人家中,上訴人所言不實。
㈡、實則上訴人之母黃玉清與被上訴人祖母黃清妹為姐妹,因黃
玉清患有身心多重障礙,起居均需人照顧,故黃玉清與上訴
人年幼時,均與被上訴人母子同住,由被上訴人母親張秀蘭
扶養,上訴人於17、18歲離家後,仍續由張秀蘭扶養照顧黃
玉清20多年,迄黃玉清95年9 月13日過世,
期間,上訴人均
未支付黃玉清之
扶養費用。因上訴人與被上訴人母子感情本
來不錯,母親張秀蘭於99年間罹病後,需醫療費用且身體狀
況日漸轉劣,上訴人基於報償心意,自行估算照顧期間花費
而主動給付系爭款項,以表答謝。
㈢、再者,被上訴人母子並無扶養黃玉清之義務,於照顧黃玉清
期間,雖領有每月殘障津貼6000元,惟該殘障津貼根本不足
以支付被上訴人母子照顧期間之花費及勞力費用。張秀蘭代
替上訴人扶養照顧黃玉清20年多之費用及勞力支出,因而對
上訴人取得之
債權,已移轉被上訴人,並於本訴中通知上訴
人。因此,縱認系爭款項為借款,然以基本工資計算張秀蘭
照顧黃玉清70年至95年止之勞力支出費用,總額已達308 萬
3820元,依
無因管理或
不當得利法律關係抵銷後,上訴人
請
求權亦不復存在。
㈣、並答辯聲明: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訴訟費用
由上訴人負擔。
三、兩造爭執及不爭執事項 (見本院卷第33頁正反面,並由本院
依判決格式及卷證資料修正):
㈠、兩造不爭執事項:
⒈上訴人於101年8月8 日以匯款人:張超龍、匯款代理人:黃
傳英之名義,現金匯款67萬元至被上訴人二信帳戶,被上訴
人確實有收到該筆款項(原審卷第5、17頁)。
⒉上訴人於102年1月11日匯款5 萬元至被上訴人二信帳戶,被
上訴人確實有收到該筆款項(原審卷第6、17頁)。
⒊黃玉清與黃清妹為姐妹,黃玉清為上訴人之母,黃清妹為張
秀蘭之母,張秀蘭則為被上訴人之母親。
⒋黃玉清於95年9 月13日死亡,其生前患有智能障礙,每月領
有殘障津貼6000元,與被上訴人母子同住20餘年,張秀蘭確
實長期照顧黃玉清,亦為黃玉清手冊上之
監護人或聯絡人(
原審卷第40頁)。
⒌上訴人自結婚後,即未與黃玉清同住。
⒍兩造對於卷附證據之形式上真正,均不爭執。
㈡、
本件經兩造同意行集中審理,並協議、整理限縮爭點為:
⒈系爭款項是否為借貸?
⒉如為借貸,則被上訴人主張抵銷有無理由?
四、本院之判斷
㈠、按稱消費借貸者,於當事人間必本於借貸之意思
合致,而有
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
所有權於他方之行為,始得當之。
是以消費借貸,因交付金錢之原因多端,除有金錢之交付外
,尚須本於借貸之意思而為交付,方克成立。倘當事人主張
與他方有消費借貸關係存在者,自應就該借貸意思互相表示
合致及借款業已交付之事實,均負舉證之責任,其僅證明有
金錢之交付,未能證明借貸意思表示合致者,仍不能認為有
該借貸關係存在 (最高法院98年度
台上字第1045號民事判決
意旨
參照) 。而民事案件認定事實之
證明度雖不需刑事案件
有罪
心證之證明度需達毫無合理懷疑之完全確信,然亦需達
高度蓋然性,即法官對於待證事實之真實性有完全之確信,
此一確信,需符合與生活經驗所需之高度蓋然性,但不要求
絕對之信實,懷疑雖不須完全排除,然應已沉默。本件兩造
對於系爭款項之交付,均不爭執,惟依
舉證責任分配原則,
上訴人仍需就兩造借貸意思表示合致,負舉證之責。
㈡、
經查:
⒈上訴人主張兩造間為消費借貸關係,於原審僅提出系爭款項
匯款單、聲請調解書及調解不成立證明為證。惟匯款單僅得
證明系爭款項交付被上訴人,此部分被上訴人並不爭執。另
聲請調解書
所載調解事由,僅為上訴人單方表意,被上訴人
於調解期日並未到場,亦難作為系爭款項原因關係之認定。
⒉上訴人上訴後,聲請傳喚證人張毅中、徐天財到庭。證人張
毅中於本院證稱:伊為上訴人之子,與上訴人同住。被上訴
人於101年8月5 日有至伊住處向上訴人借款,說是跟合作社
借錢利息很高,需借錢還利息,徐天財於101年8月8 日就開
車載伊與上訴人,上訴人
攜帶67萬元現金去郵局匯給被上訴
人;後來,被上訴人於102年1月11日前後,又來伊住處借款
5萬元,說是女兒的就學貸款還不出來,上訴人就帶5萬元現
金至郵局匯給被上訴人等語(本院卷第48頁正反面)。證人徐
天財證稱:伊於101年8月8 日開車載上訴人及張毅中前往郵
局,上訴人在郵局時有說這是被上訴人要借67萬元。另外還
有一次載上訴人去郵局匯款。這2 次上訴人好像都是說被上
訴人跟二信借錢,利息很高等語。然而,本院審酌:㈠證人
張毅中
乃與上訴人同住之親生子女,關係至親,上訴人資產
多寡,甚至與張毅中具有一定利害關係 (如將來遺產分配或
現時共同生活費用之支付等) ,故其證詞之證明度本屬不高
。進者,上訴人於原審未曾主張張毅中於2 次借款時在場,
並自述67萬元款項係由上訴人之夫張超龍至郵局匯款,實際
由上訴人自行辦理(原審卷第124 頁)。上訴人上訴後方稱:
張毅中於2次借款時均在場,且匯款單是由張毅中代筆
云云(
本院卷第5、100頁) ,前後所述,大相逕庭,則張毅中於借
款時在場乙節,是否臨訟杜撰,已屬可疑。甚且,上訴人於
原審
自承第二次之借款時間為102年1月10日,地點為上訴人
位於花蓮縣新城鄉之住處,證人張毅中復稱:2 次借款均是
在白天等語(本院卷第49頁)。惟經對照被上訴人於花蓮縣玉
里鎮公所清潔隊上班簽到退紀錄,被上訴人於102年1月7 日
至同年月11日,均係早上8點簽到,中午12點簽退,下午1點
30分簽到,下午5 點30分簽退,有被上訴人所提出之花蓮縣
玉里鎮公所清潔隊102年度1 月份出勤
記錄表
可參(本院卷第
59頁) 。而花蓮縣地形狹長,玉里鎮、新城縣分踞南北,兩
地開車所需時間約2 小時,此乃花蓮縣居民所周知,則被上
訴人顯不可能於上訴人所述之借款日期,利用中午休息時間
1 時30分,於工作地點之玉里鎮及上訴人居住之新城鄉間,
來回奔波借款,故上訴人此部分之主張,顯
非屬實。然證人
張毅中仍附和其詞,
益徵證人張毅中之證詞,實無可信。再
者,張毅中自承:這2 次借款過程,伊只有在場一下,沒有
從頭聽到尾,沒有聽到上訴人與被上訴人如何約定利息、還
款期限等內容,伊有聽到他們講到扶養阿嬤黃玉清的事情,
也不清楚上訴人與張秀蘭在電話中談論系爭款項的事等語(
本院卷第49頁反面至第50頁) ,可知證人張毅中非但不知悉
上訴人交付系爭款項予被上訴人母子之完整脈絡,反從兩造
於言談間尚提及被上訴人母子扶養照顧黃玉清之事,可推知
被上訴人答辯:系爭款項是為答謝照顧黃玉清之情等語,並
非無據。從而,尚難以證人張毅中證詞作為支持上訴人主張
為真之憑據。㈡至證人徐天財為上訴人之友人,證詞憑信性
本屬不高。而且,上訴人於原審未曾主張證人徐天財
可證明
系爭款項為借貸,僅主張證人徐天財可證明其經常陪同上訴
人購買生活用品探望黃玉清,亦以此為由於本院聲請傳喚證
人徐天財。惟證人徐天財卻於本院證稱:伊未曾陪同上訴人
帶生活用品去探望黃玉清等語(本院卷第51頁反面),
核與上
訴人所言,相互矛盾,究何人所言為真,已陷於不明。參以
證人徐天財
所稱:第一次陪上訴人去郵局匯款67萬元時,上
訴人並沒有帶現金在身上。2 次匯款的原因,上訴人都說是
被上訴人跟二信借錢利息很高等語 (本院卷第51頁正反面、
第52頁反面) ,亦與上訴人所述:伊是帶67萬元現金去郵局
匯款,被上訴人第一次是說跟二信借錢利息很高,第二次是
說要繳女兒就學貸款等語 (原審卷第19、20頁、本院卷第99
頁反面) ,明顯不同。上訴人與證人徐天財對於事件經過之
陳述,一再出現重大歧異,對其等所述之真實性,實已大打
折扣。況證人徐天財自承:這2 次都是伊開車去載上訴人到
郵局匯款,但到她家時沒有看到被上訴人夫妻,所以不知道
他們如何約定借款的事等語(本院卷第52頁正反面)。可知,
證人徐天財僅係聽聞上訴人所言,並未在場親眼目睹,屬
傳
聞證據,證據價值甚低,尚難遽以採信。
⒊又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
,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
被
告就其
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
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民事判例參照
) 。雖然,上訴人對被上訴人之答辯陳述略以:黃玉清早於
95年間死亡,張秀蘭心臟手術於99年間亦已手術完畢,系爭
款項交付時點距前揭原因發生已久,
難認有何關聯等語。惟
被上訴人母子長期照顧黃玉清,黃玉清死亡後,在本案訴訟
前,上訴人與被上訴人母子仍然互有往來,關係融洽,為兩
造所不否認。復觀之張秀蘭於99年12月間住院完成心臟手術
後,迄106年3月(列印病歷時間:106年8月31日),均持續回
診治療服藥,有財團法人佛教慈濟綜合醫院玉里分院病歷0
份可參(原審卷第40-102頁),可見張秀蘭身體狀況多年以來
,確屬非佳。酌以被上訴人身為長男,除需扶養張秀蘭,尚
育有4 名子女,擔任玉里鎮公所清潔隊正式職員,所得可支
應日常所需
等情,
業據被上訴人陳述在卷,復有全戶戶籍資
料可參 (原審卷第26-31頁、本院卷第34頁、第53頁反面)。
然而,張秀蘭身體狀況不佳難以分擔家計,被上訴人以其薪
資扶養5 人,衡情生活應非寬裕。則上訴人基於感念多年照
顧黃玉清之情及兩家親屬情誼,資助系爭款項,並非顯違常
情。上訴人以此為由,欲證系爭款項係基於借貸而為交付,
亦難認可取。此外,上訴人雖一再主張被上訴人係以二信借
貸利息太高為由借款67萬元。然被上訴人於95年6月1日雖曾
向
有限責任花蓮第二信用合作社貸款60萬元,
惟於96年6 月
27日已清償完畢,有上開合作社107年7月3 日花二信發字第
1070530號函
暨往來明細可參(本院卷第103-105頁)。酌以被
上訴人為鎮公所清潔隊職員,收入穩定,上訴人復未舉證證
明被上訴人需要借用系爭款項之動機或迫切性存在,是其主
張,並無事證
可佐,難認為真。
⒋基上,上訴人所提系爭款項之匯款單,僅得證明系爭款項之
交付,無從證明其原因關係;至證人張毅中、徐天財之證詞
,則存有前述不可採信之理由;因此,應認上訴人所舉證據
,不足以證明其主張系爭款項原因關係為借貸之事實為真,
應認其主張無理由。
五、
綜上所述,上訴人主張系爭款項係屬借貸,所舉之證據尚有
未足,被上訴人就系爭款項係餽贈之抗辯
縱有疵累,亦應駁
回上訴人之請求。從而,上訴人主張本於消費借貸之
法律關
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其起
訴聲明之假執行聲請亦
失所附麗,應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
敗訴之判決,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其理由雖與本院不同
,但結論則無二致,應予維持。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至被上訴人雖提出扶
養照顧黃玉清支出費用之
抵銷抗辯,惟上訴人所舉證據既不
足以證明系爭款項之原因關係為借貸,即難認上訴人對被上
訴人有何債權存在,自毋庸再行審酌被上訴人抵銷之抗辯是
否有理,末此敘明。
六、本判決之基礎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爭點及攻擊
防禦方法及舉
證,核與判決無影響,毋庸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2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7 月 31 日
民事庭審判長法 官 劉雪惠
法 官 張宏節
法 官 廖曉萍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7 月 31 日
書記官 廖子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