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財產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民公訴字第6號
原 告 愛力創意國際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蕭怡莉
訴訟代理人 桂齊恒
律師
複代理人 何娜瑩律師
被 告 衣庫國際服裝有限公司
兼
法定代理人 陳冠君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楊長峯
鄒純忻律師
黎銘律師
複代理人 陳秋汝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公平交易法
損害賠償等事件,經107 年4 月16日
言
詞辯論終結,現在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
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100 萬元及自民國106 年2 月10日起
至清償日止,以周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
被告衣庫國際服裝有限公司不得於其所銷售且
非購自原告之「Gi
ldan」品牌服飾上使用如附件所示之資訊。
原告其餘之訴
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連帶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為被告以新臺幣30萬元供
擔保,得為
假執行
;於被告為原告以新臺幣100 萬元供擔保,得免假執行。
本判決第二項於原告為被告衣庫國際服裝有限公司以新臺幣10萬
元供擔保,得為假執行;被告免為假執行之
聲請駁回。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原告起訴主張:
一、原告成立於民國96年,加拿大商.吉爾登活躍服裝公司(
Gildan Activewear Inc . ,以下簡稱吉爾登公司,品牌名
稱為Gildan)於98年起將其名下Gildan品牌服飾之中華民國
台灣地區之總經銷授權予原告,並得基於銷售Gildan品牌服
飾之目的,使用Gildan在我國註冊第00000000號及第000000
00號商標圖樣,及商品圖片與商品說明等著作物,此有經濟
部公司登記資料、Gildan經銷商授權證書及Gildan商標公告
資料
可稽。根據吉爾登公司經銷商授權證書記載及服飾領標
,原告為Gildan品牌服飾在台灣地區唯一經銷及銷售之總代
理。
二、原告在取得Gildan授權後,為使國人認識Gildan品牌及商品
特性,
乃投入相當資源行銷經營Gildan品牌,包括在官網上
自創「100%美國圓筒T恤世界第一品牌」作為Gildan品牌之
行銷標語,並迥異於Gildan其他國家經銷商單純以編號作為
辨識商品之方式,對每個商品,依商品規格款式及特性自創
中文品名,例如63000-T恤則命名為「亞規輕質感中性T恤
」、63V00-T恤則命名為「亞規輕質感V 領T恤」、76000-
T恤則命名為「亞規柔棉中性T恤」等,同時訂購單之設計
,則以不同顏色區隔商品,使客戶易於閱讀分辨,並在公司
官網提供完善商品說明,定期製作優惠方案回饋支持者,亦
提供完善售後服務,將所有客戶視為資產,提供感謝狀予客
戶以協助客戶參展促銷商品,終於使Gildan品牌漸漸在我國
打開知名度,成為國內下游服飾商家採購進貨之首選,並因
銷售屢獲佳績,獲得Gildan的肯定,在104 年起同意原告授
予Gildan網路銷售標章予客戶,以供
消費者辨識確認正品來
源,以上有原告公司網頁資料、原告公司訂購單及感謝狀可
稽。
三、被告衣庫國際服裝有限公司(下稱衣庫公司)有故意混淆消
費者誤認商品之來源且違反公平交易法之行為:
㈠原告自104 年起陸續接獲客戶反應,衣庫公司頻繁接觸聯繫
,聲稱獲得中國大陸Gildan(中國大陸英譯為「杰丹」)授
權輸入Gildan品牌服飾,與原告代理Gildan品牌服飾一模一
樣,並採用設計風格與原告相同之訂購單、相同商品品名及
感謝狀等,甚至使用Gildan商標圖樣、商品圖片及布卡等,
造成眾多客戶誤認衣庫公司與原告具有合作關係,令原告不
勝其擾,甚至必須投入額外人力、勞力及成本處理衣庫公司
販售之瑕疵品問題。
㈡衣庫公司在輸入Gildan品牌服飾上,並未依法在Gildan品牌
服飾上標示進口商資訊,冒用原告為進口商,直接以掛有原
告公司名稱、地址及電話等領標資訊之商品銷售,導致消費
者在收到產品後,無法辨識商品來源,紛紛將自衣庫公司處
採購發現之瑕疵品退回原告處,衣庫公司行為違反商品標示
法第9 條第1 項第2 款規定,並經新北市政府經濟發展局(
下稱經發局)勒令改正,衣庫公司以不合法方式從事競爭行
為,意圖逃避商品瑕疵責任,已足以影響交易秩序及損害消
費者權益。
㈢衣庫公司所販售Gildan服飾商品不僅未以自已名義標示進口
商名稱、電話及住址等資訊,其標示
顯有虛偽不實,未將服
飾領標上
所載「Imported into Taiwan by :INNI Creativ
e Corporation 台灣進口商:愛力創意國際有限公司」等標
示
予以刪除或修改,致使消費者誤認是有保固之經銷代理商
品,衣庫公司所為,顯然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1條之規定。
㈣衣庫公司未得吉爾登公司授權使用任何Gildan商標或商品圖
片如前述,卻為銷售目的,逕於其廣告文宣、訂購單及官方
網站上擅自使用Gildan商標及商品圖片,足致使相關消費者
將衣庫公司商品與原告公司商品混淆,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2
條規定。
㈤衣庫公司於官方網站上刊載不正確資訊,諸如「本公司Gild
an商品係經杰丹中國代理商授權平行輸入在台灣銷售」及誤
植圖片等行為,均足以造成原告營業損害及影響客戶信任,
顯然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4條規定。
㈥Gildan品牌服飾向來以編號作為商品品名,並無中文名稱,
「亞規柔棉中性T恤」等商品品名乃是原告自創,以與中國
大陸市場區隔,凸顯兩岸差異性,衣庫公司未得原告同意,
擅自使用原告自創中文商品品名,
而非使用Gildan原始商品
編號等,衣庫公司出於搭便車之目的,榨取原告多年在台灣
經營Gildan品牌服飾之成果,因此,衣庫公司辯稱原告自創
行銷標語「100%美國圓筒T恤世界第一品牌」及「亞規柔棉
中性T恤」等商品品名,並無自創性
云云,並無理由。
四、衣庫公司所聲稱銷售之Gildan服飾來源為中國大陸之經銷商
逖氏斯服裝貿易(上海)有限公司(下稱TSC 公司),然而
根據TSC 公司及吉爾登公司之回覆,衣庫公司並未取得吉爾
登公司及大陸經銷商之授權使用吉爾登公司商標及商品照片
。衣庫公司雖提出被證8 聲稱已獲授權,然該授權書之授權
期間及授權日期並無法相互
勾稽,且為逾時提出之攻擊
防禦
方法,原告否認該文件之真正。
五、衣庫公司銷售Gildan服飾違反商品標示法規定,並搭便車使
用Gildan商品圖片及商標,榨取原告多年努力成果,令消費
者誤認衣庫公司銷售之Gildan服飾源自於原告,而有違反公
平交易法第21條、第22條、第24條及第25條等規定情事,縱
經原告發函提示,衣庫公司依然故我,原告自得依公平交易
法第30、31條請求加倍損害賠償,以及
民法第184 條第1 、
2 項、公司法第23條第2 項、第28條規定,請求衣庫公司提
出相關資料以俾原告計算所受損害,並依據衣庫公司銷售Gi
ldan服飾所有收入,扣除被告進貨成本之後所得利益作為
本
件損害賠償,且衣庫公司之法定代理人陳冠君應負連帶
損害
賠償責任。又因暫時難以計算具體損害賠償金額,原告依民
事訴訟法第244 條第4 項,暫以新臺幣(下同)100 萬元為
最低請求。
六、
並聲明:
㈠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100 萬元整及自
起訴狀送達之
翌日起至
清償日止,
按年利率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
㈡被告不得於「Gildan」品牌服飾上使用如附件所示之資訊。
㈢第一、二項聲明,原告願供擔保,請准予宣告假執行。
貳、被告
抗辯如下:
一、原告並非Gildan品牌於台灣地區之獨家總代理:
㈠原告所提授權書所載之內容是授權經銷商,所以原告並非Gi
ldan品牌於台灣地區之獨家總代理。
㈡商標第00000000號、第00000000號之商標權人是吉爾登公司
,而原告所提授權書,授權人署名「杰丹(上海)貿易有限
公司」而非吉爾登公司,且授權範圍僅商標第00000000號之
第25類,不及於其他,原告並無主張其商標權、經銷商、代
理商權利受有損害
請求權之權利。衣庫公司販售之Gildan服
飾均屬真品,原告自稱已獲有授權云云,尚有疑慮,遑論原
告並未取得吉爾登總公司之授權,竟以其名義對衣庫公司發
函警告。
㈢原告提出之授權時間為104 年至106 年,而非原告所述之自
98年起,而且原告何以得使用吉爾登公司商品圖片、說明等
授權文件?原告也沒有提出證據說明。
二、消費者不因原告訂購單所用以敘述商品之文字而影響其消費
意願:
㈠原告所述之自創中文品名
是以「100 %」、「美國」、「圓
筒」、「T恤」、「世界第一品牌」等描述性文字所構成,
本無自創性可言,消費者並不會因前述原告所使用之描述性
文字聯想到原告之銷售貢獻,也不會因訂購單敘述商品之文
字為何而影響消費意願。
㈡原告所提之感謝狀,並非衣庫公司設計、製作,衣庫公司也
不曾收受該紙感謝狀。此觀該感謝狀記載「茲感謝衣庫」云
云即明,故原告稱衣庫公司抄襲伊設計之感謝狀,要屬子虛
,不可輕信。
三、衣庫公司所販售之Gildan均屬真品,以平行輸入方式在臺灣
地區銷售,未為任何加工、改造或變更,應認商標專用權人
已概括授權以原裝轉售商品,並得為單純商品之說明,衣庫
公司自無侵害他人商標權,更無悖公平交易法規定:
㈠衣庫公司所販售之Gildan品牌商品是向TSC 公司合法購得,
以平行輸入方式在台灣地區銷售,於官網上也有明確標示「
平行輸入」字樣,且衣庫公司並未為任何加工、改造或變更
,應認商標專用權人已概括授權衣庫公司以原裝轉售商品,
並得為單純商品之說明,據實標示該商標圖樣於商品之廣告
、標帖、說明書、價目表,以使消費者得以辨識該商品之商
標為何,且衣庫公司已獲授權銷售,自無侵害他人商標權及
違反公平交易法之規定。
㈡原告雖稱收受衣庫公司販售之瑕疵品云云,但原告所提銷退
申請單並無法辨識瑕疵品為衣庫公司所販售。而衣庫公司販
售商品遇有瑕疵,多以成本價格,於公司1 樓門口販售,並
將瑕疵商品之事實,告知消費者,或以贈送慈善團體之方式
處理之。
㈢衣庫公司自大陸地區以平行輸入方式進口銷售商品,其價格
與原告相較,互有高低,由消費者自行比較,以利市場活絡
,非如原告
所稱以平行輸入商品低價破壞市場行情。
㈣原告雖向新北市政府經發局檢舉衣庫公司違反商品標示法,
經
主管機關派員實地稽查後,發見僅1 件標籤脫落,衣庫公
司即立刻改正,再經主管機關複查確認無其他違反規定之情
事而結案。實際上,衣庫公司向大陸地區經銷商以平行輸入
方式進口Gildan服飾時,其領標雖記載一定資訊,但衣庫公
司會聘僱人員將公司名稱、電話、地址等資訊之標籤黏貼於
領標,而無原告所述標示不實情事。
四、本件應無民事訴訟法第345條之
適用:
㈠原告要求衣庫公司提出訂購單、銷貨發票、進項來源及銷項
去路明細表、Gildan服飾所有進口報單、104 年及105 年度
之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書及資產負債表等文書資料,皆
涉及衣庫公司上游貨源及客源,屬於衣庫公司之營業祕密。
㈡衣庫公司除進口、銷售Gildan平行輸入商品外,尚販售其他
商品,種類繁多,縱使提供104 年及105 年「營利事業所得
稅結算申報書」及「資產負債表」,原告如何區辨衣庫公司
進口、銷售Gildan平行輸入商品與其他商標商品之金額若干
?此與原告所欲證明之待證事實,有何關聯?「營利事業所
得稅結算申報書」及「資產負債表」中,何一欄位所載資料
、數字,得以證明原告主張之待證事實?均不見原告據理說
明,衣庫公司拒絕提出
上開文書,實屬有正當理由,而無民
事訴訟法第345 條之適用。
五、依據公平交易法第25條之補充規定性質,原告未予論述何以
無公平交易法之其他條文規定之適用,率而主張公平交易法
第25條為其主張損害賠償之依據,
自屬無據。衣庫公司以平
行輸入方式進口並販售
系爭商品,使國人經此管道瞭解系爭
商品,無礙市場交易秩序,並無損原告之權利,衣庫公司所
為無悖公平交易法,且非
侵權行為,自不負損害賠償責任。
六、並聲明:
㈠
原告之訴駁回。
㈡如受不利判決,被告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參、得
心證之理由
為便利
兩造閱讀法官對於
本案的判斷理由,以下除分點敘述
外,並就各段均冠以流水段號以便查找及引述。
一、審理過程概要
【01】本案是原告於106 年1 月26日向我院呈遞起訴狀,先
經我院審查庭進行案件流程管理,命被告提出
答辯狀,再命
兩造提出
爭點整理狀後,於106 年5 月22日將本案分由我辦
理。由於兩造先前所提出書狀,對於言詞辯論之準備仍不夠
完整,為達成審理集中化之目標,我又根據兩造先前於書狀
中之攻防情形,先於106 年8 月22日再度進行書狀先行程序
,命兩造就特定事項詳為表明(本院卷一第153-154 頁),
再依兩造之聲請及意見陳述,命行相關證據開示以及處理因
此所生之爭議(本院卷一第178 頁、第212 頁、第219 頁、
第242 頁)。其後我認為兩造就言詞辯論之準備已近充分成
熟,即於107 年1 月18日指定同年4 月16日為言詞辯論
期日
,並請兩造預先充分準備,勿於言詞辯論期日又臨時提出證
據或爭執,以免失權(本院卷一第244 頁),最後如期進行
辯論程序,並為本判決。
二、應否失權制裁之爭執判斷
㈠【02】我在107 年1 月18日指示兩造應預先充分準備的同時
,曾命兩造如對事實仍有爭執或證據聲明,應限期於20日內
提出(本院卷一第244 頁)。該項指示通知於107 年1 月23
日送達被告,但被告卻遲至107 年3 月9 日才提出民事爭點
整理
暨答辯理由狀(本院卷一第274-293 頁),其內並聲明
被證8 、9 、10三項證據;接著,又於107 年4 月12日再提
出民事答辯二狀,其內更又聲明被證11-14 四項證據(本院
卷二第1-48頁)。因此引發原告於言詞辯論時責問,質疑這
些已經逾越指定期間才聲明的證據及事實上之攻防,都應該
給予失權制裁,不予審酌(本院卷二第56頁)。
㈡【03】攻擊或防禦方法,除別有規定外,應依訴訟進行之程
度,於
言詞辯論終結前適當時期提出之。當事人意圖延滯訴
訟,或因
重大過失,逾期始行提出攻擊或防禦方法,有礙訴
訟之終結者,法院得駁回之。以上為民事訴訟法第196 條第
1 項、第2 項前段定有明文。這就是所謂失權制裁的
法律依
據(下稱失權制裁條款)。藉此法律規定可以促使當事人儘
速將必要的證據提出攻防,並在當事人怠於遵守規定時給予
有力制裁,使訴訟仍得以適時終結,以保障遵期攻防當事人
之適時
裁判請求權,不必受制於消極面對訴訟之當事人。這
是一項具有實質作用的法律規定,而不僅僅是法律制度上的
裝飾而已。過去我在我院106 年度民專訴字第53號、106 年
度民專訴字第20號、106 年度民專訴第10號等多件判決中,
對於遲延提出之攻防方法,都曾給予失權制裁。
㈢【04】對於遲延攻防方法要給予失權制裁,有一項法律要件
的前提是:必須因此有礙訴訟之終結,也就是
他造因此需要
額外的時間準備,才能夠有效給予回應。不過,在本案中,
經審酌原告對於被告遲延提出之攻防,都已經能夠有效回應
,並沒有因此影響到原告的程序權益。所以應該沒有給予失
權制裁必要。但藉此機會我仍然要強調:妥速審結訴訟是法
官的職權及責任所在,法官給予當事人個別攻防期限之指示
,都將形成失權制裁條款中所稱之「適當時期」,當事人無
正當理由未遵期提出,就有可能遭到失權制裁。最嚴重的情
形,將可能導致明明本來能夠勝訴的案件,卻得到敗訴的結
果。這是因為司法正義的適時實現與能夠實現同等重要,追
求案件的實體真實,不能夠無限上綱,更不能完全操諸於當
事人在攻防上的恣意。因此,在必要時,自應對於遲延攻防
方法,給予失權制裁,以有效維護當事人應受憲法保障之訴
訟權(適時獲得裁判乃訴訟權保障之重要內涵)。
三、本案爭點分析:
【05】根據兩造於本案的攻防情形,本案的爭點可以歸納如
下:㈠衣庫公司是否有違反公平交易法之情事?㈡如果有,
損害賠償數額為何?㈢又原告可否請求禁制令?以下即就此
三項爭點,分別判斷說明。
四、衣庫公司有違反公平交易法之行為
㈠【06】原告主張衣庫公司有違反公平交易法之行為,有以下
數項:⒈在衣庫公司官網及優惠活動文宣上稱「本公司Gild
an商品係經由杰丹中國代理商平行輸入」、「Gildan部分系
列產品將退出亞洲市場,不再銷售」(原證7 )、「衣庫所
銷售之Gildan商品係經由杰丹中國總代理授權進口之真品」
(原證8 );⒉抄襲原告自創商品中文品名及感謝狀,訂購
單設計風格與原告一致,以粉紅色和藍色兩主要色系區隔商
品;⒊未經Gildan商標權人同意,擅自使用Gildan商標、商
品圖片、原廠布卡型錄附加於被告之銷售網站,以從事Gild
an品牌服飾之進口及銷售業務;⒋衣庫公司進口之Gildan品
牌服飾,未依法標示進口商資訊,卻以掛有原告公司名稱、
地址及電話等領標之商品銷售。
㈡【07】原告首先認為衣庫公司上述行為,係屬公平交易法第
25條之顯失公平之行為,並引述公平交易委員會對於公平交
易法第25條案件之處理原則第七點,認為是屬於「榨取他人
努力成果」之類型。
惟查:依照原告自己所主張及所提出之
原證7 ,衣庫公司既已在其官網上標明「本公司Gildan商品
係經由杰丹中國代理商授權平行輸入在台灣銷售」,即已表
明其與原告作為台灣地區經銷商為不同之商品來源,難以認
為其有使交易
相對人混淆誤認商品來源之情形。至於衣庫公
司於官網宣稱「Gildan部分系列產品將退出亞洲市場,不再
銷售」,應是衣庫公司基於商品之平行輸入商地位,依其實
際情形,所會提供之相關商品資訊,
縱有錯誤,也難以認為
有何榨取原告努力成果之情事。再者,商品中文品名、感謝
狀、訂購單設計風格、商標使用、商品圖片、原廠布卡型錄
,都是涉及商業的營銷方法,除可能另有違反著作權法、商
標法之問題外(但本案原告都沒有這些主張),仍然必須在
整體上有造成交易相對人混淆誤認商品來源,才能夠認為是
「榨取他人努力成果」而構成違反公平交易法之顯失公平行
為,這與著作權、商標法可以直接對於著作、商標之使用上
,形成一定程度的排他作用,並不相同,應該有所區辨,否
則將造成不受著作權、商標權保護之單純商業營銷方法,都
可以透過公平交易法,得到同等保護,這顯然不應該是公平
交易法所應有的功能。
㈢【08】原告雖然有主張衣庫公司的以上做法,已經造成消費
者誤認兩造有合作關係(原告起訴狀第3 頁,本院卷一第5
頁),就此並提出原證9 之即時通訊軟體對話紀錄以資證明
。然而,被告就此已經質疑為原告及其所安排之人間之自問
自答(本院卷一第143 頁),依民事訴訟法第357 條規定,
此項通話紀錄應屬於私文書,自應由原告證明其為真正。但
原告並未就此進一步舉證,自
難認為衣庫公司的以上做法,
確實有造成消費者混淆誤認。
㈣【09】原告另指衣庫公司使用Gildan商標、商品圖片,違反
公平交易法第22條,衣庫公司於其官網宣稱「本公司Gildan
商品係經杰丹中國代理商授權平行輸入在台灣銷售」、「Gi
ldan正式宣布以下美款系列產品,正式退出亞洲市場,後續
將不再進貨……」之行為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4條(原告民事
爭點整理書狀第5-6 頁,本院卷一第270 頁及其背面)。惟
公平交易法第22條仍須以「致與他人商品混淆」為要件,同
法第24條須以「損害他人營業信譽」為要件,以被告已以平
行輸入商自居之事實而言,都難以認為合乎各該要件,所以
也不構成各該條文的違反。另外,原告本身既然不是Gildan
商標之權利人,於本案中所主張的,也不是Gildan商標的商
標權,也就是原告並沒有直接排除他人使用Gildan商標的權
利,所以原告一直攻擊衣庫公司沒有取得Gildan原廠及大陸
地區經銷商之同意,即使用Gildan商標(原告民事準備一狀
第2-4 頁,本院卷一第160-162 頁),對於衣庫公司違反公
平交易法第22、24條之主張,並沒有幫助,應在此一併說明
。
㈤【10】不過,原告主張衣庫公司違反商品標示法第9 條之事
實,應該可以認定屬實,且此項行為,確實構成公平交易法
第25條之顯失公平行為,同時也構成同法第21條之虛偽不實
表示。因同法第25條相對於第21條是屬於概括補遺規定,所
以應該只要認定違反同法第21條規定即可。以下即就分別詳
細說明:
⒈【11】原告主張衣庫公司所銷售Gildan品牌之商品,均未依
商品標示法第9 條規定標示衣庫公司為進口商之資訊,卻直
接使用如附件所示之原告資訊,已經原告提出向新北市政府
回覆檢舉之電子郵件列印本(原證19,本院卷一第171 頁)
、新北市政府經發局回覆函件影本(原證20,本院卷一第17
2 頁)以為證明。
⒉【12】被告雖然抗辯衣庫公司每日均確實花費相當之人力、
物力、時間,將含有衣庫公司資訊之標籤,貼於其所平行輸
入之Gildan品牌商品,並提出翻拍照片(被證4 ,本院卷一
第189-190 頁)及貼標影片(被證5 光碟,本院卷一第190
頁之後)為證,但被告亦
自承曾有經發局人員前來稽核,並
發現衣庫公司銷售Gildan品牌之服飾有一件違反商品標示法
規定,而遭命限期改正(被證6 ,本院卷第191 頁)。原告
對此認有進一步調查必要,聲請向經發局調取衣庫公司所有
違反商標標示法之查處資料。經依其聲請調查發現:被告於
105 年12月13日、106 年7 月20日曾兩度因銷售之服飾遭檢
舉進口商標示不實,被命限期改正,其中經發局並曾於106
年7 月16日派員前往現場查核,確實發現有服飾一件違反商
品標示法,但被告之後仍於106 年10月19日第三次因銷售Gi
ldan品牌商品未依實標示、違規事實明確,而遭查處,此次
即經處以3 萬元罰鍰。在最後一次的查處函文後,還附有相
關蒐證照片,其上並註明有:「衣庫大批量都未貼標」。以
上有經發局回函檢附之相關資料可供憑據(本院卷一第266
頁背面,另參見外放之經發局檢送資料)。由此可見,衣庫
公司銷售Gildan品牌服飾未依實標示進口商資訊之情形,甚
為嚴重,絕非僅止一件。
⒊【13】事業不得在商品上,對於與商品相關而足以影響交易
決定之事項,為虛偽不實之表示,此為公平交易法第21條第
1 項所明文規定。由於平行輸入與有經銷授權的商品,兩者
雖然品牌相同,但輸入管道不同,在商品品質或售後服務上
(均屬具有招徠效果之事項),都將有所差異,因此商品上
進口商的標示資訊,應認為即屬於公平交易法第21條第1 項
所規定「與商品相關而足以影響交易決定之事項」,且為同
條第2 項所定「具有招徠效果之相關事項」。衣庫公司未依
實標示進口商資訊,已違反此條項規定。
⒋【14】被告雖另提出公平交易委員會105 年11月4 日公競字
第10500178451 號函說連公平交易委員會也不認為被告有違
反公平交易法的情形(被證5
參照,本院卷一第239 頁)。
但仔細閱讀該函文內容可知,公平交易委員會只是針對衣庫
公司於其網站聲稱:「本公司Gildan商品係經由杰丹中國代
理商授權平行輸入在台灣銷售」的這件事,進行判斷而已。
至於衣庫公司在銷售的Gildan服飾上,將原告標示為進口商
,並不在公平交易委員會的判斷範圍。所以這一點,並不能
為被告有利的認定。
五、損害賠償數額之認定
㈠【15】事業違反公平交易法之規定,致侵害他
人權益者,應
負損害賠償責任。侵害人如因侵害行為受有利益者,被害人
得請求專依該項利益計算損害額。公平交易法第30條、第31
條第2 項分別有明文規定。衣庫公司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1條
第1 項之情形,既經認定如前,而其與原告又處於競爭狀態
,自應認為同時也侵害原告應受公平競爭保護之權益(衣庫
公司節省了依法標示進口商之成本,因而不法形成競爭優勢
),而應依上述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且可依其侵害行為
所受利益,計算損害額。因此,衣庫公司因銷售標示原告為
經銷商之Gildan品牌服飾所受之利益,原告即可請求依該項
利益計算損害額。
㈡【16】為此,原告請求衣庫公司應提出自104 年2 月16日成
立起
迄今銷售Gildan服飾之所有訂購單、銷貨發票、進項來
源及銷項去路明細以及Gildan服飾所有進口報單文書(原告
民事
準備書狀二第2 頁,本院卷一第217 頁背面)。雖然原
告這樣請求衣庫公司開示證據的範圍,超出實際上能夠請求
計算損害額之範圍(實際上可以計算損害者,以銷售Gildan
品牌服飾中,標示進口商不實者為限,而非全部銷售Gildan
品牌之相關資料),但依民事訴訟法第342 條聲明他造所執
之文書為書證,其所得准許之範圍,並不以直接得作為裁判
基礎為斷,依同法第343 條規定,只要法院認為應證之事實
重要,且舉證人之聲請正當者,即可以命他造提出文書。以
我先前承審同屬公平交易法
求償之我院105 年度民公訴字第
4 號事件為例,該案被害人即請求侵害人開示特定期間內所
有向加盟廠商收取之相關加盟費用單據及各營
業據點營收資
料,該案侵害人也都配合提出(我院105 年度民公訴字第4
號判決第37段參照)。最後我雖然沒有直接依照各該開示的
證據資料計算損害賠償,但在適用民事訴訟法第222 條酌定
損害賠償數額時,還是斟酌參考了侵害人開示的證據資料(
該案判決結果經
上訴後,我院第二審
合議庭也予以維持,我
院106 年度民公上字第2 號判決參照)。
㈢【17】以本案而言,衣庫公司在銷售Gildan品牌服飾時,既
有進口商或經銷商標示不實之情形,已如前述(前述【12】
段參照),則原告請求衣庫公司開示衣庫公司成立以來銷售
Gildan服飾之所有訂購單、銷貨發票、進項來源及銷項去路
明細以及Gildan服飾所有進口報單文書,以查核評估其中進
口商或經銷商標示不實之銷售,以證明原告受損害之數額,
自應認為其請求開示證據之應證事實重要,聲請正當。尤其
根據被告自己所抗辯:任何人在亞洲之任何國家、地區向何
人購買Gildan品牌之任何商品,均附有相同標示,無一例外
(意指明明不是向原告購買之Gildan商品,但商品上均有進
口商為原告之標示,見被告民事答辯二狀第2 頁,本院卷二
第1 頁背面;附圖15-26 參照,本院卷二第42-47 頁背面)
,也因此衣庫公司必須將進貨所得之商品另外貼標,才能夠
依實標示進口商資訊。然而,衣庫公司銷售之商品,卻三番
兩次被經發局發現未依實標示,而如前述(前述【12】段參
照),所以究竟衣庫公司有多少標示不實的Gildan服飾的銷
售量,恐怕根本沒有可供核實的紀錄可查。在此情形下,先
掌握衣庫公司所有Gildan服飾的銷售量,應該也是有必要的
。據此才能再依民事訴訟法第222 條規定,審酌一切情況,
來推估標示不實的銷售量,確定損害數額。
㈣【18】被告對於原告上述的書證開示請求,表示歉難同意。
其理由是認為衣庫公司並沒有違反公平交易法(被告民事陳
述意見狀,書狀代碼:10606-4 ,第2-3 頁,本院卷一第23
6 頁背面至第237 頁)。之後我指示兩造就被告應否受民事
訴訟法第345 條抗拒證據開示之制裁進行辯論之充分準備(
本院卷一第244 頁),被告又表示:原告請求開示之事項,
均屬於衣庫公司之營業秘密,原告是為藉此壓縮被告的市場
競爭力,所以歉難配合提供。然而,衣庫公司違反公平交易
法第21條規定的情形,已經本判決認定明確如前(前述【10
】至【14】段參照),被告以衣庫公司沒有違反公平交易法
為由,拒絕原告開示之請求,即應認為沒有正當理由。再有
關以營業秘密來作為免受抗拒證據開示制裁的藉口,這也不
能成立。因智慧財產案件審理法已有秘密保持命令的配套措
施(智慧財產案件審理法第11條參照),可以同時兼顧當事
人訴訟攻防及營業秘密保護之需要。如果還是有疑慮,在民
事訴訟法上也有聲請不予准許或限制閱覽、抄錄、攝影卷內
文書之規定,可資利用(民事訴訟法第242 條參照)。在本
案訴訟程序進行中,原告就曾聲請限制閱覽卷宗,衣庫公司
也因此曾受限制閱覽之
裁定(我院106 年度民聲字第25、30
號裁定參照),因而不可能不知道有此制度,但被告捨此不
為,卻斷然抗拒開示本案相關書證,自應依民事訴訟法第34
5 條給予制裁。過去為計算損害賠償,抗拒開示相關銷售資
料,因而遭受制裁之例,所在多有(我院105 年度民專訴字
第53號、105 年度民專訴字第62號、105 年民商訴字第36號
判決參照),均可供
比照參考。
㈤【19】本案經依民事訴訟法第345 條給予被告制裁結果,應
認為依各該文書(即衣庫公司關於銷售Gildan服飾之相關書
證)應證之事實:依衣庫公司銷售Gildan服飾之總數量,審
酌一切情狀,可推估衣庫公司因侵害行為(銷售Gildan服飾
而就進口商不實標示為原告)所受利益為100 萬元(此即原
告損害賠償之聲明金額),其事實為真實。因此,原告得依
公平交易法第31條第2 項請求專依該項利益計算損害額。亦
即,原告因衣庫公司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1條第1 項侵害行為
所受之損害為100 萬元。所以原告可依公平交易法第30條之
規定,請求衣庫公司為100 萬元之損害賠償。
㈥【20】另陳冠君為衣庫公司之法定代理人,原告已提出經濟
部商業司之公司基本資料列印本以為證明(原證15,本院卷
一第87頁),被告亦無爭執,應認即為衣庫公司之負責人,
其對於衣庫公司業務之執行,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1條第1 項
規定,造成原告損害,應為100 萬元之損害賠償,已如前段
所述,陳冠君自應依公司法第23條第2 項規定,負連帶賠償
之責。
六、原告得請求禁制令之範圍
㈠【21】事業違反公平交易法之規定,致侵害他人權益者,被
害人得請求除去之;有侵害
之虞者,並得請求防止之,公平
交易法第29條有明文規定。
㈡【22】衣庫公司有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1條第1 項規定,致侵
害原告權益之情形,已經本判決認定如前(前述【10】至【
14】段參照),原告自得請求除去其侵害,亦可認為衣庫公
司往後有侵害之可能,故而原告可以請求禁制令予以防止。
惟其所能請求禁制之行為,應限於侵害行為,原告聲明請求
:被告不得於Gildan品牌服飾上使用如附件所示之資訊,而
未限於衣庫公司所銷售且非購自原告之Gildan品牌服飾,應
認其範圍過大,應予限制如本判決主文第二項所示,才能認
為符合法律規定,超過此範圍的部分,即屬於沒有依據。
㈢【23】另因公平交易法第29條之規範主體為「事業」,而不
及於個人,且公司法第23條所規定者,為「連帶賠償」之責
,而不及於侵害之除去及防止,所以就此部分原告請求一併
將陳冠君列為禁制令之對象,應認為沒有依據,附此說明。
肆、本案結論及假執行之審認
㈠本案結論
【24】根據上述判斷結果,本案原告之訴,於本判決主文欄
第一項、第二項部分,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其餘部分,為
無理由,應予駁回。其中主文第一項併准之法定
遲延利息,
其法律依據為民法第229 條第2 項、第233 條第1 項、第20
3 條;利息起算日為起訴狀
繕本送達翌日起,其送達證書詳
見本院卷一第96頁。
㈡假執行之審認
1.【25】本判決主文第一項部分,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宣告假
執行及免為假執行,經審核均符合法律規定,因此分別酌定
擔保金額宣告。
2.【26】本判決主文第二項部分,兩造也都陳明願供擔保宣告
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因依法為誠實標示,本來就是衣庫公
司的義務,衣庫公司應該不會因為此部分的假執行,受到不
能回復的損害,所以從低酌定擔保金額,准許宣告假執行,
並駁回供擔保免為假執行之聲請。
⒊【27】原告其餘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已經連帶失其
依據,應該予以駁回。
㈢【28】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經核於判決結果無影響,不
再一一論述。
伍、【29】
依職權命訴訟費用由被告連帶負擔。
陸、附記事項
【30】此部分於本判決宣示時,就本判決主文第二項,漏未
限定禁制對象僅限於被告衣庫公司,而直接以被告為禁制對
象;在假執行部分,亦漏未駁回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以
上製作
正本時,均已即時發現,所以都應該予以附記更正,
一併在此說明。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6 月 15 日
智慧財產法院第三庭
法 官 蔡志宏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6 月 15 日
書記官 張君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