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金門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重訴字第10號
原 告 維他露食品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邵瑋霖
訴訟代理人 蘇志淵
律師
被 告 金門酒廠實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黃景舜
訴訟代理人 丁志達律師
陳錫川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契約關係存在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6年5
月23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壹億玖仟捌佰肆拾壹萬肆仟捌佰參拾捌元
,及自民國一0六年五月十四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
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
駁回。
訴訟費用新臺幣壹佰玖拾肆萬柒佰零壹元,由被告負擔新臺幣壹
佰陸拾參萬零柒佰玖拾元,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於原告以新臺幣陸仟陸佰壹拾肆萬元為被告
供
擔保後,得
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壹億玖仟捌佰肆拾壹萬
肆仟捌佰參拾捌元為原告
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
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法定代理人
代理權消滅者,訴訟程序在有法定代理人承受
其訴訟以前
當然停止;又第 170條所定之
承受訴訟人,於得
為承受時,應即為承受之聲明,民事訴訟法第170條、第175
條第 1項分別定有明文。查被告之法定代理人原為陳永明,
嗣於訴訟中變更為黃景舜,經其具狀
聲明承受訴訟(本院卷
二第10頁),
核與首揭規定相符,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伊自民國93年10月21日起,經
政府採購程序取得
被告所灌製58度金門高梁酒在臺灣地區總經銷之權利,經銷
期間自93年10月21日起至96年10月20日止。
前揭經銷權屆期
後,再經限制性招標而取得96年10月21日起至98年10月20日
止之經銷權。嗣再屆期,再經公開招標而取得98年10月21日
起至101年10月20日止之經銷權。
兩造繼於 101年6月15日透
過限制性招標,簽訂
本件『金門酒廠實業股份有限公司甄選
「58度金門高梁酒臺灣地區(金門地區除外)經銷商」後續
擴充契約書』(下稱
系爭契約),由伊取得 101年10月21日
起至104年10月20日止之經銷權。
㈠伊既取得金門高梁酒在臺灣地區獨家販售之權利,被告即負
有管制金門地區專用之紅標金門高梁酒(下稱紅標高梁酒)
越區販售至臺灣之從給付義務或附隨義務。
惟被告未為管制
,造成紅標高梁酒大量傾銷入臺,已損害伊之經銷權,故前
以律師函主張被告違反
上開從給付義務或附隨義務,而行使
同時履行抗辯權,請求暫停履約。卻遭被告拒絕,並以伊未
遵期履約及拒絕履約為由,依系爭契約第 6條第4、7項、第
19條第 2款之約定,終止系爭契約並沒收
履約保證金新臺幣
(下同) 2億3612萬1000元。但伊認為所行使之同時履行
抗
辯權已生效,被告終止契約並沒收履約保證金,
於法不合。
爰依
不當得利之
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已沒收之履約保證
金。並先位聲明:1.被告應給付 2億3612萬1000元,及自
起
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2.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㈡惟倘認被告得終止契約並沒收履約保證金,亦因兩造訂約時
無法預料「我國酒駕
法令自 102年修法後日趨嚴格」及「紅
標高梁酒傾銷臺灣」情事,故沒收全部履約保證金顯失公平
,伊得依
民法第227條之2規定,請求變更全部沒收之效果(
即僅
可按「未依約提領之數額」與應提領總數之比例為沒收
)。或因履約保證金之性質為
違約金,依民法第 252條規定
,請求酌減(亦按履約比例為酌減)。被告應返還賸餘之履
約保證金。並
備位聲明:1.被告應給付 1億9841萬4838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
之利息。2.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原告銷量減少原因有太多可能性,實難遽指為紅
標高梁酒銷往臺灣或酒駕法令變嚴格所導致。因原告無法舉
證排除銷量減少係因其他原因所導致,或舉證證明紅標高梁
酒銷往臺灣及酒駕法令變嚴將導致銷量減少。再者,伊雖販
售金門高梁酒,但對購買之人、商號或公司實無法管制其販
入後另行轉售之行為。兩造既僅為銷貨與提貨之經銷關係(
採賣斷性質),何來從給付義務或附隨義務可言。又原告所
謂臺灣地區獨家銷售權,並
非兩造契約之約定,而係伊基於
商業利益考量,不再另行授權他人於臺灣經銷之結果。系爭
契約之內文根本未約定伊不得另行授權他人於臺灣地區經銷
,故原告之說法
顯有誤會。又系爭履約保證金不具違約金性
質。二者既然有別,即無酌減之理,而應回歸契約約定,於
原告違約時全數沒收等語,
資為抗辯。
並聲明:㈠
原告之訴
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法院之判斷:
㈠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1.兩造於101年6月15日簽訂系爭契約,約定由原告取得 101年
10月21日起至104年10月20日止之經銷權。
2.依系爭契約第 5條約定,原告3年之經銷數量為每年929萬公
升,3年合計2787萬公升,原告第1、2年均足額履約,第3年
則履約至第3季,履約數量僅483萬9300.8公升。
3.原告3年合計履約2341萬9300.8公升,尚不足 445萬699.2公
升(佔3年經銷總量的15.969%)。
4.原告履約已構成系爭契約第6條第4、7項及第19條第2款所定
情事(原告不爭執上情,而僅爭執被告終止契約之合法性)
。
5.被告曾於104年8月24日寄發
存證信函,通知原告終止契約並
沒收履約保證金,該存證信函業經原告收受。
6.原告所繳納之履約保證金 2億3612萬1000元業經被告以沒收
為由取得。
7.上開事實,
業據原告提出系爭契約及被告寄發之存證信函(
本院卷一第36至50、59至61頁)為證,並經兩造當庭確認
無
訛(本院卷二第66至67頁),
堪信為真實。
㈡原告主張被告已違反兩造間經銷契約之從給付義務或附隨義
務,故伊雖已構成系爭契約第6條第4、7項及第19條第2款所
定情事,但被告仍不得依上開規定終止契約並沒收履約保證
金;退步言,縱認終止契約及沒收履約保證金為合法,亦應
考量伊已履約近 85%,應變更全部沒收之效果或酌減沒收之
金額,並返還溢額沒收部分等語。惟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
揭情詞置辯。是本件爭點
厥為:被告終止契約並沒收履約保
證金是否合法?被告有無「管制紅標高梁酒不得銷往臺灣」
之從給付義務或附隨義務?本件有無情事變更原則之
適用?
履約保證金之性質為何?是否為違約金而得酌減?分述如下
:
1.兩造所訂系爭契約並未排除被告可另行授權他人在臺經銷,
故現狀下僅原告在臺銷售,實
乃被告之選擇,
而非被告之契
約義務,自無從推論被告負有「排除紅標高梁酒輸往臺灣」
之義務,更無原告所指從給付義務或附隨義務可言:
⑴被告係販售金門高梁酒之事業主體,對所製作之金門高梁酒
如何銷售及地區規劃,基於締約自由原則及商業利益考量,
本得自由授權。
苟未於經銷契約中明訂「某一地區僅限單一
廠商經銷,且排除被告及其他廠商在同一地區經銷」或類此
文字,自不影響被告於同一地區設立經銷點或另行授權他人
經銷之權,此乃契約與商業經營之本質,須先指明。
⑵細譯兩造所訂系爭契約(本院卷一第36至50頁),其與經銷
權限有關者僅前言「被告經限制性招標,由原告為本契約第
3條所列酒品在臺灣地區(金門地區除外)之經銷商」及第2
條「經銷地區:一、臺灣地區:包括臺灣、澎湖、馬祖地區
。但不包括臺灣地區之港口、機場或境內之免稅商店。二、
被告在臺灣省、臺北市及高雄市已設有(臺北市 1家、臺中
市 1家、高雄市1家、花蓮縣1家)或未來將設有之
分公司展
售處銷售第 3條之酒品,不因原告為經銷商而受影響」(本
院卷一第36頁)之約定,此外均屬履約細節,與經銷權限判
斷
無涉。依上開約定觀之,僅可推論原告有權於臺灣、澎湖
、馬祖等地為金門高梁酒之經銷,卻無法遽指被告於前揭地
區已自我設限,不再授權他人經銷。準此,原告稱其具有在
臺「獨家」銷售金門高梁酒之權限,並無法於系爭契約尋得
其依據,自
難認可採。
⑶被告既仍保有授權他人在臺經銷之權利,則在現狀下僅授權
由原告單獨在臺經銷,自屬被告基於商業利益考量所作之抉
擇,而非被告之契約義務甚明。再者,遍觀系爭契約內文(
本院卷一第36至50頁),亦無「被告負有管制金門地區專用
之紅標高梁酒不得銷往臺灣」之約定,亦為兩造所不爭執,
更可藉由原告僅主張從給付義務或附隨義務,而非主給付義
務,即得窺知。是在無前揭約定下,被告既可授權原告以外
之人在臺經銷「含紅標高梁酒在內」之高梁酒販售業務,則
舉重以明輕,被告更不負有排除紅標高梁酒銷往臺灣之義務
。遑論系爭契約之內文亦難以推導出原告所指之前揭從給付
義務或附隨義務。從而,原告以被告負有管制紅標高梁酒銷
往臺灣之從給付義務或附隨義務為由,主張同時履行抗辯權
,被告因而不得終止系爭契約並沒收履約保證金
等情,實難
認有據,不足為採。
⑷再由被告乃金門高梁酒銷售之最上游廠商乙節觀之,金門地
區酒商林立,甚至各獨立門牌均可向被告申辦酒品批售卡(
俗稱菸酒牌)以批購酒品,此為在地生活所習見。在此情形
下,各酒商及非以販酒為主業之個體戶均因高梁酒之販賣與
轉售而獲益。然高梁酒取得管道繁多,有直接向被告批售取
得者,有自民間自行收購者,有酒商間以之作為現金相互流
通者,甚至先販至臺灣後再行回流者,不一而足。凡此均因
金門高梁酒向有「越陳越香、逐年增值」之宣傳效果使然。
亦因此理,原告所指摘之紅標高梁酒雖為金門地區專用酒,
然經被告出售後,其取得及再轉取得之人已難計數。更因私
法自治原則下,個人如何處分其所有物均應尊重,被告並無
管制他人如何處分酒品之理,更遑論禁止其下游廠商或買得
及再轉取得之人不得將其所有之紅標高梁酒運至臺灣。
是以
,原告
所稱被告應管制其紅標高梁酒流向之說法,並不合理
。
2.按「原告每季度經銷數量未達於各年期『分月提貨計畫書』
應經銷數量時,應主動於次季度之第一個月內逕行補足,屆
期未補足,被告得不經通知逕行終止契約,並沒收履約保證
金」、「原告拒絕履行契約時,被告得終止契約,並沒收履
約保證金」、「原告執行內容與本契約約定不符,且經被告
通知限期改善,仍不改善者,被告除停止供貨外,並得不經
定期催告逕以書面
解除契約,沒收履約保證金」,系爭契約
第6條第4、7項及第19條第2款
可資參照。查被告並無管制紅
標高梁酒銷往臺灣之從給付義務或附隨義務,且原告亦無行
使同時履行抗辯權、請求暫停履約之正當事由,均已審認於
前。是在原告履約確已構成系爭契約第 6條第4、7項及第19
條第 2款所定違約情事,且經被告於104年8月24日寄發「終
止契約、沒收履約保證金」之存證信函,經原告收受後(見
不爭執事項第4、5點)。
堪認被告終止契約之意思表示已生
效,其得依前揭約款沒收原告所繳交之履約保證金。故原告
先位聲明已失所據,無由為採,應予駁回。
3.沒收履約保證金既以原告違約為前提,自具違約金性質,經
審酌全案情節,確有違約金過高而應予酌減情事,被告應返
還溢額沒收部分:
⑴由系爭契約第6條第4、7項及第19條第2款(見上2.)可知,
被告得沒收履約保證金均以原告有違約事實為前提。按違約
金係當事人約定契約不履行時,
債務人應支付之懲罰金或
損
害賠償額之預定,以確保債務之履行為目的,最高法院68年
台上字第3887號判例明揭此旨。由前揭約款觀之,兩造間履
約保證金之設計,意在督促原告依約履行,補足提貨,不得
違約或拒絕履行,否則即予沒收。果爾,其本質實與前揭違
約金之定義並無不同,自可適用民法第 252條規定,由本院
審酌有無過高而應予酌減情事。
⑵
衡酌原告繳納之履約保證金為 2億3612萬1000元,用以擔保
其3年間之提貨正常。經原告於第1、2年均足額履約及第3年
部分履約後,其未履約之數量為445萬699.2公升,僅佔 3年
經銷總量的 15.969%,為兩造所不爭執。及原告雖未提領,
然被告仍保有前揭高梁酒之
所有權,得自由出售獲益,亦無
何地區販售限制,已如前述。甚且因高梁酒「越陳越香、逐
年增值」之宣傳效果下,被告似未因保有日益陳年、增值之
高梁酒而受何明確損失。
暨被告經本院曉
諭提出「因原告未
足額提領所受損害」之相關證據後,其僅提出「利潤損失」
之計算表(本院卷二第37至39頁)作為損害之認定標準等一
切情狀。堪認被告將具有違約金性質之履約保證金全額沒收
,容有過高,本件應按原告未提領比例為沒收較屬適當。是
被告得沒收之金額為3770萬6162元(計算式:000000000 ×
0.15969=00000000),被告就溢額沒收之1億9841萬4838元
,應予返還。
⑶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
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
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
債權人
起訴而送達訴狀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
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
遲延利
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
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及第
203 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被告既經原告起訴請求給付上開
金額而未為給付,依前揭規定,原告自得請求被告加付遲延
利息。從而,原告備位聲明請求被告給付 1億9841萬4838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 106年 5月14日(本院卷一第
230 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
由,應予准許。
⑷又原告備位聲明既經本院以「約定違約金過高,應予酌減」
為由,
予以准許。則本件有無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已無需
審究。更遑論原告在未先舉證證明紅標高梁酒銷臺及酒駕法
令變嚴乃其銷量減少之唯二原因、別無其他可能下,自無由
僅因銷量僅少或經銷未獲利即率指本件有何情事變更。
4.
綜上所述,被告並不負有管制紅標高梁酒銷臺之從給付義務
或附隨義務,原告自無同時履行抗辯權可言。又原告因有系
爭契約第6條第4、7項及第19條第2款之違約情事,被告自得
依前揭約定終止契約並沒收履約保證金。惟因履約保證金具
有違約金性質,且經本院審酌全額沒收有過高情事,故認被
告應返還溢額沒收之 1億9841萬4838元。從而,原告依不當
得利之
法律關係,先位請求被告給付 2億3612萬1000元,及
其法定遲延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另依民法第 252條
規定,備位請求被告應返還溢額沒收部分即 1億9841萬4838
元,及自106年5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
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四、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兩造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及免為假執行,經核均無不合,爰各酌定相當
擔保金額併予
准許。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已
失所附麗,應予
駁回。
五、本件為判決之基礎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所提出之
證據,經本院審酌後,核與判決結論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
述,
附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本件訴訟費用為
194萬701元(含
裁判費194萬201元、被告預納之證人日旅費
500元),爰命兩造各負擔如主文第3項所示。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6 月 6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王鴻均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
按
對造人數附繕本),並依法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6 月 6 日
書記官 黃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