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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
高雄高等行政法院 90 年度訴字第 1251 號判決
裁判日期:
民國 90 年 10 月 31 日
裁判案由:
營利事業所得稅
高雄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九十年度訴字第一二五一號                        九十年度訴字第一二五二號                        九十年度訴字第一二五三號   原   告 安泰證券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甲○○   訴訟代理人 王伊忱 律師         江雍正 律師         柯宗立 會計師   被   告 財政部台灣省南區國稅局   代 表 人 許虞哲 局長   訴訟代理人 乙○○ 右當事人間因營利事業所得稅事件,原告不服財政部中華民國九十年二月二十七日台 財訴字第○九○一三五一一二○號訴願決定、財政部中華民國九十年二月二十六日台 財訴字第○九○一三五一一一七號訴願決定及財政部中華民國九十年二月二十七日台 財訴字第○九○一三五一一一八號訴願決定,先後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合併判決如左 ︰ 主 文 本院九十年度訴字第一二五一號、第一二五二號及第一二五三號之原處分(均含復查 決定)及其訴願決定均撤銷。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 實 一、事實概要: 緣原告民國(下同)八十三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自行申報全年所得額 為新台幣(以下同)四二、0一八、二六七元,課稅所得額四一、七六九、四一 ○元,原經被告依書面審核暫行依其申報數核定全年所得額在案,嗣經法務部調 查局高雄縣調查站(下稱高雄縣調查站)查獲原告涉嫌虛列所屬員工吳蔡玉蘭等 七人薪資計八七七、○○○元,逃漏營利事業所得稅,乃通報被告查核,嗣後重 行核定其全年所得額為四二、八九五、二六七元,課稅所得額四二、六四六、四 一○元,除據以核定補徵所漏營利事業所得稅額二一九、二五○元外,並依所得 稅法第一百十條第一項規定按其所漏稅額處一倍罰鍰計二一九、二○○元(計至 百元止)。原告不服,主張其所屬員工吳蔡玉蘭等七人擔任公司展業部之展業員 ,在八十三年度工作期間,均由本人親自或委由親人領取展業員獎金,合計八七 七、○○○元,有吳蔡玉蘭等七人(吳蔡玉蘭、顏文忠、顏崇禮、王美娥、張崑 木、黃忠仁、李素女)說明書為證,且亦逐年依規定辦理薪資扣繳申報云云,申 請復查,未獲變更,原告不服,復提起訴願,亦遭決定駁回,遂提起行政訴訟( 即九十年度訴字第一二五二號)。同上查報事實經過,原告亦不服被告重行核定 八十四年度之營利事業所得額(剔除涉嫌虛列吳蔡玉蘭、顏文忠、顏崇禮、王美 娥、張崑木、黃忠仁、李素女、黃志傑、葉茂誠等九人之薪資部分)補徵所漏營 利事業所得稅額四九三、二五○元,並按其所漏稅額處一倍罰鍰計四九三、二○ ○元(計至百元止);及不服被告重行核定八十五年度之營利事業所得額(剔除 涉嫌虛列吳蔡玉蘭、顏文忠、顏崇禮、王美娥、張崑木、黃忠仁、李素女、黃志 傑、葉茂誠等九人之薪資部分)補徵所漏營利事業所得稅額二七七、四七八元, 並按其所漏稅額處一倍罰鍰計二五五、九○○元(計至百元止)。原告先後提起 訴願均遭決定駁回後,依序提起行政訴訟(即九十年度訴字第一二五三、一二五 一號)。 二、兩造聲明: ㈠原告聲明求為判決: 九十年度訴字第一二五一、一二五二、一二五三號:均撤銷原處分(含復查決 定)及訴願決定。 ㈡被告聲明求為判決: 九十年度訴字第一二五一、一二五二、一二五三號:均駁回原告之訴。 三、兩造陳述: ㈠原告主張: ⑴按營利事業所得稅查核準則第八十三條第一項固規定:「費用及損失,未經 取得原始憑證,或經取得而記載事項不符者,不予認定。」惟上開準則第七 十一條第十一款另明文規定:「薪資支出之原始憑證,為收據或簽收之名冊 ,...。」是以,稅捐稽徵機關查核各營利事業所得時,其中就薪資支出 所須提出之原始憑證,依法乃為「收據或簽收之名冊」,此亦為稅捐機關核 定稅負之處理準則及依據,稅捐機關於核定稅額之行政處分,自應依此準則 之規定辦理。事實上現行稅捐機關於核定稅額之作業程序就員工薪資之支出 ,若納稅義務人有提出員工蓋章簽收之原始憑證時,稅捐機關均為承認該項 支出,此先敘明。本件被告復查決定書、財政部訴願決定書所持理由無非以 :所得稅法第二十四條第一項規定「稽徵機關進行調查或復查時,納稅義務 人應提示有關各種證明所得額之帳簿、文據;其未提示者,稽徵機關得依查 得之資料或同業利潤標準,核定其所得額」,另營利事業所得稅查核準則第 六十七條第一項規定:「費用及損失,未經取得原始憑證,或經取得而記載 事項不符者,不予認定。」而認定本件原告八十三、八十四、八十五年度營 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原經被告依書面審核暫行依其申報數認定後,嗣經 法務部調查局高雄縣調查站查獲原告虛列所屬員工吳蔡玉蘭等人薪資,被告 乃重行核定稅額及課處罰鍰,原告雖於復查及訴願時未能提示其確實有支付 系爭薪資之其他文件之新事證供核,而僅檢附吳蔡玉蘭等人之說明書,但依 據被告發佈之「擴大書面審核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案件實施要點」,原 告提出結算申報時,並不需就薪資支出部分提出薪資清冊等原始憑證,亦無 須提出展業員之成果報告及業務分析表格,是原告於辦理年度所得稅結算申 報時,未提出薪資清冊以供查核,並未違反行政法上之協力義務。從而,被 告在就原告申報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為書面審核認定後,嗣因高雄縣調查站 之舉發而進行調查,並以原告在調查過程中未提示薪資清冊,而認原告未盡 協力義務,乃依所得稅法第八十三條之規定重行核定原告之所得額,顯然違 反行政程序法第八條之誠信原則(禁反言),所為課稅及罰鍰處分,自非適 法。退步言之,縱認被告為書面審查核定後,仍得進行調查,惟按「稽徵機 關進行調查或復查時,納稅義務人應提示有關各種證明所得額之帳簿、文據 ;其未提示者,稽徵機關得依查得之資料或同業利潤標準,核定其所得額」 、「本法第八十三條所稱之帳簿文據,其關係所得額之一部或關係課稅年度 中某一期間之所得額,而納稅義務人未能提示者,稽徵機關得就該部分依查 得之資料或同業利潤標準,核定其所得額」,固分別為所得稅法第八十三條 第一項及同法施行細則第八十一條所明定,然稽徵機關依上開規定,得依查 得之資料或同業利潤標準,核定其所得額,係以納稅義務人違反其稅法上應 提示有關各種證明所得額之帳簿、文據之協力義務,致稽徵機關無法依據核 實課稅下,所不得不然,故納稅義務人如已提供有關資料,稽徵機關自應就 其提供之資料調查認定,不得仍援前開規定,而核定其所得額,前行政法院 即現在最高行政法院五十六年判字第十八號著有判例可資參照。是所得稅法 第八十三條第一項所指「稽徵機關得依查得之資料,核定其所得額」,自須 以稽徵機關依職權調查事實及證據,並依論理及經驗法則判斷事實之真偽為 其核定之依據。換言之,稽徵機關依查得資料核定之所得額,應本經驗法則 ,力求客觀、合理,使與納稅義務人之實際所得額相當,以維租稅公平原則 。再者,所得稅法並未就第八十三條第一項所謂文據之性質及種類為闡釋, 則參酌台灣省政府財政廳五十四年十月四日財稅一第七一○八二號令所示「 所得稅法第八十三條所稱『帳簿文據』一詞,係泛指有關證明納稅義務人所 得額之各種帳簿表冊暨一切足以證明所得額發生之對外及內部之文件單據而 言」之意旨,所得稅法第八十三條第一項之課稅資料之提示,自不以稽徵機 關所命提出者為限,如納稅義務人所提出之資料,足以核實認定其所得額者 ,自應認納稅義務人已盡所得稅法上之協力義務。因此,本件原告於被告進 行調查時,雖未提示有支付員工薪資之帳簿或文據,惟營利事業經稽徵機關 依現行所得稅法第八十三條第三項規定核定所得額後,於行政救濟時始行補 提帳證,仍應准予查帳核定(財政部七十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台財稅第00 0000000號函參照)。原告於申請復查時,另已檢附所屬員工所出具 之說明書以供被告查核,該等說明書雖與薪資清冊有別,但揆諸上述五十六 年判字第十八號判例及財政廳財稅一第七一○八二號令之意旨,該等說明書 既足證明黃志傑等人確有任職原告公司,並自原告公司領取薪資之事實,自 屬所得稅法第八十三條第一項所稱有關證明所得額之文據之一種,則原告顯 已依法提示證明所得額之相關證據資料,從而,被告自應依原告所提供之資 料調查核定,不得仍援前開規定,作為其認定所得額之依據。至被告若對說 明書有所疑竇,自應依職權調查事實及證據,並依論理及經驗法則判斷事實 之真偽以核定所得額,始臻適法。如被告認原告所提示之說明書尚不完備, 按所得稅法第八十三條第二項前段規定,被告亦應限期命原告提示或補正。 況且,於九十年八月十四日在本院審理時,原告已另當庭提出吳蔡玉蘭等人 於八十三年五月份至十二月份,八十四年及八十五年簽章收取之「員工薪資 印領名冊」各乙份,上述員工簽收之應領名冊自屬前揭營利事業所得稅查核 準則第七十一條第十一款所規定之「薪資支出之原始憑證」甚明,原告自屬 已依該法規定提出證明所得額之憑證,至為顯然。況且,原告所屬員工吳蔡 玉蘭等人於八十三至八十五年間均確係有在原告公司擔任展業員職務,並有 領到展業員之薪資,此有吳蔡玉蘭等人所親自簽名蓋章之證明書可證。另, 多名員工於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證詞,認其等確均有於各該課稅年度於 原告公司任職並領取薪資,而認原告代表人甲○○並無虛報員工薪資以逃漏 稅捐之犯罪事實,而為不起訴處分在案。再進一步論之,原告公司之員工薪 資扣繳憑單均係於次年度二月以前即發給員工,以便其申報綜合所得稅,倘 若員工實際所領之薪資金額與扣繳憑單不等,員工必然會提出異議,然查前 述吳蔡玉蘭等人於當時並未有任何異議,益可證明,其等確實有領得展業員 之薪資。是以,被告稱原告公司虛報上述吳蔡玉蘭等人之薪資等情,顯有誤 會,其理至明。 ⑵次按,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四二○號解釋明文揭示「涉及租稅事項之法律, 其解釋應本於租稅法律主義之精神,依各該法律之立法目的,衡酌經濟上之 意義及實質課稅之公平原則為之。」,前行政法院即現在最高行政法院七十 四年度判字第一七七八號判決亦明白揭示「課稅應守公平合理原則」,又憲 法第七條亦明白揭示「平等」原則,行政機關之行政處分亦應符合平等原則 ,而不得為差別待遇,即行政機關不應因對象之差異,而異其規範之標準, 是以本件原告既已依上開「查核準則之規定」提出吳蔡玉蘭等人八十三年、 八十四年及八十五年之薪資支出之合法原始憑證,被告就本事件卻採取對原 告不平等之差別待遇而要求原告須額外再提出其他資料以供其查核,顯已有 違前揭釋字第四二○號解釋及七十四年度判字第一七七八號判決揭示之租稅 公平主義及課稅應守公平合理原則外,更嚴重違反憲法第七條之平等原則及 行政法上之信賴保護原則,至為明顯。雖被告所持理由無非以所屬員工吳蔡 玉蘭等人於法務部調查局高雄縣調查站所陳為由,而認定原告有虛報薪資逃 漏營利事業所得稅,唯法務部調查局以上述事實將原告負責人移送台灣高雄 地方法院檢察署偵查結果,既業經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認定原告並未虛 報吳蔡玉蘭等人之薪資而為不起訴處分,則被告自不應且無理由再執法務部 調查局所制作之筆錄認定吳蔡玉蘭等人係被虛報薪資,更不得違反平等原則 ,採取對原告不平等之差別待遇要求原告提出超出上開查核準則所規定合法 憑證之外之其他資料供其查核。 ⑶綜上,吳蔡玉蘭等人於八十三至八十五年間既確係於原告公司任展業員一職 而領得薪資,則原告公司將其等薪資予以減除以申報所得額,於法並無不合 !被告徒以吳蔡玉蘭等人於高雄縣調站所陳,遽以認定原告有虛列薪資以逃 漏營利事業所得稅之情事,且被告及財政部未加調查即逕認定吳蔡玉蘭等人 之說明書係臨訟補據而不足採,實嫌率斷! ㈡被告答辯: 補徵營利事業所得稅部分: ⑴按「營利事業所得之計算,以其本年度收入總額減除各項成本費用、損失及 稅捐後之純益額為所得額。」「稽徵機關進行調查或復查時,納稅義務人應 提示有關各種證明所得額之帳簿、文據;其未提示者,稽徵機關得依查得之 資料或同業利潤標準,核定其所得額。」為所得稅法第二十四條第一項及第 八十三條第一項所明定。又「費用及損失,未經取得原始憑證,或經取得而 記載事項不符者,不予認定。」為營利事業所得稅查核準則(以下簡稱查核 準則)第六十七條第一項所規定。本件原告於八十三至八十五年度營利事業 所得稅結算申報,經調查站查獲其虛列員工薪資,有其員工等人在調查站談 話筆錄可證,乃通報被告查核屬實,並加以重核薪資,並補徵營利事業所得 稅,原告不服,主張吳蔡玉蘭等人擔任公司展業部之展業員,在工作期間, 均由本人親自或委由親人領取展業員獎金,有吳蔡玉蘭等人說明書為證,且 亦逐年依規定辦理薪資扣繳申報云云,惟查原告係證券商從事股票買賣交割 之業務,本年度被檢舉虛列薪資情事,經調查站逐一約談被虛報薪資人吳蔡 玉蘭等人,渠等所作談話筆錄均否認具領系爭薪資,經被告查核屬實,是原 告虛列薪資證據確鑿,雖原告於復查時檢附所屬員工等人所出具承認有在原 告公司上班之說明書,然係臨訟補具,又原告無法提示其確有支付系爭薪資 之證明文件供核,核與查核準則第七十一條薪資支出及稅捐稽徵機關管理營 利事業會計帳簿憑證辦法規定不合,所言核不足採。雖原告主張已依規定辦 理薪資扣繳申報,惟查辦理薪資扣繳申報,係為規定列報薪資支出之必要條 件之一,反之,已辦理薪資扣繳申報,並不必然可證明其無虛列薪資情事, 原告空言指摘被告徒以吳蔡玉蘭等人於調查站所陳,據以認定其有虛列薪資 逃漏營利事業所得稅之情事,而未能依上述查核準則及辦法規定記載並提示 確有支付系爭薪資之文件供核,自非可採,是參酌前行政法院即現在最高行 政法院八十五年度判字第二十九號判決之意旨,及財政部六十六年十月二十 七日台財稅第三七二三七號函釋,據以核定原告補徵營利事業所得稅,並無 不合況且,依據所得稅法第八十三條第三項後段規定,其嗣後發現之課稅資 料,原告仍有提示帳簿供核之「協力義務」,原告主張依據「擴大書面審核 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案件實施要點」,原告提出結算申報時,並不需就 薪資支出部分提出薪資清冊等原始憑證,亦無須提出展業員之成果報告及業 務分析表格,是原告於辦理年度所得稅結算申報時,未提出薪資清冊以供查 核,並未違反行政法上之協力義務云云,亦因其系爭三個年度之營業額均逾 億元以上,尚非該要點第二點所適用之對象,依據該要點第九、十二點之規 定,被告仍得調取帳簿文據查核。至於原告主張被告所為背於信賴保護乙節 ,因原告於申報時,即以不實薪資費用列報,而涉嫌逃漏稅,依據行政程序 法第一百十九條之規定,並不值得保護,自不待言。 ⑵原告於準備程序時「補提」薪資印領清冊,依據營利事業所得稅第七十一條 第十一款規定,固得為列報薪資支出之依據,惟該清冊係請領薪資之彙總清 冊,依據所得稅法第二十一條及「稅捐稽徵機關管理營利事業會計帳簿憑證 辦法」規定,營利事業應保持足以正確計算其營利事業所得額之帳簿憑證及 會計記錄。按照原告提出之「展業部組織與功能」,展業員並不支底薪,其 有一定計算業績薪資方式及計算依據,非屬前揭準則第二、三款所規定,而 應屬第五款之規定,非為定額給付而有一定計算方式者,原告僅憑薪資印領 清冊,尚不足證明吳蔡玉蘭等人確有支領薪資。 ⑶原告復主張公司代表人甲○○被調查站以違反稅捐稽徵法規定移送偵辦,業 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偵察終結為不起訴處分在案,查原告負責人甲○ ○遭移送偵察為不起訴處分係個人未違反稅捐稽徵法刑責規定,核與本件原 告違反所得稅法逃漏稅規定不同,自不得比照。 罰鍰部分: ⑴按「納稅義務人已依本法規定辦理結算申報,但對依本法規定應申報課稅之 所得額有漏報或短報情事者,處以所漏稅額兩倍以下之罰鍰。」為所得稅法 第一百十條第一項所明定。又「前項之費用及損失,如經查明確無支付之事 實,而係虛列費用或損失逃稅者,應依所得稅法第一百十條之規定處罰。」 為查核準則第六十七條第二項所規定。 ⑵本件原告本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申報,虛列吳蔡玉蘭等人薪資,逃漏營利事 業所得稅之事實至為明確,已如前述,是被告除核定補徵所漏營利事業所得 稅額外,並依前揭法條規定按其所漏稅額處一倍罰鍰,並無不合。 理 由 一、按「分別提起之數宗訴訟係基於同一或同種類之事實上或法律上之原因者,行政 法院得命合併辯論。命合併辯論之數宗訴訟,得合併裁判之。」,行政訴訟法第 一百二十七條第一項、第二項定有明文。本院兩造間九十年度訴字第一二五一、 一二五二、一二五三號營利事業所得稅事件,係原告不服被告對其八十三、八十 四、及八十五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之申報,以涉有虛列吳蔡玉蘭等人之員工薪資 之嫌;及逃漏營利事業所得稅為由,而予核定補稅及裁罰處分,所提起之訴訟, 是其係基於同種類之事實及法律上原因,爰予命合併辯論及判決。合先敘明。 二、按營利事業職工之薪資,經預先決定或約定,不論營業盈虧必須支付者,得以費 用或損失列支,為行為時所得稅法第三十二條第一款所明定。而同法第十四條第 一項第三類第二目所稱之薪資則兼指薪金、俸給、工資、津貼、歲費、獎金、紅 利,各種補助費及按月或按年分期給付之退休金或養老金,此在各該法條規定亦 甚明。次按,「稽徵機關進行調查或復查時,納稅義務人應提示有關各種證明所 得額之帳簿、文據;其未提示者,稽徵機關得依查得之資料或同業利潤標準,核 定其所得額。」;及「本法第八十三條所稱之帳簿文據,其關係所得額之一部或 關係課稅年度中某一期間之所得額,而納稅義務人未能提示者,稽徵機關得就該 部分依查得之資料或同業利潤標準,核定其所得額。」固分別為所得稅法第八十 三條第一項、及同法施行細則第八十一條所明定。然按稽徵機關依上開規定,得 依查得之資料或同業利潤標準,核定其所得額,係以納稅義務人違反其稅法上應 提示有關各種證明所得額之帳簿、文據之協力義務,致稽徵機關無法依據核實課 稅下,所不得不然,故納稅義務人如已提供有關資料,稽徵機關自應就其提供之 資料調查認定,不得仍援前開規定,作為其認定所得額之依據,改制前行政法院 即現在之最高行政法院五十六年判字第十八號著有判例可資參照。而上開課稅資 料之提示,並不以稽徵機關所命提出者為限,如所提出之資料,足以核實認定納 稅義務人之所得額者,即為已足。 三、經查,本件行政訴訟乃營利事業所得稅稅基計算基礎之減項,即「成本」或「費 用」是否准予列報之爭議。本件被告就原告八十三年度、八十四年度及八十五年 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關於所屬員工吳蔡玉蘭等人薪資部分,據以否准原 告列報之理由,無非以:(1)原告所屬員工於高雄縣調查站調查之談話筆錄, 可證原告虛列員工薪資。(2)原告因自己簿據不全,未履行稅捐債務人之協力 義務,無從由被告據實勾稽核定其員工薪資費用,被告予以否准核定,自有其必 要性。(3)原告並非「擴大書面審核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案件實施要點」 之適用對象,原告僅於本院行準備程序時提出員工薪資印領清冊,而就其所屬員 工係展業員而不支底薪之情形,有一定計算業績薪資方式及計算依據,原告並未 出示展業員之成果報告及業務分析表格,尚不足證明其所屬員工確有支領薪資等 情為由,固非無見。惟查: (1)本件原告所屬員工吳蔡玉蘭等人固於高雄縣調查站訊問時,陳稱未在原告 公司擔任展業員職務,未實際領得薪資云云。惟嗣於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 察署檢察官偵訊時,案外人黃志傑、吳蔡玉蘭、顏文忠、張崑木、黃忠仁 等人均證稱確有在原告公司擔任展業員職務,並有領到展業員之薪資等情 ;又顏文忠並證稱:顏崇禮、黃美娥係其兒媳均有在原告公司擔任展業員 職務,介紹客戶而領得薪資。黃忠仁亦證稱:李素女係其妻也有在原告公 司擔任展業員職務,介紹客戶而領得薪資等語。依此,原告所屬員工等人 於高雄縣調查站訊問所陳未在原告公司擔任展業員職務,未實際領得薪資 云云,真實性堪疑,況薪資扣繳憑單,均於下年度二月以前發給以供員工 申報其個人綜合所得稅,若員工根本未曾自原告領得薪資或所領之金額與 扣繳憑單不符,通常會提出異議或向有關機關提出檢舉告發原告違法,原 告所屬員工等人當時並未有任何異議,實難僅以其於高雄縣調查站所陳即 據為原告不利之證據。上揭事實,業經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 八十七年度偵字第一二八一三號為不起訴處分書偵查終結在案,有該不起 訴處分書影本附卷可稽。是以,被告賴以認定原告有虛報薪資逃漏營利事 業所得稅之高雄縣調查站調查筆錄,既經檢察官依職權認定原告並未虛報 吳蔡玉蘭等人之薪資而將其負責人甲○○等人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在案,則 原告執此指摘被告遽以否准認列員工薪資費用,尚嫌速斷云云,自屬有據 。 (2)本件被告要求原告踐行「提示合約、憑證」協力義務之法源依據,乃所得 稅法第八十三條第一項及第三項所定:「稽徵機關進行調查或復查時,納 稅義務人應提示有關各種證明所得額之帳簿、文據,其未提示者,稽徵機 關得依查得之資料或同業利潤標準,核定其所得額。」;「納稅義務人已 依規定辦理結算申報,但於稽徵機關進行調查時,通知提示有關各種證明 所得額之帳簿、文據而未依限期提示者,稽徵機關得依查得之資料或同業 利潤標準核定其所得額;嗣後如經調查另行發現課稅資料,仍應依法辦理 。」學理上稱為納稅義務人之協力義務,包括申報義務、記帳義務、提示 文據義務等,納稅義務人違背上述義務,在行政實務上即產生受罰鍰或由 稅捐稽徵機關片面核定等不利益之後果,而減輕被告機關之舉證證明程度 (參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二一八、三五六等號解釋;及吳庚先生著行政法 之理論與實用,民國九十年七版,頁三二七、三二八)。本件原告八十三 、八十四、八十五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原經被告依「擴大書面 審核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案件實施要點」採原告之申報數,據以核定 員工薪資費用,並已確定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有關所得計算基礎之 減項,即「成本」與「費用」,依「客觀證明責任分配原則」,固應由原 告終極負擔「事證不明」之不利益。然而,被告作成原處分之始,乃依據 前揭實施要點,認原告提出結算申報時,並不需就薪資支出部分提出薪資 清冊等原始憑證,而僅就「書面」審核原告之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 則原告雖於被告作成重核前之原處分時未提出薪資清冊等帳證以供被告查 核,然參諸前開所得稅法第八十三條第一項:「稽徵機關進行調查或復查 時,‧‧‧。」之規定,應與行政法上之協力義務無違,蓋納稅義務人有 無違反該法條規定之協力義務,依上開法條之意旨,當係指稅捐稽徵機關 依職權調查稅捐案件或人民對其核課之行政處分不服而申請復查之際,為 判斷基準時點甚明。本件原告有無違反稅法上之協力義務,既本應以調查 或復查當時之情況據以判斷,自不容被告事後再隨意指摘。況且,縱認原 告違背上述協力義務,亦僅生減輕被告機關舉證證明程度之法律效果,最 多也僅有客觀證明責任之倒置而已,仍應容許原告以舉證來推翻被告片面 核定之事實。不能因此謂減輕被告舉證證明程度,足以產生類似法律擬制 之效果(即法學方法論上所稱之「視為」),據而排除原告以反證推翻之 可能性。經查,原告於本件爭訟前,針對被告依據高雄縣調查站之舉發而 重行核定之補徵暨裁罰處分之申請復查階段,既已檢附所屬員工所出具之 說明書以供被告查核,而該說明書對於原告與其所屬員工間之僱傭關係存 否攸關重大,被告就此未善盡依法規課予職權調查之義務,加以進一步之 查證,率然遽以「該說明書係臨訟補具,‧‧‧」等語,即空言認定原告 並無其他足資證明認列員工薪資費用之客觀證據為由,而不予採信,自嫌 率斷。又,「行政機關應依職權調查證據,不受當事人主張之拘束,對當 事人有利及不利事項一律注意。」既為行政程序法第三十六條所明定(稅 捐稽徵法第三十至三十四條亦有稅捐稽徵機關應依職權調查證據之相關規 定),復以前揭協力義務所生客觀證明責任倒置之說明,非不許原告提出 反證,原告雖遲至本件訴訟行準備程序時,始行提出員工薪資印領清冊, 惟因其無悖於稅法上之協力義務,既如前述,自得作為有利於原告主張論 述之證據,則被告置原告所屬員工之說明書及員工薪資印領清冊是否真實 於不顧,既輕忽原告有利之證據,又未具體論證其依職權調查證據之結果 ,及其所以不予採認之確切理由如何,而僅空泛指摘,殊有違一般證據法 則、及行政程序法第九條之立法意旨,不符依法行政之原則,自屬可議。 (3)至被告另執詞原告並非「擴大書面審核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案件實施 要點」之適用對象,原告本應提出帳簿文據以供查核乙節。然被告先前已 就原告申報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為「書面」審認而予以核定,並因當事人 未曾爭議而告確定後,徒因高雄縣調查站之舉發即假進行調查之名,於欲 變更前已告確定之核定處分前,本應依職權詳列理由責令原告補正相關帳 證以供查核,被告不循此途,竟反以原告在本件重行核定之調查過程中未 提示薪資清冊,而認原告未盡協力義務,又忽視原告於本件復查程序中提 出之員工說明書,拒予查證,遽邇重行核定原告三個年度營利事業之所得 額。按「行政行為,應以誠實信用之方法為之,並應保護人民正當合理之 信賴。」為行政程序法第八條所明定。其中,誠信原則乃指每個人對其所 為承諾之信守,而形成所有人類關係所不可或缺之信賴基礎,也就是「在 善良思考之行為人間,相對人依公平方式可得期待之行為」(參黃立先生 著民法債編總論,八十八年十月二版,頁一0四),衍生自上開誠信原則 之「權利失效」制度,即在一定期間之經過,因權利人自己之行為,使義 務人得依其狀況,客觀、合理的正當信任權利人已放棄行使權利之意思, 而在除斥期間或時效制度外,基於所有之權利均有界線之理念,而使其失 去權利人之地位,不容許權利人再任意行使權利,否則義務人將因之遭受 無法期待之損害的制度(參陳敏先生著行政法總論八十八年二版,頁二五 六至二五八;及最高法院八十八年度台上字第四九七號民事判決)。本件 被告原據前揭實施要點,採「書面」審核認定原告申報之年度營利事業所 得稅,而使原告不需就薪資支出部分再行提出薪資清冊等原始憑證,亦無 須提出展業員之成果報告及業務分析表格,原告對此已生有合理之信賴事 實,嗣被告卻未善盡調查證據之職責,即片面改口陳稱:原告系爭三個年 度之營業額均逾億元以上,尚非該要點第二點所適用之對象,依據該要點 第九、十二點之規定,被告仍得調取帳簿文據查核,並指摘原告涉嫌逃漏 稅,依據行政程序法第一百十九條之規定,其信賴不值得保護云云。被告 上開主張,於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業已認定原告之負責人洪允 中等人並未虛報吳蔡玉蘭等人之薪資而為不起訴處分之餘,自屬以背於一 般人依公平方式可得期待之行為,無端加諸重大不利益予原告,從而,被 告所為本件三個年度之課稅及罰鍰原處分(均含復查決定),於法自有未 洽。何況,原告所屬員工係展業員而不支底薪及無固定上班場所等情形, 應屬坊間所常見,原告雖未依被告於本件行政爭訟階段始責令原告提出, 而出示展業員之成果報告及業務分析表格,然原告既已提出所屬員工所出 具之說明書及員工薪資印領清冊時,揆諸首開課稅資料之提示,並不以稅 捐稽徵機關所命提出者為限之說明,被告尚不得以此遽為不利原告之論述 。否則,難謂無悖於行政法上之誠信原則暨其衍生之「權利失效」制度, 併予指明。 四、綜上所述,本件原告就其所屬員工吳蔡玉蘭等人確有支領員工薪資之事實,既已 提出其所屬員工所出具之說明書,且針對被告賴以認定原告有虛報薪資逃漏營利 事業所得稅之高雄縣調查站調查談話筆錄,提出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七 年度偵字第一二八一三號不起訴處分書等足以動搖課稅事實之公、私文書為證據 ,被告對此涉及課稅要件事實未加斟酌,訴願決定亦未予糾正,均有違誤。被告 核定原告八十三年度至八十五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事件關於補徵暨裁罰之原處分 (均含復查決定)及其訴願決定既有可議,原告起訴意旨執以指摘,尚難謂為無 理由。爰將八十三年、八十四年、八十五年度之原處分(均含復查決定)及其訴 願決定,均予撤銷,以期適法。 五、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爰依行政訴訟法第一百二十七條第一項、第 二項、第九十八條第三項前段、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十 月 三十一 日 高雄高等行政法院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 陳光秀 法 官 呂佳徵 法 官 林石猛 右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 ,應於提起上訴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須按對造人數附繕本);如於本 判決宣示或公告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 附繕本)。未表明上訴理由者,逕以裁定駁回。 提起上訴應預繳送達用雙掛號郵票七份(每份三十四元)。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十 月 三十一 日 法院書記官 洪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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