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高等
行政法院判決 九十年度訴字第三六四號
原 告 璟福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甲○○○ 董事
被 告 財政部高雄關稅局
代 表 人 鍾火成 局長
訴訟代理人 丁○○
丙○○
右
當事人間因虛報出口貨物事件,原告不服財政部中華民國八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台關訴乙字第八九0二六六號
訴願決定,提起
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一、事實概要:
原告委由偉毓企業有限公司(下稱偉毓公司)於民國(下同)八十七年十一月十八日
向被告高雄關稅局中島支局報運出口CEMENT CAKE(水泥塊)乙批(出口
報單第BD/八七/T五二五/000一號)電腦抽中C3(即查驗後放行)方式通
關,原告於八十七年十一月十八日申請
按船邊驗放,同年月二十日經被告查驗後放行
;
嗣因引起對方國家環保抗爭事件,最後由台灣塑膠工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台塑公
司)報運復進口(進口報單第BD/八八/N0四四/九00一、九00二、九00
三號)(HAZARDOUS WASTE SOLID NOS(MERCURY
)FIXATION CEMENT CAKE SCRAP)(含汞污泥固化體)
,與原告報運出口時原申報貨名顯然不符,且其影響環境污染及國際形象甚大,被告
乃依海關緝私條例第三十七條第二項之規定,以八九中島字第一0七九號處分書,裁
處原告
罰鍰新台幣九萬元,原告不服,
聲明異議,經被告以關緝字第0000000
0通知書維持原處分,原告遂提起訴願,亦遭決定駁回,故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二、
兩造聲明:
(一)原告聲明求為判決:
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
撤銷。
(二)被告聲明求為判決:駁回原告之訴。
三、兩造之
爭點:
甲、原告主張之理由:
(一)海關緝私條例第三十七條第二項之虛報貨物進出口罪係以「行為人明知為不實
之事項,而虛報所運貨物者」為其犯罪成立要件。是行為人明知不實之事項,
並進而決意虛報貨物進、出口之主觀心態,始具本罪之故意,即僅以直接故意
為限,與司法院釋字第二七五號解釋意旨
有間;次按故意犯之故意必須含有違
法性之認識,
是以行為人認識其行為不違背社會規範,抑或其行為為社會規範
所容許,即可認為無違法性之認識(最高法院五十年台上字第五一八號判例意
旨
參照)。故海關緝私條例第三十七條規定之主觀不法
構成要件,首須行為人
「明知」為不實事項,並進而虛報方始該當。
(二)經查八十七年四月間,台塑公司之「固化污泥搗碎掩捚」外包工程,由原告及
訴外人岡聯有限公司等二家公司參與議價。議價之初,台塑公司即說明本件涉
案汞污泥業經該公司於八十二年自行固化處理,已用「離子交換法」製造,不
含有汞污染問題,已成一般事業廢棄物,有中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二份檢驗報
告
可稽;
惟一般事業廢棄物之輸出,廢棄物清理法並無明文規定,雙方遂於八
十七年十月十四日簽訂「廢棄物清除處理工作承攬書」,約明:本件涉案工程
之廢棄物乃「一般事業廢棄物」,台塑公司應先提供「固化污泥成份分析檢驗
報告」以供原告報關輸出之用,
是故,原告璟福公司自始主觀上所認識者,僅
其運送者係屬一般事業廢棄物之固化汞污泥。
(三)八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二十一日,原告承辦員工張國隆委由訴外人乙○○經營
之運送公司,清運本件涉案污泥共一0八車次至高雄碼頭並裝船,再運送至柬
埔寨衛生掩埋,此
期間逾十天,張國隆均與訴外人乙○○在內之三十多名運送
工人「徒手」搬運處理汞污泥,未著防護衣、手套、口罩等防護工具,則其主
觀上所認定者,本件涉案污泥乃一般事業廢棄物至明,認台塑公司檢驗標準值
已符法定標準,至於台塑公司是否依法申報,實非原告所能知悉。
(四)八十七年十一月十八日台塑公司交付清理運送計畫書送高雄縣環保局核備,並
先向環保署取得聯單號碼,填妥廢棄物清理資料申請表,記載廢棄物名稱「固
化體」(CEMENT CAKE),代碼「D0092」後,連同檢驗報告
書,交由原告承辦人員張國隆委由偉毓公司向被告申報出口。惟原告承辦人張
國隆僅國中畢業,不諳英文,又係初次辦理汞污泥境外清運之業務,即不具專
業能力。惟為求慎重,八十七年十一月十八日與台塑公司仁武鹼廠環保業務經
辦人陳瑞騰共赴偉毓公司:偉毓公司依據台塑公司提供之檢驗報告書及廢棄物
清理資料申請表繕打裝貨明細及商業發票,並依申請表上之記載內容及陳瑞騰
之指示於出口報單上填載貨物名稱為CEMENT CAKE。從而原告璟福
公司承辦人張國隆主觀上所認定者,本件涉案污泥乃一般事業廢棄物之CEM
ENT CAKE;並深信台塑公司之專業指示,性質上原非虛報所運貨物之
名稱,自無
適用海關緝私條例三十七條第二項規定
予以處罰鍰之餘地。
(五)按違反
行政法規之
行政秩序罰應以
相對人有違規之事實,而認定事實應依據證
據。前行政法院三十六年判字第十六號判例、三十九年判字第二號判例:「當
事人主張事實,須負證據責任,倘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其主張事實之證明,
自不能認其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又行政官署對於人民有所處罰,必須確實證明
其違法之事實。倘不能證違法事實之存在,其處罰即不能認為合法。」故被告
僅以
嗣後台塑公司報運復進口(進口報單為NO44/9001、9002、
9003號),為汞污泥固化體碎塊,與台塑公司委原告報運出口時原申報貨
名顯然不符
等情,即認定為原告非法虛報進出口貨物,其認定事實與適用法令
顯有違誤。按進出口貨物之輸出人自海關申報貨物進出口,其遞送之報單經海
關收單後,海關仍須據以辦理查驗(有時免驗),並非一經申報,即生效力。
從而海關既有查驗之義務,難令申報人負海關緝私條例第三十七條之責(最高
法院六十四年度台非字第一五八號判決意旨參照)。從而,法治國家之下,原
告委託報關行向被告申報之出口報關單,而信賴政府機關之相關法令規定所作
權利義務之安排,如有不實,被告本有查驗義務,能否逕論以海關緝私條例第
三十七條之罪責,實有違反
信賴保護原則,尤非無審究之餘地。
乙、被告主張之理由:
(一)按海關緝私條例第三十七條第一、二項明定,「報運貨物進口而有左列情事之
一者,得視情節輕重,處以所漏進口稅額二倍至五倍之罰鍰,或
沒入或併沒入
其貨物:一、虛報所運貨物之名稱、數量或重量。二、虛報所運貨物之品質、
價值或規格。三、繳驗偽造、變造或不實之發票或憑證。四、其他違法行為。
報運貨物出口,有前項各款情事之一者,處二千元以上三萬元以下之罰鍰,並
得沒入其貨物。」
(二)本件原告虛報出口貨物名稱,影響環境污染及國際形象甚大,被告依據
上開法
條規定予以處分,於法並無不合。另查依海關緝私條例第三十七條第二項處罰
之前提要件,以貨物報運出口而有虛報不法情事,則違法行為以
推定為有過失
者為已足。原告顯係誤解法令,殊無可採。
(三)又誠實申報乃每一位
納稅義務人應盡之義務,經查本案原告
自承自始即知涉案
貨物為固化汞污泥,自當確實查明實際貨物之貨名據實申報,以免受罰;惟原
告不為此圖,卻以不諳英文、不具專業能力等為由,申報不實貨名CEMEN
T CAKE,其縱無故意,亦有過失,依照司法院釋字第二七五號解釋意旨
,自應受罰。
(四)末查本案出口貨物屬台塑公司產出及其為固化汞污泥,為原告不爭之事實,且
該公司於復運進口時在進口報單上均報明原出口報單號碼BD/87/T52
5/0001(即本案出口貨物)並報列貨名為RQ、HAZARDOUS
WASTE SOLID NOS(CERCURY)FIXATION C
EMENT CAKE(含汞污泥水泥固化體),經被告查驗屬實,證之原出
口報單申報貨名有誤,被告依事實認定,並無不合。又海關驗貨作業係以抽驗
為原則,本案雖經查驗,惟礙於系案貨物,非經專業化驗,但憑外觀檢視,自
難查覺發現不符,然本案原告明知出口貨物名稱為固化汞污泥,卻以不實之貨
名CEMENT CAKE申報,核有虛報貨名之行為,不因海關已查驗而可
解免其虛報責任;亦即,原告既提供不正確之資料供被告查核在先,其信賴自
不值得保護,原告冀圖以海關查驗行為掩飾其虛報貨名之違法事實,用意至為
明顯,
核無足採。
理 由
一、按海關緝私條例第三十七條第一、二項明定:「報運貨物進口而有左列情事之一
者,得視情節輕重,處以所漏進口稅額二倍至五倍之罰鍰,或沒入或併沒入其貨
物:一、虛報所運貨物之名稱、數量或重量。二、虛報所運貨物之品質、價值或
規格。三、繳驗偽造、變造或不實之發票或憑證。四、其他違法行為。報運貨物
出口,有前項各款情事之一者,處二千元以上三萬元以下之罰鍰,並得沒入其貨
物。」
二、本件原告委由偉毓企業有限公司於八十七年十一月十八日向被告中島支局報運出
口CEMENT CAKE(水泥塊)乙批(出口報單第BD/八七/T五二五
/000一號),電腦抽中C3(即查驗後放行)方式通關,原告於八十七年十
一月十八日申請按船邊驗放,同年月二十日經被告查驗後放行;嗣因引起對方國
家環保抗爭事件,最後由台塑公司報運復進口(進口報單第BD/八八/N0四
四/九00一、九00二、九00三號)(HAZARDOUS WASTE
SOLID NOS(MERCURY)FIXATION CEMENT C
AKE SCRAP),與原告報運出口時原申報貨名顯然不符,被告乃依海關
緝私條例第三十七條第二項之規定,裁處原告罰鍰新台幣九萬元等情,已經兩造
陳明在卷,並有處分書
附卷可稽,
堪予認定。而原告提起本件訴訟
無非以本件原
告所申報出口者,係依據台塑公司之指示確信係一般事業廢棄物,而申報貨物品
名為水泥塊,並無故意,核與海關緝私條例第三十七條第二項處罰之要件不合等
語,資為爭執。
爰分述如下:
(一)經查:本件原告於八十七年十一月十八日委由偉毓企業有限公司向被告中島支
局報運出口,出口報單為第BD/八七/T五二五/000一號貨物係汞污泥
固化體,惟該出口報單之貨物名稱則載為CEMENT CAKE
一節,已經
兩造分別陳明在卷,並有該出口報單附
原處分卷可稽;而汞污泥固化體之英文
名稱並非CEMENT CAKE,而應係HAZARDOUS WASTE
SOLID NOS(MERCURY)FIXATION CEMENT
CAKE SCRAP,至於CEMENT CAKE之中文名稱則為水泥
塊,即單純之水泥塊並非汞污泥固化體等情,則據被告陳明在卷,並有嗣後由
台塑公司報運復進口之第BD/八八/N0四四/九00一、九00二、九0
0三號進口報單附原處分卷
可按。原告
系爭報運出口之貨物既係汞污泥固化體
,然原告於該出口報單上卻載為CEMENT CAKE,依
上揭所述,原告
系爭所出口之貨物與其報運出口時原申報貨名顯然不符,自
堪認定。
(二)按人民違反
法律上之義務而應受
行政罰之行為,法律無特別規定時,雖不以出
於故意為必要,仍須以過失為其責任要件,業經司法院釋字第二七五號解釋甚
明;而司法院釋字第五二一號解釋之解釋文更明白表示:「......至於
依海關緝私條例第三十六條、第三十七條規定之處罰,仍應以行為人之故意或
過失為其責任條件,本院釋字第二七五號解釋應予以適用,
併此指明。」由此
可知,關於海關緝私條例第三十七條之處罰,就行為人主觀之違法要件,亦係
以行為人之行為係出於故意或過失為必要,並非如原告所主張僅限於行為人係
明知,始得予以處罰。本件原告係於八十七年十月十四日與訴外人台塑公司簽
訂「廢棄物清除處理工作承攬書」,該承攬書第二條固記載廢棄物之種類為一
般事業廢棄物,然其第三條清除處理內容之第五點亦明白約定:廢棄物證明文
件「成份分析表」台塑提供。有該承攬書影本附卷可稽;嗣後台塑公司係提出
中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之廢棄物樣品檢驗報告及中鼎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之檢驗
報告給予原告;而原告公司所委託之偉毓公司依據台塑公司提供之上述檢驗報
告書及廢棄物清理資料申請表繕打裝貨明細及商業發票,並依申請表上之記載
內容及台塑公司人員陳瑞騰之指示於出口報單上填載貨物名稱等情,則據原告
陳述甚明,並有中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之廢棄物樣品檢驗報告及中鼎工程股份
有限公司之檢驗報告影本附卷可按。查中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及中鼎工程股份
有限公司之檢驗報告上,明白記載系爭檢驗之固化後樣品含汞成分,係汞污泥
固化體,有該二份檢驗報告
可憑;原告於申報系爭貨物出口時既已取得上述之
檢驗報告,並依據該檢驗報告書及廢棄物清理資料申請表,於出口報單上填載
貨物名稱,則原告顯然知情其所要申報出口之系爭貨物係汞污泥固化體;而汞
污泥固化體並非水泥塊,不僅其英文名稱不同,自中文字面亦可明顯判斷係不
同之物品,故原告於出口報單上將應係汞污泥固化體之貨物名稱,記載為水泥
塊,縱無故意,亦有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之過失甚明。原告主張海關緝私
條例第三十七條之處罰以明知為要件
云云,顯係誤會,不足採取。另本件係以
原告申報出口之貨物名稱與實際出口之貨物不符,而依海關緝私條例第三十七
條第二項規定予以
裁罰,核與系爭貨物究係一般事業廢棄物或有害事業廢棄物
無涉,故原告以其人員徒手搬運系爭貨物為由,主張其並無過失云云,自無足
採。
(三)至原告雖又主張其係向被告詢問後,始於出口報單上記載貨物名稱為水泥塊云
云,惟此不僅已為被告所否認,且原告亦未能就係提供何等資料向被告何人詢
問為說明,並提出證據以供本院調查,故其陳述即難採取。又海關緝私條例第
三十七條第二項規定係就貨物出口時,行為人未為誠實申報之處罰規定,此項
處罰之規定,並不以海關已否就該項貨物查驗而有不同,至原告所援引之最高
法院六十四年度台非字第一五八號判決係就應否成立刑法第二百十四條之偽造
文書罪所為之判決,核與本件應否成立海關緝私條例第三十七條第二項違章行
為之判斷無涉,故原告據以主張被告已為查驗,即不構成海關緝私條例第三十
七條第二項規定之違章,被告加以處罰有違信賴保護原則云云,更屬誤解,不
足採取。
三、
綜上所述,原告系爭所申報出口之貨物,其所申報之貨物名稱與實際出口之貨物
不符,顯有虛報所運貨物名稱之情形,並原告就此虛報行為縱無故意亦有過失,
故其有海關緝私條例第三十七條第二項規定之違章行為,自堪認定。另被告係因
斟酌原告本件所申報出口之貨物數量多達三千公噸,且引起對方國家環保抗爭,
嚴重影響我國環保形象,故裁處原告新台幣九萬元罰鍰,則據被告陳明在卷,經
核於法尚無違誤,訴願決定予以維持,亦無不合;原告提起本件訴訟,求為撤銷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後段、
第九十八條第三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七 月 二十五 日
高雄高等行政法院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 陳光秀
法 官 呂佳徵
法 官 楊惠欽
右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
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
,應於提起上訴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須按對造人數附
繕本);如於本
判決宣示或公告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
附繕本)。未表明上訴理由者,逕以
裁定駁回。
提起上訴應預繳送達用雙掛號郵票七份(每份三十四元)。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七 月 二十五 日
法院書記官 藍亮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