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
行政訴訟判決 102年度簡字第79號
103年3月21日
辯論終結
原 告 臺灣港務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蕭丁訓
訴訟代理人 謝孟璇
律師
被 告 高雄市政府
代 表 人 陳菊 市長
訴訟代理人 郭耿華
訴訟代理人 黃俊榮
訴訟代理人 謝幸真
上列
當事人間就業服務法事件,原告不服行政院勞工委員會中華
民國101 年5 月7 日勞訴字第0000000000號
訴願決定,提起行政
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處分及
訴願決定均
撤銷。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事實概要:原告於101 年2 月間刊登「101 年儲備從業人員
甄試,船員、助理管理師/ 助理工程師、助理事務員/ 助理
技術員」甄試簡章,其中「貳、一、共同資格條件:…。(
三)兵役:男性應試人須服畢兵役(含國民兵與補充兵);
如依法免役或停役者須於101 年3 月8 日(含)前完成判定
,否則取消錄取資格。(四)年齡:不限。(
惟年滿65歲依
規定應強制退休)…。」等資格條件之記載,經被告調查結
果認定
洵屬對未達服役年齡(起役前之15歲至18歲)及年滿
65歲之求職者不公平且不合理之對待,核已違反就業服法第
5 條第1 項規定。案經原告就業歧視評議委員會第1 屆第4
次會議評議
審定:「就業歧視(年齡歧視)成立」。被告
乃
依就業服務法第65條第1 項規定,以101 年9 月20日高市府
勞就字第00000000000 號裁處書(下稱原處分)處原告
罰鍰
新臺幣(下同)30萬元。原告不服,提起訴願,經遭駁回後
,仍表不服,遂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二、原告起訴主張:
(一)所謂
法律明確性原則,應使法律規定之內容,對於規範對
象、規範行為及
法律效果明顯,並使受規範者對於其
構成
要件能預見。然就業服務法第5 條第1 項(下稱
系爭規定
)並未對年齡歧視之構成要件作規範,縱使一般人了解年
齡歧視之涵義,但無法預見其行為是否構成就業年齡歧視
。被告之裁處及
訴願機關之訴願決定均援引行政院勞工委
員會(下稱勞委會)100 年12月5 日勞職業字第00000000
00號」解釋函令(下稱系爭
函釋)之內容,補充系爭規定
,以作為處罰原告於簡章設徵才「限役畢」資格條件之理
由基礎,然系爭函釋為被告與其上級機關間之內部細節性
規定,非一般人民所得知悉,不得以之補充系爭規定欠缺
法律明確性之不足。被告援引裁處,違反
法律明確性原則
。
(二)勞委會100 年1 月26日勞職業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系爭
函釋關於「間接年齡歧視」之認定方式,對於原告
財產權
侵害重大,並非「執行法律之技術性、細節性事項」,如
人民之行為符合關於「間接就年齡歧視」之認定,其法律
效果為處30萬元以上150 萬元以下之罰鍰,屬對原告財產
權之重大限制,自非謂執行法律之技術性、細節性事項,
被告援此
裁罰原告違反
法律保留原則。
(三)原處分及訴願決定以原告行為違反系爭函釋之見解,作為
裁處原告之理由,已違反
行政罰法第4 條處罰法定主義,
應予撤銷。蓋系爭規定並未規定役畢之限制涉及就業歧視
,亦無間接年齡歧視之立法,原告當無從認識限役畢之限
制行為係屬可罰,況且系爭函釋非法律解釋,卻又擴張就
業服務法所未規定之事項,明顯違反
處罰法定原則。更何
況「限役畢」作為對於男性之徵才條件,在台灣已行之有
4 、50年之久,
前揭函釋並不符合一般國民法律感情。縱
被告主張該函釋合理且合法,法院仍得於審理本案時,依
據法律,表示
適當之不同見解,不受該函釋之
拘束(
參照
大法官釋字第216 號解釋)。
(四)解釋函令具
行政程序法第159 條第2 項第2 款之
行政規則
性質,又
行政程序法第6 條規定為
行政自我拘束之法理基
礎,及行政規則經由經常之適用並建立規律之行政實務(
行政慣例),如無合理之理由,自不得對相同事件,為不
同於該行政實務之處理,從而產生行政自我拘束。100 年
至101 年間,主管勞工法令之機關對於限役畢涉及之就業
歧視問題,皆以
行政指導方式為之,尚無以裁罰方式為之
。並
甫於101 年2 月間,針對公司徵才「限役畢」是否涉
及就業歧視議題,曾召開論壇討論,並表示未來不會齊頭
式要求企業禁止用「限役畢」徵才,
可證主管勞工
行政機
關對於限役畢涉及就業歧視問題,現階段處理方式係以行
政指導為之。原告於101 年2 月之甄試簡章中,以「限役
畢」作為徵才資格條件,縱被告認為原告有違法情事,亦
應先給予原告行政指導,始符行政實務,然被告逕予裁罰
原告,明顯違反行政程序法第6 條及第8 條規範意旨及行
政自我拘束原則。今系爭規定僅規定不得「年齡歧視」,
而「限役畢」涉「間接年齡歧視」ㄧ事,則是
主管機關勞
委會在禁止年齡歧視的條文通過4 、5 年後,透過解釋而
擴張了法條文義的內涵,其解釋意旨之變動實質上已經發
生法律變更之效果,造成舊有法秩序的變更,依據
信賴保
護原則之意旨,被告作為行政機關本應進行密集詳實之宣
導緩衝,使ㄧ般民眾知所遵行。又基於法律明確性之要求
,亦可衍生被告身負教育宣導民眾、使受規範人知法適法
並得預見處罰可能之義務;而於個案違反新函釋時,依據
比例原則,被告更應循序漸進,僅以必要(即侵害最小)
之手段於新法推行之初勸導人民勿為非法行為,
而非裁罰
標準ㄧ變即逕予開罰。
(五)退步言,縱認原告訂立之「限役畢」資格條件符合就業歧
視之情,然原告並未具
行政罰法第7 條之故意或過失,而
不應處罰,原處分及訴願決定應予撤銷。勞委會僅將系爭
函釋,下達各級地方政府,惟經原告遍查所有政府公開資
訊,並未見該函釋發布之訊息,有違依法應登載政府公報
發布之規定(行政程序法第160 第2 項參照),又該函釋
係為協助其下級機關認定「限役畢」可能涉及間接就業歧
視,而作出之解釋性規定,對於被告自有拘束力,惟對於
一般人民即原告則否,故如未經發布,則一般民眾恐怕無
法得知,更
遑論使人民遵守。原告於訂定甄試簡章時,既
無從自政府公報上知悉勞委會針對「限役畢」涉及就業歧
視之函釋,亦即,此役畢之限制屬違法規範根本不為一般
人所知悉,故原告當無故意或過失而違反規定之主觀心態
,依行政罰法第7 條當不得
予以處罰。又依據司法實務見
解,被告應證明原告有故意或過失之事實存在,始符法令
,不得憑空臆測,然被告卻未舉證原告有故意或過失等違
法行為,即
率爾專斷作出裁罰(最高
行政法院98年判字第
1374號判決參照)。
(六)原告於系爭甄試簡章規定「限役畢」,事實上並未造成該
次徵才時對於15至18歲男子求職之負面影響,原告主觀上
亦不可能預見該簡章將造成該等年齡層男子就業之限制而
無
故意過失。
按「限役畢」究否屬「間接年齡歧視」? 非
可一概而論,仍須「依據個案事實認定」,視該就業限制
在個案上有無確實「對特定某就業層造成負面影響」
而定
。原告本為港務局,民國100 年改制為公司造成員工恐慌
,當時辦理優惠退離或轉調他機關人數高達約700 人,因
此造成原告成立之初人力嚴重短缺,影響整體業務推展至
鉅。原告為使國營事業得以正常運作,乃於101 年2 月大
舉徵才,徵求具一定學歷、一定工作經歷、一定證照,可
立即填補缺位之人才。就此,細觀被告101 年儲備從業人
員甄試簡章,可知系爭徵才簡章對於學歷最基本的要求為
高中職畢業以上(大多數職位更要求大學畢業以上)、且
須有ㄧ定之工作經驗(三年或一年以上)、更應具備相關
證照,且
前開條件均係雇主徵才時因應工作內容所需之合
理限制,與就業歧視無涉。而系爭徵才簡章既於報考資格
限制最少高中職畢業、一年以上工作經驗並須具備相關證
照(如未規定工作經驗之職位則需專科、大學畢業以上)
,則暫不論「限役畢」之限制,事實上15歲至18歲之人本
不符原告該次徵才之報名資格,而不在原告本次徵才範圍
之內!則該徵才簡章又豈有可能因「限役畢」而「實質影
響未達服役年齡(起役前之15歲至18歲)求職者無法或不
能前往應徵」之可能?原處分、原訴願決定疏未見此,未
論具體個案之差異,僅機械式引用勞委會函釋,即稱原告
「已實質影響未達服役年齡求職者(起役前之15歲至18歲
)無法或不能前往應徵」,其對於
客觀事實之認定
顯有謬
誤。
(七)
退萬步言,縱原處分及訴願決定認為原告以「役畢」之限
制,涉有年齡「間接歧視」,然原告基於「合理營運需要
」之抗辯如下:依學說見解,「營運需要」之抗辯,主要
是在雇主被指控有「間接歧視」行為時,主張該項間接歧
視措施,對雇主之營運是「合理需要」的一種抗辯;又雇
主在主張「營運需要」抗辯時,其採用之僱用措施並未將
特定年齡層「全部」排除,而只是對特定年齡層者產生負
面影響,因此雇主只需證明其所採取之措施與該工作有效
執行有顯著關係即可。原告前身為港務局,負有公共任務
,非如一般民間企業僅注重私益,故原告若無法維持基本
營運所需人力,恐將影響國家利益甚大。新進人員於短期
內入伍服役,則原告又將陷入人力不足之窘境,況其遺缺
具專業性,尚非以一般職務代理人得替代。
是以,原告以
「役畢」之限制為徵才條件,實係基於為有效執行國家關
於港埠發展政策,屬原告對內、對外之合理營運需要,亦
為維護國家利益而設。再者,原告設定之「役畢」限制,
並未排除免役或國民兵役者前來報考,換言之,原告所為
之限制,僅對特定年齡層產生負面影響,尚不致全部排除
該特定年齡層者;又原告亦已提出證明役畢限制條件,與
為有效執行國家政策之合理營運具「顯著關係」。
(八)原告於簡章中
所載求職人之資格「年齡:不限」,文義上
並無排除某年齡層之人來參與求職之公平競爭,換言之,
任何年齡層之人,只要有意願來求職(縱年齡已逾65歲者
),均可報考。原告另於簡章中以「年滿65歲依規定應強
制退休」提醒求職者,請
渠等求職人注意退休之年齡,係
重申勞動基準法第54條關於強制退休之規定,並無任何違
法情事。如原告未在簡章中告知退休年齡,則恐使求職者
面臨經原告錄取後,復又面臨依法應退休之窘境,對於求
職者恐生不利益情事,實非就業服務法之立意所許!故原
告於簡章中所載「年齡:不限。(惟年滿65歲依規定應強
制退休)」為求職資格條件,並未限制屆齡65歲者之公平
就業機會,且符合就業服務法之規定。
(九)綜上所陳,本件被告認為原告違反系爭規定,並裁罰30萬
元,顯屬違法且無據,尤無理由,原告自得依行政訴訟法
第4 條規定,
並聲明: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
三、被告則以:
(一)按法律之規定不能鉅細靡遺,有關執行法律之技術性及細
節性事項,尚
非不得以
行政命令為必要之釋示,此有司法
院大法官會議第700 號
解釋理由書可資參照。故勞委會本
諸法定職權就主管法規所為之闡釋,如無
違憲法原則及相
關法律之立法意旨,且遵守一般法律解釋方法而為之釋示
,本府自應受其拘束;另依該院大法官釋字第432 號、第
491 號及第521 號解釋意旨
略以,法律明確性之要求,非
僅指法律文義具體詳盡之體例而言,
立法者於立法定制時
,仍得衡酌法律所規範生活事實之複雜性及適用於個案之
妥當性,從立法上適當運用
不確定法律概念或概括條款而
為相應之規定。苟其意義非難以理解,且為受規範者所得
預見,並可經由
司法審查加以確認,即不得謂與前揭原則
相違。從而,就業服務法第5 條第1 項既已明定不得以年
齡為由對求職人或所僱員工予以歧視,按「年齡」之義並
非難以理解,且限制「役畢」及「年滿65歲應強制退休」
等徵才條件將致未達服役起役年齡之人及年滿65歲之人喪
失就業機會,亦屬可預見,當無違反法律明確性
之虞。再
按行政罰法第7 條規定﹕「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行為非出
於故意或過失者,不予處罰。」旨在明定行為人違反行政
法上義務之行為非出於故意違犯之意或違反注意義務,即
不得科以行政處罰。就服法明文禁止雇主以求職人或所僱
員工之年齡予以歧視之規定,
核屬可理解亦可預見之範疇
,已如前述,
衡諸上揭情節,原告核有應注意能注意而未
予注意之情事,
難謂無過失。基此,原告違反就服法第5
條第1 項規定屬實。
(二)原告主張勞委會100 年1 月26日勞職業字第0000000000號
函及系爭函釋限制人民
基本權利,違反法律授權明確性,
且該函釋未對外發布,僅係中央主管機關內部函文乙節:
查勞委會作成
上開函釋係依行政程序法第159 條第2 項第
2 款所為闡明就業服務法第5 條第1 項「年齡」原意之
解
釋性行政規則,並無限制人民基本權利(限制人民基本權
利者為就業服務法第5 條第1 項),依行政程序法第160
條第1 項及161 條規定,一旦有效下達,即生效力。至於
第160 條第2 項之發布,僅具有公示意義,尚非行政規則
之生效要件,如未發布,當不影響行政規則之效力,
可參
台北高等行政法院97年度訴字第664 號判決意旨。又函頒
下達之行政規則,依釋字第287 號解釋意旨,應自該法生
效有其適用,則本府予以援用,自屬適法。況按「限役畢
」之意義,一般
第三人應非難以理解有排除特定年齡層男
子求職機會,故縱退步言,認前揭函釋未經登載於政府公
報發布而未生效力,惟系爭規定既已明文不得以年齡為由
予以歧視,則縱前揭函釋未生效力,不影響徵才簡章規定
「限役畢」該當系爭規定「年齡」歧視之認定,故原告以
前揭理由
置辯,亦不足採。另針對原告指出徵才簡章報考
資格限制最少應具高中職畢業,15至18歲本不符原告該次
徵才資格,故徵才簡章規定「役畢」事實上並未造成該次
徵才對15至18歲求職者負面影響
云云:
惟查各縣市政府訂
有高級中等以下學校資賦優異學生縮短修業年限之相關規
定,故仍有未滿18歲即已高中職畢業之求職者,且就讀大
專院校而未服役之夜間部學生,亦因而未能求職,故該「
限役畢」客觀上確已影響前述人員負面影響。
(四)此外,原告認為「限役畢」究否屬「間接年齡歧視」? 非
可一概而論,仍須依個案事實認定,視該就業限制在個案
上有無確實「對特定某就業曾造成負面影響」而定乙節:
按行政院勞工委員會102 年2 月23日勞職業字第00000000
00函載,類此間接歧視
申訴案件須審視個案狀況認定,故
仍需視契約性質(定期或非定期)、人力培訓成本以及「
限役畢」予該職缺之
正當性等多項因素列入評議考量。單
位若基於用人急迫性考量,建議可於徵才廣告直接載明「
報到日期,逾期無法報到者視為放棄資格」,又若為定期
契約之工作,則應載明契約起
迄日期,並要求服務一定
期
間;又係因培訓成本之考量,則請載明所需參與之訓練為
何以及要求服務一定期間,而非以「限役畢」概括限制。
又系爭函釋所載:「事業單位限役畢多基於考量於僱用後
短期內被徵召服役,將無法解決事業單位招募員工立即投
入職場、營運所需用人甚殷之初衷,並導致受雇者於工作
銜接及訓練規畫之中斷,影響其延續工作之繼續性,其限
制…係因顧及企業人力之穩定度…。上開考量上不得為限
役畢之理由,如同雇主不得以企業人力之穩定度而不雇用
女性員工。如女性於僱用後結婚、懷孕及產假等。」職是
,企業不得以基於自身營運所需而設有「限役畢」之限制
。查原告限制男性須役畢係因原告於101 年3 月1 日改制
成立為公司,人力短缺,若新進人員於短期內入伍服役,
恐影響業務之推行。是以原告該次限役畢之資格條件,係
基於公司實際營運需要而設定,而非該職缺所需之必要條
件,依前揭函釋意旨,原告徵才自不得設「限役畢」之限
制。況此營運問題上非不得以留職停薪或另聘職務代理人
等不具歧視性之措施替代,原告執前詞抗辯,顯無理由。
(五)另原告以「限役畢」是我國企業家、公家機關徵才之普遍
要求,被告未經宣導逕予開罰,顯有違信賴保護原則及比
例原則乙節:惟按最高行政法院93年度判字第1677號判決
略以:「行政法上信賴保護原則之適用,須具備下列所述
要件,
始足當之:一、須有信賴基礎:即須有一個足以引
起當事人信賴之國家行為(含行政機關之
行政處分或其他
行為);二、信賴表現:即當事人因信賴該國家行為而展
開具體的信賴行為…三、信賴值得保護:即當事人之信賴
,必須值得保護。…」查本件倘如原告所言「限役畢」係
我國企業家、公家機關徵才之普遍要求,惟其究非屬足以
引起原告信賴之國家行為(信賴基礎),亦非既得之權利
,則原告自無信賴保護原則之適用,原告
比附援引釋字第
574 號解釋許玉秀大法官協同意見書認被告違反信賴保護
原則,顯屬對法令誤解所致。再查本件原告違反就業服務
法第5 條第1 項規定事實明確,被告並無多種同樣能達成
目的方法之
裁量權限,則被告自僅得依法裁罰,而無違反
比例原則。
(六)針對原告於徵才廣告中規定「年齡:不限(惟年滿65歲依
規定應強制退休)」之條件限制:依勞動基準法第54條規
定:「勞工非有下列情形之一,雇主不得強制其退休:一
、年滿65歲者。」換言之,勞工於年滿65歲時,雇主得強
制其退休。既為「得」,即表示若於進用後,視渠等體能
、工作能力、工作績效
等情況,得依勞動基準法規定予以
強制退休或繼續僱用。惟既已不限制年齡,企業單位實可
不必再次善意提醒,勞動基準法已施行多年,對於退休年
齡國人早已耳熟能聞,此「惟年滿65歲依規定應強制退休
」一詞,針對年滿65歲之人,恐產生預告將喪失就業機會
之效果,已實質影響超過65歲之求職者無法或不能前往應
徵,造成渠等就業機會之不平等云云,
資為抗辯,並答辯
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本件如事實概要欄所述之事實,為
兩造所不爭執,並有原處
分書、訴願決定書、原告101 年儲備從業人員甄試船員、助
理管理師/ 助理工程師、助理事務員/ 助理技術員甄試簡章
為證,洵刊認定。兩造
爭點厥為:甄試簡章載明「貳、一、
共同資格條件:…。(三)兵役:男性應試人須服畢兵役(
含國民兵與補充兵);如依法免役或停役者須於101 年3 月
8 日(含)前完成判定,否則取消錄取資格。(四)年齡:
不限。(惟年滿65歲依規定應強制退休)…。」等資格條件
,是否構成年齡歧視而違反就業服務法第5 條第1 項之規定
,而得依同法第65條第1 項規定予以裁處?
五、本院之判斷:
(一)按「為保障國民就業機會平等,雇主對求職人或所僱用員
工,不得以種族、階級、語言、思想、宗教、黨派、籍貫
、出生地、性別、性傾向、年齡、婚姻、容貌、五官、身
心障礙或以往工會會員身分為由,予以歧視;其他法律有
明文規定者,從其規定。」,就業服務法第5 條第1 項定
有明文。上揭法條所規範之就業年齡歧視概念,一般而言
係指勞動者由於年齡的原因,在就業勞動條件等方面受到
不平等的對待,亦即由於年齡的原因,使得求職者或受僱
者因為年齡而在招聘過程或雇用上受到不公平或不同的
差
別待遇。又就業年齡歧視之禁止,其要旨在於年齡係先天
所定,無法由個人努力予以改變,倘以年齡為雇用之唯一
指標,將造成就業上之不平等。惟上揭法條對於就業年齡
歧視,並未規定適用之年齡範圍,或是否包括間接歧視,
以致有不明確之處,適用上或有模糊空間,然就文義解釋
而言,該法條既無年齡歲數之限制,解釋上應係不限定適
用之年齡範圍,此外為達就業平等之立法目的,解釋上年
齡歧視之禁止,應包括間接歧視在內。又雇主在招聘員工
時,求才條件是否構成求職者之年齡歧視,應自預設之求
才條件綜合觀察,不應只以一隅即謂構成歧視。
(二)原告於甄試簡章之共同資格條件,刊載限役畢字樣,是否
構成間接年齡歧視?
經查,原告於甄試簡章中,對於徵才之條件,不僅設有共
同之資格條件,另於各類科之徵才復設有學歷及經歷之個
別條件,並註明均需符合始予錄取之旨,是以觀察原告徵
才之資格條件是否成年齡歧視,自應綜合上開共同條件及
各甄選類科之學、經歷條件觀之,而非僅以共同條件為限
。而查,原告甄試之類科,於助理管理師/ 工程師部分,
包含法務、業務管理、行銷、航運技術、航運管理、財管
、地產、資訊、環保、工程、機電、勞安;於助理事務員
/ 助理技術員部分,包含業務管理、航運技術、財管、資
訊、環保、工程、機電、行政;於船員額部分,包含甲級
船員(艙面部、輪機部)、乙級船員(艙面部、輪機部)
,而原告對於上開類科之學歷要求,或係大學以上畢業或
係國內外專科以上學校畢業領有畢業證書者,或係教育部
認可之國內外高中、職以上學校畢業領有畢業證書者,且
對於上開高中、職之求職者,尚規定需有相關工作一年以
上之經驗,並領有證明者。上開學、經歷之設限,可謂係
對職缺之限制,非法所禁,而依我國學制,大學畢業至少
22 歲 ,高中、職畢業至少18歲,加上1 年之工作經驗,
已達19歲以上,是以不論原告徵才是否有限服完兵役,上
開學、經歷之條件規定,已使求職者至少需滿19歲以上始
可能符合原告之徵才條件。而我國兵役法第3 條規定我國
男子之起役年齡為18歲,是以18歲以下之男子不論有無服
完兵役均不可能符合原告徵才之學、經歷要求,而無應徵
資格。故上開簡章所設之限役畢資格,顯係對滿19歲以上
之男子始有適用餘地,原告主張上開甄試簡章所設定之學
經歷資格條件,縱無限役畢之設限,已排除15至18歲年齡
層之男子應徵,
堪信屬實。至於被告辯稱資賦優異學生可
能於18歲之前即取得高中職畢業證書,限役畢影響渠等就
業機會云云。然原告之甄試簡章系徵才26個職位,僅船員
2 個職位部分要求應徵者高中職畢業,其餘均需專科以上
學歷。而應徵船員者,尚需具中華民國船員手冊並完成ST
CW公約所規定應受各項訓練者,且需曾任船員工作1 年以
上,具有水手資格證明/ 加油貨機匠資格證明,並非高中
職一畢業即可任職。況且船員生活辛苦且屬中勞立即危險
之工作,依一般
經驗法則,殊難想像有未滿18歲前符合跳
級兩屆之資優生願於16、17歲高中一畢業即登船討海,被
告所辯,背離社會生活,
不足採信。又被告雖引系爭函釋
所載:「事業單位限役畢多基於考量於僱用後短期內被徵
召服役,將無法解決事業單位招募員工立即投入職場、營
運所需用人甚殷之初衷,並導致受雇者於工作銜接及訓練
規畫之中斷,影響其延續工作之繼續性,其限制…係因顧
及企業人力之穩定度…。上開考量上不得為限役畢之理由
,如同雇主不得以企業人力之穩定度而不雇用女性員工。
如女性於僱用後結婚、懷孕及產假等。」,而認為企業不
得以基於自身營運所需而設有「限役畢」之限制云云。惟
勞委會上開函釋僅為行政規則,並無拘束法院判決之效力
,且雇主違反就業服務法第5 條第1 項規定之罰則為30萬
元以上150 萬元以下罰鍰,罰則非輕,於該條項未明文規
定何種行為構成年齡歧視之情況下,主管機關應大力宣導
認定標準,尤其將向來未曾認定違法之行為因標準變更而
改認定違法行為時,更應戮力宣揚作行政指導,避免無違
法意識之雇主因不知主管機關之認定標準變更或擴大而招
致罰則,以符合行政程序法第6 條及第8 條之規定。我國
係採徵兵制之國家,數十年來雇主應徵人才時,大多將限
役畢設為徵才條件之ㄧ,未聞因此有受罰者,縱使就業服
務法第5 條第1 項將年齡歧視列為禁止行為,但因邏輯上
而言,限役畢之限制,並非即等同於年齡歧視,在不涉及
年齡要件下,單純之限役畢本身並非法所禁止,僅有年齡
15 至18 歲始有此問題。與此類同而與年齡相關者,尚有
學歷條件一事。限制學歷條件同時亦間接限制年齡,蓋除
少數天賦異稟且跳級就學者除外,一般人於法定年齡入學
後,即遵從教育法制循序取得學歷,外人依其學歷即約莫
得窺知其年齡至少幾歲,雇主徵才條件設定學、經歷條件
,莫不與年齡相關,卻鮮少認定屬年齡歧視,故限役畢是
否屬年齡歧視,於審酌我國數十年來之企業文化、就業服
務法第5 條第1 項規定欠缺明確性規定及被告機關
自承渠
等未宣揚系爭函釋之認定標準使雇主知悉等情況下,限役
畢是否涉及年齡歧視自應從嚴認定。本院審酌原告之徵才
條件除限役畢外,並不排除免役或國民兵役者應徵,顯見
並
非特意以限役畢之方式排除一定年齡層應徵,此外原告
徵才尚需符合個別類組之學經歷條件,以其學經歷要求,
對於15歲至18歲年齡層之人,並未造成就業機會不平等之
損害,已如前述,縱使邏輯上對於極少數因稟賦資優提早
畢業並有工作經驗,願意16、7 歲即擔任船員之特例者造
成求職障礙,然此係屬邏輯上想像可能發生,實際日常生
活並未見發生,依前述應從嚴認定限役畢是否構成年齡歧
視之思惟與理由,亦難認為原告設此限役畢條件有何故意
或過失之違章行為。是以被告辯稱原告設定限役畢之應徵
資格已侵害15歲至18歲之平等就業機會云云,與事實不符
,不足採信。
(三)原告於甄試簡章共同資格條件部分刊載:(四)年齡:不
限。(惟年滿65歲依規定應強制退休)…。」,是否構成
年齡歧視?
經查,依我國勞動基準法第54條第1 項第1 款之規定,雇
主於勞工年滿65歲時,雇主得強制其退休,毋庸顧及其是
否仍保有工作能力,故65歲為勞工之強制退休年齡。又依
同法第44條規定,15歲以上未滿16歲之受僱從事工作者,
為童工。童工不得從事繁重及危險性工作。第45條第1 項
本文復規定雇主不得雇用未滿15歲之人從事工作,故雇主
得對16歲以下童工或65歲以上已屆退休年齡者之應徵者依
法拒絕或令在職者強制退休。是以原告依法既有權令滿65
歲之在職員工退休,倘無法拒絕滿65歲之求職者應徵,係
屬對同一年齡層之在職者與求職者作不平等之差別待遇。
是以於我國勞動基準法刪除強制退休年齡之規定前,原告
依就業服務法第5 條第1 項「... ,其他法律有明文規定
者,從其規定」之規定,應有權拒絕滿65歲之求職者。被
告以原告於甄試簡章註明「惟年滿65歲依規定應強制退休
」字樣構成年齡歧視而予以裁處,顯未慮及我國勞動基準
法定有強制退休年齡之規定。被告謂甄試條件不得對於年
齡有任何設限,上開字樣顯然暗示拒絕65歲以上之求職者
云云,惟原告上開文字提示,僅係提醒65歲以上之求職者
上開強制退休法令,並未限制渠等應徵,渠等應徵後亦有
可能因條件特優被錄取或公司制度改變,提高公司強制退
休年齡亦未可知,此由甄試簡章於年齡一項,登載不限一
詞即可推知。故原告既可依法拒絕雇用滿65歲以上求職者
,又未限制應徵年齡,所為自不構成就業歧視問題。被告
予以裁罰,顯未顧及原告依勞動基準法強制退休之規定,
得不附理由令滿65歲之在職勞工退休之權利,應而將原告
於甄試簡章關於強制退休規定之提示誤認構成就業年齡歧
視行為,自屬
於法不合。
(四)
綜上所述,原告甄試簡章記載之應徵資格並未構成歧視就
業年齡,被告予以裁罰難認合法,訴願決定疏未糾正,亦
有未合,原告執此
指摘訴請撤銷,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本件事證明確,兩造其餘
攻擊防禦方法均與本件判決結果不
生影響,故不逐一論駁,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98條第1 項
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3 月 31 日
行政訴訟庭法 官 吳文婷
上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
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並依法
繳納上訴
裁判費新臺幣3,000 元,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
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
他造人數附
繕本)。
上訴理由應表明關於原判決所違背之法令及其具體內容,或依訴
訟資料可認為原判決有違背法令之具體事實。未表明上訴理由者
,逕以
裁定駁回。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4 月 3 日
書記官 葉玉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