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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勞訴字第64號 原　　　告　賴康雄 訴訟代理人　陳依伶律師 被　　　告　延林汽車修配廠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陳富雄 訴訟代理人　文蘭 　　　　　　鄭瑞崙律師 　　　　　　李幸倫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退休金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4 年7 月1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一、原告主張：原告自民國81年6 月20日任職於被告，從事汽車 修配工作，並由被告為原告投保勞工保險，原告須接受被告 因業務上需求所指派之勞務，係為被告之目的而勞動，且有 經濟上從屬性，被告亦會依年資之不同而調整原告之投保薪 資，兩造間應成立僱傭契約（下稱系爭契約），且不因系爭 契約兼有承攬或委任等性質而異。又原告於94年8 月1 日選 擇適用新制即勞工退休金條例之規定，原告之舊制年資仍應 保留於給付資遣費或退休金時給付，而原告自81年6 月20日 至103 年2 月10日離職時止，受僱於被告已逾15年，且原告 於103 年2 月10日時已滿55歲，已符合勞動基準法（下稱勞 基法）第53條之自請退休條件，而勞工於自請離職時，若已 符合勞基法第53條自請退休要件，其退休金請求權自離職事 實次月起，5 年內仍可行使；再者，原告於94年8 月1 日選 擇適用勞工退休金條例前之工作年資為13.5年，依勞基法第 55條所計算之工作基數為27，原告於被告退休時之月平均工 資為新臺幣（下同）26,000元，則被告應給付原告702, 000 元（計算式：26,000元×27＝702,000 元）；次者，原告於 94年8 月1 日選擇勞退新制後，被告就其依勞工退休金條例 第6 條第1 項、第14條第1 項規定，所應提撥之勞工退休金 ，竟自94年8 月間至103 年2 月10日止，於發給原告薪資時 ，擅自從原告薪資中扣除6 ％之金額即191,786 元，用以繳 交勞退提撥金，顯係短付原告工資，被告因而受有不當利益 。為此，爰依勞工退休金條例第11條、勞基法第55條、第22 條、民法第179 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㈠被告應 給付原告893,786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 行。 二、被告則以：被告承攬中國鋼鐵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鋼公司 ）工事協力契約之車輛維護，由被告派遣汽車維修師傅進駐 中鋼公司從事車輛維護工作，其上下班時間、請假及考核等 一般行政管理均係按中鋼公司規定，被告於中鋼公司工地負 責人高貴潔派遣維護車輛工作予原告時，原告可自行決定是 否接受該維修工作，並不受被告指揮監督，至被告雖曾為原 告投保勞工保險，然仍不足認定兩造間有何監督及考核之關 係，是兩造間應不具人格上之從屬性；次者，原告之報酬係 依其於中鋼公司維護車輛工作之內容及數量，由被告依原告 取得修護工令單之多寡而計算報酬，如原告請假，其工作內 容即由他組員取代，足徵原告獲得報酬，非其為被告公司提 供勞務之對價，況被告將員工派遣至中鋼公司工作，係以組 為單位，原告並自96年5 月起自任老闆為次承攬，並僱用員 工楊慈仁、陳家德、蕭新輝侑、柯承逸等人，即原告以賺取 承攬車輛維修之報酬為目的，並非為被告公司經濟目的而勞 動，是兩造間應不具經濟上之從屬性；再者，原告之工作內 容係由其自行決定是否接受維修工地負責人派遣之車輛維修 工作，並非被告決定而納入被告公司之生產組織與結構體系 ，若原告拒絕派遣之該項工作，其工作即由其他組人員取代 ，是兩造間不具組織上從屬性。從而，原告與被告間應係承 攬關係，原告依僱傭關係請求被告給付舊制年資之退休金70 2,000 元，並無理由。又因中鋼公司於契約中要求被告需就 派遣人員投保勞健保及提撥6 ％之勞工退休金，兩造遂就投 保金額達成協議，被告乃依協議自原告每月可得報酬中，先 扣除實際投保薪資6 ％後，並已匯至其個人專戶，被告並無 獲得不法利益，原告請求被告返還不當得利191,786 元，亦 無理由。為此，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 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原告自81年6 月20日至103 年2 月10日止，透過被告至中鋼 公司從事車輛維護的工作。 ㈡被告為原告投保薪資為26,000元。 四、本件爭點： ㈠兩造間契約之性質係僱傭契約或承攬契約？ ㈡原告請求被告給付81年6 月20日至94年8 月1 日止之舊制退 休702,000 元及遲延利息，有無理由？ ㈢原告自94年8 月間至103 年2 月10日止，於發給原告報酬時 ，自原告報酬中扣除6 ％之金額用以繳交勞退提撥金，被告 公司是否因而受有不當得利致原告受有損害？ 五、得心證之理由： ㈠兩造間契約之性質係僱傭契約或承攬契約？ ⒈按稱僱傭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一定或不定之期限內為 他方服勞務，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至承攬者，則謂當事人 約定，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之工作，他方俟工作完成，給付 報酬之契約，民法第482 條及第490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 。亦即就此項成立要件言之，僱傭契約在受僱人一方，僅止 於約定為僱用人供給一定之勞務，即除供給一定勞務之外， 並無其他目的，在僱用人一方，亦僅約定對於受僱人一定勞 務之供給而與以報酬，縱使受僱人供給之勞務不生預期之結 果，仍應負給與報酬之義務，此為其所有之特徵。是以僱傭 與承攬之區別，乃在僱傭契約以勞務之給付為目的，受僱人 於一定期間內，應依照僱用人之指示，從事一定種類之工作 ，受僱人提供勞務，具有「繼續性」及「從屬性」之關係， 而承攬契約之當事人則以「完成之結果」為目的，承攬人只 須於約定之時間完成一個或數個特定之工作，與定作人間無 從屬關係，可同時與數位定作人成立數個不同之承攬契約， 二者性質並不相同。次按勞工，謂受雇主僱用從事工作獲致 工資者；雇主，謂僱用勞工之事業主、事業經營之負責人或 代表事業主處理有關勞工事務之人；勞動契約，謂約定勞雇 關係之契約，勞基法第2 條第1 款、第2 款及第6 款分別定 有明文。參酌勞基法施行細則第7 條第1 款、第11款及第12 款分別規定，勞動契約應約定工作場所及應從事之工作有關 事項、應遵守之紀律有關事項、獎懲有關事項，可知勞工係 在從屬關係下為雇主提供勞務，此一特徵亦為判斷勞務給付 契約是否屬於勞動契約之決定性因素，至於從屬性之內容， 可分為人格上之從屬、經濟上之從屬及組織上之從屬。⑴人 格上之從屬指勞工提供勞務之義務履行受雇主之指示，雇主 決定勞工提供勞務之地點、時間及給付量、勞動過程等，勞 工對於自己之作息時間不能自行支配，雇主在支配勞動力之 過程即相當程度地支配勞工人身及人格，受僱人不能用指揮 性、計畫性或創作性方法對於自己所從事工作加以影響，在 勞工有礙企業秩序及運作時得施以懲罰。⑵經濟上從屬性指 勞工完全依賴對雇主提供勞務獲致工資以求生存，其經濟上 雖與雇主有相當程度緊密聯絡，但企業風險由雇主負擔，勞 工不負擔風險，其勞動力需依賴雇主之生產資料始能進行勞 動。因其不負擔經營盈虧，只要勞工依據勞動契約確實提供 勞務，雇主即有給付報酬之義務。⑶組織上從屬性所強調者 乃勞工非僅受制於雇主的指揮命令，更屬於雇主經營、生產 團隊之一員，必須遵守團隊、組織內部規則或程序性規定。 而判斷契約性質是否屬勞動契約，應著眼義務給付實際情形 ，非僅依契約名稱。又因判斷是否為勞動契約應斟酌前開各 因素，若各該勞動契約因素不能兼而有之，應以義務提供之 整體及主給付義務為判斷。經查： ⑴據被告在中鋼公司工地負責人證人高貴潔於本院審理時證述 ：原告對伊分派之車輛可以拒絕維修，且無懲罰或扣薪相關 約定。雖中鋼公司有規定上下班時間及刷卡。但若原告有遲 到、早退、請假等情事，不會遭被告扣薪。而被告對原告在 中鋼公司車輛維修工作並無指揮權限等語（見本院卷第84至 85頁、第87至88頁）。衡情，高貴潔僅負責現場派工、監督 工安、協調與廠商之間的事宜，對被告之經營運作應相當了 解，其所證述應屬可採。經核證人即與原告同為進駐中鋼公 司之組員柯承逸亦證稱：在原告還是擔任組長時，請假程序 是事先填寫假單，如果沒有填寫亦可口頭請假，且請假不會 遭扣薪。中鋼公司有保養單，上面會記載月保、季保之方法 ，渠等按照上面的單子去做修復，被告不會干涉渠等如何修 復保養。又被告對渠等沒有獎懲方式，若請假天數過多或工 作不認真，不會遭被告等語（見本院卷第94、96頁）大致相 符。又柯承逸與兩造間給付資遣費案件無任何利害關係，其 證言並無偏頗或維護被告公司之必要，堪認其證言應可憑採 。是以，既然原告得拒絕指派給他維修的車輛，可以自由決 定何時對被告提供勞務、何時休息，縱有遲到、早退、請假 等情事，亦無因而扣薪或受到懲戒，顯與一般受僱人須經嚴 謹之請假程序，並經雇主核備之情形有別；且得依其個人喜 好之方式以指揮性、計畫性或創作性之方法對自己從事之工 作加以影響，核與勞動契約受僱人依雇主指示為機械性的勞 務提供形式大不相同，且原告無需服從被告公司之管理、監 督、考核及接受懲戒或制裁之義務，亦無考績，以上諸情即 足認兩造間自不具人格上之從屬性。 ⑵再者，原告之薪資係依據其工作之內容及數量，按月與被告 計算報酬，有契約書及各月工程款明細在卷可憑（見本院卷 第42至52頁），核與證人高貴潔證述：被告除了給維修人員 76％報酬外，沒有給付其他費用。每個組員底薪3 萬元，如 果該月業績超過22萬元，伊會給付組員12％業績獎金。而組 員計酬方式是由伊個人決定。然每組決定的薪資及獎金比例 不一樣，如果有加班薪水就會較高。業績獎金就是看業績， 若組員有加班會另發放激勵獎金。被告沒有規定組長要發給 各組員業績獎金、激勵獎金等語（見本院卷第86頁、第89至 90頁），亦與證人柯承逸證述：伊是與原告洽談薪資，原告 說每月底薪26,000元，業績超過145,000 元會另發放業績獎 金。原告有權利決定給組員多少薪資，被告不會干涉等語（ 見本院卷第93至96頁），互核相符。足見兩造間乃著重在原 告據專業技能執行修繕業務，重在工作之完成，而非勞務本 身，此與勞基法第2 條第3 款所定義之工資係基於勞工勞務 提出本身所為之對價給付之性質不符，亦與一般勞務報酬係 相應於工作時間之長短而給付之情形相異。是原告薪資係依 據其工作之內容及數量，與被告計算報酬，如原告拒絕提供 勞務時，其工作之內容，即由他人取而代之，又原告擔任組 長，僱用員工柯承逸等人，並自行訂定發放薪資之標準，堪 認原告係為自己營業活動而工作，並非為被告之目的而勞動 ，且得自行以指揮性、計劃性或創作性方法工作而獲取工作 報酬，足徵原告獲取報酬，並非其為被告提供勞務之對價， 其勞工性甚低，尚難認有何經濟上之從屬性可言。 ⑶承上所述，原告即使未填寫假單也可以准假，並可自由決定 是否要維修指派給他的車輛，另觀諸原告履行契約之內容、 型態，被告並未規定原告需以其他方式與同事分工以完成契 約目的，倘原告自行停止提供勞務，亦不會造成被告在工作 體系之停頓，是原告並無與其他員工須納入被告之生產組織 與經濟結構體系內，並與同僚間居於分工合作狀態，顯然此 部分亦與一般僱傭契約要求員工須配合其他員工共同為雇主 工作之情形不同，堪認兩造間實無組織上之從屬性。 ⒉綜上，兩造並未以明確約定原告應以何種特定之方式提供勞 務，原告亦可自由決定是否要提供被告勞務，亦即得以指揮 性、計畫性或創作性之方法進行自己從事之工作，被告對原 告之出缺勤並不予以考核，且組員之薪水係由身為組長之原 告來決定，更見原告非如機械般單純提供勞務，兩造間之使 用從屬及指揮監督關係甚薄，被告並未於特定時間內密切支 配原告之人身、人格、工作之時地、運作工作之意思自由， 與勞動契約所具有之高度人格從屬性迥異。被告亦未訂定工 作規則、考核、處罰標準，核與一般勞動關係中雇主著重於 勞工應受指揮監督制訂相關工作規則，並要求勞工服從雇主 工作規則與紀律之勞務給付義務迥異，均難認原告為被告提 供修繕工作之勞務，有何人格上、經濟上、組織上之從屬性 ，堪認兩造間應成立承攬契約。從而，原告主張與兩造間應 係成立僱傭關係云云，即不足採。 ㈡原告請求被告給付81年6 月20日至94年8 月1 日止之舊制退 休702,000 元及遲延利息，有無理由？ 兩造間應屬承攬契約，而非僱傭之勞動契約，已如前述，則 原告並非勞基法所稱之勞工，即無適用勞基法之相關規定， 則原告依勞基法及勞工退休金條例，請求被告給付81年6 月 20日至94年8 月1 日止之舊制退休702,000 元及遲延利息， 顯無所據。 ㈢原告自94年8 月間至103 年2 月10日止，於發給原告報酬時 ，自原告報酬中扣除6 ％之金額用以繳交勞退提撥金，被告 是否因而受有不當得利致原告受有損害？ 原告主張被告自94年8 月間至103 年2 月10日止發給原告薪 資時，擅自從原告薪資中扣除6 ％之金額即191,786 元，用 以繳交勞退提撥金，顯係短付原告工資，被告因而受有不當 利益等事實，未據其提出證據以實其說，且為被告所否認， 並以前詞置辯。此外，據證人高貴潔證述：被告有從伊承攬 報酬提撥6 ％作為勞動退休金，是因中鋼公司規定在其給付 之工程款部分因有補貼6 ％之提撥金，所以要求被告要將這 6 ％歸於員工。原告有同意被告扣除6 ％提撥金等語（見本 院卷第86至87頁）。足見係因中鋼公司於承攬契約中要求被 告須就派遣人員投保勞健保及提撥6 ％支勞工退休金，而兩 造業已就投保薪資為26,000元達成協議，並有中鋼公司工事 協力契約、同意書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38至41頁、第53頁 ）。是被告已依兩造約定自原告每月可得報酬中先扣除實際 投保薪資6 ％後，匯至個人專戶，從而，原告主張被告因此 獲取不法利益云云，實不足採。 六、綜上所述，原告與被告間係成立承攬契約，要無勞基法之適 用。從而，原告主張兩造為僱傭關係，請求被告應給付原告 893,786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 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 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併予駁回。 七、本件為判決基礎之法律關係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 方法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毋庸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7 月 17 日 勞工法庭 法 官 張茹棻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7 月 21 日 書記官 吳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