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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 107 年度保險字第 6 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
民國 108 年 04 月 24 日
裁判案由:
給付保險金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保險字第6號 原   告 蕭新福 訴訟代理人 顏萬文律師 被   告 臺灣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高雄分公司 法定代理人 邱群超 訴訟代理人 陳冠宏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保險金事件,本院於民國108年4月3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伊前以自己為要保人兼受益人、伊母即訴外人黃 ○娟為被保險人,向被告投保個人傷害保險,身故保險金額 為新臺幣(下同)100萬元,保險期間自民國104年4月29日 午夜12時起至105年4月29日午夜12時止(保單號碼:000H00 C00000,下稱系爭保險契約)。黃○娟於105年4月2日因故 自高處墜落(下稱系爭事故),被人發現躺於屏東縣○○鎮 ○○路○○○號前夫即訴外人蕭○順住處(下稱系爭住處)前 庭,經緊急送醫救治,因傷勢嚴重醫療無效,送回安養機構 ,嗣於同年月20日死亡。伊乃依系爭保險契約之約定,檢附 相關證明文件向被告申請理賠,遭被告以黃○娟係自殺死亡 為由,拒絕給付身故保險金。然黃○娟自高處墜落致死之確 實原因不明,疑係非出於自由意志自高處墜落,而非自殺死 亡,因此等突發性傷害致死應屬意外事故,爰依系爭保險契 約之法律關係,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一)被告應給付 原告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年息5%計算之利息。(二)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檢察官所出具之相驗證明書上已載明黃○娟之死 亡方式為自殺,即與個人傷害保險單條款之保險範圍不符, 原告復未提出黃○娟之死亡乃意外事故所致之相關證據,其 請求被告給付身故保險金為無理由。縱黃○娟生前罹患精神 疾病而向高雄醫學院附設中和紀念醫院就診,亦有自殺之紀 錄,然精神病患並非無法辨識是非,其自殺行為僅係因不同 原因而厭世,不能將憂鬱症或精神病患者與無行為能力人或 無意識行為同視,其自殺行為縱係精神疾病所引起,仍屬疾 病引起之內發事故,而非屬傷害保險所指之意外,原告之請 求難認為合理等語置辯,並聲明:(一)原告之訴及假執行 之聲請均駁回。(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 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原告前以自己為要保人兼受益人、其母黃○娟為被保險人 ,向被告投保個人傷害保險而成立系爭保險契約。 (二)黃○娟於105年4月2日遭發現墜地躺於系爭住處前庭,經 緊急送醫救治,因傷勢嚴重醫療無效,送回安養機構,嗣 於同年月20日死亡。 (三)相驗屍體證明書上載黃○娟之死亡方式為「自殺」,死亡 原因為「1.直接引起死亡之原因:甲、多重性外傷。2.先 行原因:乙(甲之原因)、創傷性顱內出血,左側第3-5 肋骨骨折,第3 節脊椎壓迫性骨折,骨盆骨折,左側股骨 骨折,右側橈骨骨折,雙側跟骨骨折,右側脛骨及腓骨骨 折,胸骨骨折。丙(乙之原因)、疑高處墜落」 (四)原告曾向被告申請給付系爭保險契約之身故保險金,經被 告拒絕給付。 四、本件爭點及本院之判斷 (一)黃○娟墜地死亡,是否為意外事故所致?或為自殺? 1.按傷害保險人於被保險人遭受意外傷害及其所致殘廢或死 亡時,負給付保險金額之責。前項意外傷害,指非由疾病 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所致者,保險法第131 條定有明文。 又被告之個人傷害保險約款(下稱保險約款)第2 條亦約 定:「被保險人於本契約有效期間內,因遭受意外傷害事 故,致其身體蒙受傷害而致成重大燒燙傷、殘廢或死亡時 ,依照本契約的約定,給付保險金。前項所稱意外傷害事 故,指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見本院卷第14 4 頁),核與保險法第131 條之規定相符,自以被保險人 因意外傷害事故致受重大燒燙傷、殘廢或死亡之保險事故 發生時,受益人始得請求被告給付約定之保險金。次按人 之傷害或死亡,其原因一為來自內在原因(如器官老化、 疾病及細菌感染),另一則為外來事故(意外事故);保 險法第113 條規定所謂外來事故,係指內在原因以外之一 切事故而言,其事故之發生為外來、偶然而不可預見(最 高法院102 年度台上字第1023號判決見解參照);故所謂 外來突發事故必以具備1.非疾病引起:指非自身所患病症 所致。2.為外來的:意即限定引起事故的原因係出於自身 以外外在環境(包括他人之行止)之變化,內發疾病所導 致之結果應排除在外。3.為突發的:意即外在環境之變化 係急遽以致不可預期或出乎預料之外等要件,始足當之。 再按意外傷害保險,對被保險人或受益人而言,因涉有「 證據遙遠」或「舉證困難」之問題,固得依民事訴訟法第 277 條但書規定,主張用「證明度減低」之方式,減輕其 舉證責任,並以被保險人或受益人如證明該事故確已發生 ,且依經驗法則,其發生通常係外來、偶然而不可預見者 ,應認其已盡舉證之責;惟被保險人或受益人苟就權利發 生之要件,即被保險人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所致 傷殘或死亡之事實,未善盡上揭「證明度減低」之舉證責 任者,保險人仍無給付保險金之義務。 2.經查,被保險人黃○娟因墜樓致死之事實,雖為兩造所不 爭執,惟衡諸經驗法則,墜樓死亡之原因多端,可能為自 殺、他殺,亦可能為意外或其他原因,不一而足,尚難遽 認黃○娟墜樓死亡之發生係外來、偶然且不可預見之事故 ,原告仍應就黃○娟墜樓致死乙事係屬意外事故之權利發 生事實,負其舉證責任。原告固主張黃○娟墜地後向第一 個接近之人即訴外人林○不表示其係「摔下」非稱「跳下 」,並請求林○不拿取其健保卡以尋求就醫,足見黃○娟 無執意自殺尋死之跡象云云。然查,證人林○不於本院準 備程序中係證稱:我去時黃○娟躺在家門口,地上有血, 我問妳如何跌下來的,她說她從上面跌下來,我們就去叫 救護車,我問她有無健保卡,她說有放在包包裡面等語( 見本院卷第165 頁),是依證人林○不所證,乃係其主動 詢問黃○娟有無健保卡,經黃○娟回覆「有」時,方告知 健保卡置於何處,非如原告所主張係黃○娟「主動」請求 林○不拿取健保卡,是原告此部分主張,已與事實不符。 又自殺後反悔求救之實例,亦非少見,此乃為吾人日常生 活可得之經驗,而黃○娟於救護車中,經救護人員檢視其 右手右腳均已變形,腰部亦有疼痛狀況(見本院卷第185 頁屏東縣政府消防局救護紀錄錶),黃○娟死亡後亦經診 斷其生前受有創傷性顱內出血,左側第3-5 肋骨骨折,第 3 節脊椎壓迫性骨折,骨盆骨折,左側股骨骨折,右側橈 骨骨折,雙側跟骨骨折,右側脛骨及腓骨骨折,胸骨骨折 等傷害,此亦有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在卷 可參(見本院卷第7頁),足徵黃○娟因系爭事故致身體 多處骨折,傷勢嚴重,則其縱在系爭事故發生後有告知林 ○不健保卡放置位置,未拒絕就醫,亦可能係當時身體疼 痛所使然,亦無從推認黃○娟並非自殺。 3.而黃○娟墜地後先送至輔英科技大學附設醫院(下稱輔英 醫院)急診,有該院急診病歷在卷可考(見本院卷第181 頁至第187 頁),依急診入院護理評估記載,黃○娟乃「 自述感身體不適/ 心情不好,故由2 樓跳下」等語(見本 院卷第183 頁反面第1 行及倒數第9 行至第10行均有記載 ),足徵黃○娟於就醫時向醫護人員表示係因心情不佳方 自二樓跳下,已足認黃○娟墜地係出於自為,而非單純意 外。原告雖主張黃○娟就醫時意識應已相當模糊,而無從 認定黃○娟是否有上開陳述或逕行斷定當時情形云云,然 黃○娟墜地經林○不發覺前往查看時,尚能與林○不為簡 單對話,並告知健保卡放置位置,足徵於斯時其有意識無 訛。又救護車乃於案發當日之105 年4 月2 日上午8 時22 分許抵達系爭住處,並於8 時45分許送至輔英醫院,於救 醫途中之8 時23分、8 時38分病患意識狀態,救護人員均 勾選「清」此一欄位,抵達輔英醫院時急診醫囑單亦係記 載「未伴有意識喪失之初期照護」,且經入院後其格拉斯 哥昏迷等級評分為E4(睜眼反應:自然地)、V5(說話反 應:有條理)、M6(肌肉活動反應:服從指令動作)等情 ,此有屏東縣緊急救護案件紀錄表、輔英醫院急診醫囑單 、屏東縣政府消防局救護紀錄表、急診病歷等件在卷可稽 (見本院卷第178 頁、第180 頁、第181 頁第185 頁), 則黃○娟自2 樓墜地與林○不對話後至輔英醫院急診此段 期間,尚經救護人員、急診醫師及醫院護理人員等評估, 或與其對談,足徵黃○娟於斯時確有意識,是其在急診時 向護理人員主述因心情不佳或身體不適而自二樓跳下一節 ,應堪信為真實,此亦與其家人向醫護人員稱心情不佳, 今似自殺,才從家中2 樓跳下等語相合(見本院卷第184 頁),則系爭事故乃出於黃○娟之自殺行為,缺乏前述外 來性之要件而非意外事故,已可認定。 4.原告雖主張系爭住處2 樓設有欄杆,欄杆有部分破損,破 損處高度為65公分,黃○娟是在欄杆破損處下方遭人發現 ,而原告於案發前有幻想症、注意力不集中及走路會顛, 故疑似是從欄杆破損處墜地云云,並提出系爭住處之現場 照片(見本院卷第189 頁、第213 頁)為憑。惟查,系爭 事故發生於000 年0 月0 日,黃○娟係於同月20日死亡, 故原告係在黃○娟死亡後方報警,再經警方報請檢察官進 行相驗,此有屏東縣政府警察局東港派出所警員職務報告 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73頁),因此系爭事故並無警方於 案發後第一時間至現場蒐證及拍照之等相關事證,惟依東 港分局東港派出所警員拍攝之現場照片,原告及另一名男 子指證黃○娟倒地位置(見屏東地方檢察署105 年度相字 第326 號,下稱相驗卷第11頁反面、第38頁),均在系爭 住處前方庭院,距離系爭住處一樓牆面尚有約數公尺距離 之處,則黃○娟是否在欄杆破損處下方遭人發現,已屬有 疑,此亦與一般意外墜樓之墜落地點多在近牆面邊緣之常 情不符;況系爭住處2樓欄杆縱有部分破損,然仍尚有65 公分高(見本院卷第189頁照片),而其餘未破損之處則 顯高於65公分,以黃○娟為160公分之身高,衡情若未刻 意跨越跳下,當不致於在該處跌落,自難以原告所陳系爭 住處2樓欄杆位置有破損等情,而為有利於原告之認定。 況系爭事故經檢察官相驗後亦同認係黃○娟自殺所致,此 有相驗屍體證明書可稽(本院卷第7頁),且當時黃○娟 家屬(含原告)亦無意見(見相驗卷第14頁),則原告事 後以上開事證,主張黃○娟乃意外墜樓所生之意外事故云 云,自難採信。 (二)如黃○娟係自殺,是否出於自願性或是自由意志所為? 1.按保險法第133 條所稱故意行為須具有自願性,即行為人 認識其事實並有意使其發生或其發生不違背其本意,方足 當之。罹患精神疾病之被保險人為自殘行為時,如已達非 自由意志之狀態,要無故意或自願性可言,保險人自不得 免其保險責任,最高法院103 年度台上字第1553號判決意 旨參照。依上開判決意旨,倘被保險人之自殘行為時,已 達非自由意志之狀態,即無故意或自願性可言。經查,黃 ○娟於本件事發前之105 年3 月4 日固有服藥過量企圖自 殺,而至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就醫(下稱高醫 醫院),住院至同月12日出院,惟經本院函詢高醫醫院黃 ○娟該次自殺情形,該院回覆略以:依據入院病歷記載, 個案入院前已有精神症狀(含幻聽及妄想)及身體症狀( 含頭痛、昏厥),因入院前個案除精神症狀外仍有其他身 體症狀,推測自殺原因應和個案整體狀態,包含個案精神 症狀、生理症狀、情緒狀態和環境因子,交互作用下產生 自殺行為。…個案並未完成全部檢查及全程治療就已辦理 自動離院,因此離院時並『無法確診』精神症狀係因精神 疾病或其他生理疾病所致,有高醫醫院107 年5 月18日高 醫附行字第1070103002號函及住院病歷在卷可考(見本院 卷第75頁至第131頁),即無從認定其自殺之確切原因, 亦無從認定與105年4月2日之自殺行為有關。再依原告於 書狀中陳稱:事發前一晚仍與訴外人即其前夫蕭○順閒聊 ,並於同一房間就寢,過程中未有厭世之異常行為(見本 院卷第22頁),原告於本院審理時亦再強調:黃○娟生前 均由伊生活及照顧,照顧期間並未發現黃○娟有厭世念頭 ,亦無與人結怨、負債或家庭不睦之情形,黃○娟精神有 些問題才帶她去高醫就診,醫院都是在她狀況不好時詢問 她某些問題,所以病歷上都會寫一些不好的狀況,事實上 跟伊生活期間均正常無異狀,只是精神狀況不好時人就開 始恍惚等語(見本院卷第210頁正反面),是依原告所陳 ,黃○娟與其生活時均無異狀而均正常,顯見其精神狀況 尚未達喪失意志之程度,自無從僅因其曾在案發前曾企圖 自殺且有幻聽症狀,即推認黃○娟自系爭住處跳下自殺時 ,係受其精神疾病影響致喪失自由意志下所為。況黃○娟 於105年3月12日即出院,距系爭事故之105年4月2日已超 過半個月,此段期間黃○娟之精神狀態為何,亦難逕從高 醫醫院先前就診病歷得知。是依卷內既有事證,無從認定 黃○娟自殺係非出於其自由意志所為,原告未能就此部分 舉證,自難為有利於原告之認定。 2.至於原告另主張被告無法證明黃○娟係出於自由意志自殺 ,依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534 號、103 年台上字第1553 號判決見解,即應認為係意外死亡云云。惟依前引最高法 院103 年台上字第1553號判決意旨,並未提及應由被告舉 證證明被保險人係出於自由意志自殺,而最高法院92年台 上字第534 號判決,固曾提及「雖其墜樓原因不明,惟凡 非因自己之意志故意所致之突發性傷害或死亡,應屬意外 事故」等語,仍係強調非出於自由意志所致之死亡仍屬意 外,但非課與保險人應先舉證證明被保險人係出於自由意 志之故意自殺之責,且該案例事實與本案有別,自難比附 援引,執為有利於己之論據。被告既已舉證證明系爭事故 係黃○娟自殺所致,自應由原告就黃○娟之自殺係「非出 於自由意志所為」之變態事實,提出事證證明,否則即難 認已善盡舉證責任,是原告此部分所指,容有誤會,不足 採憑。 (三)被告應否給付原告身故保險金100 萬元? 系爭保險契約所承保之範圍,乃遭受意外事故所致傷害、 殘廢或死亡,已如前述,而系爭事故乃黃○娟自殺所致, 業經本院認定如前,故被告辯稱此已非系爭保險契約所承 保之範圍,其無庸給付保險金等語,自屬有據。 五、綜上所述,系爭事故乃黃○娟自殺所致,被告辯稱此非屬系 爭保險契約承保範圍,其無庸給付保險金,即屬有據。從而 ,原告依系爭保險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100 萬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 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 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立論之證據資 料,均經本院審酌後,對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無庸逐一論 述,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4 月 24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楊淑珍 法 官 高瑞聰 法 官 鄭珮玟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4 月 24 日 書記官 王芷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