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勞簡上字第8號
上 訴 人 新海運輸倉儲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徐明潭
訴訟代理人 陳正謙
被
上訴人 許永勝
當事人間請求返還
不當得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8年3月19
日本院107年度雄勞簡字第120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民
國108年7月24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超過新臺幣貳拾柒萬參仟肆佰零貳元及
自民國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
算之利息部分,及該部分
假執行之宣告之
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
駁回。
其餘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被上訴人自民國94年7月起至103年6月
止,受僱於
被告,擔任貨櫃車駕駛。上訴人依勞工退休金條
例第14條規定,本應按月提撥至少6%之退休金至被上訴人勞
工退休金專戶(下稱勞退專戶),
惟上訴人卻要求被上訴人
簽立任職
切結書(下稱
系爭任職
切結書),並以「調薪」名
義,每月自被上訴人薪資中扣除6%之金額,繳納至被上訴人
勞退專戶,被上訴人因而自94年7月起至103年6月止遭扣新
臺幣(下同)27萬4192元。上訴人以此方式,受有免於依法
提撥上開27萬4192元之勞退金義務之利益,並致被上訴人受
有同額損害,上訴人應依
民法第179條規定返還等語,
爰依
據不當得利關係,並於原審聲明: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27
萬4192元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之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上訴人則以:上訴人均有依法提繳6%之勞工退休金至被上訴
人勞退專戶。至於每月以「調薪」名義所扣金額,年終時會
再以年終獎金名義回補,
兩造已同意此種計薪方式。且此方
式並不構成權益侵害之不當得利。而
本件被上訴人請求之金
額屬「工資」,其
請求權已罹於5年之
消滅時效。又
倘若被
上訴人請求為有理由,被上訴人所領之約定性年終獎金,
法
律上原因亦同屬無效,被上訴人亦應返還,上訴人主張抵銷
等語,資為
抗辯,並於原審聲明:㈠被上訴人之訴駁回。㈡
如受不利判決,願供
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原審審理結果,認上訴人依法應以自己資金為被上訴人提繳
退休金,卻於每月自被上訴人薪資中扣除6%繳納其應提撥之
退休金,且兩造「調薪」之約定無效,判決被上訴人應返還
上訴人不當得利即所扣之27萬4192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
之翌日即107年10月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
利息,並
依職權、
聲請各宣告得假執行、免為假執行。上訴
人不服提起上訴,並補陳:被上訴人於受僱
期間對於兩造之
計薪標準,並無
異議,而系爭任職切結書5條「公司得為本
人投保團體保險及勞、保,並依法提撥工退休金」、第7條
「本人之工作性質及薪資給付依公司訂定之計薪標準;(以
趟數計算、內含工作津貼及年終績效獎金),並同意年終績
效獎金於每月以調薪名義先行扣除,至本人任職年終時發放
,如未到達年終時本人自行離職或遭公司革職,本人願自動
放棄本筆獎金絕無異議。」,已對勞退金、年終獎金、工資
等,分別約定,依其文義,勞退金係由上訴人繳納,
而非預
扣自被上訴人薪資。且每月預扣之薪資,用於年終時充作年
終獎金,並非扣工資,而無約定無效之情形,況縱屬扣工資
,亦僅為工資計算差額而已。又上訴人並未就「調薪」金額
挪作「勞退金提撥」舉證,除系爭任職切結書第5條、第7條
文義上不能解釋為「調薪」金額挪作「勞退金提撥」外,自
薪資核算流程,並無「勞退金」之扣項,且上訴人歷年所給
付之年終獎金均高於系爭任職切結書第7條之約定數額,而
調薪所預扣之金額,最終仍回到被上訴人口袋,上訴人並無
因此受有利益。倘如原判決所認定之系爭任職切結書第7條
係屬無效,則上訴人自94年7月至103年6月受領之「預扣作
為約定年終獎金」亦屬不當得利,上訴人主張抵銷等語,
並
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
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則補充陳述:上訴人自被上訴人之每
月工資中依投保薪資6%扣款,並用以繳納上訴人應提撥之勞
退金,應為不當得利,況且,上訴人向來即會給付被上訴人
該年度平均月薪1個月之年終獎金,可見系爭任職切結書第
7條之「調薪」扣款,與年終獎金毫無關係,純是用以繳納
上訴人應提撥之勞退金而己等語,並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被上訴人自94年7月至103年6月止受僱於上訴人,擔任貨櫃
車司機。
㈡上訴人於被上訴人自94年7 月至103 年6 月任職期間,已為
被上訴人提撥勞退金27萬4192元至被上訴人勞退金個人專戶
。
㈢被上訴人有簽署原審卷第24頁之任職切結書。
㈣上訴人每月以「調薪」名目扣除之金額,自94年7月至100年
8月,共74個月,每月扣2520元,又自100年9月至103年5月
,共33個月,每月扣2634元,即上訴人在被上訴人94年7月
至103年6月任職期間以「調薪」名義所扣之金額為27萬3402
元(2520*74+2634*33=273402)。
五、本件之爭點:
㈠上訴人依被上訴人簽署之任職切結書第7條每月以「調薪」
名義所扣除之工資用途為「年終獎金」或「上訴人應提撥勞
退金」之扣除?
㈡前㈠如為「上訴人應提撥勞退金」之扣除,是否違反法律
強
制規定而無效?
㈢前㈡如為無效,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請求返還已扣除之27萬
4192元,有無理由?
㈣上訴人為時效、抵銷之抗辯,有無理由?
六、本院得
心證之理由
㈠上訴人依被上訴人簽署之系爭任職切結書第7條每月以「調
薪」名義所扣除之工資用途為「年終獎金」或「上訴人應提
撥勞退金」之扣除?
1、
經查,被上訴人自94年7月至103年6月止受僱於上訴人,擔
任貨櫃車司機,而上訴人於被上訴人自94年7月至103年6月
任職期間已為被上訴人提撥勞退金27萬4192元至被上訴人勞
退金個人專戶,但因被上訴人有簽署系爭任職切結書,故上
訴人每月以「調薪」名目扣除之金額,自94年7月至100年8
月,共74個月,每月扣2520元,又自100年9月至103年5月,
共33個月,每月扣2634元,即上訴人在被上訴人94年7月至
103年6月任職期間以「調薪」名義所扣之金額為27萬3402元
(2520*74+2634*33=273402)
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
院卷第164頁至第165頁),並有被上訴人之已繳納勞工個人
專戶明細資料(見原審卷第8頁至第15頁)、系爭任職切結
書(見原審卷第24頁)、94年7月至103年5月薪資條(見原
審卷第61頁至第88頁、本院卷第98頁)、被上訴人94年至
102年工資及年終獎金清冊(見原審卷第111頁至第128頁)
影本各1份
可證,
堪以認定。
2、依被上訴人所簽署之系爭任職切結書第7條約定「本人之工
作性質及薪資給付依公司訂定之計薪標準;(以趟數計算、
內含工作津貼及年終績效獎金),並同意年終績效獎金於每
月以調薪名義先行扣除,至本人任職年終時發放,如未到達
年終時本人自行離職或遭公司革職,本人願自動放棄本筆獎
金絕無異議。」等語(見原審卷第24頁),及被上訴人所提
出94年7月至103年5月薪資條(見原審卷第61頁至第88頁、
本院卷第98頁)、上訴人所提出之被上訴人94年至102年工
資及年終獎金清冊(見原審卷第111頁至第128頁),
暨被上
訴人所提出之94年7月至103年5月雇主已繳納勞工個人專戶
明細資料(見原審卷第8頁至第15頁),互相核對,可見被
上訴人依系爭任職切結書第7條之約定,由上訴人於被上訴
人每月工資所「扣除」之調薪金額,與上訴人每月「提撥」
至被上訴人勞退金專戶之金額,數字完全一致,
堪認上訴人
係將其每月依法「應提撥」至被上訴人勞退金專戶之金額,
藉由「系爭任職切結書第7條」之約定,以「調薪」之名義
,自被上訴人工資中扣除,並以該每月「調薪」所扣金額,
支付上訴人每月「應提撥」至被上訴人勞退金專戶之金額。
是上訴人依被上訴人簽署之系爭任職切結書第7條每月以「
調薪」名義所扣除之工資用途應為「上訴人應提撥勞退金」
之扣除,事證明確。
3、上訴人雖辯稱:每月以「調薪」名義預扣之薪資係用以年終
時充作年終獎金
云云。惟一般「年終獎金」係指以雇主之盈
餘有無及盈餘多寡為計算依據之獎。因此,實務上
乃有認為
獎金倘屬於公司盈餘而抽取部分分配予員工,自與經常性給
與有殊,故不論其名稱為效率獎金或年節獎金,亦不論其發
放方式為按節或按月先行借支,均不影響其屬於恩惠性、獎
勵性之給與,與勞工之工作核無
對價關係,尚不得計入工資
之範圍(最高法院88年度
台上第1638號判決意旨
參照)。而
上訴人所謂之「年終獎金」係上訴人除按月給付之工資外,
另於每年12月底左右,另給付被上訴人當年一個月平均工資
之「工資」等情,有被上訴人所提出94年7月至103年5月薪
資條(見原審卷第61頁至第88頁、本院卷第98頁)、上訴人
所提出之被上訴人94年至102年工資及年終獎金清冊(見原
審卷第111頁至第128頁)可證,堪認上訴人所謂之「年終獎
金」並不具有屬於公司盈餘而抽取部分分配予員工之性質,
而屬經常性給與之性質,應為「工資」之一部分,雖名為年
終獎金,但實際上並非一般
所稱之「年終獎金」。再者,被
上訴人每年底領取之上訴人所謂之「年終獎金」之數額,係
依照被上訴人平均當年度之每月工資1個月為基準,與被上
訴人當年度遭以「調薪」名義所扣除金額之數額,毫無關係
,且不相符,由此可見上訴人辯稱:每月以「調薪」名義預
扣之薪資係用以年終時充作年終獎金云云,並非事實。
㈡前㈠如為「上訴人應提撥勞退金」之扣除,是否違反法律強
制規定而無效?
1、按「
法律行為,違反強制或禁止之規定者,無效。」民法第
71條前段,定有明文。次按「雇主應為
適用本條例之勞工,
按月提繳退休金,儲存於勞保局設立之勞工退休金個人專戶
。除本條例另有規定者外,雇主不得以其他自訂之勞工退休
金辦法,取代前項規定之勞工退休金制度。」、「雇主應為
第七條第一項規定之勞工負擔提繳之退休金,不得低於勞工
每月工資百分之六。」勞工退休金條例第6條、第14條第1項
定有明文。準此,勞工退休金條例要求雇主須於勞雇雙方原
議定發給之工資以外,另行為勞工提繳不低於每月工資百分
之6的個人專戶退休金,應屬強制規定,不容許勞資
合意免
除雇主之勞退金提撥義務,勞資合意免除雇主之勞退金提撥
義務乃違反強制規定,應為無效。
2、經查,上訴人依被上訴人簽署之系爭任職切結書第7條每月
以「調薪」名義所扣除之工資之用途為「上訴人應提撥勞退
金」之扣除等情,業如前述。系爭任職切結書第7條既係上
訴人對於依法應提撥至被上訴人勞退金專戶之金額轉由被上
訴人自行負擔之約定,無異是由兩造合意免除被上訴人之雇
主提撥勞退金義務,依上開規定及說明,系爭任職切結書第
7條之約定違反強制規定,應為無效。
3、上訴人雖辯稱系爭任職切結書第7條並非無效云云。惟上訴
人
上揭辯詞係以其所辯之系爭任職切結書第7條每月以「調
薪」名義所扣除之工資用途為「年終獎金」成立為前提,然
此前提並不成立,上訴人之辯詞,自無可取。
㈢前㈡如為無效,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請求返還已扣除之27萬
4192元,有無理由?
1、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
利益。」民法第179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2、經查,上訴人每月以「調薪」名目扣除之金額,自94年7月
至100年8月,共74個月,每月扣2520元,又自100年9月至
103年5月,共33個月,每月扣2634元,即上訴人在被上訴人
94年7月至103年6月任職期間以「調薪」名義所扣之金額為
27萬3402元之事實,及上訴人依被上訴人簽署之系爭任職切
結書第7條每月以「調薪」名義扣除被上訴人之工資作為「
上訴人應提撥勞退金」之用,違反強制規定,應為無效之事
實,均如前述。準此,上訴人依「無效」之被上訴人簽署之
系爭任職切結書第7條每月以調薪名義扣除被上訴人之工資
共27萬3402元作為上訴人應提撥勞退金之用,即屬無法律上
之原因而受有「相當於免於提撥共27萬3402元勞退金」之利
益,並致被上訴人受有「27萬3402元」之損害,被上訴人請
求上訴人返還此27萬3402元之利益,應有理由。至於被上訴
人請求逾此部分,應無理由。
3、上訴人雖執前詞辯稱並無不當得利云云。惟系爭任職切結書
第7條每月以調薪名義之扣款之約定,既屬無效,則上訴人
依此所扣之27萬3402元,即屬不當得利。上訴人上揭辯詞係
以系爭任職切結書第7條每月以「調薪」名義所扣除之工資
用途為「年終獎金」成立為前提,然此前提既不存在,上訴
人上揭辯詞,
即屬無據。
㈣上訴人為時效、抵銷之抗辯,有無理由?
1、按「請求權,因十五年間不行使而消滅。但法律所定期間較
短者,依其規定。」民法第125條定有明文。而民法第179條
之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依同法第125條之規定,因15年間
不行使而消滅(最高法院29年渝上字第1615號民事判例參照
)。經查,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第1項前段請求上訴人返
還其自94年7月至103年5月間之「調薪」名義扣款27萬3402
元之不當得利,為有理由,業如前述。依上開規定及說明,
而此不當得利之返還請求權之消滅時效為15年,而被上訴人
係於107年10月26日提起本件訴訟,請求被上訴人返還不當
得利等情,有其起訴狀及其上收文章(見原審卷第3頁)
可
稽,堪認被上訴人上揭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尚未
罹於時效
。
2、上訴人雖辯稱:被上訴人所請求者為工資,時效應為5年云
云。惟被上訴人所請求返還者係遭上訴人以「調薪」名義所
扣取之工資之「不當得利」而非工資本身或尚未給付之工資
,是上訴人上揭辯詞,應無理由。
3、上訴人雖辯稱:若被上訴人請求返還上揭不當得利有理由,
則被上訴人所領取之「年終獎金」亦為不當得利,上訴人主
張抵銷云云。惟按「法律行為之一部分無效者,全部皆為無
效。但除去該部分亦可成立者,則其他部分,仍為有效。」
民法第111條定有明文。經查,系爭任職切結書第7條將上訴
人依法應提撥之勞退金轉由被上訴人自行負擔之約定,雖因
違反強制規定而無效,但兩造間其餘之勞資關係,在除去系
爭任職切結書第7條之約後,顯然仍可成立,自不因系爭任
職切結書第7條之約定無效,而「全部」皆為無效,
是以,
被上訴人依照兩造勞資關係所領取之實質上為工資一部分之
上訴人所謂之「年終獎金」,係屬被上訴人依照兩造勞動關
係提供勞務之對價,被上訴人係依兩造勞資關係所取得,並
無不當得利。
七、本件事證業
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或
調查之證據,
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併此
敘明。
八、
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
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
付27萬3402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07年10月26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
准許;
逾此範圍之請求,則屬無據,應予駁回。原審就超過
上開應予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自有未洽,
上訴
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
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
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人仍執陳詞,指
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
上訴。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第449條第1項、第450條、第79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7 月 31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譚德周
法 官 楊詠惠
法 官 施盈志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7 月 31 日
書記官 林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