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三年度訴字第一二八八號
原 告 甲○○
被 告 乙○○
被 告 中國時報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余建新
訴訟代理人
被 告 丙○○
右
當事人間
損害賠償事件,經本院於民國九十三年六月三十日
言詞辯論終結,本院判
決如左: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
本件原告起訴主張緣伊為取得民進黨高雄市第六屆市議員小港、前鎮區提名參選
資格,
乃於民國九十一年初全力投入黨內提名初選,並於同年四月十八日正式登
記為黨內初選候選人,而該黨內初選係採二階段投票制,其第一階段為高雄市各
選舉區民進黨黨員投票占總成績百分之三十,第二階段選舉即電話隨機取樣民意
調查則占總成績百分之七十,並選定於同年六月十三日、十四日舉行,
詎時任高
雄市議會第五屆市議員之被告丙○○於黨內初選落選後,竟於此之前向被告中國
時報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國時報)所僱用之記者即被告乙○○陳稱伊
已於黨內初選中落選,其準備邀請伊及訴外人黃義霖、吳昱輝共同籌組「遺珠聯
盟」以違紀參選到底等語,而被告乙○○在未經向伊查證之情下,即撰文並於伊
選區電話民調當日即同年六月十三日之該報高雄地方新聞中刊登「參加民進黨內
市議員初選意外出局的現任議員丙○○、前議員吳昱輝,將邀同黃義霖、甲○○
共組『遺珠聯盟』參選到底... 」、「當丙○○、黃義霖、吳昱輝和甲○○相繼
在民進黨內初選落敗後... 」、「吳昱輝、丙○○、甲○○和黃義霖都是民進黨
初選被看好的人選,四人分在不同選區落選,黨內質疑聲音不斷」等與事實全然
不符之報導,經伊急電解釋其報導明顯錯誤之下,被告中國時報高雄採訪小組雖
於隔日為更正前述錯誤之報導,
惟其
上開陳稱伊已「落選」並準備「脫黨」競選
之語,已嚴重影響選情並傷害伊之人格,致貶損伊於社會上之評價,今被告中國
時報既係被告乙○○之雇主,於其
受僱人妨害名譽之行為自應負僱佣人之連帶賠
償責任,為此乃依
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百八十五條、第一百八十八條之規
定,請求判令被告應
連帶給付新台幣(下同)一百萬元及均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之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且被告丙○○應另給付五十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並願供
擔保請准為假執行之宣告。
二、被告中國時報、乙○○則以被告乙○○之報導中固有提及原告所述之內容,惟該
文提及被告丙○○及訴外人吳昱輝將邀同黃義霖、原告共組「遺珠聯盟」,係指
陳、吳二人將去邀請原告參加聯盟,並未稱原告已答應或決定參加聯盟,且所謂
參加聯盟亦未必表示其等將準備違紀參選,更不代表要「脫黨」參選,是被告乙
○○之報導中確未提及原告
所稱之其已準備脫黨參選市議員之語,而名譽之貶損
應以社會上一般人對特定人格價值客觀上已產生貶損方得謂之,被告乙○○文中
固有一語提到原告與其他三位在初選中相繼落選,唯選舉落敗乃平常之事,社會
上一般人亦不會因某人於黨內初選或選舉中落敗即否定其人格價值,故被告乙○
○縱報導原告於黨內初選已落敗,客觀上亦應不會造成原告名譽之受損,且原告
嗣後亦確實於初選中落敗,被告乙○○之報導更無侵害原告名譽之餘地,
抑有進
者,被告乙○○於上開文字之敘述中強調原告係「民進黨黨內被看好之人選,落
選後黨內質疑聲音不斷」,此段文字之記載對原告之人格、專業均持相當肯定之
態度,對原告可謂係讚賞
而非貶抑,因之該段記載更不可能對原告之名譽產生損
害,況依大法官會議釋字第五○九號解釋意旨之精神可知,為基於
言論自由之保
障,只須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縱事後發現與真實有所差別,仍應
認為符合善意原則,非但在刑事責任上得以免責,於民事責任上亦得阻卻違法,
今被告乙○○之所以為此報導係聽聞市議員即被告丙○○所述,而被告丙○○上
述之言詞確足以使一般人相信當時原告已經在初選中落選,因而被告乙○○係在
有正當理由下基於善意而為報導,縱其報導內容與事實在時間點上有些許出入,
其在民事責任上自得阻卻違法,被告乙○○就此自不負民事
侵權行為之責任,而
被告中國時報之受僱人即被告乙○○既
無庸負責,其自無須共負僱用人連帶責任
之餘地,原告請求自為無據,
爰聲明求為判決駁回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如
受不利之判決,並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之宣告。
三、被告丙○○則以伊與包括被告乙○○在內之記者在副議長辦公室閒聊中並未言及
原告業已於初選中落選,此係被告乙○○將伊研判原告應不會被提名之事誤以為
原告業已落敗而為報導,而當時伊亦不知原告參選之選區是否將或已進行民意調
查,伊根本無妨礙原告參與之故意,且伊於言談中言及如組遺珠聯盟將邀原告參
與之語乃係肯定原告之人品及在黨內之作為、專業,並無任何貶損或污蔑之意,
況該言談亦僅係伊個人之構想而已並未付諸實行,伊自無可能先徵詢原告意思之
可能,原告認伊業已妨害其名譽
云云自屬無據,爰聲明求為判決駁回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聲請,如受不利之判決,並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之宣告。
四、本件原告主張伊於九十一年四月十八日正式登記為民進黨高雄市第六屆市議員小
港、前鎮區黨內提名初選之候選人,而該黨內初選係採二階段投票制,其第二階
段選舉即電話民意調查定於同年六月十三日、十四日舉行,而被告中國時報所僱
用之記者即被告乙○○乃聽聞時任第五屆市議員之被告丙○○之言談,在未經向
伊查證之情下,於該民調未進行而不知結果之前即撰文並於民調當日之該報高雄
地方新聞中刊登「參加民進黨內市議員初選意外出局的現任議員丙○○、前議員
吳昱輝,將邀同黃義霖、甲○○共組『遺珠聯盟』參選到底... 」、「當丙○○
、黃義霖、吳昱輝和甲○○相繼在民進黨內初選落敗後... 」、「吳昱輝、丙○
○、甲○○和黃義霖都是民進黨初選被看好的人選,四人分在不同選區落選,黨
內質疑聲音不斷」等語之報導,經伊解釋其報導錯誤後,被告中國時報高雄採訪
小組始於隔日為更正之報導
等情,此有其所提之證明書、剪報等件在卷
可稽,並
經本院調閱本院九十一年度自字第五五三號誹謗案件刑事卷宗查明
無訛,被告於
此亦不爭執而
堪信原告此部分之主張為真實,惟被告則另以
前揭情詞置辯。按「
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
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
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
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
僅使
第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又「因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原則上
皆成立侵權行為,侵權行為人之行為,除有阻卻違法之事由外,概屬不法,更不
因侵權行為人同時為被害人而免責」,最高法院九十年
台上字第六四六號、七十
二年度台上字第一四六九號分別著有判例、判決。是當事人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
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如其為故意或過失,則除其得證明有阻卻違法之事由存在
外,自均可構成侵權行為而應負賠償之責,故本件所應審究者,
厥為被告所為是
否係因故意或過失而使原告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如有,其是否有阻卻違法
之事由存在,茲分述如下:
⑴、被告丙○○部分:
查
系爭事件係被告丙○○在民進黨初選中
未被提名後之該報導見報前一日,
訴外人李文雄與被告丙○○、乙○○及一些其他同業記者在議會副議長辦公
室聊天時,大家都對被告丙○○未被提名表示惋惜,並鼓勵其出來參選後,
被告丙○○始謂如要參選,其要在高雄市第一、二、三、五選區各找出一位
未被提名但形象良好之人選來組遺珠聯盟而生,而當時各媒體同業按各種情
形研判,亦均認原告被提名之機會不大等情,此經證人李文雄於上開誹謗案
件審理中到庭證述在卷,而原告據以指摘被告丙○○應負妨害名譽責任者,
原即係以其於上開誹謗案件中之證述內容為憑,然被告丙○○於該案作證時
係陳稱「當時我有跟乙○○及其他記者說第二選區我要找吳昱輝、第三選區
要找黃義霖,我是第四選區,第五選區我說我心中的人選是甲○○」、「我
根據我自己的研判認為甲○○民進黨初選應該不會被提名,但這些話我沒有
跟在場之記者講,我唯一跟現場記者說的是要找甲○○出來組遺珠聯盟參選
,因為我覺得他是一時之選。」、「民進黨提名程序是黨員投票佔百分之三
十,民調佔百分之七十,因為甲○○並沒有培養黨員來支持他,而且他民調
的支持度也不太夠,而以我自己的條件來評估,我所培養的黨員及民調知名
度都比他高出許多,我初選都沒有通過了,所以我研判甲○○應該初選也不
會被提名。我當時說要找甲○○組遺珠聯盟是基於善意才這樣講」等語,此
經本院查閱上開刑事卷宗無訛,是被告丙○○所述既
核與證人李文雄之
證言
情節相符,而其當時亦僅係依其己身條件對照研判而言及第五選區之心中人
選為原告,其並未陳稱原告於當時業已落選,且其如將參選則欲籌組之所謂
「遺珠聯盟」者亦僅係其個人之構想,此本即屬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維護之
思想、言論自由之基本
人權範疇,與原告嗣乃因被告乙○○之誤解而刊登與
其所言內容有所出入之報載或而受有「損害」之結果
無涉,而被告丙○○於
上開閒談中乃係肯定原告之人品及形象而出此言,其原即無任何貶損或污蔑
原告之意,且包括證人李文雄之在場各人於聽聞此言後既均無對原告個人之
社會評價有所貶損,被告丙○○所為自無損及原告名譽之情可
堪認定,原告
主張被告丙○○有妨害其名譽之行云云自尚無據。
⑵、被告中國時報、乙○○部分:
①、系爭報導是否言及原告將脫黨違紀參選部分:
查被告乙○○於系爭時日撰文報導之內容,其中有關於原告者乃為「參加
民進黨內市議員初選意外出局的現任議員丙○○、前議員吳昱輝,將邀同
黃義霖、甲○○共組『遺珠聯盟』參選到底,還要在選戰中喊出為『泛綠
』爭取另一席議員的口號。」.. 「當丙○○、黃義霖、吳昱輝和甲○○
相繼在民進黨內初選落敗後,黨內傳出不少質疑初選公正性的雜音... 」
... 「吳昱輝、丙○○、甲○○和黃義霖都是民進黨初選被看好的人選,
四人分在不同選區落選,黨內質疑聲音不斷.. 」等語乙節,此有原告所
提之上開剪報乙紙
在卷可稽,是縱觀該報導之全文,其除提及被告丙○○
將邀同原告共組遺珠聯盟參選到底外,全文並未言及其等將會脫黨參選之
語,而該所謂「共組遺珠聯盟參選到底」之語,亦僅係指被告丙○○將邀
請原告參加該聯盟以為參選,惟原告應允
與否尚在未定之天,且參以其下
句之「為『泛綠』爭取另一席議員」之語,自尚無從由上該之語即得推論
出原告將會脫黨違紀參選到底之情,原告所陳系爭報導已敘述其將脫黨違
紀競選市議員之語云云自尚無據。
②、被告乙○○報導與事實不符之原告已於黨內初選落敗之新聞應否構成不法
侵害原告名譽權部分:
本件被告乙○○於為系爭撰稿前固因聽聞時任市議員之被告丙○○之上述
而誤認原告已於該初選中落選,並因未盡新聞媒體工作者合理查證之
善良
管理人注意義務而就系爭與事實不符之報導存有抽象
輕過失,惟單純就選
選而言,除同額競選外,並無所有候選人均得當選之可能,故候選人之落
選,於社會中仍屬平常,一般人對形象良好之候選人除予婉惜外,並不會
特別因其於某一選舉中落敗即對其個人之評價有所貶損,且縱觀系爭報導
之全文,被告乙○○於上開文字之敘述中對原告之落敗係強調「黨內傳出
不少質疑初選公正性的雜音」、「民進黨黨內被看好之人選,落選後黨內
質疑聲音不斷」,依此文字之記載應係對原告之形象、人格等評價持相當
肯定之態度,故被告乙○○之上開報導,客觀上應不致於造成原告人格在
社會生活上所受尊重之程度有所損抑而使其名譽受損,況縱認此敗選之報
導業對原告名譽造成些許損害,惟言論自由為憲法價值,尤其在涉及公共
議題之討論時,言論自由之保障應給予最大限度維護,此
觀諸司法院大法
官會議第五0九號解釋之「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十一條有
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
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等語自明,再者,當公
共議題領域之探討觸及名譽權
法益之衝突而應予衡量調整時,源於表現自
由憲法價值之言論自由,在基本人權清單中原具有優越性地位而應為制度
性之保障,其在司法審判上無論其為民事或刑事,亦均不得逾此基本權之
核心領域,故關於公共議題之言論,應先被
推定為正當合法權利之行使,
此乃合憲性解釋之當然結果,是當言論自由有侵害名譽權
之虞時,即應就
侵權行為之違法性為一定程度之調整,而刑法關於誹謗罪之免責事由即違
法阻卻事由之規定旨在折衷保護名譽及言論自由,是屬開放概念之名譽之
侵害是否構成「不法」,基於
法律秩序之統一性,為利益權衡之判斷時,
刑法之該免責事由亦應
予以列入,換言之,該免責事由於民事
侵權行為責
任方面亦同有阻卻不法之效果而得予援用,是對於可受公評之公共議題,
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而出於善意為
適當之評論者,其即得直接
或間接援引此項基本人權為正當權利之行使以阻卻不法而免責,今被告殷
道貞既係聽聞時任市議員且亦同為黨內初選參選人之被告丙○○之陳述而
為上開報導,其就民進黨黨內初選是否公正之可受公評之公共議題依此消
息來源之確信而出於善意發表評論,其自得受言論自由之基本人權保障而
阻卻不法,對原告縱得受有之損害即得免責,被告乙○○所為之上開報導
自尚不符侵權行為之
構成要件而無庸負損害賠償之責任,其雇主即被告中
國時報亦同免責任,原告主張尚為無據。
綜上所述,被告丙○○於閒談中所言並無損及原告名譽之情,而被告乙○○於系
爭時日撰文報導之內容亦未言及原告將脫黨違紀參選之事,另其所為上開與事實
不符之報導雖有錯誤,惟此客觀上應不致於造成原告人格在社會上評價之貶損,
且縱認此業對原告名譽造成些許損害,惟其既係有相當理由確信該事實為真實而
對可受公評之公共議題出於善意為適當之評論,其自得受言論自由之基本人權保
障而阻卻不法並為免責,被告乙○○所為之上開報導自尚不符侵權行為之構成要
件而無須負損害賠償之責任,其雇主即被告中國時報對此亦無庸負連帶賠償之責
,從而原告主張依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
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應賠償其上開金額及其
遲延利息即為無據,自應予以駁回。而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
所附,亦應併予駁回。
五、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合依民事訴訟法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七 月 十六 日
民事第五庭
~B法 官 黃 宏 欽
右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廿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
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七 月 十六 日
~B法院
書記官 史華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