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5年度建字第112號
原 告 誠鴻實業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湯光民
律師
複 代理 人 丙○○
張名賢律師
被 告 國立高雄應用科技大學
法定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王伊忱律師
陳景裕律師
鄭美玲律師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物價指數調整工程款事件,本院於民國96年12
月13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㈠於92年11月25日標得被告之「國立高雄應用科技大學燕巢校
區生活污水處理廠新建工程」(下稱「原工程契約」),簽
約總價款新台幣(下同)3800萬元,後因「原工程契約」內
容有所變更,
兩造繼於93年11月間另訂「國立高雄應用科技
大學燕巢校區生活污水處理廠新建工程變更設計契約」(下
稱「變更設計契約」),追加工程款新台幣841 萬元。未料
,於「原工程契約」施工
期間,發生鋼筋、水泥、砂石等工
程原料價格劇烈上漲情事,造成施工成本大幅增加,在虧損
之情況下,原告仍勉力依約完工,經被告驗收合格。
㈡
按「原工程契約」雖明定不隨物價指數調整工程款,但因在
後簽訂之「變更設計契約」第5 條㈠之⒍⑴款(即後述四、
爭點事項:㈠所簡稱之「後訂得調整約款」),已明載得依
「高雄市營造工程物價指數表」(下稱本市指數表)為基準
,得就漲跌幅超過5 %部份請求調整工程款,則此明定得調
整之約款,解釋上當屬「原工程契約」第1 條㈠項
所稱之「
契約包括文件」,而應認已排除「原工程契約」不隨物價調
整之約定,原告自得據以按本市物價指數為準計算,就「原
工程契約」請求被告給付調整之工程款315 萬8544元。
㈢此外,
上開物價劇漲之變動,本
非「原工程契約」訂約當時
所得預料,因依其原有效果顯失公平,故原告仍得援
民法情
事變更原則,
比照本市物價指數標準,請求法院命被告為增
加同上金額之給付。
㈣
爰依「原工程契約」第1 條㈠項、「變更設計契約」第5 條
㈠⒍之⑴款,及民法227 條之2 第1 項規定,就「原工程契
約」請求(
減縮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315 萬8544元,及自
本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5 %計算之利息;並
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在後之「變更設計契約」,是兩造另行議價始簽訂之限制性
招標契約,關於工程項目之數量已明列在其追加減明細表內
,與「原工程契約」本屬各別,故於「變更設計契約」
縱有
關於得調整工程款之約定,仍不得解釋為「原工程契約」第
1 條㈠項規定所謂之「契約包括文件」,原告不得因此請求
調整「原工程契約」之工程款。
㈡且「原工程契約」已針對未來可能發生之變更情事,特別約
定不隨物價指數調整工程款,依私法自治原則,自已排除民
法關於情事變更原則規定之
適用;何況,物價上漲趨勢明顯
之跡象早已存在,並已列入訂約時之考量,非不能預料,亦
不符情事變更原則之要件等語置辯,求判決如主文所示;如
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予假執行。
三、不爭執事實:
㈠兩造於92年11月25日簽訂「原工程契約」總工程款為3800萬
元(卷14頁),含最低價得標之原告在內有8 家廠商公開競
標(卷336 頁決標公告),繼於93年11月間被告再以限制性
招標,經三次比價而與原告議價簽訂「變更設計契約」,追
加工程款841 萬元(卷41頁、78~79 頁),均已驗收合格。
㈡以92年11月25日「原工程契約」訂約日為界,締約前之91年
11月至92年10月本市物價指數為:105.87【(101.88十102.
53十105.12十107. 38 十108.96十107.64十106.29十105.60
十106.07十106.39十106.50十106.12)/12= 105.87】,而締
約後92年11月至93年10月一年間,本市物價指數變為:122.
01【(106. 88 十111.54十116.15十121.50十126.10十124.
66十123.28十123.67十126.87十127.77十127.63十128.09)
/12=122.Ol】(卷284 、294 頁),顯示「原工程契約」訂
約前後平均物價上漲幅度達約17%。
㈢依本市物價指數(卷214 頁)為準,「原工程契約」就漲幅
超過5 %部分計算所調整之工程款為315 萬8544元;若依行
政院93年5 月3 日頒佈之「中央機關已訂約工程因應國內營
建物價變動之物價調整處理原則」(卷133 頁,下稱行政院
物價調整原則)辦理,凡實際完工日期在92年10月1 日(按
本件「原工程契約」簽訂於92年11月25日)以後者,得依「
台灣區營造工程物價指數表內之總指數」(卷86頁,下稱台
灣區總指數),就漲跌幅超過2.5 %部分計算調整增加給付
工程款為285 萬6308元。至兩造在後簽訂之「變更設計契約
」部分,則未發生漲跌幅超過2.5 %(卷216 頁之計算表)
,致生得調整工程款之問題。
四、爭點事項:
㈠原告認兩造既於在後簽訂「變更設計契約」,則依其第5條
㈠之⒍⑴款明定(卷52頁,下稱「後訂得調整約款」):得
依
前揭本市物價指數為基準,就漲跌幅超過5 %部份,請求
調整工程款之約定,
足徵被告已同意排除「原工程契約」第
5 條㈠之⒌款(卷20頁,下稱「原訂不調整約款」),本工
程不隨物價指數調整,廠商不得因物價之變動而要求機關為
加價之約定?換言之,原告認定「後訂得調整約款」,屬於
「原工程契約」第1 條㈠項(卷16頁)所稱之「契約包括文
件」,已生取代「原訂不調整約款」之效力,原告得據以請
求調整工程款,有無理由?
㈡「原工程契約」訂立後,有無民法第227 條之2 第1 項所謂
情事變更之要件事實發生,即:
⒈訂約後,有無情事變更之情況發生?
⒉該變更情況為不能預料?
⒊如不為調整增加給付,是否原告受有不相當之損失,而被
告獲有不預期利益之顯失公平情形?
㈢是否因「原工程契約」已有「原訂不調整約款」,而排除民
法第227 條之2第1項之適用?
㈣依何標準請求調整?是依行政院頒佈之台灣區總指數為準,
抑或依本市物價指數計算?
五、判斷結果:
㈠「變更設計契約」之「後訂得調整約款」不屬「原工程契約
」第1 條㈠項所稱之「契約包括文件」,不發生取代「原工
程契約」之「原訂不調整約款」之效力:
按「原工程契約」與「變更設計契約」,分別為92年與93年
11月所訂定,相差一年,前者公開招標,後者係經三次比價
而成,係限制性招標,
彼此之工程不同,此對照原告為計算
前者物價調整所作成於93年7 月起至95年5 月間之被告「營
繕工程估驗詳細表」(卷第89頁~128 頁)與係被告提出而
原告不爭執之後者的「數量追加減明細表」(卷201 頁),
彼此所示項目,明顯不同自明;又各自訂定契約全文分有22
、23條幾乎雷同的定型化約款,尤其在第1 條㈠項所謂的「
契約包括文件」,以及同條㈡~㈨項等全條文無一字不同,
然關於「物價指數調整」之條款,前者有前揭所謂之「原訂
不調整約款」即第5 條㈠之⒌(卷20頁):「本工程不隨物
價指數調工程款,因物價可能變動之成本,廠商應於契約總
價中自行估列之,廠商不得因物價之變動要求機關加價或補
償。」而後者則有前揭所謂之「後訂得調整約款」即第5條
㈠之⒍(卷52頁):「工程進行期間,如遇物價波動時,得
依行政院主計處公布之高雄市營造工程物價指數(即前揭所
稱之本市物價指數),就漲跌幅超過百分之五之部分,於估
驗完成後調整工程款(或機關於招標時載明之特定項目款)
。」明文各就關於可否調整工程款一事,彼此特為相反之揭
示,在在顯示除是否隨物價調整外,前後者各自皆係大致雷
同之公共工程
定型化契約,當然互不隸屬。在前後者開宗明
義均出現相同全文之第1 條約款情況下,其接下之彼此任何
一條約款,解釋上當然不可能為前後者內容均相同之第1 條
㈠的所謂「契約包括文件」,至為明確。原告將「變更設計
契約」之「後訂得調整約款」,逕自說成係「原工程契約」
第1 條㈠項所謂的「契約包括文件」,認已發生取代「原訂
不調整約款」之
拘束原告效力,進而據為本件請求,所為契
約意思表示之解釋,顯屬無據,本院不採。
㈡關於民法情事變更原則之要件事實?
⒈「原工程契約」之後,確有情事變更:
⑴原告主張於92年11月25日簽訂「原工程契約」後,發生鋼
筋、鋼構、鋼板、混凝土、砂石等諸多大宗材料價格均劇
烈變動之情事,一如前不爭執所述,以本件訂約日為界,
締約前之91年11月至92年10月本市物價指數為:105.87【
(101.88十102.53十105.12十107.38十108.96十107.64十
106.29十105.60十106.07十106.39十106.50十106.12)/12
= 105.87 】,而締約後92年11月至93年10月一年間,本
市物價指數變為:122.01【(106.88十111.54十116.15十
121.50十126.10十124.66十123.28十123.67十126.87十12
7.77十127.63十128.09)/12=122.Ol 】(卷284 、294 頁
),顯示「原工程契約」訂約前後一年期之平均物價上漲
幅度達約17%,如此高幅度,已
難謂無情事變更情況出現
。
⑵再者,正為因應上開期間之物價遽漲情形,因而前揭行政
院物價調整原則亦於93年5 月3 日函(卷133 頁)稱:「
機關辦理工程採購,實際完工日期在『92年10月1 日』以
後者,因近期國內營建物價遽烈變動,廠商要求依本處理
原則協議調整工程款且機關原預算經費足敷支應者,無論
原契約是否有物價調整規定,機關應同意以行政院主計處
公布之台灣地區營造工程物價指數表內之總指數,就漲跌
幅『超過2.5 %』部分,辦理工程款調整(含增加或減少
應給付之契約價金)。」顯然行政院已認知此段時期營建
物料價格有非常規性的速烈變動,已非凡常。因此,本件
「原工程契約」訂約後,確有情事變更情況出現,毫無疑
義。
⒉但情事變更情況非不能預料:
⑴「原工程契約」簽訂前一年之平均工程物價指數為105.
87%,已如前述,尤其型鋼型指數締約前91年11月年增
率為7.73%,
迄訂約前之92年10月年增率則高達22.94
%,此有原告提出之營造工程物價鋼型指數表在卷(13
9 頁)
可憑,以其係從事營造工程之法人,對於民國92
年間物價尤其鋼筋價格更是大幅度上漲趨勢,本係其業
務上應知悉之事實,為一般
經驗法則所必然,此從
主管
機關審視國內營建工程物價指數高漲,為使工程契約已
經成立,即將完工或仍繼續施工之相關工程順利進行,
而早於92年4 月30日頒佈前揭行政院物價調整原則函文
,內載實際完工日期在92年10月1 日以後者,即得適用
該物價調整原則為增減給付
一節,益顯其然。
是故,當
「原訂工程契約」於92年11月25日簽訂時,其營建材料
已高漲一段時日,且仍持續中,自非原告不能預料,殆
可斷定。
⑵再觀行政院主計處於「原工程契約」簽訂前之92年5 月
13日所發布之國情統計通報(卷196 頁),已針對
斯時
國內鋼鐵價格變動分析說明:「⒈過去數年國際鋼品供
貨過剩,價格下滑,為免鋼廠處於長期虧損,OECD達成
減產共識,91年起因OECD減產效應、巴西鋼廠爆炸及中
國大陸需求強勁等因素,國際鋼價一路走高,造成國內
鋼價成本揚升」、「⒉由於國內粗鋼自給率尚低,須仰
賴進口供應,受到進口鋼價飆漲,加以國內公共工程加
速執行,推動躉售物價基本金屬工業產品的漲勢,其中
鋼鐵類價格漲幅自91年6 月後即呈兩位數持續上漲態勢
,92年1 月至4 月漲幅達27.25 %」、「⒊作為調整工
程價款依據之營造工程物價指數,亦因鋼鐵原料及半成
品等相關材料價格的飆漲而急劇攀升...未來受美伊
戰爭結束後重建影響,及中國大陸需求仍維持強勁,對
鋼材需求將增加,未來鋼價仍將維持高檔局面」
等情看
來,得知91年起之營造工程物價指數上漲,最主要是因
金屬製品類(鋼材)原料物價飆漲之故,而上開金屬製
品類價格飆漲
乃導因於國際市場大環境因素,如OECD達
成減產共識、巴西鋼廠爆炸、中國大陸需求強勁、國內
公共工程加速執行等原因,實無不可預見鋼價未來仍會
持續飆漲。因此,本院認原告為專業營造廠,自可預料
上開國際市場鋼價將持續飆漲、並連帶帶動他項營造原
物料價格上漲,從而營造工程物價指數於兩造締約後勢
必持續飆高,其主張於「原工程契約」締約後,無法預
料日後營建材料物價上漲之變更情事,應不可採。
⒊且原告並未舉證明,如不為增加給付,受有不相當之損失
,而被告獲有不預期利益之顯失公平情形:
「原工程契約」雖經被告驗收合格,但其完成工程之總成
本若干?究竟受有何種不預期之利益,以致讓較低價得標
承包之原告必須承擔原先難以預料的成本損失繼續為被告
完成工程,使定作人之被告獲何利益,亦即對失去原告採
購之
對價性及有償性,而顯失公平一節,原告迄未舉證
以
實其說。則從
承攬工程本即有虧損之風險存在角度而言,
原告既係公開招標之8 家廠商中爭以最低價3800萬元總價
承攬,觀之最高標為4723萬5300元以降至次低標為4100萬
元(卷336 頁決標公告),仍高出原告得標價300 萬元,
參照「原工程契約」第5 條㈠之⒌(卷20頁)規定已詳之
「原訂不調整約款」,原告豈能於低價搶標後,再要求依
調整工程款,顯無是理,要無疑義。
㈢「原工程契約」既已有「原訂不調整約款」,自應排除民法
第227 條之2 第1 項之適用:
⒈按當事人契約如已訂有「物價指數調整」條款者,即針對
是類契約訂約後,常見之物價指數變化所生情事變更而為
具體化或明文化約定,此條款之訂定,
堪認雙方於訂約時
,已就締約後可能發生之物價上漲或下跌,導致施工成本
增加或減少之因素有所預見,並於訂約之際列入考量,雙
方並就上開條款達成意思
合致,法院自應
予以尊重,始符
私法自治之精神(最高法院96年
台上字第569 號判決理由
參照)。本件「原工程契約」對於將來營建材料物價波動
之因素既已有預見,特就「物價指數調整」明揭「原訂不
調整約款」,相對於在後之「變更設計契約」已明揭「後
訂得調整約款」加以因應,足可認原告已同意拋棄因物價
上漲而得請求被告增加給付之權利,無可爭論。
⒉況得標後,再執物價上漲為理由請求提高
承攬契約之總價
金,此非但不符前開契約條款約定之精神,且反將得標廠
商誤判物價變動趨勢之不利益,加諸於較投標之專業廠商
更無法評估營建物價變動風險之被告定作人身上,此亦不
符民法第227 條之2 規定之本旨。因此本院審酌兩造於訂
約當時,原告既與被告就上開條款達成意思表示之合致,
自應受該項條款之拘束,而不得依民法第227 條之2 第1
項規定,請求本件調整工程款。
㈣至是依行政院頒佈之台灣區總指數,抑或依本市物價指數作
為本件原告請求調整之依據標準,已無再予討論之必要,乃
屬當然。
六、綜上,本件在後簽訂之「後訂得調整約款」,並非「原工程
契約」第1 條㈠項所稱之「契約包括文件」,解釋上並不發
生取代「原工程契約」之「原訂不調整約款」之效力;縱簽
訂「原工程契約」後有情事變更情事出現,但因原告對於物
價之波動情勢,非當時不得預料,且已有「原訂不得調整約
款」特別明文排除,而原告又未能證明依契約之原有效果,
有何顯失公平之處,亦無民法情事變原則之適用。從而,原
告依「原工程契約」第1 條㈠項(即「契約包括文件」)、
「變更設計契約」第5 條㈠⒍之⑴款(「後訂得調整約款」
),及民法227 條之2 第1 項情事變更原則之規定,請求被
告給付本件調整工程款315 萬8544元及其法定
遲延利息,為
無理由;與所為假執行之聲請,因失
附麗,併應駁回。
七、結論: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規定,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6 年 12 月 27 日
民事第七庭 法 官 藍家慶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並表明上
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
1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96 年 12 月 27 日
書記官 許雅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