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上易字第337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王德燦
選任辯護人 朱應翔
律師
上列
上訴人因
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1 年度易字
第1274號中華民國102 年4 月2 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
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101 年度偵字第1423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王德燦無罪。
理 由
一、
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王德燦為址設高雄市○○區○○○路
○○○ 號「王婦產科診所」負責醫師,與中央健康保險局(下
稱健保局)簽訂全民健康保險特約醫事服務機構合約,而辦
理全民健康保險醫療業務,其平日業務範圍包括從事醫療行
為、製作病患之病歷紀錄、製作相關請領全民健保醫療費用
之電磁紀錄等,為從事醫療業務之人。被告於民國100 年4
月4 日15時許,為當時主訴月經遲來之
告訴人李佩純看診,
經對李佩純進行子宮抹片檢查及腹部、陰道超音波檢查後,
即於其使用之電腦上記載該次診療後開立「Provera 」、「
ESTROGEN CONJUGATED 」等藥物,俟經王婦產科之藥師楊金
月準備藥物時,王德燦始起意將「Provera 」改以「
Utrogestan」(中文藥名為「優潔通」)之非健保給付用藥
代替,並通知楊金月上情,楊金月遂依王德燦之指示,交付
「Urogestan 」、「ESTROGEN CONJUGATED 」2 種藥物予李
佩純服用。王德燦明知前開診療後其實際開立之藥物為「
Utrogestan」
而非「Provera 」,竟
意圖為自己
不法之所有
,而基於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及詐欺取財之犯意,未更
改其電腦上記載該次用藥之電磁紀錄,於不詳時間,將上開
載有「Provera 」用藥簡表之不實電磁紀錄,經由網路上傳
至健保局以行使之而詐領醫療費用共新臺幣(下同)66元,
使健保局誤認其確有對李佩純開立「Provera 」乙藥而如數
給付該筆費用,足生損害於健保局管理醫療費用支付之正確
性,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20 條、第216 條、第215 條行使
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罪嫌、第339 條第1 項詐欺取財罪嫌等
語。
二、
按犯罪事實應依
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
不罰者,應
諭知無罪之判決,刑
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
又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
為之
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
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
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且如未能發現相當確實證據,或
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
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
直接證據為限,
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
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
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
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難遽採為不利被告
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臺上字第4986號
判例意旨
參照)。
三、
公訴人認上訴人即被告王德燦(下稱被告)涉犯上開行使業
務上登載不實文書、詐欺取財罪嫌,係以
告訴人李佩純之指
述,
證人黃達熾、同案被告楊金月之證(供)述,告訴人李
佩純於「王婦產科」之病歷資料
暨處方箋,及行政院衛生署
中央健保局101 年3 月9 日健保高字第0000000000號函等為
其主要論據。
四、
證據能力部分:
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有
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
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及第310 條第1 款分
別定有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
之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
據能力,且須經合法之
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
之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
無罪之
諭知,即無前揭第154 條第2 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
」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
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
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
經驗法則、
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
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
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
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
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
明(最高法院100 年度臺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是
本件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自無論述之必要,
合先敘明。
五、
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等
犯行,辯稱
:「我一開始就是開『Provera 』給李佩純,後來考量病患
的情形,口頭交待藥師將『Provera 』更換成『Utrogestan
』(即『優潔通』),但因我每天看診的病人很多,我忘了
將電腦的資料改成『Utrogestan』,所以當天診所小姐上傳
到健保局的資料還是『Provera 』。我不可能為了每日定額
藥費22元,
故意為不實記載」等語。
六、經查:
㈠告訴人李佩純於100 年4 月4 日至被告負責之「王婦產科診
所」看診後,實際領取之藥物為「Utrogestan」、「ESTROG
-EN CONJUGATED」2 種,此為被告所是認;且當日手之寫李
佩純病歷上亦由被告記載「「Provera 」、藥師楊金月記載
「ug代替Provera 楊金月」等文字,而印刷字體處方簽則記
載藥品名稱為「Provera 」、「ESTROGEN CONJUGATED 」
等
情,有該手寫病歷、印刷字體處方簽在卷
可憑(見100 他
3777號卷《下稱偵1 卷》12之1 、12之2 頁);又「王婦產
科診所」其後僅向健保局申報「Provera 」健保藥費共66
元(3 天)
一節,亦有行政院衛生署中央健康保險局100 年
5 月17日健保高字第0000000000號函、100 年6 月16日健保
高字第0000000000B 號函在卷
可稽(見偵1 卷29頁,101 審
易2756號卷《下稱原審1 卷》32頁)。是此部分事實,均
堪
予認定。
㈡本件固有告訴人李佩純之手寫病歷、印刷字體處方簽均記載
藥品名稱為「Provera 」,及被告並依此向健保局申請健保
藥費,致與被告實際交付李佩純之藥品「Utrogestan」不符
之情形,公訴人因此認被告涉犯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
詐欺取財罪嫌。惟:
⑴被告是否有為自己不法所有之詐欺取財意圖
①依健保局就被告本件申報健保 藥費方式所為說明:「王婦產
科診所100 年4 月4 日李佩純就醫案件係以案件分類『01:
一般案件』申報,藥費金額採定額藥費(每日22元給3 天藥
),總計藥費66元,
所載給藥記錄僅『Provera 』一項藥品
。」、「依全民健康保險醫藥費用支付標準第二部第一章第
七節規定,本局特約醫事服務機構屬西醫診所者,申報藥費
得選擇以定額藥費(01:一般案件)申報,或逐項以用藥之
品項別核價金額加總後以其他案件分類申報(即『實報實銷
』)。不論案件類別,其申報程序皆相同,申報給藥內容應
與病歷記載相符。符合以『01:一般案件』申報者,係給藥
天數不超過3 天,申請之每日藥費不超過支付定額」等語,
有行政院衛生署中央健康保險局101 年12月11日健保高字第
0000000000號函暨特約醫事服務機構門診處方及治療明細、
藥費標準
在卷可稽(見原審1 卷42-44 頁)。足認被告本件
係以一般案件(即簡表)方式,向健保局申請每天固定之健
保藥費22元(3 天共66元)
無訛。
②又依健保局就被告本件申報藥費有無溢報之說明:「王婦產
科診以2 種用藥『Provera 』、『ESTROGEN CONJUGATED』
)為李佩純催經;惟申報藥品醫令『Provera 』,未申報『
ESTROGEN CONJUGATED』,本局依日計藥費給付,無溢報醫療
費用情形」、「『一般案件』之定額藥費經專審醫師核刪部
分藥品品項,仍有部分藥品品項需給付者,則依『一般案件
』定額藥費之精神,不核扣藥費」等語,有行政院衛生署中
央健康保險局100 年6 月16日健保高字第0000000000B 號函
、102 年6 月24日健高字第0000000000號函在卷可憑(見原
審1 卷32頁,本院卷67-68 頁)。足認被告本件無論係以「
Provera 」、「ESTROGEN CONJUGATED 」中單一藥物或二種
藥物,向健保局申請健保藥費,健保局每日仍僅固定給付藥
費22元(3 天共66元),自難認被告上開藥費申報,有何為
自己不法所有之詐欺取財意圖。
⑵被告是否有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之犯意
①依告訴人李佩純當日領藥之過程
Ⅰ證人即藥師楊金月於偵訊、本院分別證稱:「李佩純於100
年4 月4 日來看診時,院長王德燦原來是開『Provera 』,
後來又口頭告訴我改成『Utrogestan』,並請我在病歷上幫
他註明,因時門診病人很多,李佩純的健保卡、病歷都已經
送到藥局,所以給李佩純的處方簽就沒有改」(見偵1 卷61
-62 頁)、「當天李佩純已看完診、處方箋已經列印出來,
我將調配好的『Provera 』藥給她,她有意見、情緒不是很
穩定,說她應該要打針,我向院長王德燦反應患者的反應及
情緒,王德燦才改成『Utrogestan』,並要我先以鉛筆在病
歷資料幫他做註記,等他休診後自己再修改,所以我就在病
歷上註記『ug代替Provera 』,因為當時手寫病歷表已經在
藥局了」(見本院卷90-91 、94頁背面)等語,核與當日手
寫之李佩純病歷上確有被告記載之「Provera 」、證人楊金
月記載之「ug代替Provera 楊金月」等字樣相符;亦與證人
即告訴人李佩純針對其當日領藥時之情形於本院證稱:「當
初就是醫師跟我說要打針,我在外面等打針,但藥師叫我過
去要拿藥時,我才跳起來,很不高興的說不是要打針嗎,怎
麼變成是吃藥,但藥師跟我說吃藥跟打針是一樣的,所以我
才很生氣,我一直問藥師不是要打針,為什麼變成吃藥」等
語(見本院卷96頁背面)相符。
Ⅱ本院
審酌本件係告訴人李佩純於100 年4 月15日向健保局
申
訴、於100 年4 月20日向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申告被告
、楊金月涉犯業務
過失傷害罪嫌,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
署於100 年5 月6 日函「王婦產科診所」提供李佩純病歷資
料、健保局於100 年5 月17日函請「王婦產科診所」說明申
報「Provera 」費用疑義及提供李佩純病歷相關資料,而被
告即提出上開有「ug代替Provera 楊金月」等註記字樣之手
寫李佩純病歷資料,有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100 年4 月
20日
訊問筆錄、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100 年5 月6 日雄
檢泰化100 他3777字第8207號函、行政院衛生署中央健康保
險局100 年5 月17日健保高字第0000000000號函在卷可稽(
見偵1 卷2-4 、8 、25頁);衡情,若上開「ug代替
Provera 楊金月」等文字,係被告事後為因應臺灣高雄地方
法院檢察署、健保局之調查始行增補,當以由被告自行為之
更為方便、正當,自無委請證人楊金月增補,致引人懷疑之
必要;並
參酌李佩純領藥當時對口服藥物或打針醫療方式之
情緒反應,及其後李佩純並無打針之事實觀察,應認證人楊
金月上開證述符於事實而可信。
Ⅲ綜上,應認本件被告對告訴人李佩純診療後,確實先開立「
Provera 」、「ESTROGEN CONJUGATED 」等藥物,並由藥師
楊金月調劑,後因李佩純對口服藥物或打針之醫療方式有意
見,被告始有改以「Utrogestan」代替「Provera 」之情形
,復請楊金月在手寫之李佩純病歷資料上註記「ug代替
Provera 楊金月」等文字,則被告是否有登載不實內容在李
佩純病歷資料上之犯意,
即非無疑。
Ⅳ至於證人李佩純於本院另證稱:「當時我非常生氣,我藥抽
了就走,藥師應該沒有去換藥」、「藥師都一直在我面前,
我搞不清楚到底怎麼一回事,時間太久,我記得好像沒有換
藥」、「當天我老公有跟我去,可以問我老公」等語(見本
院卷97頁),其似表示並無換藥之情形。然證人即李佩純之
夫余建聰於本院證稱:「我記得當天我們去的目的是要驗孕
,但對李佩純有無質問藥師為何沒有打針,我已不記得,對
有沒有爭執,我也沒有印象」等語(見本院卷101 頁),已
無從
佐證李佩純上開未能確定是否更換藥品之證述何者為真
;且以李佩純當日之情緒表現─我跳起來、我很生氣,其對
更換藥品
與否,自有可能因情緒激動致忽略藥師楊金月更換
藥品之動作。是尚難依李佩純此部分證述,遽為被告不利之
認定。
②依「王婦產科診所」上傳就醫資料至健保局之程序
Ⅰ證人即「王婦產科診所」護士王慧雯於本院證稱:「我在『
王婦產科診所』任職14年,負責櫃臺掛號、門診資料上傳健
保局的工作。上傳資料到健保局,我是每天門診下診後,依
電腦內醫師開的處方箋資料整批上傳,但我看不到處方箋的
內容。院長王德燦並不負責上傳資料到健保局」等語(見本
院卷98頁背面-99 頁);並有被告所提「展望管理系統」網
頁操作資料畫面在卷可憑(見本院卷51-55 頁)。足認證人
王慧雯係依被告門診時所輸入之電腦處方箋資料上傳健保局
,因之,如被告有更改手寫病歷資料,而未即時更正電腦處
方箋資料,即有可能因證人王慧雯例行之上傳資料至健保局
動作,而使手寫病歷資料與上傳健保局之電腦處方箋資料發
生不符之情形。
Ⅱ復參酌證人李佩純於本院證稱:「我記得當天病患滿多的,
正如楊金月說的那天很忙,我是第二個病患,後面還有很多
人」等語(見本院卷97頁背面),顯見被告本件為李佩純診
療當日,確實有業務繁忙之情形。
Ⅲ綜上,被告於李佩純到診當日,既有業務繁忙之情形,自可
能忘記將上開已在手寫病歷資料上註記之「ug代替Provera
」等文字,漏未即時更正電腦處方箋上「Provera 」記載,
而又因證人王慧雯於不知上情情況下,依業務慣例將整批門
診資料上傳健保局,致生本件手寫病歷資料與上傳健保局之
電腦處方箋資料不符之結果。則被告此種漏未及時更正電腦
處方箋之疏誤行為,是否即可認定其有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
文書之故意,亦非無疑。
七、
綜上所述,被告對告訴人李佩純診療後即開立「Provera 」
、「ESTROGEN CONJUGATED 」等藥物,因李佩純對口服藥物
或打針之醫療方式有意見,
乃改以「Utrogestan 」代替「
Provera 」,並請藥師楊金月在手寫病歷資料註記更改藥物
之情形,後卻因當日業務繁忙,漏未即時更正電腦處方箋資
料,致生本件手寫病歷資料與電腦處方箋資料發生不符之情
形,尚難認被告此種疏誤行為,係本於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
文書、詐欺取財之犯意而為。此外,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資
料亦不足以證明被告涉有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或詐欺取
財罪嫌,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認定被告有何公訴人
所指之犯行,被告被訴犯罪自屬不能證明。
八、原審未詳為推求,遽為被告論罪
科刑之判決,即有未恰。被
告否認犯罪聲明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則為有理由,自應
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並為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
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蔡國禎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8 月 13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周賢銳
法 官 黃建榮
法 官 曾逸誠
以上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 年 8 月 14 日
書記官 林佳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