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
上訴字第1112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黃金華
指定辯護人 本院
公設辯護人 孫妙岑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
人口販運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
方法院102 年度訴字第256 號中華民國102 年9 月4 日第一審判
決(
起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101 年度偵字第24740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緣方清宗(原審
通緝中)於民國101 年6 月7 日前某日,在
大陸地區海南省海口市,透過姓名年籍不詳、綽號「阿玉」
之當地人蛇集團份子,認識大陸地區人民甲2(姓名年籍詳卷
),方清宗知悉甲2有意來臺從事性交易,遂與丁○○共同
意
圖營利,基於使大陸地區人民非法進入臺灣地區之
犯意聯絡
,欲安排甲2來臺從事性交易,即可從中抽成取利,惟因甲2已
結婚,故由當時人在臺灣之丁○○於電話中指導甲2以參加旅
行團至臺灣旅遊後趁機脫團之方式,非法進入臺灣地區,甲2
應允後,即由丁○○先替甲2支付來臺旅遊之團費新臺幣(下
同)8 萬6200元(含保證金),另支付予人蛇集團份子「阿
玉」之介紹費2 萬5000元等款項,甲2即於101 年6 月7日 以
旅行團觀光名義進入臺灣地區,方清宗及丁○○並於當晚搭
乘高鐵北上,至臺北市士林夜市迎接甲2脫離旅行團,
渠等再
一同搭乘高鐵回到高雄市,並安排甲2入住高雄市○○區○○
○路○○○ 巷○○號3 樓之2 之出租套房。
二、丁○○復與方清宗基於利用不當債務拘束及他人難以求助之
處境,使人從事性交易之犯意聯絡,於101 年6 月7 日,由
丁○○向甲2表示:因已為其先行支付上開團費、保證金、介
紹費等款項,且安排甲2在臺生活,尚須支出房屋租金、購買
日常用品等生活費用,甲2現已積欠約20多萬元之債務等語,
方清宗亦向甲2表示:臺灣很小,伊也認識很多警察,且甲2身
上沒有錢,脫團已是犯罪,若被警察抓到將被關很久,不要
想跑,不如以性交易還清債務,回去還可做生意等語。要求
甲2以性交易所得還債,而甲2雖欲來臺從事性交易,惟不知債
務竟如此高昂,但因其於清償完畢前實無足夠資金支撐生活
所需,且因甲2係非法進入臺灣地區,隻身在外更有
為警查獲
之風險,而難以向外求助,亦無工作許可尋找合法工作謀生
,僅能接受以性交易所得償還高額債務。丁○○與方清宗即
共同利用甲2上開處境,安排甲2加入「遠東應召站」旗下,並
自101 年6 月8 日起,另與意圖使女子與他人為性交而媒介
營利具犯意聯絡之「遠東應召站」負責人蔡文騰(檢察官另
行
偵查)、內機(即接聽客人來電後調度旗下應召女子之人
)謝宗霖、司機陳世明等人,一同安排甲2在高雄市各旅館與
不詳男客從事性交行為之性交易,並由謝宗霖負責接聽客人
來電後調度旗下應召女子,陳世明則負責開車載送甲2為性交
易(載送
期間約半個月),渠等對甲2抽佣之方式,則係甲2每
與一位男客從事性交易,可自應召地點之旅館服務人員收取
1700元現金(男客會依旅館服務人員開立之價格支付現金予
服務人員,而甲2固定收取1700元),應召站自其中抽取510
元,擔任經紀之丁○○自其中抽取240 元(共計319 人次)
,司機則抽取400 元(惟每日性交易之男客若超過7 人,則
總計支付司機2500元即已足),且甲2因家中急需用錢,
嗣又
向丁○○借款,丁○○遂自101 年8 月6 日起,將其抽佣提
高至290 元(共計71人次),剩餘方歸甲2所有。實際甲2每接
一位男客,理應可取得500 至550 元之報酬,但因甲2每月之
生活開銷亦計入其積欠之債務中,丁○○復以虛報生活開支
之方式虛增甲2之債務,從而甲2並未實際取得上開報酬,而均
用以抵付積欠丁○○之債務,甲2即在此不當債務之拘束下,
只得持續不斷從事性交易,縱心生後悔,亦無法自行停止,
自101 年6 月8 日至同年8 月26日遭查獲止,已連續接客約
390 人次。
三、丁○○又於101 年6 月28日,以12萬5000元之代價,向方清
宗購買其引介來台從事性交易之大陸地區女子甲1之經紀權,
並於
翌日起將甲1轉至遠東應召站,而與該站負責人蔡文騰、
內機謝宗霖、司機陳世明等人,共同基於意圖使女子與他人
為性交行為而媒介以營利之犯意聯絡,由謝宗霖負責接聽客
人電話調度旗下應召女子,陳世明則負責開車載送,安排甲1
在高雄市各旅館與不詳男客從事性交行為之性交易,渠等對
甲1抽佣之方式,係甲1每與一位男客從事性交易,可自應召地
點之旅館服務人員處收取1700元現金(男客會依旅館服務人
員開立之價格支付現金予服務人員,而甲1固定收取1700元)
,應召站自其中抽取510 元,擔任經紀之丁○○自其中抽取
340 元,司機則抽取400 元(惟每日性交易之男客若超過7
人,則總計支付司機2500元即已足),實際甲1每接一位男客
,可取得約450 元之報酬,甲1即在渠等之安排下,自101 年
6 月29日起,每月工作10餘日,每日則接客7 至8 人;嗣於
101 年8 月27日21時許,在高雄市○○區○○○路天佑大飯
店七樓擔任服務生之詹素麗,亦基於意圖使女子與他人從事
性交行為而媒介以營利之犯意聯絡,向當時在該飯店701 號
房內休息之賴勇村收取性交易費用3000元後(其中1700元將
交予甲1,另扣除房間費500 元後,餘800 元即歸詹素麗賺取
),詹素麗即撥打電話至遠東應召站,表示需要應召小姐一
名,該應召站內機人員便通知陳世明搭載甲1前往,甲1抵達該
飯店七樓後,即由詹素麗帶領進入701 號房,與賴永村從事
性交行為之性交易。惟因員警已就本案實施
通訊監察及跟監
多日,遂於同日21時20分許上樓
查緝,當場查獲甫性交易完
畢之甲1及賴永村,並
逮捕詹素麗及在該飯店樓下等候之陳世
明,始悉上情,並扣得如附表二丁○○、謝宗霖、陳世明所
有且供事實二、三犯罪所用之物。
四、案經高雄市政府警察局移送及內政部入出國及移民署專勤事
務第二大隊高雄市第一專勤隊報告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
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
證據能力—
當事人就本判決所引用之
傳聞證據,均明示同意有
證據能力
(本院卷第39頁),本院認此等傳聞證據,其筆錄之製作過
程、內容均具備任意性、合法性
等情,其陳述與本件
待證事
實具有關聯性,合於一般
供述證據之採證基本條件,且
證明
力非明顯過低,以之作為證據,均屬
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
159 條之5 第1 項規定,皆有證據能力。
貳、事實認定—
一、認罪部分:
㈠共同圖利使大陸地區人民非法進入臺灣地區罪部分:
此部分事實,被告
迭於偵審中
坦承不諱,核與
證人甲2於偵審
時所證述情節相符,並有內政部入出國及移民署102 年6 月
27日移署資處寰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函附之甲2入境資料、
內政部入出國及移民署專勤事務第二大隊高雄市第一專勤隊
102 年7 月9 日移署專二高一立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函附
之甲2 入 境資料、入出境許
可證影本等在卷
可稽,
堪認被告
自白與事實相符,
犯行堪可認定。
㈡共同圖利
媒介性交罪部分:
此部分犯罪事實,已據被告坦承不諱,核與證人陳世明、詹
素麗、甲1、賴永村於警詢或偵審中所證相符,並有被告帳冊
內甲1性交易所得資料影本、被告持用之0000000000、000000
0000門號,陳世明持用之0000000000、0000000000門號,甲1
持用之0000000000門號,於101 年6 月至8 月間譯文
在卷可
稽(影二卷第106 至125 頁,第170 至197 頁及影三卷第65
頁),
堪認被告自白與事實相符,此部分犯行亦堪認定。
二、否認部分:
共同圖利利用不當債務約束或利用他人難以求助之處境、使
人從事性交易罪部分:
(一)不爭執之事實
被告與方清宗共同安排大陸地區女子甲2來臺從事性交易,加
入「遠東應召站」旗下,而與該站負責人蔡文騰、內機謝宗
霖、司機陳世明等人,自101 年6 月8 日起,一同安排甲2在
高雄市各旅館與男客從事性交行為之性交易,渠等對甲2抽佣
之方式,係甲2每與一位男客從事性交易,可自應召地點之旅
館服務人員處收取1700元現金(男客會依旅館服務人員開立
之價格支付現金予服務人員,而甲2固定收取1700元),應召
站即自其中抽取510 元,擔任經紀之被告自其中抽取240 元
,司機陳世明則抽取400 元(惟每日性交易之男客若超過7
人,則總計支付司機2500元即已足),且甲2因家中急需用錢
,又向被告借款,被告自同年8 月6 日起,將其抽佣提高至
290 元,剩餘方歸甲2所有,實際甲2每接一男客,理論上可取
得約500 至550 元之報酬,且其自101 年6 月8 日至同年8
月26日遭查獲止,已接續接客390 人之事實,
業據被告供認
在卷,核與證人謝宗霖、陳世明、甲2於偵審所證相符,並有
蒐證照片11張、被告帳冊內甲2性交易所得資料影本、陳世明
持用之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門號於
上揭期
間之
通訊監察譯文、甲2持用之0000000000、0000000000門號
於上揭期間之通訊監察譯文、被告持用之0000000000、0000
000000門號於上開期間之通訊監察譯文在卷可稽,上述事實
,堪可認定。
(二)所憑之事證
㈠被告與方清宗係以旅遊簽證為由,安排甲2於101 年6 月7 日
進入臺灣地區脫團滯留,被告向甲2表示:因已先行支付上開
團費、保證金、介紹費、司機費等款項,且安排甲2在臺生活
,尚須支出房屋租金、購買日常用品等生活費用,甲2現已積
欠20多萬元之債務等語;方清宗亦向甲2表示:臺灣很小,伊
也認識很多警察,且甲2身上也沒有錢,脫團已是犯罪,若被
警察抓到將被關很久,不要想跑,不如以性交易還清債務,
還可回去做生意等語,要求甲2以性交易還債,據證人甲2於偵
訊及原審證述明確。證人甲2並強調:在高雄不知道路,身上
也沒有錢,也不敢去
自首,還說自首會被警察關很久,他們
在海南也有眼線,還會傳回海南說我賣淫,真的走投無路才
會聽他們的話;連他們搭乘高鐵的費用也要我負擔,帳目上
所列債務多有浮報,如照他們作帳的方式,永遠還不完等語
(偵二卷第47至53頁、第89至93頁及原審卷第149 至158 頁
)。復有其與被告於電話中討論費用帳目之計算,如洗頭化
妝、房租、介紹與上班費用,此有101 年7 月10日通訊監察
譯文(影二卷第176 頁反面至177 頁、第85至86頁)
可憑,
足見被告確有將預期外之高額債務加諸於甲2,而使甲2不得不
持續以性交易抵債之情形。
㈡又參以甲2與其司機陳世明於101 年7 月6 日、12日,以電話
抱怨其身上沒錢,被告身為經紀也不會關心等情(影二卷第
174 頁)。陳世明也為此與被告聯繫說情(同上卷第129 頁
),至101 年8 月14日甲2與被告間復有「甲2:說要去自首,
你們這樣我把錢還你了,你這樣對我啊。被告:哪有這樣對
你啦。甲2:我身無分文。被告:你要跟我講……」等對話(
同上卷第141 頁)。足見甲2於在臺期間,縱使不斷從事性交
易,仍經常處於身無分文之狀態,而不時有向司機陳世明及
被告抱怨之情形。綜合證人甲2之證述與前揭通訊監察譯文內
容,可知甲2雖欲來臺從事性交易,惟不知債務竟如此高昂,
但因其於清償完畢前實無足夠資金支撐生活所需,又係非法
進入臺灣地區,隻身在外更有為警查獲另遭遣返之險,而難
以向外求助,亦無工作許可尋找合法工作謀生,亦僅能接受
以性交易償還高額債務。被告與方清宗係基於利用不當債務
拘束及他人難以求助之處境使人從事性交易之犯意聯絡,共
同利用甲2上開處境,安排甲2加入「遠東應召站」旗下,嗣被
告又將甲2每月之生活開銷均計入其積欠之債務中,且以虛報
生活開支之方式虛增甲2之債務,而以此不當債務拘束甲2持續
從事性交易,甲2縱已心生後悔,亦無法自行停止,在高額債
務拘束及難以求助之處境下,亦僅能持續不斷地從事性交易
,實堪認定。
(三)辯解與說明
被告否認有利用不當債務約束,或他人難以求助之處境,而
使甲2為性交易之犯行,辯稱:並未拘束甲2行動,甲2本來就是
要來臺灣做性交易,因為甲2積欠債務,所以要先把所欠的債
務還清云云;辯護意旨則以:甲2早知來台係從事性交易,仍
自願來台,被告未扣留其護照,未限制其行動自由,也可以
打電話向他人抱怨,尚非無求救管道云云。經查:
㈠
按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1條第1 項規定:「意圖營利,利用不
當債務約束或他人不能、不知或難以求助之處境,使人從事
性交易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
有期徒刑,
得併科新臺幣三
百萬元以下
罰金。」其立法理由係謂「目前實務上常見人口
販運集團以偷渡費用、假結婚費用、利息等各種名目不斷增
加被害人所負之債務,並以此種不當債務造成被害人心理之
約束,迫使其因無法清償而違反意願從事性交易,或利用被
害人非法入境、非法居留、語言不通而不能、不知或難以求
助等弱勢處境,迫使被害人從事性交易之案例,
惟於現行
法
律中,對行為人利用此種造成被害人心理強制之手段,使被
害人從事性交易之行為,並無可資適用之刑事處罰條文,爰
於本條明定」。亦即本罪係規定被害人雖有同意從事性交易
,然係行為人利用心理上強制力之手段而使被害人為同意,
而為有瑕疵的同意,且行為人並對被害人造成
性剝削之情形
,蓋此方足以與刑法第231 條之1 第1 項之營利以其他違反
本人意願之方法使人為性交罪相區隔。
申言之,縱然被害人
初始即知悉願從事性交易,然其後因遭利用難以求助之處境
及不當債務約束,而處於不得不持續賣淫並遭受性剝削,無
從自行中止性交易行為之情形,自亦屬以心理強制之手段,
而使被害人為性交易行為。
㈡本罪
所稱「不當債務約束」,依據人口販運防制法第2 條第
3 款之規定,指以內容或清償方式不確定或顯不合理之債務
約束他人,即係被害者以本身之應允性交易為債務之保證,
惟性交易之代價,除勞動報酬顯低於一般同等工作、無工作
期限約定者屬之外,因加害者增列其他工作過程中必須由被
害者另行付費予加害者之內容,例如:性交易所得固為合理
,但於性交易過程中增列各種名目費用如治裝費、化妝費、
住宿費、醫療費等,導致債務不斷增加,而使被害人實質上
根本無法取得性交易報酬之情形,亦應包含在內。又所稱「
利用他人不能、不知或難以求助之處境」,依上開立法理由
可知,於持假證件、偷渡等方式自境外移動入境之過程,由
於本身即具高風險性,通常必須應允高額代價,應召集團將
此價金轉嫁予被害人,被害人即需支付較入境費用更高額之
債務,而此類債務於境區移動前大部均未付、未完全清償,
約定於工資中扣抵,待全部扣抵完畢,被害人方可實質取得
工作收入,惟此扣抵期間,被害人將處於完全無其他收入來
源,而無生存
資力,除依附應召集團抵償外,別無其他選擇
餘地。
㈢被告以先為甲2支出辦理非法入境之費用為名義,要求甲2以性
交易所得償還債務,而甲2非法入境臺灣之一切安排,包括交
通費、仲介費、房租、日常生活開支、醫療費用等,均需由
甲2 自 己性交易所得支出,亦即依照被告、方清宗與甲2約定
之條件,係屬於安排性交易者,將使性交易工作者非法入境
所支出之大額成本,完全轉嫁予性交易工作者之不平等約定
,甲2於此一約定下所負擔之債務,即屬於一不平等債務。而
被告與方清宗並透過由渠等先行收取全部報酬,再從中代為
支出所有日常開支之方式,確實執行上開約定,以此所有收
支均由被告所掌控之方式,將使甲2實質上根本無從支配性交
易之收入,無論債務多寡、債務抵償之計算是否正確,均僅
能任由被告宰割。是被告、方清宗透過上述債務約定及執行
方式,已可確保在甲2之性交易報酬收入足以完全清償渠等第
一次投入之高額成本支出以前,都不必實際付任何薪資予甲2
,而甲2以非法入境來臺從事性交易,其於開始從事性交易工
作以後,於未獲實際所得前,也不可能空手而回,則其在此
種不平等之契約約定、債務負擔下,即使心中有不滿、後悔
之情緒,然如果反悔離去,勢必一無所獲,徒然讓被告、方
清宗取走全部性交易收入,是被告確有以虛增債務之方式不
當拘束甲2之事實
無訛。
㈣甲2雖獨自居住,可自行出入,惟甲2於入境不久後,即遭被告
與方清宗等人帶至陌生之高雄地區從事性交易,且因非法入
境與居留,被告等人又多次向其表示若遭查獲將有牢獄之災
,因此甲2對於活動範圍亦有所忌憚等情,業如前述。是甲2既
獨自非法居留臺灣地區,並亟需金錢償還債務及改善家計,
又唯恐倘遭警查獲將身繫囹圄,其內心利害權衡標準及模式
,並不可等同一般受害之國人,被告及辯護意旨以甲2中文流
利且可自由活動等情,作為論斷甲2有相當之求救途徑存在,
而無難以求助之弱勢處境,尚非可採。何況甲2於償還上開債
務前,不能實際拿到報酬,自身並無獨立之經濟能力可以出
境返回家鄉,又係非法入境隻身在臺灣地區,亦無可資求助
之親友,是其只能聽從被告、方清宗指示,一面從事性交易
,一面期待被告、方清宗會以其所得抵償辦理非法入境費用
後,真正按接客人數支付其報酬。被告、方清宗此種將所投
入使人非法入境之成本,盡數轉嫁至甲2身上之不平等約定,
勢必使甲2為真正獲取個人報酬,受迫須持續不斷從事性交易
,經核確屬利用「不當債務約束」及「他人難以求助之處境
」,而使甲2從事性交易,灼然至明。
㈤綜上各情以觀,甲2固明知來臺係為從事性交易,惟其因初次
來臺,又係非法入境,無處可去,且其面臨遠高於預期之債
務,性交易所得復全遭被告取走抵債,身無分文,縱然後悔
,也無法自由脫離被告之控制等節,已迭如前述。其
嗣後實
際上已無可反悔、變更意思之可能,此亦據甲2於原審證稱:
自己不能決定每天要不要出來做性交易,若不想上班,就身
上沒有錢,連飯錢都沒有等語明確(原審卷第152 至153 頁
)。則被告對於甲2來臺後「自願賣淫」、或「終止賣淫」之
決意過程,已利用其難以求助之處境及不當債務約束等心理
上之強制,而使得甲2不得不持續從事性交易等情,自屬明確
。被告及辯護意旨以甲2來臺前即明知將從事性交易,辯稱並
未構成前揭人口販運法第31條第1 項之罪云云,亦非可採。
是被告與方清宗共犯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1條第1 項之圖利利
用不當債務約束或利用他人難以求助之處境、使人從事性交
易罪之犯行,
洵堪認定。
參、論罪處罰—
一、事實一部分(即附表一編號1):
按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第79條第1 項處罰違反
同條例第15條第1 款所定使大陸地區人民非法進入臺灣地區
罪,凡非經合法手續進入者皆包含之,例如使大陸地區人民
以假結婚真入境之脫法方式進入臺灣地區,即該當本罪。本
件被告與方清宗意圖營利,以甲2觀光名義申請入臺後,隨即
脫團滯留,亦係以形式合法、實質非法之脫法方式,使
主管
機關陷於錯誤,而核准大陸地區人民甲2進入臺灣。核被告所
為,係犯該條例第79條第2 項之圖利使大陸地區人民非法進
入臺灣罪。被告與方清宗就此犯行,有犯意聯絡及
行為分擔
,應論以共同
正犯。
二、事實二部分(即附表一編號2):
按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1條第1 項係意圖營利使人從事性交易
外,加諸利用被害人非法居留而難以求助等弱勢處境之要件
,利用此種造成被害人心理強制之手段,使被害人從事性交
易之行為有所規範。依特別法優於普通法之原則,應優先適
用上開規定。核被告此部分所為,係犯上述所定意圖營利,
利用他人難以求助之處境及不當債務約束,使人從事性交易
罪。且被告同時觸犯利用他人難以求助之處境使人從事性交
易罪,及不當債務約束使人從事性交易罪,係一行為觸犯二
罪名,為
想像競合犯,應從情節較重之以不當債務約束使人
為性交易罪
處斷。被告、方清宗、謝宗霖與陳世明就此互有
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惟謝宗霖、陳世明之共犯範圍僅限於
刑法第231 條第1 項之罪部分),為
共同正犯。被告以不當
債務約束及利用難以求助之處境,在101 年6 至8 月間每日
密接媒介甲2從事性交易,地點均在高雄地區各旅館,且係侵
害同一社會
法益,被害人亦屬同一,為屬同一犯意下之接續
行為,均應僅論以
接續犯之一罪。
三、事實三部分(即附表一編號3):
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31 條第1 項之圖利媒介性交罪。
其與謝宗霖、陳世明、詹素麗就此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
分擔,為共同正犯。再被告、謝宗霖、陳世明亦均基於同一
營利目的,於短時間內密接持續媒介甲1從事性交易,亦均應
僅論以接續犯一罪。起訴意旨雖概括就被告此部分論以人口
販運法第31條第1 項之罪,惟觀諸起訴事實,就甲1部分,僅
論及方清宗有以不當債務約束甲1從事性交易,但就被告部分
則均未論及,且檢察官於原審已陳明被告就甲1部分僅該當於
刑法第231 條第1 項之圖利媒介性交罪(原審卷第188 頁)
,是本件被告對甲1部分之起訴範圍,僅止於營利媒介性交罪
,
附此敘明。
綜上所述,被告所犯上開三罪(如附表一編號
1 至3 所示),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分論併罰。
肆、維持原判—
一、原判理由:
㈠原審認被告罪證明確,因而適用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
係條例第79條第2 項,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1條第1 項、第35
條第1 項,刑法第11條、第28條、第231 條第1 項、第55條
、第41條第1 項前段、第8 項、第42條第3 項前段、第51條
第5 款、第38條第1 項第2 款規定,並
審酌被告意圖營利,
而使大陸地區女子甲2非法進入臺灣地區,對於社會秩序已產
生潛在危害,又共同以不當債務、難以求助處境之心理壓力
,使甲2只能聽從指示,持續從事性交易,期間近三個月,接
客390 人次,剝削無助之甲2並戕害其人格尊嚴,另行擔任甲1
之經紀人,媒介其從事性交易以牟利,期間約二個月,破壞
社會風氣;兼衡被告
犯後坦承部分犯行,小學畢業之
智識程
度、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被告如附表一編號1 至3 「
主文」欄所示之刑,並就定其應執行有期徒刑四年及如原判
決主文所示之
從刑。
㈡原判決復敘明
扣案如附表二編號1 至14所示之物,各係被告
、謝宗霖、陳世明所有,且供本件如事實二、三所示之人口
販運或媒介性交易犯行所用之物,業據渠等於警詢中供述明
確,依刑法第38條第1 項第2 款規定及責任共同原則,於被
告共同所犯之罪項下
沒收。又被告就上揭人口販運犯行,其
自101 年6 月8 日至同年8 月5 日之抽成計算方式,係甲2
每接一男客,可取得240 元之經紀費,而上開期間甲2總計接
客319 人;嗣自101 年8 月6 日至同年8 月26日止,則係甲2
每接一男客,可取得290 元之經紀費,則上開期間甲2總計接
客71人,此據被告於原審供承明確,並有扣案帳冊內甲2性交
易所得資料影本在卷可稽。是其共犯人口販運罪之
犯罪所得
,合計應為9 萬7150元【(319 240 )十(71290 )=
76 560十20590 =97150 】,均未扣案,應依上開人口販運
防制法第35條第1 項規定,併
宣告與方清宗連帶沒收之,如
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時,以其等之財產連帶抵償之。其認事
用法,核無不合,量刑亦屬允當。
二、上訴說明:
㈠被告
上訴意旨猶否認犯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1條第1 項之罪,
並認其餘兩罪量刑過重,據以指摘原判決不當。然原判決對
於被告所涉上列犯行,已綜合卷內所有證據資料及調查證據
之結果,具體詳述各該犯行之論斷理由。上訴意旨置原判決
明確之論斷於不顧,猶執其不為原審所採信之同一辯解,空
言未使用不當債務拘束甲2,或未限制甲2
人身自由,難認有陷
於難以求助之處境,再事爭辯,實非可採。被告於本院另提
出證明,敘明其母李水妹無退休工資,無勞動能力,長期患
病並由被告膽養等情(本院卷第65至66頁),希望從輕量刑
云云。然法院對被告之
科刑,應依法益侵害之程度及行為人
之責任基礎衡量評估,酌定與罪責程度相當之刑罰,使罰當
其罪,始足以反映犯罪之嚴重性,並提昇法律功能及保護社
會大眾安全。原判決已明列考量被告坦承犯行之犯後態度,
並斟酌其教育程度及生活狀況而為適當之量刑。被告徒憑己
意而指摘量刑過重,同無理由。
㈡上訴意旨另以被告所犯使大陸地區人民非法進入臺灣地區罪
,已坦承犯罪,犯後態度良好,且無前科紀錄,僅因法治觀
念薄弱,且同為遭仲介來臺賣淫之受害者身分,其情尚有可
憫恕之處,加上所引進大陸女子僅甲2一人,犯罪利得也只是
填補債權,行為本質上與此罪所欲重罰之大批引進入臺之「
蛇頭」有別,惡性非大,而有
情輕法重之虞,請依刑法第59
條
酌減其刑云云。按刑法第59條所定之酌量減輕其刑,必以
犯罪之情狀可憫恕,認為宣告法定最低度之刑猶嫌過重者,
始有其適用。經考量被告所犯此罪,雖
自承犯行,且無前科
紀錄,尚非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之事由。且該罪並未規
定專以人蛇集團之首腦(蛇頭)為處罰之對象,是所引進大
陸女子僅甲2一人,或曾係受害者身分,亦無何等
足以引起一
般同情之客觀情狀,而應
予以憫恕之情,亦無科以最低刑度
仍嫌過重之慮,與刑法第59條規定要件不符,尚無從依此規
定酌減其刑。是被告上訴尚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應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2 月 13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周賢銳
法 官 莊珮君
法 官 黃建榮
以上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敘述
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狀(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切勿逕送
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2 月 13 日
書記官 史安琪
附錄本判決
論罪科刑法條:
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1條第1項
意圖營利,利用不當債務約束或他人不能、不知或難以求助之處
境,使人從事性交易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
新臺幣三百萬元以下罰金。
中華民國刑法第231條第1項
意圖使男女與他人為性交或猥褻之行為,而引誘、
容留或媒介以
營利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0萬元以下罰金。以
詐術
犯之者,亦同。
附表一:
┌──┬───────┬─────┬──────────────────┐
│編號│犯罪事實 │行為人 │主文 │
│ │ │ │ │
├──┼───────┼─────┼──────────────────┤
│ 1 │如事實一所示 │丁○○ │丁○○共同犯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
│ │ │方清宗 │係條例第七十九條第二項之圖利使大陸地│
│ │ │ │區人民非法進入臺灣地區罪,處有期徒刑│
│ │ │ │參年貳月。 │
├──┼───────┼─────┼──────────────────┤
│ 2 │如事實二所示 │丁○○ │丁○○共同犯人口販運防制法第三十一條│
│ │ │謝宗霖 │第一項之圖利利用不當債務約束使人從事│
│ │ │陳世明 │性交易罪,處有期徒刑拾月;如附表二編│
│ │ │方清宗 │號1至14所示之物均沒收;犯罪所得新臺 │
│ │ │ │幣玖萬柒仟壹佰伍拾元與方清宗連帶沒收│
│ │ │ │,如一部或全部不能沒收時,以其等之財│
│ │ │ │產連帶抵償之。 │
├──┼───────┼─────┼──────────────────┤
│ 3 │如事實三所示 │丁○○ │丁○○共同犯圖利媒介性交罪,處有期徒│
│ │ │謝宗霖 │刑柒月;如附表二編號1至14所示之物均 │
│ │ │陳世明 │沒收。 │
│ │ │詹素麗 │ │
└──┴───────┴─────┴──────────────────┘
附表二(應沒收之物):
┌──┬─────────────────┬────┬───┐
│編號│物品名稱 │數量 │所有人│
├──┼─────────────────┼────┼───┤
│ 1 │筆記本 │1本 │謝宗霖│
├──┼─────────────────┼────┤ │
│ 2 │甲AM甲UNG牌行動電話(內含門號 │1支 │ │
│ │0000000000、序號:00000000000000)│ │ │
├──┼─────────────────┼────┤ │
│ 3 │鑰匙(含電梯感應器) │1支 │ │
├──┼─────────────────┼────┼───┤
│ 4 │賣淫所得單據 │89張 │丁○○│
├──┼─────────────────┼────┤ │
│ 5 │帳冊 │1本 │ │
├──┼─────────────────┼────┤ │
│ 6 │甲onyEricsson 牌行動電話(內含門號 │1支 │ │
│ │0000000000、序號:000000000000000 │ │ │
│ │) │ │ │
├──┼─────────────────┼────┤ │
│ 7 │甲amsung 牌行動電話(內含門號 │1支 │ │
│ │0000000000、序號:000000000000000 │ │ │
│ │) │ │ │
├──┼─────────────────┼────┤ │
│ 8 │NOKIA 牌行動電話(內含門號 │1支 │ │
│ │0000000000、序號:000000000000000 │ │ │
│ │) │ │ │
├──┼─────────────────┼────┤ │
│ 9 │甲AM甲UNG牌行動電話(內含門號 │1支 │ │
│ │0000000000、A000001D508E7A) │ │ │
├──┼─────────────────┼────┤ │
│ 10 │甲AM甲UNG牌行動電話(內含門號 │1支 │ │
│ │0000000000、序號:000000000000000 │ │ │
│ │) │ │ │
├──┼─────────────────┼────┤ │
│ 11 │LG 牌行動電話(內含門號 0000000000│1支 │ │
│ │、編號:060489) │ │ │
├──┼─────────────────┼────┼───┤
│ 12 │甲IM卡(門號0000000000、0000000000 │3張 │陳世明│
│ │、0000000000) │ │ │
├──┼─────────────────┼────┤ │
│ 13 │Changjiang牌行動電話 │1支 │ │
│ │(無甲IM卡、序號:000000000000000)│ │ │
├──┼─────────────────┼────┤ │
│ 14 │甲AM甲UNG牌行動電話 │1支 │ │
│ │(無甲IM卡、序號:A000001E7B894B)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