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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上易字第166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李淑女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5年度易字第 678號，中華民國105年12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高 雄地方法院檢察署105年度偵字第1151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李淑女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李淑女可預見一般取得他人金融帳戶常 與財產犯罪有密切之關聯，亦知悉詐騙集團等不法份子經常 利用他人存款帳戶、提款卡、密碼以轉帳方式，詐取他人財 物，並以逃避追查，竟仍以不違背其本意之幫助犯意，於民 國105年2月18日前某日（應為105年2月16日），至新北市○ ○區○○街之統一超商門市，以宅急便寄送之方式，將其所 開立之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土城貨饒郵局帳號00000000XX XXXX號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碼交予真實年籍姓名不詳之 成年女子，以供不詳詐欺集團作為詐騙財物之用。嗣該不詳 姓名年籍之人與其所屬之詐騙集團即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 所有，於105年2月18日15時15分許，假冒為告訴人彭奕達之 阿姨，以手機通訊軟體LINE要求告訴人彭奕達匯款，致彭奕 達陷於錯誤，遂依指示於同日匯款新臺幣（下同）1萬3,000 元、1萬7,000元、1萬3,000元、3萬元、2萬7,000元至被告 李淑女上開帳戶內，旋遭詐騙集團成員提領。因認被告李淑 女涉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第30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 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 86號判例意旨參照）；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 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 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 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 ，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 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 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次 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 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 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 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之證明 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證據裁判 主義及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 法院92年臺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證據能力部分 本判決理由所援用之證據資料，上訴人即被告李淑女（下稱 被告）、檢察官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明示同意有證據 能力，並捨棄傳訊相關證人（見本院卷第73-75頁）。本院 基於尊重當事人對於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 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理念，並審酌上開證據，就言詞陳述作 成部分，相關證人未曾陳述其證述有違反其等意願或受強暴 、脅迫之情形，且係就其親身見聞與本件犯罪事實有關之事 項為證述；就書面陳述部分，除原即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 之4規定得為證據者外，其餘該等書面之作成，並無明顯可 認製作過程為虛偽，或內容與本件犯罪事實無涉；復均無可 信度明顯過低之情事。是應認上開證據作成情況，並無違法 或不當情形，且與本件待證事實相關，適當作為證據，依刑 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規定，認均具證據能力。 四、公訴人認被告涉犯幫助詐欺罪嫌，係以被告偵訊之供述，告 訴人彭奕達之指述、LINE對話紀錄擷取照片、中國信託銀行 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影本，及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105 年4月6日儲字第1050057208號函暨附件開戶資料及歷史交易 明細表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認有將本件郵局帳戶 之存摺、提款卡（含密碼）郵寄予化名「吳易昕」之人，惟 堅決否認有幫助詐欺取財犯行，辯稱：「我是被騙的。那時 我要借3萬元，我在網路上寫說我要借錢，就有人跟我聯絡 ，叫我把身分證、看護證拷貝給他看，身分證我有給他看， 但看護證在我朋友那裡，所以沒有給他看，對方看一看就說 我審核通過了，可以借我3萬元，叫我把郵局帳戶寄給他， 方便我把還的錢匯到帳戶內，他可以領錢，他說如果我錢還 清了，就會把帳戶還給我，因為3萬元月息1,500元比較低， 所以我就向他借；對方說2天後，會把錢匯到我妹妹臺灣銀 行五甲分行帳戶，但2天後的下午2點多，我一直LINE給對方 ，錢也沒有匯進來，4點多我先去派出所報案，警員要我等 法院的通知，我又去郵局詢問，郵局人員說我被騙了，說我 的帳戶已經是警示帳戶了」等語。 五、經查： ㈠被告於105年2月16日將本件郵局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含密 碼）郵寄予化名「吳易昕」之人後，遭詐欺集團或不法份子 使用，於105年2月18日詐騙告訴人彭奕達，致告訴人彭奕達 陷於錯誤，匯款至本件郵局帳戶共10萬元，其中7萬3,000元 於同日遭提領，另2萬7,000元則於本件郵局帳戶經列為警示 帳戶後，由被告於105年3月21日出具聲明書同意返還告訴人 彭奕達，後於105年4月19日匯入告訴人彭奕達之中國信託銀 行羅東分行帳戶等節，有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105年4月6 日儲字第1050057208號函暨附件帳戶開戶資料、歷史交易明 細、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 埔子派出所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中國信託銀行自動櫃 員機交易明細、彭奕達之手機LINE即時通翻拍照片、被告之 105 年3 月21日聲明書、郵政存簿儲金每日活動戶存提詳情 表、郵政跨行匯款申請書、被告之手機LINE即時通翻拍照片 及黑貓宅即便宅便寄件收據在卷可憑（見警卷第4-6 、8 、 10-11 、13-14 頁，偵卷第12-13 之1 頁，原審簡字卷第11 -15 頁，原審審易字卷第48-51 頁）。是此部分事實，堪予 認定。 ㈡被告辯稱係因申請貸款，始將本件郵局帳戶之存摺、提款卡 （含密碼）交付他人之辯解，是否可信？ ⒈依被告所提其與對方之手機LINE即時通對話畫面，被告詢以 「我要借錢可以嗎」，對方答「需求多少呢」，被告告知「 30000」，對方即問被告「從事什麼工作呢」、「月收入多 少」、「可否提供你雙證我查詢一下」，經被告告知對方「 看護」、「五六年了」、「3、4萬」、「是身分證證照嗎」 ，其後對方即稱「公司願意借出你三萬，但需跟代書一樣提 供您的存摺卡片作為抵押，日後你還款時可以直接匯入你抵 押的存簿。如此有匯款明細查詢，雙方也不會有爭異（應為 『議』之誤），你可以嗎？」、「一萬月息500 」，並表示 要被告以黑貓宅急便方式寄送帳戶至「台南市○區○○○○街 ○ 號、吳易昕收，電話0000000000」，及強調「那密碼你有 寫在裡面嗎」、「收到後即為你處理，星期四或五即可匯款 到你指定的帳戶中」等情，有被告之手機LINE即時通翻拍照 片在卷可憑（見原審簡字卷第11-14 頁，原審審易字卷第48 - 51頁）。則由上開手機LINE即時通對話過程及內容觀察， 確屬被告與對方洽談借款、利息之事，而對方則要求被告提 供雙證件供審核，並要被告提供帳戶、提款卡、密碼供為借 款抵押、日後還款匯入之用無訛。 ⒉依上開手機LINE即時通對話內容顯示與被告聯繫之對方聯絡 電話為「0000000000」、收受本件郵局帳戶資料之人為「吳 易昕」。經查，該門號申請人為揚奇科技有限公司，並經揚 奇科技有限公司負責人莊貴玲於原審證稱：「0000000000這 支電話是公司辦的，當初是為了大陸來臺旅遊人士所辦的陸 客專案，104 年開通後就透過中間人賣到大陸旅行社給來臺 旅行的人使用，是不是由大陸人士閔修榮實際使用，沒有辦 法求證」等語（見原審易字卷第64-65 頁），並有揚奇科技 有限公司105 年3 月31日揚字第201603004 號函「00000000 00使用人資料：閔修榮、住址：湖北省公安縣夾竹圓鎮蘆通 港村一組」在卷可按（見原審易字卷第73頁），顯見該行動 電話門號，極可能為無法查證之俗稱人頭行動電話；又依被 告以黑貓宅急便方式寄送本件郵局帳戶資料至「台南市○區 ○○○○街○ 號」、「吳易昕」，送達後之收件人簽收欄署名 為「陳S 」，有宅急便託運單在卷可稽（見原審易字卷第57 頁），亦顯示收件人有隱瞞真實身分之嫌疑。 ⒊綜上所述，被告確係因申請貸款，始將本件郵局帳戶之存摺 、提款卡（含密碼），依指示以黑貓宅急便方式寄送至「台 南市○區○○○○街○ 號」、「吳易昕」，而該欲出借款項予 被告之對方，則有隱瞞真實身分之嫌等情，應可認定。 ㈢被告寄送本件郵局帳戶資料予「吳易昕」，是否可預見可能 因此幫助他人從事詐欺行為，而有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 意？ ⒈按不確定故意，係行為人對於行為之客體或結果之發生，並 無確定之認識，但若其發生，亦與其本意相符。不確定故意 亦不能缺乏希望結果發生之要素，倘行為人只有結果發生高 度可能性之認識，尚不足以認定不確定故意之存在。而提供 自己帳戶予他人之原因非一，基於有意幫助他人犯罪者固然 不少，因被騙、遺失或遭利用而成為被害人之情形，亦所在 多有，非必然出於幫助他人實施犯罪之故意，是提供帳戶之 人是否成立犯罪，自應依證據證明之。 ⒉本院審酌： ⑴近年來詐騙案件層出不窮，詐騙集團多利用人頭帳戶做為出 入帳戶，屢經報章雜誌及新聞媒體披露，而政府機關亦一再 宣導，切勿任意交付金融帳戶存摺、提款卡及密碼等個人專 屬資料給他人，促請社會大眾注意，固屬實情。惟提供自己 帳戶予他人之原因非一，因被騙而成為被害人之情形，所在 多有，非必然出於幫助他人實施犯罪之故意，業如前述；且 一般人對於社會事物之警覺性或風險評估，常因人而異，認 知及決定能力，亦會因某些因素限制而有所不同，處於急迫 、恐慌或權力不對等下，常人之判斷能力往往無法察覺異狀 ，而為合乎常理之決定；此從詐騙集團為詐取民眾之金錢， 手法日趨細膩，諸多知識份子尚不免因言語相誘而陷於錯誤 ，採行他人眼中認為不可思議之處置方式自明。則帳戶之持 有人，因相似原因而陷於錯誤，交付提款卡及密碼予陌生人 等情，洵屬可能。經查，被告以手機LINE即時通對話與對方 洽談借款過程，對方有詢問被告之工作、薪資狀況，並要求 被告提供雙證件供審核，此為一般社會大眾所認知之審核信 用、還款能力之合理方式，自足以鬆懈被告之警覺性；又吾 人日常生活，實無可能將任何經濟活動，都想像可能有遭人 不法利用，而終日提心吊膽，尤其倘有心人士故意設局，更 屬防不勝防，被告在申辦貸款一再遭拒絕、過於急切情況下 ，尚難期待被告能詳究細節、提高警覺而免遭詐騙、利用（ 實則，本件與被告聯絡之人提供之聯絡電話門號：00000000 00、收件人：「吳易昕」，可疑為人頭行動電話及刻意隱瞞 真實身分之嫌），自不能以吾等客觀常人智識經驗、甚至從 事犯罪偵查、審判工作者之智識經驗為基準，遽予推論被告 必具相同警覺程度，而認被告係在可預見可能因此幫助他人 從事詐欺犯罪情況下，仍提供本件郵局帳戶資料予「吳易昕 」或詐騙集團。 ⑵依被告本件郵局帳戶存提款紀錄（見原審審易卷第20-41 頁 ）顯示，被告於105 年2 月16日將本件郵局帳戶資料郵寄「 吳易昕」前，該帳戶餘額雖僅有98元，惟此係早於105 年2 月4 日即已提領，顯見被告應非於郵寄予「吳易昕」前，始 刻意將帳戶內原有存款提領結清；且本件郵局帳戶自96年10 月間開戶至105 年2 月4 日被告最後一次提領，存提款紀錄 達近千筆，而僅105 年1 月至2 月間亦有27筆，顯示該帳戶 為被告平日所使用，非為閑置帳戶，此亦與一般販賣（提供 ）帳戶者，係提供不使用或不常使用之帳戶有所不同；又被 告於檢察官偵查、原審審理期間，提供「吳易昕」、000000 0000號行動電話、貨件寄件人收執聯、LINE對話紀錄擷取照 片等資料供查證，被告亦未曾隱瞞係為申請貸款而與對方聯 絡、郵寄本件郵局帳戶資料等情事，並將本件郵局帳戶內未 遭提領之2 萬7,000 元出具聲明書同意返還告訴人彭奕達。 則依被告於郵寄本件郵局帳戶資料予「吳易昕」前之使用情 形，及其於警覺受騙後之處理態度，均難認被告有容認、希 望詐騙集團以其帳戶向他人行騙之結果發生。 六、綜上所述，依卷內事證尚不能證明被告係在可預見可能因此 幫助他人從事詐欺犯罪情況下，仍提供本件郵局帳戶之存摺 、提款卡（含密碼）予「吳易昕」或詐騙集團，亦難認被告 有容認、希望詐騙集團以其帳戶向他人行騙之結果發生，被 告自無幫助詐欺之不確定故意。是本件公訴人所舉之證據， 尚難認被告有涉犯幫助詐欺取財犯行，此外，復查無其他證 據足認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之上開犯行，揆諸前揭說明，本件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依法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七、原審未詳為推求，遽為被告論罪科刑之判決，即有未恰。被 告否認犯罪聲明上訴，亦執此指摘原判決不當，則為有理由 ，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並另為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 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玲興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4 月 28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壽燕 法 官 周賢銳 法 官 曾逸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4 月 28 日 書記官 林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