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蔡素霞
上列
上訴人因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13年度訴字第115號,中華民國113年8月13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2510號、第3235號、第493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理 由
一、本案審判範圍:
按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
沒收或
保安處分一部為之,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即被告甲○○(下稱被告)不服原判決提起上訴,於本院
準備程序及審理中已明示僅就量刑上訴(本院卷第107頁、第145頁),本院審理範圍僅限於原判決刑之部分,而不及於其他部分,合先敘明。
二、被告
上訴意旨:被告附表編號1所示部分,請再依憲法法庭112年度憲判字第13號判決減輕其刑,至於附表編號2至12、14至15所示之罪,請再依刑法第59條規定
酌減其刑,又被告販賣之數量、金額非鉅,皆為施用毒品間之互通有無,且被告前未曾有販賣毒品之前科,原審判決量處應執行刑有期徒刑11年尚屬過重,請撤銷改量處較輕之刑等語。
三、本院就被告對原判決之「刑」一部上訴,於此上訴範圍內,說明有關之事項:
㈠不予加重之說明:
按被告構成
累犯之事實及應
加重其刑之事項,均應由檢察官主張並具體指出證明之方法後,經法院踐行調查、
辯論程序,方得作為論以累犯及是否加重其刑之裁判基礎(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大字第5660號
裁定意旨
參照)。本案檢察官
並未主張被告本件犯行應論以累犯,遑論就構成累犯之事實、應加重其刑之事項具體指出證明方法,參照上開裁定意旨,本院自毋庸依職權調查並為相關之認定,惟本院仍得將被告前科紀錄列入刑法第57條第5款之量刑審酌事由,先予敘明。 ㈡刑之減輕事由:
1.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
按犯第4條至第8條、第10條或第11條之罪,供出毒品來源,因而查獲其他
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刑,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定有明文,亦即先須被告有供述毒品來源,警方或
偵查犯罪機關據以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之結果,二者兼備並有
因果關係,始能獲上述減輕或免除其刑之寬典。被告固供稱其本案販賣、轉讓
第一級毒品之來源為
另案被告宋周南、單獨販賣
第二級毒品之來源為林建成(綽號一齒或伊賽之人)、共同(幫助)販賣第二級毒品之來源則係另案被告張哲瑋等語(原審卷第208頁),惟查:
⑴被告如附表一編號1所示販賣第一級毒品之來源,被告於警詢中供稱係於家中發現,故無從查獲其來源
等情,有被告之警詢筆錄及屏東縣○○○○○里○○○000○0○0○里○○○○0000000000號函
暨所附員警職務報告
可佐(警9600卷第15頁、原審卷第121頁),顯見被告該次毒品來源並未因其供述查獲,自無從依上開規定減輕其刑。
⑵被告如附表一編號13所示轉讓第一級毒品之來源,雖經被告指證毒品來源係另案被告宋周南,然因另案被告宋周南否認上情,且別無其他
補強證據足佐,案經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偵查後,以罪嫌不足為由對另案被告宋周南
不起訴處分,有屏東地檢署113 年度偵字第1384號
不起訴處分書存卷足佐(本院卷第115至116頁),可見並未因被告供述而查獲其該次毒品來源,自亦無從依上開規定減輕其刑。
⑶被告如附表一編號2至4、6至8、10、14至15所示單獨販賣第二級毒品之來源,雖經被告指證為另案被告林建成(暱稱一齒或伊賽之人),然檢、警始終未能查獲該人之販毒事證等情,亦有前述函文暨所附職務報告
可參,且經本院依職權查詢法務部檢察書類系統,發現另案被告林建成自111年
迄今均無因毒品案件被起訴之紀錄,有法務部檢查書類查詢表
可憑(本院卷第117至120頁),自無依上開規定減輕其刑之餘地。
⑷至被告如附表一編號5、9、11、12所示共同(或幫助)販賣第二級毒品之來源,雖經被告指證為另案被告張哲瑋,然被告上開各次犯行之查獲經過,均係檢、警依法對被告執行
通訊監察,並通知購毒者製作警詢筆錄,經購毒者指證被告及另案被告張哲瑋共同販毒後,再由員警向被告、另案被告張哲瑋確認等情,有
證人黃國雄、陳瑞成、林正和警詢筆錄上
所載之製作時間以及被告、另案被告張哲瑋警詢筆錄上所載時間可佐,可見縱被告有供出其上開各次販毒之共犯或來源,然檢、警已先因
監聽譯文及購毒者之供述而認被告與另案被告張哲瑋涉有犯嫌,自與上開規定不符,而無從減輕其刑,
附此敘明。
⒉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
⑴被告如附表一編號1至11、14至15所示販賣第一、二級毒品、如附表一編號13所示轉讓第一級毒品等犯行,於偵查、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均
自白明確,已如前述,
揆諸上開說明,則就其所犯上開犯行,均應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
⑵又按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規定:「犯第4條至第8條之罪於偵查及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是一般而言,被告固須於偵查及審判中皆自白始有該減刑規定之
適用。但
訊問被告應先告知犯罪嫌疑及所犯所有罪名,並
予以辯明犯罪嫌疑之機會,刑事訴訟法第95條第1項第1款、第96條分別定有明文。而上開規定,依同法第100條之2於
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詢問
犯罪嫌疑人時,
準用之。從而,司法警察調查犯罪於製作警詢筆錄時,就該犯罪事實未曾詢問,檢察官於起訴前亦未就該犯罪事實進行偵訊,均形同未曾告知犯罪嫌疑及所犯罪名,即逕依其他證據資料提起公訴,致使被告無從於警詢及偵查中辯明犯罪嫌疑,甚或自白,以期獲得減刑寬典處遇之機會,
難謂非違反上開程序規定,剝奪被告之訴訟
防禦權,違背實質正當之
法律程序。故於承辦員警未行警詢及檢察官疏未偵訊,即行結案、起訴之特別狀況,被告
祇要審判中自白,應仍有
上揭減刑寬典之適用,俾符合該條項規定之規範目的(最高法院108年度第7次刑事庭會議決議意旨參照)。查被告如附表一編號12所示之犯行,前未曾經司法警察、檢察官就該次之犯罪事實為詢(訊)問,而係經檢察官逕依其他證據資料提起公訴,則被告直至原審訊問、準備程序及審理中方就該次犯罪事實自白犯罪(見原審卷第30頁、第83頁至第84頁、第208頁、第218頁),揆諸前開說明,自仍有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之適用,而應依法減輕其刑。
⒊刑法第30條第2項:
被告如附表一編號12所示之犯行,係以幫助他人犯罪之意思而參與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所犯情節較正犯輕微,爰依刑法第30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 ⒋刑法第59條:
按刑法第59條規定犯罪之情狀可憫恕者,得酌減其刑。其所謂「犯罪之情狀」,與同法第57條規定
科刑時應審酌之一切情狀,並非有截然不同之領域,於裁判上酌減其刑時,應就犯罪之一切情狀,予以全盤考量,審酌其犯罪有無可憫恕之事由(即有無特殊之原因及環境,在客觀上
足以引起一般同情,以及
宣告法定最低度刑,是否
猶嫌過重等),以為判斷(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6157號、98年度台上第3926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⑴被告如附表一編號1所示販賣第一級毒品之犯行,對價僅500元,可見價、量甚徵,相較於大盤毒梟而言,對社會秩序與國民健康之危害相對較輕,又被告之交易對象僅有1人、次數僅有1次,故由此等販賣情節可見其並非囤貨販賣之專業或大盤賣家,而屬最末端之零售型態,實難與專業盤商、毒梟販毒規模相提並論,其犯行對社會治安及國民健康所生之危害尚非至重;而被告所犯上揭販賣第一級毒品罪,其法定最輕本刑原為
無期徒刑,縱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規定減輕,減得之最輕本刑猶為有期徒刑15年,是依前述被告之犯罪情形,實有
情輕法重而可
堪憫恕之處,爰就被告上開販賣第一級毒品犯行,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
⑵至被告如附表一編號2至12、14至15所示13次單獨或共同或幫助販賣第二級毒品之行為,已各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減輕其刑(其中
幫助犯甚且再依刑法第30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故販賣第二級毒品部分各次
法定刑下限為5年,而幫助販賣第二級毒品部分法定刑下限則為2年6月,其刑度相較於
原本10年以上有期徒刑之法定刑,均已大幅減輕,難認有何法重情輕之情,自無再依刑法第59條規定減輕其刑之餘地,是辯護人主張就被告所犯附表編號2至12、14至15所示之罪,再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等語,要無可採。
⒌被告如附表一編號1所示之犯行,因同時有上開數項減輕事由(即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刑法第59條);如附表一編號12所示之犯行,則同時有上開數項減輕事由(即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刑法第30條第2項),爰均依刑法第70條規定,遞減輕之。又被告本案所犯如原判決附表一編號1所示之販賣第一級毒品犯行,已經原審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後,再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該罪之最輕法定刑度已有大幅減輕,難認有何過重,縱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仍嫌情輕法重,致罪責與處罰不相當之情形,是本院認依前述規定遞減被告刑度後,自無再依上開憲法法庭判決意旨減輕其刑之必要。是被告及辯護人請求依憲法法庭112年度憲判字第13號判決主文,再減輕被告之刑,
並無可採。
四、上訴駁回之理由
原審判決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明知第一、二級毒品海洛因、甲基安非他命具有成癮性及危害性,為法律所禁止販賣、轉讓之物,竟為牟利,而為本案如附表一各編號所示1次販賣第一級毒品、13次販賣(含幫助販賣)第二級毒品及1次無償轉讓第一級毒品之犯行,所為實非可取;惟念及其自偵查至本院審理時均坦承犯行,
犯後態度尚可,又衡以被告販賣(轉讓)毒品之次數共15次,對象共6人、各次販賣價金為500元至2,000元不等,次數非少,然被告非專門販毒或中、上游盤商,且對象多有重複,以及轉讓次數僅1次、數量僅供施用等情節,暨其與另案被告張哲瑋之共犯間分工、被告各次犯罪之目的、手段、所得利益、對社會所生危害,並考量被告有公共危險之前科(被告前因
公共危險案件,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4月確定,於108年5月28日
易科罰金執行完畢,形式上雖構成累犯,然
公訴檢察官並未主張依累犯加重,故僅於量刑審酌),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
前案紀錄表可佐,素行不佳,兼衡被告自陳之
智識程度、家庭生活及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原審卷第219頁),分別量處如附表各編號原審主文欄所示之刑,
原判決已充分斟酌被告之各罪犯罪情節及其個人狀況,依刑法第57條各款事項而為量刑,並無濫用裁量權、違反罪刑相當原則等違法或不當情形,被告上訴主張附表編號1所示部分應依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13號判決意旨減輕其刑,附表編號2至12、14至15所示部分應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等語,為無理由,此部分上訴應予駁回。五、撤銷改判之說明
原判決就被告所犯附表所示之罪,定應執行刑為有期徒刑11年,固非無見,然:
㈠按
數罪併罰之定
應執行之刑,係出於刑罰經濟與責罰相當之考量,為一種特別之量刑過程,相較於刑法第57條所定科刑時應審酌之事項係對一般犯罪行為之裁量,定
應執行刑之宣告,
乃對犯罪行為人本身及所犯各罪之總檢視,除應考量行為人所犯數罪反應出之人格特性,並應
權衡審酌行為人之責任與整體刑法目的及相關刑事政策,依刑法第51條各款之規定,資為量刑自由裁量權之外部性界限,並應受比例、平等、
責罰相當原則等自由裁量權之內部抽象價值之支配,使以輕重得宜,罰當其責,俾符合法律授與裁量權之目的(最高法院112年度台抗字第971號刑事裁定參照)。又刑法第51條就宣告多數有期徒刑採行加重單一刑之方式,除著眼於緩和多數有期徒刑合併執行所造成之苛酷外,更重在避免責任非難之重複,蓋有期徒刑之科處,不僅在於懲罰犯罪行為,更重在矯治犯罪行為人、提升其規範意識、回復社會對於法律規範之信賴,是應
併合處罰之複數有期徒刑,倘一律合併執行,將造成責任重複非難。具體言之,行為人所犯數罪倘屬「相同犯罪類型」者,例如複數竊盜、施用毒品或
詐欺犯行等,於併合處罰時其責任非難重複之程度較高,自應酌定較低之
應執行刑,然行為人所犯數罪雖屬相同之犯罪類型,但所侵犯者為具有「不可替代性」、「不可回復性」之個人
法益(如殺人、妨害性自主)時,於併合處罰時,其責任非難重複之程度則較低,自得酌定較高之
應執行。
㈡查被告所犯附表所示15罪均為毒品罪,罪質相似,除附表編號1所示為販賣第一級毒品罪、編號13所示為轉讓第一級毒品罪外,餘附表編號2至12、14至15所示皆為販賣第二級毒品罪,此部分之
犯罪動機、目的、犯罪類型、手法及行為
態樣均大致相同,又被告之行為雖構成15罪,然因所侵害之法益相似,刑事不法並未因之層升,責任非難重複之程度較高,法益侵害之加重效應予以遞減,如以實質累加方式定執行刑,則所科處之總刑度將超過其行為之不法內涵,有違罪責相當原則,是以隨罪數增加遞減刑罰方式,當足以評價被告行為之不法性,復
參諸被告於附表編號1至12、14至15所示各次販毒之價金分別為500元、1千元或2千元,金額不高,再酌以被告附表所示犯罪之時間集中在112年10月9日至000年0月00日間,販賣或轉讓毒品之對象合計僅6人等節,應認就被告附表所示之刑,以定
應執行有期徒刑9年6月較為妥適,是被告提起上訴主張原審定應執行刑為有期徒刑11年過重等語,
尚非無據,自應由本院就原審判決定應執行刑部分予以撤銷,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蔡瀚文提起公訴,檢察官張益昌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0 月 29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徐美麗
法 官 毛妍懿
法 官 莊珮君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
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切勿逕送
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0 月 29 日
書記官 林芊蕙
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1、2項
製造、運輸、販賣第一級毒品者,處死刑或無期徒刑;處無期徒刑者,
得併科新臺幣3千萬元以下罰金。
製造、運輸、販賣第二級毒品者,處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千5百萬元以下罰金。
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8條第1項
轉讓第一級毒品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百萬元以下罰金。
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