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上字第57號
上 訴 人 趙永耀
被
上訴人 陳進發
上列
當事人間因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0 年
11月28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0 年度訴字第1584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01 年5 月9 日
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為民國99年高雄市第一屆前鎮區竹內
里里長選舉(下稱
系爭選舉)登記第1 號候選人,上訴人為
系爭選舉登記第2 號候選人,且為現任里長。被上訴人於系
爭選舉
期間印製不實內容之文宣(下稱系爭文宣),記載:
「市議員爭取的十萬元,有公開給全體里民知道嗎?大家有
享受到了嗎?」,暗示、影射登記為第2 號候選人之上訴人
侵占公款,並於99年11月10日選前二周於竹內里逐戶拜票時
,散發予該里不特定多數之里民,侵害上訴人之名譽,
爰依
民法第184 、195 條提起本訴,請求被上訴人賠償
非財產上
之損害新台幣(下同)10萬元本息及被上訴人應將如附件所
示之道歉啟事登載聯合報、自由時報、蘋果日報南部版第一
版報頭下方以7cm ×5cm 版面,windows 標楷體字體,12字
型,各刊登一日,以回復上訴人之名譽。原審為上訴人敗訴
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於本院聲明:㈠原判決廢棄
。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0萬元本息。㈢被上訴人應為前
述刊登報紙之
回復名譽行為。㈣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雖有發放系爭文宣,
惟伊所製作之文宣內
容,係針對里經費之進出流向為監督,上訴人為政治人物,
則其從政政績之良窳、里民權益是否受損等均屬公共事務,
為可受公評之事。系爭文宣內容係以質疑反問之語氣,對可
受公評之事所為評論,並未直接指稱、暗示、影射上訴人侵
占公款之情事,應受憲法
言論自由之保障。況伊於聽聞里長
可以向區公所民政科請領市議員所爭取之台電補助款10萬元
後,經向區公所科員詢問結果,區公所確有收受相關公文,
可見上訴人有請領該筆補助款,伊實已盡查證義務;再刑事
部份亦經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高雄地檢)以99年
度選偵字第379 號、100 年度選偵字第95號不起訴處分書為
不起訴處分並告確定。則伊之言論既涉及公共利益,
經查證
後又係針對可受公評之事為
適當之評論,應屬善意發表言論
,受有言論自由之保障,
難認有何損害上訴人名譽權之故意
或過失,上訴人之請求自不成立等語,資為
抗辯。於本院答
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
告免為假執行。
三、
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被上訴人於99年高雄市第一屆前鎮區竹內里里長選舉登記為
第1號 候選人,上訴人則登記為第2 號候選人,且該次該選
區僅有2 位候選人。
㈡被上訴人曾於競選期間內印製系爭文宣,並於99年11月10日
選前二周於竹內里,散發予該里不特定多數之里民。
四、
本件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以
上開行為,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
,被上訴人雖不否認有該等行為,惟以
前揭情詞置辯。是本
件應審究者為:被上訴人所發系爭文宣是否不法侵害上訴人
之名譽,應對上訴人負侵權責任?茲論述如下:
㈠
按言論自由旨在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
種政治或社會活動;名譽則在維護人性尊嚴與人格自由發展
,二者均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二者發生衝突時,對於
行為人之刑事責任,現行法制之調和機制係建立在刑法第31
0 條第3 項「真實不罰」及第311 條「合理評論」之規定,
及司法院釋字第509 號解釋所創設合理查證義務之憲法基準
之上,至於行為人之民事責任,民法並未規定如何調和名譽
保護及言論自由,固仍應適用侵權行為一般原則及司法院釋
字第509 號解釋創設之合理查證義務外,上述刑法阻卻違法
規定,亦應得
類推適用。詳言之,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
,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
可證明性,後者則
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
與否。而民法
上名譽權之侵害雖與刑法之誹謗罪不相同,惟刑法就誹謗罪
設有處罰規定,該法第310 條第3 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
,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
者,不在此限」;同法第311 條第3 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
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亦在不罰之列
。蓋不問事實之有無,概行處罰,其箝制言論之自由,及妨
害社會,可謂至極。凡與公共利益有關之真實事項,如亦不
得宣佈,於保護個人名譽,不免過當,而於社會之利害,未
嘗慮及。故
參酌損益,
乃規定誹謗之事具真實性者,不罰。
但僅涉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又保護名譽
,應有相當之限制,否則箝束言論,足為社會之害,故以善
意發表言論,就可受公評之事,而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
真偽,概不予處罰。上述個人名譽與言論自由發生衝突之情
形,於民事上亦然。是有關上述不罰之規定,於民事事件即
非不得採為審酌之標準。亦即,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
譽,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
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
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或言論屬意見表達,如
係善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
事之真偽,均
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
為
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7年度
台上字第970 號、96年度
台上字第2146號、96年度台上字第928 號、96年度台上字第
855 號判決意旨
參照)。又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
個人實現自我、促進民主政治、實現多元意見等多重功能,
維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民主多元社會之正常發展,與個人
名譽之可能損失,兩相權衡,顯然有較高之價值,國家應給
予最大限度之保障,使個人名譽為必要之退讓。而權衡個人
名譽對言論自由之退讓程度時,於自願進入公眾領域之公眾
人物,或就涉及公眾事務領域之事項,更應為較高程度之退
讓。是行為人對於公眾人物或所涉公眾事務,以善意發表言
論,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之評論,或行為人雖不能證
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就其所言為真實之
舉證責任,仍應有
相當程度之減輕(證明強度不必至客觀之真實),且不得完
全加諸於行為人。倘依行為人所提證據資料,可認有相當理
由確信其為真實,或對於行為人乃出於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
因
重大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其真偽等不利之情節未善盡
舉證責任者,均不得謂行為人為未盡注意義務而有過失。縱
事後證明其言論內容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其負侵權行為之
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365號判決意旨參
照)。是就行為人言論「涉及公眾事務領域之事項」者,若
非出於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因重大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
其真偽者,即不得謂行為人為未盡注意義務而有過失。
㈡查上訴人以前情主張被上訴人有減損上訴人社會評價之情,
固提出其真正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之系爭文宣(原審卷第7
頁)為證。惟被上訴人抗辯,伊係聽聞鄰里里幹事吳秋芳說
里長可向鄉公所民政科申請台電補助費,且於詢問鄉公所承
辦人員後,該員表示確有收受上訴人申請補助費之公文,始
為系爭文宣之言論,並非無端生是非等語。查,證人即系爭
文宣所指當時之市議員吳銘賜到庭說明:台電回饋金百分之
80是留在區公所,由區長以回饋金委員會統籌動用,百分之
20是分配到市政府的民政局;伊向民政局爭取,希望能補助
里辦公室辦理活動的經費,每個里都可以申請,金額都是10
萬以內;如果要爭取這百分之20的經費,市議員會幫忙爭取
,但還是要經由區公所向民政局申請;區公所或是民政局並
未發函給里長告知此事,且這些補助一定要用在作為用電和
環保的宣導上,因此辦理活動一定要與此有關,然後檢具單
據辦理核銷等語(本院卷第65、66頁)。職是,吳銘賜前市
議員確有向民政局爭取以台電回饋金補助里辦公室辦理活動
,每個里可申請10萬元以內,是被上訴人系爭文宣所述「市
議員爭取的10萬元」,確有其事。且既然每個里都可申請之
,上訴人抗辯證人證述與竹內里無關
云云,即非事實。
㈢證人吳秋芳即前竹東里里幹事於高雄地檢證述:伊之前擔任
竹東里之里幹事,確實曾在閒聊中告知被上訴人,里長可以
向民政局提出參觀電廠的計畫,只要提出參觀電廠的計畫,
經民政局審核通過,就會撥出一筆金額作為參觀電廠的費用
,這是一筆補助,但實際金額伊不瞭解,而這件事情是因為
聽其他辦公室的同事說的等語,大致相符,有本院
依職權調
閱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100 年度選偵字第379 號卷
足憑
(該卷第11、12頁)。另證人毛正光證稱:伊於99年間擔任
竹南里的里幹事,99年竹南里的里長,說有一筆參觀台電電
廠的經費可以爭取,他要我向民政局申請,如果還有餘額的
話,民政局可以撥款給我們作為參觀台電電廠的經費。是伊
先向民政局要這筆錢,公文出去的時候,被上訴人知道後想
要瞭解,才問我是否有向民政局要錢去參觀電廠,然後為什
麼沒有辦理,但是要有自籌款,自籌款要比民政局的補助款
還高,因為當時我們的自籌款不夠,所以,那年就沒有辦理
等語(本院卷第66、67頁)。是被上訴人曾聽聞台電回饋金
一事,並曾向竹南里里長查詢。
㈣另,上訴人亦不否認知道台電回饋金一事,但其係認知里幹
事有申請,未獲核准(本院卷第39頁)。證人即竹內里里幹
事葉素珠證稱:98、99年間曾以台電回饋金辦過日月潭1 天
的活動;98年申請參觀電廠及99年要辦重陽節敬老晚會關懷
老人,因未收到核准之公文,所以未辦理,差點因此被處分
等語及證人即前鎮區公所民政課課員盧淑鳶證稱:里辦公室
發文進來民政課,我們再看向那個單位申請補助;有收到竹
內里申請辦活動之公文,有核准,但伊不瞭解,為何他們沒
收到公文等語(本院卷第46至50頁)。而葉素珠為上訴人竹
內里之里幹事、盧淑鳶為里長辦理活動之承辦人,就其處理
事務所為陳述,並互核相符,亦無偏頗被上訴人之必要,上
訴人既未指出該2 證人陳述如何與事實不符,則其
空言否認
證人所述為實,即無足取。是竹內里申請台電回饋金辦理活
動一事確已獲核准,但最後因故未辦理,被上訴人所言尚與
其查證結果相符。
㈤綜上,既有台電回饋金可供各里申請以為辦理相關活動之補
助,是否申請及辦理活動,是否將相關訊息公佈給里民知道
,即屬公眾事務領域之事項,關係身為里長之上訴人服務之
政績、資訊是否透明等事項甚明,自可受公評。上訴人申請
相關經費後因故未辦理活動,雖無
可歸責事由。但被上訴人
所述,既經相當查證,又非子虛烏有之事,自非明知不實而
故意捏造。且系爭文宣內容
所載「市議員爭取的十萬元,有
公開給全體里民知道嗎?大家有享受到嗎?」,僅係單純以
反問之語氣加以質疑,亦未直接指稱上訴人侵占公款之事,
自難因此認定被上訴人就系爭文宣之言論內容有侵害上訴人
名譽之主觀犯意。參以,民主社會中,各選區之選民,或各
候選人間,往往對於他候選人所提出之政見或以往之政績,
利用各種文宣提出合理質疑,使他候選人得適時對上開公共
事務為辯論,選民因而對候選人有更充分之認識,亦得衡量
候選人是否適任,使選舉制度更加順暢,達到民主政治之效
果,若均抵制選舉人提出質疑,反而使民主制度之功能流於
無用,實非立法者之原意。上訴人既不能證明系爭文宣係惡
意不實之言論,則其主張被上訴人故意侵害其名譽,即無足
採。
五、從而,上訴人依據民法第184 條、第195 條第1 項後段規定
,請求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0萬元本息,並將如
起訴狀附
件所示之道歉啟事登載聯合報、自由時報、蘋果日報南部版
第一版報頭下方以7cm ×5cm 版面,windows 標楷體字體,
12字型,各刊登一日,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又上訴人之訴
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
聲請亦
失所附麗,應併駁回之。原審
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並無不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1
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5 月 23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蔡文貴
法 官 李昭彥
法 官 陳真真
以上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
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並依附註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
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5 月 24 日
書 記 官 陳金卿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 :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
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
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
訴訟代理人。
第1 項但書及第2 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