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上字第163號
上 訴 人 周凱芬
訴訟
代理人 王健珉
律師
被
上訴人 東南水泥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陳敏斷
訴訟代理人 陳裕文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3 年
5 月9 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2 年度訴字第2178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04 年1 月28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應將坐落高雄市○○區○○段○○○○號土地所有權
應
有部分四分之一移轉登記為上訴人所有。
第一、二審
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上訴人
假執行之
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訴外人陳江章與林進丁於民國66年3 月間
合資購買坐落高雄市○○區○○段○○○○○號土地(面積11,1
38平方公尺,權利範圍全部,重測前為烏材林段00-0地號,
下稱
系爭土地),供作家族墓地之用。
惟當時因受修正前土
地法第30條有關農地移轉承受人資格之限制,無法登記為陳
江章及林進丁共有,故與被上訴人約定將系爭土地
借名登記
於被上訴人名下。
嗣陳江章將其對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
二分之一之借名登記返還
請求權讓與其子即訴外人陳敏賢及
陳敏斷,陳敏賢、陳敏斷並於73年4 月16日與被上訴人簽訂
讓渡書(下稱系爭甲讓渡書),約定
俟依據
法令規定能辦理
個人登記時,被上訴人即無條件配合移轉過戶予陳敏賢等二
人或指定人,陳敏賢、陳敏斷就系爭土地各取得所有權應有
部分四分之一之借名登記返還請求權,俟陳江章死亡,陳江
章與被上訴人間之借名登記委任關係即應消滅。又陳敏賢對
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四分之一之借名登記返還請求權(
下稱系爭借名登記返還請求權)係陳敏賢遺產之一部,並已
由伊分割
繼承取得該權利。現因土地法已修正刪除第30條之
規定,被上訴人自應依系爭甲讓渡書之約定,將系爭土地所
有權應有部分四分之一移轉予伊。縱認借名登記契約之委任
關係尚未消滅,伊亦已於102 年9 月4 日對被上訴人為終止
借名登記契約之通知,借名登記契約既已消滅,被上訴人自
應將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四分之一返還上訴人,移轉登
記為上訴人所有。
並聲明:被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所有權應
有部分四分之一移轉登記為上訴人所有。
二、被上訴人則以:陳敏斷及趙府廣並未於系爭甲讓渡書上之承
讓人及
見證人簽名用印,足見系爭讓渡書並
非出自當事人所
為,故否認系爭甲讓渡書形式上及實質上之真正。被上訴人
否認陳江章有將借名登記返還請求權讓與陳敏賢、陳敏斷之
情。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二分之一係由陳江章購入借名
登記於被上訴人名下,屬陳江章之遺產,上訴人應依
公同共
有程序,以全部
繼承人為原告請求被上訴人返還。是上訴人
依借名登記返還請求權請求被上訴人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應
有部分四分之一,
難謂有據等語,資為
抗辯。
三、原審經審理後,判決上訴人之訴駁回。上訴人不服,提起上
訴,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所
有權應有部分四分之一移轉登記為上訴人所有。㈢願供
擔保
,請准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答辯聲明:㈠
上訴駁回。㈡如
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
四、
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系爭土地由陳江章、林進丁各出資二分之一所購買,於68年
6 月2 日借名登記於被上訴人名下。
㈡陳敏賢於98年9 月間死亡。陳敏賢之繼承人為上訴人及陳
乃
菁、陳建豪等3 人,且均未向法院為
拋棄繼承;上訴人、陳
乃菁、陳建豪等3 人協議陳敏賢對系爭土地之權利歸上訴人
所有,由上訴人行使權利。
㈢上訴人於102 年9 月4 日寄送
存證信函予被上訴人,表示因
分割繼承取得陳敏賢對被上訴人之借名登記返還請求權,並
以該信函終止借名登記之意思表示,請求被上訴人依
民法第
541 條規定,將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四分之一移轉予上
訴人。
㈣系爭甲讓渡書(見原審卷第10至18頁)上被上訴人之公司章
及法定代理人陳江章之印章均為真正;見證人欄之趙府廣簽
名,並非由趙府廣所簽。
五、
本件之爭點:
㈠陳江章有無將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二分之一借名登記返
還請求權,各讓與四分之一予陳敏賢及陳敏斷?
㈡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四分之一
予上訴人,有無理由?
六、陳江章有無將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二分之一借名登記返
還請求權,各讓與其中四分之一予陳敏賢及陳敏斷?
㈠
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
辭句,民法第98條定有明文。又契約應以當事人立約當時之
真意為準,而真意何在,應以過去事實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
為斷定之標準,不能拘泥文字致失真意。解釋當事人之契約
,應於文義上及論理上詳為推求,不得拘泥字面,致失當時
立約之真意(19年上字第453 號、19年上字第58號判例
參照
)。
㈡
經查:系爭土地由陳江章、林進丁各出資二分之一所購買,
於68年6 月2 日借名登記於被上訴人名下乙節,為兩造不爭
執。且據證人即被上訴人前管理部經理趙府廣於本院證稱:
被上訴人老董事長陳江章於73年4 月間告訴伊,系爭土地由
陳江章及林進丁各出資二分之一所買的農地,因被上訴人有
向經濟部礦業局聲請
主管機關登記,故借用被上訴人公司名
義登記,乃要伊擬
鈞院卷第117 頁以下的73年4 月16日讓渡
書等語(見本院卷第169 至170 頁),有讓渡書在卷
可佐(
見本院卷第117 至118 頁,下稱系爭乙讓渡書),兩造均不
爭執系爭乙讓渡書之真正,
堪信為真實。
㈢系爭乙讓渡書載明:「立讓渡書人讓與人東南水泥股份有限
公司代表人陳江章於民國66年3 月間取得高雄縣○○鄉○○
○段○○○○ 號土地,面積11,138平方公尺之所有權,但此筆
土地實際由陳江章及林進丁個人共同各半出資購買,由於受
法令限制,未能辦理個人登記,乃委託登記在讓與人名義下
,唯恐日後,年代久遠,人事變易,無從稽考,由讓與人出
具本讓渡書予承讓人,以證其權益,俟依據法令規定能辦理
個人登記時,讓與人決無條件即時配合移轉過戶予承讓人或
其指定人,絕無
異議…,恐口無憑特立此讓渡書為證」等語
(見本院卷第110 至112 頁)。而系爭甲讓渡書載敘:「立
讓渡書讓與人東南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代表人陳江章於民國66
年3 月間取得高雄縣○○鄉○○○段○○○○ 號土地、面積11
,138平方公尺之所有權。但此筆土地實際由陳敏賢、陳敏斷
及陳啟禎個人共有各半出資購買,由於受法令限制,未能辦
理個人登記乃委託登記在讓與人名義下,唯恐日後年代久遠
,人事變易,無從稽考,由讓與人出具本讓與書予承讓人,
以證其權益,俟依據法令規定能辦理個人登記時,讓與人決
無條件即時配合移轉過戶予承讓人或其指定人,絕無異議…
,恐口無憑特立此讓渡書為證」等語,有系爭甲讓渡書在卷
可佐(見原審卷第12至14頁)。經比對系爭甲、乙讓渡書之
記載內容,除系爭乙讓渡書關於「但此筆土地實際由陳江章
及林進丁個人共同各半出資購買」之記載,系爭甲讓渡書記
載為「但此筆土地實際由陳敏賢、陳敏斷及陳啟禎個人共有
各半出資購買」外,其餘部分之文字記載均「完全」相同。
而系爭乙讓渡書係由被上訴人所
持有,被上訴人於本院103
年9 月11日準備
期日始當庭提出,衡情,上訴人在此之前應
不知系爭乙讓渡書之存在,自無從依兩造不爭執之系爭乙讓
渡書記載之內容,據以偽造系爭甲讓渡書,且上訴人若欲依
系爭乙讓渡書偽造甲讓渡書,就出資買受部分,應會與乙讓
渡書完全一致,不應有前述不同之處,方符合常情,足認上
訴人主張系爭甲讓渡書為真正,即屬可採。
㈣又按私文書經本人或其代理人簽名、蓋章者,
推定為真正,
民事訴訟法第358 條定有明文。又印章由自己蓋用,或由有
權使用之人蓋用為常態,由無權使用之人蓋用為變態,故主
張變態事實之當事人,應就此負
舉證責任。證明書上所蓋被
上訴人之印章既為真正,倘被上訴人不能舉證證明其係被人
盜用,依民事訴訟法第358 條規定,該證明書即應推定為真
正(最高法院74年度
台上字第2143號民事
裁判、74年度台上
字第461 號民事裁判參照)。查被上訴人不爭執系爭甲讓渡
書上被上訴人之公司章及法定代理人陳江章之印章均為真正
,惟未能舉證證明
上開印章遭盜用之事,亦未否認系爭甲讓
渡書上陳敏賢印文之真正,依民事訴訟法第358 條規定,系
爭甲讓渡書關於被上訴人、陳江章及陳敏賢部分,自應推定
為真正。至被上訴人固否認系爭甲讓渡書上陳敏斷簽名及蓋
章之真正,惟陳江章將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二分之一返
還請求權各讓與四分之一予陳敏賢、陳敏斷係屬可分之債(
詳後述),則陳江章與陳敏斷之讓與契約部分縱未成立生效
,依民法第111 條但書規定,陳江章與陳敏賢部分仍為有效
。又見證人之記載並非讓與契約之成立生效要件,則見證人
趙府廣於系爭甲讓渡書上之簽名蓋章是否真正,均不影響陳
江章讓與陳敏賢部分之效力,應無疑義。
㈤系爭甲讓渡書前開載敘之內容,除系爭甲讓渡書關於「但此
筆土地實際由陳江章及林進丁個人共同各半出資購買」之記
載,系爭乙讓渡書記載為「但此筆土地實際由陳敏賢、陳敏
斷及陳啟禎個人共有各半出資購買」外,其餘部分之記載均
完全相同,已如前述。綜觀系爭甲、乙讓渡書記載之意旨,
足認系爭乙讓渡書係為證明系爭土地由陳江章、林進丁各出
資二分之一所購買,借名登記於被上訴人名下。又同日製作
之系爭甲讓渡書固記載:「但此筆土地實際由陳敏賢、陳敏
斷及陳啟禎個人共有各半出資購買」,與系爭甲讓渡書之記
載有異。惟陳敏賢、陳敏斷並未出資購買系爭土地,為兩造
所不爭執,系爭甲讓渡書復記載明承讓人陳敏賢、承讓人陳
敏斷,足認其記載真意,應係陳江章對於被上訴人就系爭土
地所有權各四分一之借名登記返還請求權讓與陳敏賢、陳敏
斷(至陳敏斷否認其與陳江章之讓與契約部分,並不影響陳
江章與陳敏賢部分之效力,已如前述)。
是以,上訴人主張
陳江章將系爭土地所有權二分之一借名登記返還請求權讓與
四分之一予陳敏賢乙節,
堪以認定。
㈥至證人趙府廣於原審證稱:伊沒有看過系爭甲讓渡書,見證
人欄上趙府廣印章並非伊所有,簽名亦非伊所簽等語(見原
審卷第134 頁),及於本院證稱:陳江章並未請伊擬稿將權
利讓渡給陳敏賢及陳敏斷,伊在職時,並未看過系爭甲讓渡
書等語(見本院卷第170 頁),縱屬真實,亦僅能證明趙府
廣未參與系爭甲讓渡書之製作,及不知陳江章將系爭土地所
有權二分之一借名登記返還請求權讓與陳敏賢及陳敏斷之事
,尚難據此即認系爭甲讓渡書不實。又土地法第30條雖於89
年1 月26日修正刪除私有農地承受人應有自耕能力之限制,
陳敏賢未於該條修正後終止借名登記契約,請求被上訴人辦
理
所有權移轉登記。惟陳敏賢未行使前開權利之原因繁多,
且於私有農地移轉借名登記之情形,當事人未於土地法第30
條修正刪除後,終止借名登記契約、回復所有權移轉登記之
情形比比皆是,尚難據此認陳江章、陳敏賢與被上訴人間借
名登記契約關係不存在,而為有利於被上訴人之認定。
㈦復按數人負同一債務或有同一
債權,而其給付可分者,除
法
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應各平均分擔或分受之;其
給付本不可分而變為可分者亦同。查系爭乙讓渡書記載真意
,係陳江章對於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所有權各四分之一借名
登記返還請求權讓與陳敏賢、陳敏斷,已如前述。而上開關
於登記請求權之讓與,性質上係屬可分之債權。即依系爭甲
讓渡書之約定,陳敏賢、陳敏斷各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四分
之一之借名登記返還請求權。性質上,因系爭甲讓渡書之簽
訂,陳敏賢、陳敏斷就系爭土地所有權四分之一,分別與被
上訴人成立借名登記契約關係。嗣由上訴人單獨繼承陳敏賢
對系爭土地所有權四分之一之借名登記返還請求權,則上訴
人終止該
借名契約關係,自不以與陳敏斷共同行使為必要,
亦與陳敏斷抗辦未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四分之一之借名登記
返還請求權,而生任何影響,至為
灼明。
七、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四分之一
予上訴人,有無理由?
㈠按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
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
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
任關係,在性質上應與
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
、
禁止規定或
公序良俗者,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
並類推
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
990 號判決參照)。陳江章將系爭土地所有權四分之一借名
登記返還請求權讓與陳敏賢乙節,業如前述。嗣陳敏賢於98
年9 月間死亡,陳敏賢之繼承人為上訴人及陳乃菁、陳建豪
等3 人,為兩造所不爭執。又其等於102 年8 月23日簽定
遺
產分割補充協議書,由上訴人繼承前開權利乙節,有遺產分
割補充協議書在卷可佐(見原審卷第19頁)。再者,上訴人
已於102 年9 月4 日以高雄地方法院郵局存證信函第1782號
對被上訴人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之通知乙節,有存證信函及回
執在卷可佐(見原審卷第20至26頁),是上訴人主張其所繼
承之借名登記契約已因其以存證信函終止而消滅乙節,
洵屬
有據。
㈡復按
受任人以自己之名義,為
委任人取得之權利,應移轉於
委任人,民法第541 條第2 項定有明文。查上訴人所繼承之
借名登記契約已因終止而消滅,已如前述。則上訴人請求被
上訴人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四分之一予上訴人,
即
屬有據,應予准許。
八、
綜上所述,上訴人主張陳江章將系爭土地所有權四分之一借
名登記返還請求權讓與陳敏賢,上訴人所繼承之借名登記契
約關係已消滅,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之
應有部分四分之一予上訴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就上
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尚有未洽。
上訴意旨
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
爰由本院
予以
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末按命
債務人為一定之意思
表示之判決確定或其他與
確定判決有同一效力之
執行名義成
立者,視為自其確定或成立時,債務人已為意思表示,
強制
執行法第130 條第1 項定有明文。而前開規定既明定意思表
示於判決確定時,視為已為意思表示,如許宣告假執行,使
意思表示之效力提前發生,即與法條規定不合,故法院命債
務人應辦理
不動產移轉登記之判決,須自判決確定時方視為
已為意思表示,性質上即不得宣告假執行,是上訴人請求宣
告假執行,不應准許,應予駁回。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假執行之聲請為無理由,依
民事訴訟法第450 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2 月 25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 高金枝
法 官 劉定安
法 官 洪能超
以上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並依附註
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
費。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2 月 25 日
書 記 官 齊椿華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1 項但書及第2 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