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保險上字第6號
上 訴 人 董青鎮
董蘇明珠
上二人共同
訴訟
代理人 梁智豪
律師
複代理人 陳沛羲律師
吳忠諺律師
被
上訴人 全球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彭騰德
訴訟代理人 李昌明律師
被上訴人 新安東京海上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陳忠鏗
訴訟代理人 何建宏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保險金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3年8月22
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2年度保險字第2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05年5月4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全球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全球人壽)之法
定代理人原為劉先覺,於本院審理中變更為彭騰德,經其具
狀聲明
承受訴訟(本院卷㈠第199至204頁),
核無不合,應
予准許,
合先敘明。
二、上訴人起訴主張:訴外人即其子董家佑任職於貝豊潁企業有
限公司(下稱貝豊潁公司)
期間,經貝豊潁公司自任
要保人
,董家佑為被保險人,指定法定
繼承人為
受益人,向訴外人
國華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國華人壽,於起訴前,經
行政院金融監督管理委員會於民國102年3月20日核准由全球
人壽概括承受〕、被上訴人新安東京海上產物保險股份有限
公司(下稱新安東京公司)投保團體意外險,保單號碼分別
為00000-0-0-KAD、66700PA000191(下合稱
系爭保險契約)
,約定董家佑於系爭保險契約之保險期間內,因意外事故死
亡時,受益人即上訴人各得向全球人壽領取保險金新臺幣(
下同)50萬元,各得向新安東京公司領取保險金100萬元。
嗣董家佑於保險期間內之101年2月21日13時55分許,駕駛車
牌號碼0000-00號自小客車,行經高雄市田寮區台28線22.5
公里西向東下坡路段時,意外撞擊路旁護欄死亡,經送往行
政院衛生署立旗山醫院(現為行政院衛生福利部旗山醫院,
下稱旗山醫院)急救無效。而旗山醫院曾於事發當日15時30
分對董家佑抽血測定血液酒精濃度,檢驗結果其血液中乙醇
檢值小於10mg/dl,即酒精濃度趨近於零。
惟法醫於101年2
月24日進行解剖鑑定時,因屍體之發酵、分解、腐敗等作用
,造成董家佑血液中酒精濃度高達262mg/dl,而判定其意外
死亡之先行原因為「酒駕自小客車撞護欄」,檢察官即
按照
法醫鑑定意見發給相驗屍體證明書。
詎被上訴人不顧旗山醫
院之檢驗結果,反依法醫鑑定意見,拒絕理賠。
爰依系爭保
險契約之
法律關係,聲明:㈠全球人壽應給付上訴人各50萬
元,及自101年6月8日起至清償之日止,
按年息10%計算之利
息。㈡新安東京公司應給付上訴人各100萬元,及自101年3
月2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10% 計算之利息。㈢願供
擔保
,請准宣告
假執行。
三、被上訴人答辯部分:
㈠全球人壽以:董家佑飲酒後駕車死亡,其血液所含酒精濃度
262mg/dl超過道路交通
法令規定(50mg/dl )之標準,涉及
公共危險罪嫌經檢察官以其死亡,而為不起訴處分,依保單
約款第23條第1 項第3 款除外責任之約定,伊可拒絕給付保
險金等語置辯。
㈡新安東京公司則以:依國內外文獻,死後屍體分解所產生之
酒精濃度少有超過50mg/dl情形,法醫於董家佑死後3天解剖
其遺體檢測血液中酒精,濃度竟高達262mg/dl,遠逾
上開常
人死後遺體分解可能產生酒精濃度數值,
難謂董家佑遺體解
剖後測得血液中酒精濃度,係因屍體發酵、分解、腐敗所致
。而董家佑被送至醫院急救時,共輸血500C.C.,輸液1000C
.C.,因同時在左右肢分別輸血輸液,而抽血又不能與輸液
同肢,故抽血時應與輸血同肢,則急救時所為之抽血,可能
抽到所輸入的血液,較之董家佑因到醫院前心臟已經停止跳
動,急救輸入之生理食鹽水、血液,不致循環進入心臟,法
醫鑑定時所採集之心臟血,當較急救時所抽取的血液更為可
靠,董家佑係因飲酒後駕車死亡,伊自可依系爭保險契約除
外責任之約定,拒絕給付保險金等語置辯。
四、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
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全球人壽應給付上訴人各50萬
元,併自101 年6 月8 日起至清償之日止,按年息10%計算
之利息。㈢被上訴人新安東京公司應給付上訴人各100 萬元
,及自101 年3 月24日起至清償之日止,按年息10%計算之
利息。㈣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均答辯聲明
: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
假執行。
五、
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上訴人為董家佑之父母,並為其法定
繼承人即系爭保險契約
受益人,有全戶
戶籍謄本及臺灣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
家事法
庭102年5月10日高少家照家字第0000000000號函
可稽(原審
卷第9至10、48頁)。
㈡貝豊潁公司曾自任要保人,以董家佑為被保險人,指定董家
佑之法定繼承人為受益人,向國華人壽投保團體意外險,依
其保單條款第5 條保險範圍約定:董家佑若於101 年2 月16
日起1 年之保險期間內,遭受意外傷害事故,致其身體蒙受
傷害而致死亡時,由國華人壽依照契約約定,給付保險金10
0 萬元,
所稱意外傷害事故,指
非由於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
事故;第23條第1 項第3 款除外責任約定:若董家佑飲酒後
駕車,其吐氣或血液所含酒精成份超過道路交通法令規定標
準,造成死亡時,國華人壽不負給付保險金之責任。嗣國華
人壽經行政院金融監督管理委員會於102 年3 月20日核准由
全球人壽概括承受(原審卷第71至78頁)。
㈢貝豊潁公司曾自任要保人,以董家佑為被保險人,向新安東
京公司投保團體意外險,保單號碼為66700PA000191 ,保單
約款第3 條保險範圍約定:董家佑若於100 年6 月22日起至
101 年6 月22日止之保險期間內,遭受意外傷害事故,致其
身體蒙受傷害而致死亡時,由新安東京公司依照契約約定,
給付保險金200 萬元,所稱意外傷害事故,指非由於疾病引
起之外來突發事故;第4 條第1 項第3 款除外責任約定:若
董家佑飲酒後駕車,其吐氣或血液所含酒精成份超過道路交
通法令規定標準,造成死亡時,新安東京公司不負給付保險
金之責任(原審卷第168 至176 頁)。
㈣董家佑於101年2月21日13時55分許,因駕車撞擊路旁護欄,
經送往旗山醫院急救,於到院前死亡,急救無效(原審卷第
14頁)。
㈤旗山醫院於急救過程中對董家佑進行抽血檢驗,檢驗結果顯
示,董家佑血液中酒精濃度小於10mg/dl(原審卷第19頁)
。
㈥法醫於101年2月24日解剖董家佑遺體採樣,鑑定董家佑血液
中酒精濃度高達262mg/dl,判定董家佑飲酒駕車造成意外,
檢察官因而於相驗屍體證明書記載死亡原因為酒駕自小客車
撞護欄。被上訴人遂以董家佑飲酒後駕車,其吐氣或血液所
含酒精成份超過道路交通法令規定標準,造成死亡,符合系
爭保險契約除外責任約款為由,拒絕給付保險金(原審卷第
32、202頁)。
㈦若無除外責任,全球人壽依約應給付上訴人保險金各50萬元
;新安東京公司依約應給付上訴人保險金各100萬元。
六、董家佑有無飲酒後駕車,其吐氣或血液所含酒精成份超過道
路交通法令規定標準,造成死亡,而符合系爭保險契約除外
責任之約定?茲將本院判斷分述如次:
㈠查,董家佑於101 年2 月21日下午2 時55分之前,駕駛汽車
行經高雄市田寮區台88線22.5公里西向東下坡路段,撞擊路
旁護欄,急救人員趕至現場處理時,董家佑已無生命跡象。
同日下午2 時55分經送往旗山醫院急診室,董家佑有雙鼻孔
及雙耳出血,頭部左後枕出血不止之症狀,醫護人員施以急
救,曾打強心針並進行心肺復甦,並輸血500 毫升與生理食
鹽水1,000 毫升,下午3 時30分醫護人員受警察委託抽血測
試酒精濃度,下午3 時45分,因量測不到血壓及心跳,經醫
師宣布急救無效。上開血液檢體經旗山醫院以酵素分析法檢
驗,測定乙醇檢驗值(血液中酒精濃度)小於10mg/dl ,旗
山醫院急診護理紀錄單、護理紀錄、急診專用病歷上,並無
關於董家佑到院時有散發酒味之記載。同日晚間董家佑遺體
由楊進來移往竹心福禮儀社停屍間暫放(該處無冰櫃,僅有
電風扇通風設備,當時高雄地區101 年2 月平均氣溫約20度
),
嗣後送往殯儀館入庫冰存,經檢察官於同年2 月24日下
午3 時56分,由潘至信法醫解剖,解剖結果顯示頭左頂部1
處6.5 公分撕裂傷,顱底近中央處絞鏈型(橫向)骨折,腦
幹裂傷,橫隔膜破裂,胃與肝臟滑脫入左胸腔,法醫採集其
心臟血,無採集尿液檢體,以頂空氣相層析分析法檢測結果
,其血液中酒精濃度為262mg/dl,胃內容物檢體酒精濃度則
為14mg/dl ,法醫研判其係因酒駕自小客車撞護欄意外死亡
,檢察官
乃依此核發相驗屍體證明書,並以董家佑涉犯公共
危險罪嫌,因死亡而為不起訴處分
等情,業經證人即旗山醫
院護理師莊慧蘋、醫檢師許朝凱、法醫潘至信及竹心福禮儀
社負責人楊進來分別證述
綦詳(原審卷第114-123 、133-14
7 、本院卷㈠第185 頁),並有行政院衛生署旗山醫院急診
護理紀錄單、急診專用病歷、護理紀錄、微量元素/ 藥/ 毒
物測定檢驗結果、不起訴處分書、中央氣象局每月氣象資料
在卷
可憑(原審卷第70、71-78 、12、11、168-175 、32、
13-19 頁、本院卷㈠第208 頁),另經本院調閱臺灣高雄地
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卷查明屬實【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1 )
醫鑑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報告書(下稱法醫鑑定報告)附
於該卷第105 頁】,
堪以認定。
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就其事實有
舉證責任,若一
方就其主張之事實已提出
適當之證明,
他造欲否認其主張者
,即不得不提出相當之
反證,以盡其證明之責,此為舉證責
任分配之原則,更是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基於「公平原理及
誠信原則,適當分配舉證責任」而設其抽象規範之具體展現
。按具體個案之情形,將被保險人舉證責任之
證明度予以適
度降低;亦即被保險人就保險損害之發生,及該損害係偶發
事故(不確定因素)所造成,如提出適當之證明,且依
經驗
法則,其發生通常係偶然而不可預見者,即為已足,無須就
造成損害之具體確實原因為證明;保險人若反對其主張,並
抗辯其為保單所
列舉之不保事項者,即不得不提出相當之反
證,以盡其證明之責,俾符公平與誠信(最高法院102 年
台
上字第297 號判決
參照)。查,系爭保險契約係約定保險人
即被上訴人於被保險人董家佑遭受意外傷害及其所致殘廢或
死亡時,負給付保險金額之責。上訴人已就被保險人董家佑
因意外死亡之事實即保險事故發生乙節舉證證明,則保險人
即被上訴人抗辯保險事故發生時,董家佑係飲酒後駕車,其
吐氣或血液所含酒精成份超過道路交通法令規定標準者之除
外事由,而有拒絕給付保險金之事由,即應就此有利於己之
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534 號判決參照
)。若被上訴人就其應為舉證事項已有相當之證明,上訴人
欲否認其主張者,則應更舉反證以資推翻。
㈢被上訴人咸認董家佑飲酒後駕車,其血液所含酒精濃度高達
262mg/dl,超過道路交通法令規定標準(50mg/dl ),符合
系爭保險契約除外責任之約定,
業據提出檢察官不起訴處分
書(原審卷第70頁),並援引檢察官相驗屍體證明書、法醫
潘至信之鑑定報告及證詞為據;上訴人則以法醫解剖時採集
董家佑死亡3 日後之心臟血為檢體,其因屍體腐敗、發酵,
顯會影響血液中酒精濃度,法醫復未採集其眼球液及尿液,
致檢驗結果血液中酒精濃度高達262mg/dl,但胃內容物酒精
濃度則為14mg/dl ,可知董家佑並未酒駕,鑑定報告不可信
,應以旗山醫院檢驗結果為正確,並提出其自行委託中山醫
學大學法醫學科所為之鑑定報告(下稱中山大學鑑定報告)
、台大醫學院法醫學科吳木榮醫師(下稱吳木榮醫師)所發
表之「酒精與交通事故傷害之法醫學觀點」文章見解、葉昭
渠著法醫學下冊第651 頁之內容等件為憑(本院卷㈠第80至
84頁、卷㈡第25至27頁)。
經查:
⒈依前所述,董家佑於車禍事故發生當日下午2 時55分,送往
旗山醫院急救,期間曾打強心針並進行心肺復甦,並輸血50
0 毫升與生理食鹽水1,000 毫升,至下午3 時30分醫護人員
受警察委託抽血測試酒精濃度,下午3 時45分,因量測不到
血壓及心跳,經醫師宣布急救無效。上開血液檢體經旗山醫
院以酵素分析法檢驗,測定乙醇檢驗值(血液中酒精濃度)
小於10mg/dl ,嗣於3 日後即同年月24日下午3 時56分,法
醫解剖採集董家佑心臟血檢測血液中酒精濃度則高達262mg/
dl,上開兩項檢測值因採檢部位、時間點(旗山醫院為車禍
當日急救輸血500CC 及輸生理食鹽水1,000CC 後於肢體抽血
、法醫則係於董家佑死亡3 日後始採集心臟血)、分析法不
同(旗山醫院以酵素法分析、法醫報告則採頂空氣相層析法
),導致二者檢測結果差異懸殊,究以何者為可採,自應綜
合董家佑發生車禍之現場狀況、其送往旗山醫院急救、抽血
經過、遺體存放情形(是否可能致遺體腐敗發酵)、法醫解
剖見聞及卷內鑑定意見
暨所附文獻資料等節通盤審酌後,據
以判斷董家佑生前有無飲酒後駕車之情事,
而非僅憑任一檢
測結果遽為認定。
⒉本院檢附董家佑於車禍後在旗山醫院急救護理紀錄單、法醫
鑑定報告、法醫研究所覆函、相驗屍體證明書、醫學文獻、
中山大學鑑定報告,並證人即法醫潘至信、旗山醫院護理師
莊慧蘋、醫檢師許朝凱及竹心福禮儀社楊進來之證詞等全部
卷證,囑託臺灣大學醫學院法醫學科暨法醫研究所(下稱臺
灣大學)鑑定旗山醫院、法醫對董家佑所為之血液酒精濃度
檢測結果,及中山大學鑑定報告等,應以何者較為可採。臺
灣大學鑑定結果,認:「旗山醫院於急救後採集肢體血液與
酵素法分析,可能較不準確;…法醫師未依標準屍體血液採
集位置採集血液,且案例之橫隔膜破裂,胃已滑脫入左胸腔
,會干擾心臟血液之酒精濃度。考量兩者採檢部位、時間點
與分析方法均不同,且屍體於解剖前,歷經室溫停放後至殯
儀館冰存,而屍體保存之溫度、溼度與所處環境均會影響屍
體內酒精變化,上述種種因素均會造成兩者結果分歧,故旗
山醫院與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之結果皆難謂可完全採信。中山
醫學大學法醫學科提出『內生性酒精可能來自屍體腐敗造成
之結果』。然而依其他文獻,此現象普遍產生於腐敗之屍體
或空難造成之嚴重燒
灼與裂解之屍體,該文獻顯示,內生性
酒精濃度一般為50-70mg/dl,且均低於190mg/dl。綜觀此案
除內生性酒精干擾外,仍有其他影響血中酒精濃度偏高之原
因,致使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檢測值達262mg/dl,故死者飲酒
後駕車之情事無法排除。」等情,此有臺灣大學105年3月14
日函送之鑑定書暨檢附文獻資料可稽(本院卷㈡第11-1 6頁
)。本院審酌上開鑑定結果係參考董家佑於急救過程之輸血
、輸液及抽血經過、解剖時遺體腐敗發酵情況、內生性酒精
增高之可能、酒精濃度檢測分析方法不同之誤差可能性及檢
測值是否有干擾因素存在等各項情狀,並
衡酌醫學文獻相關
案例記載而作成董家佑生前飲酒後駕車之情事無法排除之結
論,應屬可信;佐以通常之經驗法則,酒精確實會影響駕駛
人之意識狀態,及干擾其對行車路況採取即時妥適之應變能
力等,致陷於不能安全駕駛之狀態,因而提高交通事故之肇
事率,眾所周知。
本件董家佑駕駛自小客車時,行經高雄市
田寮區台28線22.5公里西向東下坡彎曲路段時,其車輛橫向
撞出路旁護欄,意外死亡,當時雖為雨天、但日間自然光線
,視距良好、道路無障礙物,路面無缺陷,有現場照片、道
路交通事故現場圖暨調查表及報案證人莊泓晟陳述可稽(相
驗卷第11至27頁),是依事故現場跡證顯示,並無車輛機件
故障或與
第三人碰撞肇生車禍之情,衡之董家佑未能於其行
駛肇事路段時,正確判斷下坡路段與路旁圍欄之相對位置,
以及時採取安全之閃煞或避讓措施,致橫向衝出路旁護欄乙
節,
益徵其於車禍發生時之駕駛及注意能力,顯然不足,已
有客觀不能安全駕駛之情事,從而無法排除係因其飲酒後駕
車而受影響。
堪認被上訴人抗辯董家佑生前有飲酒後駕車之
情,應為可採;上訴人否認上情,
不足採信。
⒊上訴人雖以葉昭渠著法醫學下冊第651 頁
所載:「酒精尚在
胃中時其吸收為緩慢,胃以食物充滿時. . . 或糖類時可遲
延其吸收,. . . . . . 例如飲酒中等量以上時其全量被吸
收之時間於滿腹時須要2-3 小時,. . . . . 被吸收入血中
之酒精分配於全身,此際於水分多的臟器組織體液例如腦、
肝、腎、唾液、髓液尿等存在多量」之內容(本院卷㈡第27
頁),質疑董家佑於法醫解剖時,胃內仍有700 毫升米飯及
蔬菜等食物尚未完全消化之狀態下,何以其心臟血液所含酒
精濃度(高達26 2mg/dl )竟遠超逾胃內容物之酒精濃度(
14mg/dl )
云云。然查,根據文獻所載,人體飲用酒精後,
並不會在胃內停留很長的時間,會很快的被吸收到血液中,
人體死後,胃中的酒精亦會經由擴散作用穿過胃壁,因此以
解剖所採胃中酒精濃度為評估生前飲酒的情形是不可靠的等
語,此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針對本件個案情形函覆本院暨檢
送相關文獻資料在卷
可參(本院卷㈠第103 、105-129 頁)
。
觀諸上訴人前開所引之書本內容乃說明酒精尚在胃中時,
酒精吸收速度會受胃內有無食物及食物種類影響其時程快慢
而已,況該頁內容亦稱:「一般飲酒後在血中之酒精濃度如
第229 圖」,依該圖例顯示飲酒後酒精被吸收入血液中的時
間約於1.5 小時左右達到高峰期(本院卷㈡第27頁),尚與
前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回函及法醫潘至信於原審證述之內容
大致相符(原審卷第117 、120 頁)。準此,足認人類飲酒
後,胃內酒精會因胃內有無食物及飲酒或進食先後順序之差
異條件,而影響血液中之酒精濃度,即使於胃內容物滿腹之
情況下大約於2-3 小時之後,胃內酒精亦會被吸收進入血液
中。而上訴人主張董家佑於101 年2 月21日當天中午約12點
30分許自路竹區家中開車出門,可能欲前往里港訪友,嗣於
下午2 時左右,經路過高雄市田寮區台28線22.5K (鹿埔高
幹119 號電桿)處之證人莊泓晟發現董家佑駕駛之車輛於上
述地點橫向撞上路旁護欄,報警處理(相驗卷第10頁調查筆
錄),依此推論,董家佑應是在當日下午2 時之前發生事故
,其於中午約12時30分自路竹區家中出門時,時為午餐時刻
,依其死後3 日解剖時胃中尚殘留米飯及蔬菜約700 毫升之
情形,可見其事故發生前已有進食。據上所述,飲酒後,酒
精約於1.5 小時係吸收入血液之高峰期,縱使於胃內容物滿
腹之情況下,胃內酒精於2 -3小時內仍會被吸收至血液中。
是法醫於董家佑死亡後3 日採集其胃內容物所檢測之酒精濃
度值,自不適合執為評估董家佑先前有無飲酒之依據。故依
上開法醫學書籍之內容,尚無從徒以董家佑胃內容物之酒精
濃度檢測值較其血液中所含酒精濃度為低,即謂董家佑生前
無飲酒後駕車之情事。
⒋上訴人另引用吳木榮醫師於「酒精與交通事故傷害之法醫學
觀點」一文所提出之見解:「屍體產生死後變化之情況及環
境、時間均不相同,並沒有一個絕對確定之數值。實務上,
若死者生前無喝酒的
記錄,當死後血液中發現有酒精時,便
應認定其為死後所產生的酒精。另外,由於人體在喝酒後,
多會在尿液中出現酒精,但腐敗的屍體則多不會在尿中產生
酒精。因此,假使死者的血中含有酒精,而死者的尿中並未
發現有酒精時,便應考慮死者血中的酒精是因死後屍體發酵
、腐敗所致。實際上,沒有任何兩具屍體會產生相同量的酒
精,許多科學家均努力地想建立死後產生酒精的最大數值,
但因個體、環境、採樣、保存及檢驗上的種種因素,每個屍
體的死後酒精含量卻都具有其獨特性,而且酒精含量都有很
大的差異。……為了排除死後屍體因腐敗、發酵而產生酒精
的可能性,一般還需採取死者的眼球液及尿液,以作為判別
生前或死後酒精的參考」等語(原審卷第188頁正反面),
據為主張:法醫鑑定報告中並無其他
鑑定人所測得之數據,
不能排除董家佑死後屍體變化所造成之影響等語。然查:
⑴董家佑於101年2月21日下午1時56分發生車禍,嗣於同年月2
4日下午3時56分解剖,其遺體於法醫相驗、解剖時,保存狀
況良好(很可能有經冰凍),外觀並無明顯腐敗現象(連早
期腐敗常見之腹部屍綠都不明顯),因此難以認定有顯著之
遺體腐敗現象或發酵作用影響血液中酒精濃度之呈現,一般
法醫解剖案例,急性酒精中毒致死之血液酒精濃度範圍為18
0-600mg/dl。而董家佑血液酒精濃度高達262mg/dl,遠超出
所知文獻中內生性酒精之濃度。因此不支持董家佑血液中所
驗出之酒精濃度係因遺體腐敗發酵作用所產生之內生性酒精
等情,業據證人即法醫潘至信證述明確(原審卷第116頁)
,並有遺體照片及法醫研究所104年6月2日法醫理字第00000
000000號函可稽(外放相驗卷第41-43、79-95頁、本院卷㈠
第103-104頁);此外臺灣大學鑑定意見亦認:「人體死亡
後,因微生物行發酵作用,血液中乳酸與乳酸去氫梅存在可
轉換成酒精,此可能影響死後酒精檢測。由文獻顯示,因為
屍體腐敗造成之內生性酒精值平均值約為70±70mg/dl,最
高值可達160mg/dl;案例中其中一具屍體明顯腐敗,其酒精
濃度為270mg/dl,然與
本案例解剖時觀察遺體外觀無明顯腐
敗現象的情形不符」等語(本院卷㈡第11、12-14頁),
是
以董家佑解剖時之遺體狀況而言,尚難謂其係受顯著之遺體
腐敗現象或發酵作用影響而導致其血液中酒精濃度高達262m
g/dl。
⑵至法醫解剖遺體時,固因未採集董家佑尿液及眼球液等,而
無此部分之毒化分析數據
可資佐證。然吳木榮醫師亦於前開
報告內同時提及:「在台灣地區,一般屍體常見死後血中酒
精含量大多小於0.05%(相當於50mg/dl ),少數案例會介
於0.05%至0.10%之間,若為嚴重腐敗之屍體,則可能會大
於0.10%,甚至達到0.18%以上。」等語(原審卷第188 頁
),由此足認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就一般人體死後血液中酒精
濃度變化情形乙節,函覆原審稱:「依據國內外文獻報告,
造成血液中檢出酒精濃度之原因有二,一是飲酒所致(外因
性),二是細菌發酵而產生(內因性)。若血液檢體儲存不
當或屍體腐敗均可能產生酒精,發酵會因外界溫度、發酵時
間、檢體特性、微生物種類而造成酒精濃度差異,但一般細
菌發酵作用血液中酒精濃度大多小於50mg/dl 」等情(原審
卷第79頁),
核與吳木榮醫師報告之意見相符,足見法醫鑑
定報告審酌董家佑解剖後抽血之酒精濃度檢測值高達262mg/
dl時,排除係因屍體腐敗或發酵而產生內生性酒精反應所致
乙節,並未違反通案研判死者血液中酒精濃度是否係因屍體
腐敗現象或發酵作用所致之數據標準。且法醫潘至信所引述
之2010年伊朗研究未飲酒之死者於死後血液酒精濃度變化(
分成遺體腐敗及未腐敗樣本)之內容及所知文獻內容關於13
0 例腐敗遺體中,僅有23例會產生內生性酒精濃度變化,23
例中有19例則是低於70mg/dl ,另外4 例則達110 至220mg/
dl,換言之,只有17% 的個案(4/23)會達到110 至220mg/
dl,但前開數據都是以遺體腐敗為前提,尚低於本件遺體並
未呈現腐敗現象之董家佑檢測值262mg/dl(原審卷第116 頁
);而
揆諸前揭臺灣大學鑑定意見暨所附文獻資料亦顯示:
因屍體腐敗造成之內生性酒精平均值約為70±70mg/dl ,最
高值可達160mg/dl,其中一具屍體明顯腐敗,其酒精濃度固
高達270mg/dl,然此與董家佑解剖時遺體外觀無明顯腐敗現
象,截然不同,尚無法
比附援引。據上益徵死者遺體腐敗及
微生物行發酵作用,固然可能影響其死後血液中酒精濃度之
檢測值,然以本件董家佑遺體於解剖時外觀無明顯腐敗現象
而言,自與前開文獻案例係因遺體明顯腐敗,始致血液中酒
精濃度高達270mg/dl不同,法醫縱未依標準屍體血液採集位
置採集血液檢驗,且其鑑定所採取之心臟血液酒精濃度高達
262m g/dl 可能係因董家佑之橫膈膜破裂、胃已滑脫入左胸
腔,而受干擾。然以董家佑之遺體於解剖時尚稱完好之狀況
,佐以其自己駕駛自小客車橫向衝撞路旁圍欄之異常情形,
堪認已有客觀不能安全駕駛之情,
足徵除其內生性酒精干擾
外,應仍無法排除其於生前飲酒後駕車,始致法醫鑑定報告
顯示血液中所含酒精濃度高達262mg/dl。至於董家佑是否因
個人特殊體質而為該少數案例,此乃屬例外之變態事實,應
由上訴人舉證證明,然其並未就此提出任何證據為佐,自難
僅執此即為有利之認定。
⒍上訴人又以:急救人員將董家佑送抵旗山醫院時,其身體未
散發酒味,故醫護人員並未主動為其抽血檢驗,係經警察委
託始為抽血,可見其無飲酒,且依旗山醫院護理師莊慧蘋及
許朝凱之證詞,足認其等抽驗血液檢體之經過及方法均符合
常規,旗山醫院檢測值應屬正確云云。然莊慧蘋並非參與急
救過程之醫護人員,其僅為警方委託抽血時,負責抽血之人
,且記不起來抽血時有無聞到酒味,過程中係全程戴口罩,
復不記得抽血部位,從護理紀錄單亦看不出來,嗣改稱抽哪
個部位並沒有差等情,業據莊慧頻證述在卷(原審卷第134
-137頁),是莊慧蘋既非自始參與急救之醫護人員,復無法
確認本件抽血部位及有無聞到酒味等節,自難謂本件實際急
救之過程即如同其於原審所為其通常工作經驗之說明(原審
卷第134-139 頁)。另依證人即負責檢驗之旗山醫院醫檢師
許朝凱之
證言(本院卷第140-141 頁),固堪認抽血送檢過
程未有拖延,旗山醫院內部送檢路程甚短,檢驗過程與所用
之檢體容器均無何使酒精揮發影響檢驗結果正確性之干擾因
素存在,然於未能確知旗山醫院抽血部位,及該部分血液檢
體是否已經急救過程所使用之輸血及輸液影響其酒精濃度時
,自難
遽認旗山醫院之檢測值即為正確無誤。因此,縱旗山
醫院係在車禍發生當日之急救過程中即為抽血,然血液檢體
品質是否必定較法醫於董家佑死亡3 日後,解剖所採集之心
臟血為可靠,
洵屬有疑,尚無從逕以證人莊慧蘋之證詞為憑
據。是上訴人主張:旗山醫院所採血液品質,當較董家佑死
亡3 天後始採取之心臟血為正確,應以旗山醫院之檢驗數據
,較為可信云云,亦非可採。
⒎本件道路交通事故調查表雖經承辦之湖內分隊警員葉富程於
㉜飲酒情形及㉞肇因研判依序選填記載為:「2經檢測無酒
精反應」、「43不明原因肇事」、「67尚未發現肇事因素」
(相驗卷第50頁)。惟葉富程前往交通事故現場時,董家佑
已經送醫急救,其係依據旗山醫院事後抽血檢測結果製作調
查報告表,業據證人葉富程證述明確(本院卷㈠第186頁)
,是依前述,旗山醫院之檢測結果既不足採為認定董家佑未
飲酒之證據,則葉富程警員依該檢測結果所製作之道路交通
事故調查表記載:董家佑經檢測無酒精反應及不明原因肇事
暨尚未發現肇事因素等內容,自不能執為董家佑未飲酒駕車
之有利憑據。
⒏上訴人另稱:董家佑當天預定去里港找朋友劉振成,原先有
電話聯絡董家佑先去旗山燦坤對面的園藝店買東西,再去劉
振成家中,不料途中發生車禍,所以董家佑不可能先飲酒云
云(本院卷㈠第106頁)。然董家佑事故當天中午約12點30
分許,向其父董青鎮表示要開車出門,但未告知要去何處,
由其行駛之路段,可能係有朋友住在里港,要去里港找朋友
,但實際情形並不清楚等情,業據上訴人董青鎮陳述在卷(
相驗卷第53-54 頁調查筆錄),可見董家佑之家人實際上並
不清楚其於事故發生前之行程,故上訴人主張董家佑當天不
可能於事故發生前先飲酒云云,亦不足採。
⒐中山大學鑑定報告雖以:法醫檢驗董家佑血液中酒精來源係
經過屍體變化發酵所產生之酒精成分,且法醫採集死亡3日
後已發酵之心臟血檢測係錯誤,本件應以旗山醫院原始血液
之檢測值為準等情為由,認定董家佑應非酒駕之原因導致車
禍身亡(本院卷㈠第81至83頁)。惟中山大學鑑定報告認定
董家佑係因屍體腐敗發酵致其血液中酒精濃度比胃內容物的
酒精濃度高出甚多,若有飲酒者,胃內容物及胃壁的酒精濃
度一定會比其血液酒精濃度高云云,既與董家佑遺體照片顯
示其外觀並無明顯腐敗現象不符,且其認定「內生性酒精可
能來自屍體腐敗造成之結果」,然依文獻所載,此現象普遍
產生於腐敗之屍體或空難造成之嚴重燒灼與裂解之屍體,亦
即此種內生性酒精濃度一般為50-70mg/dl,且均低於190mg/
dl,此經本院囑託臺灣大學鑑定亦同此認定,已如前述,是
中山大學鑑定報告未審酌董家佑遺體照片呈現之外觀無腐敗
之現象,即逕認其血液中酒精濃度高達262mg/dl係因其遺體
腐敗發酵導致內生性酒精之結果,自不足採。再者,中山鑑
定報告復未斟酌董家佑於午餐時刻飲酒後,胃內酒精大約於
1-2 小時之後即會被吸收至血液中,自不能純以胃內容物之
酒精濃度評估其生前有無飲酒;另旗山醫院為董家佑實施急
救後,即輸血500CC 並輸入生理食鹽水1000CC後,始抽取其
肢體之血液,恐已稀釋其血液中酒精濃度,且旗山醫院以酵
素法分析法檢測相較於法醫鑑定報告之頂空氣相層析法可能
較為不準確。綜合上情,故認中山大學鑑定報告無從採為有
利上訴人之依據。
⒑至於上訴人以原法院刑事庭自100 年1 月1 日起至今,採用
旗山醫院抽血檢驗結果,
裁判違反公共危險罪至少40多件,
援為主張旗山醫院檢驗值應屬正確云云,然每件個案事實及
抽血檢驗經過並非相同,非可一概而論,自難以旗山醫院抽
血檢驗之酒精濃度值在司法實務上之成罪率,即遽謂本件旗
山醫院之檢測值正確無誤。況依前述,董家佑係經過旗山醫
院急救輸液後始抽取其肢體血液,以酵素法分析檢驗,可能
不準確。是上訴人此部分主張亦不足採為其有利之認定。
㈣綜上各節,堪認除董家佑遺體內生性酒精干擾外,應仍有其
他影響其血液中酒精濃度偏高之原因存在,致使其於法醫解
剖時採集之血液中所含酒精濃度檢驗值高達262mg/dl,而無
法排除其有飲酒後駕車之情形。是被上訴人就系爭保險具有
除外事由,已為相當之證明,上訴人所舉事證尚不足以推翻
之。從而,被上訴人執此援引系爭保險契約除外責任之約定
,拒絕給付上訴人保險金,
即屬有據。
七、
綜上所述,上訴人依系爭保險契約之
法律關係,請求全球人
壽公司應給付上訴人各50萬元,及自101 年6 月8 日起至清
償之日止,按年息10% 計算之利息;新安東京公司應給付上
訴人各100 萬元,及自101 年3 月2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10% 計算之利息,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其假執行之
聲請
即失所依附,應併予駁回。原審因而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並
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於法並無違誤。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
不當,求予廢棄改判,非有理由,應予駁回其上訴。兩造其
餘攻擊
防禦方法暨訴訟資料,經審酌後,均與判決結果不生
影響,爰不逐一論述,
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5 月 31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鄭月霞
法 官 張國彬
法 官 蘇姿月
以上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並依附註
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
費。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5 月 31 日
書 記 官 黎 珍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 :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1 項但書及第2 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