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上易字第253號
上 訴 人 一統徵信股份有限公司高雄
分公司
法定
代理人 趙貞玲
訴訟代理人 王瀚誼
律師
被
上訴人 吳明貴
訴訟代理人 劉家宏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返還
不當得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
6 年7 月21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6 年度訴字第450 號第一審判
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7年1月3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因懷疑配偶即訴外人李智美與他人間有曖
昧關係,於民國105 月9 月25日以新臺幣(下同)4 萬元之
代價,委託上訴人協助調查,並於同年9 月30日至同年10月
1 日
期間取得部分資訊。
詎伊於同年10月7 日再度前往上訴
人營業處所時,上訴人所屬人員竟以各式話術進行催促、煽
惑及遊說,伊因遭蠱惑,未及向其他徵信業者詢價,
乃於輕
率、急迫、無經驗之狀況下簽立抓姦專案
委任契約書(下稱
系爭契約),並先後於同年10月7 日、11日各交付10萬元、
50萬元,合計60萬元之訂金(下稱系爭訂金)予上訴人。
惟
兩造簽約後,上訴人並無任何作為,伊向其表達解約之意願
,竟遭上訴人員工恫嚇如欲解約,需再付20萬元
云云。伊
嗣
於同年11月30日自行發現李智美與他人之曖昧關係,雙方並
於同年12月1 日協議
離婚,是已無委任上訴人蒐證之必要。
而上訴人未為任何委任事務,卻獲取60萬元暴利。為此先位
依
民法第74條規定,請求撤銷系爭契約,或請求減輕伊之給
付義務為0 元,再依民法第179 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上訴
人返還60萬元。備位依民法第548 、549 條規定,以
起訴狀
繕本之送達作為終止系爭契約之意思表示,請求上訴人退還
系爭訂金等語。並先位聲明:㈠系爭契約之
法律行為應予撤
銷。㈡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6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
日起算之利息。㈢前開第2 項聲明,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
假
執行。
備位聲明:㈠系爭契約約定被上訴人所為之給付應減
輕為0 元。㈡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60萬元本息。㈢前開第
2 項聲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原審依被上訴人備
位請求判決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55萬元本息,而駁回其餘
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
回(至原審判決駁回被上訴人先位請求及備位請求5 萬元本
息部分,未據上訴,已確定)。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於105 年9 月25日先委任伊調查李智
美是否有外遇對象,
經查證確有此事後,伊遂向被上訴人分
析情況,由被上訴人依其自主意思決定是否委任辦理抓姦,
伊並無利用被上訴人輕率、急迫或無經驗而使其簽立系爭契
約情事。再者,被上訴人於同年10月24日向伊表示委任抓姦
之事遭李智美發現,兩造乃
合意暫時停止辦理該委任事項。
詎被上訴人竟於同時間復委任其他徵信社辦理徵信事宜。然
伊於簽署系爭契約後確已支出相當之人力、費用辦理委任事
項,被上訴人主張撤銷、終止系爭契約,或減輕其給付義務
為0 元,併請求返還系爭訂金,為無理由等語為辯。
上訴聲
明:㈠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
告
暨訴訟費用負擔之
裁判均廢棄。㈡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
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被上訴人與李智美於86年4 月19日結婚,於105 年12月1 日
兩願離婚。
㈡兩造於105 年10月7 日簽立系爭契約,約定委任辦理抓姦專
案,委任
報酬為100 萬元(訂金60萬元,尾款40萬元)。被
上訴人業於同年10月7 日、10月11日分別交付10萬元、50萬
元予上訴人。
四、本院論斷:
㈠當事人於二審不得提出新攻擊或
防禦方法,但對於在第一審
已提出之攻擊或防禦方法為補充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
第447 條第1 項第3 款定有明文。上訴人於本院審理中主張
被上訴人因可歸責於自己之事由藉故終止契約,依系爭契約
第9 條約定,仍應給付全額報酬;且被上訴人擅自與其他徵
信社簽訂委任契約,系爭契約之終止乃可歸責於被上訴人,
依民法第249 條第2 項規定,被上訴人不得請求返還訂金;
並提出蒐證影片光碟(本院卷第99、101 頁),主張有持續
進行委辦事項
等情,核其上開主張均屬補充其於原審所提出
被上訴人不得請求返還已付酬金之防禦方法,應予准許提出
。而此為法院應
依職權調查之事項,不待當事人主張或
抗辯
,自不因上訴人主張其係符合同條項第6 款,而有不同。
㈡上訴人主張系爭契約第9 條約定:「如
委任人就委任事項與
第三人達成和解、或委託事項因無法預期之事由而無繼續調
查之必要、或因可歸責委任人私人之事由而終止委託,委任
人仍應全額支付約定之費用及報酬予乙方(即上訴人)」(
原審卷第25頁,下稱系爭約款),故系爭契約縱經終止,被
上訴人依約仍有給付全額報酬之義務云云。被上訴人則辯以
上訴人並未予被上訴人契約審閱期間,依
消費者保護法(下
稱消保法)第11條之1 第1 、2 項規定,系爭約款不構成契
約內容;且系爭約款違反民法第247 條之1 第4 款規定,應
屬無效等語。查:
⒈系爭契約為上訴人為與不特定多數締約者訂立同類徵信契約
之用,所提出預先擬定之契約條款,並作為契約內容之全部
而訂定之契約,性質上屬於
定型化契約條款至明。
⒉
按依照當事人一方預定用於同類契約之條款而訂定之契約,
為其他於他方當事人有重大不利益,按其情形顯失公平者,
該部分約定無效,民法第247 條之1 第4 款定有明文。又法
律之
任意規定雖可由當事人依特約排除其
適用,然任意法規
既係立法者依其正義觀及立法政策所構成之秩序而表明的具
體內容,具有相當程度之客觀性足以維持公正秩序。
而定型
化契約條款排除法律之任意規定,目的多另以利己約款取代
之,則在其約款與所排除之法律規定基本原則不符合,其又
未能舉證證明該約款之必要性及契約雙方當事人因訂立此約
款均有獲益情事時,自應
推定該約款為對
相對人有不合理之
不利益,而有上開規定之適用。
⒊按委任關係,因
非可歸責於
受任人之事由,於事務處理未完
畢前已終止者,受任人得就其已處理之部分,請求報酬。當
事人之一方,於不利於他方之時期終止契約者,應負
損害賠
償責任。但因非可歸責於該當事人之事由,致不得不終止契
約者,不在此限,民法第548 條第2 項、第549 條第2 項分
別定有明文。故如非可歸責於委任人之事由而終止契約時,
委任人依法僅應給付受任人就其已處理部分之報酬;縱委任
人有
可歸責事由,而需負擔受任人因終止契約所受之損害,
此亦係指不於此時終止,他方即可不受該項損害之部分而言
,仍非指當事人間原先約定之報酬。惟系爭約款不論受任人
於終止時已處理事務之多寡,亦不論終止事由是否可歸責於
委任人,一概約定委任人需全額支付約定之費用及報酬,其
排除上開民法有關委任報酬、費用之約定,而以利己約款取
代,上訴人亦未能舉證證明該約款之必要性及兩造因系爭約
款均有獲益情事。
揆諸前揭說明,應認系爭約款對被上訴人
有不合理之不利益,違反民法第247 條之1 第4 款規定而屬
無效。
⒋系爭約款因違反民法第247 條之1 第4 款規定而屬無效,既
經本院認定如前,自
無庸再審究上訴人當時有無給予被上訴
人合理審閱期間,系爭約款是否不構成契約內容之問題。
㈢上訴人另主張
本件因可歸責於被上訴人之事由而無法履行,
依民法第249 條第2 項規定,被上訴人不得請求返還系爭訂
金云云。惟,契約因可歸責於付定金當事人之事由,致不能
履行時,定金不得請求返還,民法第249 條第2 項固有明文
。此所謂定金,係指契約當事人之一方以確保契約之履行或
擔保契約之成立為目的而為之從契約。而系爭契約第4 條前
段約定:「本契約簽訂後,乙方(即上訴人)即行開始徵信
調查及相關前置作業,甲方(即被上訴人)應即付清前項約
定之報酬…」(原審卷第25頁)。足見系爭契約雖將被上訴
人於105 年10月7 日、10月11日分別給付之10萬元、50萬元
記載於「預付訂金」欄位內,然被上訴人給付系爭訂金之目
的顯非在確保契約之履行或擔保契約之成立,而僅係在契約
成立時先交付報酬之一部,亦即為所謂之「一部先付」,此
種一部先付,本質上屬於清償性質,與定金之交付,具有確
保契約履行之目的者,兩者並不相同。是系爭訂金既為報酬
之一部先付,並非定金,自無適用前開法條之餘地。上訴人
主張依被上訴人依上開規定不得請求返還已付訂金云云,尚
屬無據。
㈣按當事人之任何一方,得隨時終止委任契約。受任人應受報
酬者,除契約另有訂定外,非於委任關係終止及為明確報告
顛末後,不得請求給付。委任關係,因非可歸責於受任人之
事由,於事務處理未完畢前已終止者,受任人得就其已處理
之部分,請求報酬,民法第549 條第1 項、第548 條分別定
有明文。又受任人得就其已處理之部分,請求報酬,其數額
應按已處理事務之難易或所占比例,依契約本旨及
誠信原則
酌定之。查:
⒈系爭契約業因被上訴人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為終止之意思表
示而告終止,為兩造所不爭執(本院卷第86頁)。而被上訴
人係因其與李智美之
婚姻關係業已解消,無再確認、蒐證李
智美與他人間
通姦行為之必要而行終止者,亦經被上訴人陳
明在卷。是系爭契約之終止,
尚非可歸責於上訴人,揆諸
上
揭說明,上訴人自仍得就其已處理之部分,請求報酬。
⒉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並未處理任何受任事務。上訴人則辯稱
其收費須視客戶要求及案件難易度而定,在跟拍行動上,一
般民宅之跟拍相較於汽車旅館更為困難,如係有管理室把關
之社區,上訴人甚至可能有在同社區租屋住宿之成本,或可
能須透過特殊器材為之,且有人事成本考量等語。而:
⑴上訴人就其已處理事務,提出兩造間之錄音暨譯文內容為憑
(原審卷第115-123 頁)。被上訴人對於該譯文之真正,則
未有爭執。而
觀諸該譯文內容略為:被上訴人向上訴人表示
李智美可能知道有裝GPS,跟的第一天就被發現等語;上
訴人所屬人員則表示:伊等調查人員有進去巷子裡面確認一
下車子,但未拍照,後來在外面等候,已經找到通姦地點,
將來針對通姦地點進行處理即可等語;嗣雙方考量李智美之
警戒心、被上訴人詢問解約事宜等情,乃約定先
彼此休息2
週。足見系爭契約簽立後,上訴人確有開始部署人力以對李
智美進行定位追蹤,方有招致發現
之虞,兩造並因此於105
年10月24日協議暫停委任事務之執行。而衡諸目前科技發展
與普及程度,除可透過硬體設備進行追蹤定位外,亦得藉由
安裝相關軟體為之。然上訴人經原審及本院多次
諭知,並無
法提出其自105 年10月7 日簽約後,至同年月24日協議暫停
委任事務時止,除曾追蹤定位李智美所處地點位置外,尚有
其他實際執行受任事務之具體相關內容與紀錄資料以資
佐證
,實
難認上訴人除上開事項外,另有依約處理其他何等受任
事務。
⑵上訴人事後雖提出其於105 年10月25、26、27、28日蒐證之
影片光碟為憑(本院卷第101 頁),主張其於系爭契約
存續
期間,每次蒐證至少需有2 名人員現場待命替換云云。惟,
兩造既於105 年10月24日已協議暫停委任事務,暫停目的之
一即為降低被跟監者之警覺心,有前開譯文
可參。則上訴人
於協議暫停之翌日隨即又進行監視行動,顯然無從達到降低
對造警覺心之目的,與兩造協議暫停之目的
即有未合。且上
訴人經原審及本院多次促請提出相關蒐證資料均無法提出,
卻於本件訴訟進行半年多後,突然可提出在暫停期間所為之
蒐證光碟,但卻無法提出在暫停期間屆滿後,終止契約前之
相關蒐證資料,實與常理不合,難以憑信。再者,縱上訴人
確有為上開蒐證行為,此亦係於兩造協議暫停履約期間所為
,自難認係上訴人為履行系爭契約所處理之事務範疇,而無
從計算此部分之報酬。
⑶系爭契約係105 年10月7 日所簽立,契約目的係為蒐證確認
李智美之通姦行為;兩造於同年10月24日協議暫時停止委任
事務約2 週,被上訴人
旋於同年12月1 日與李智美離婚;而
上訴人
迄今所完成之事務,至多僅為於同年10月24日前進行
確認李智美行蹤方位之事務等情,已如上述。足見上訴人已
處理之部分,占系爭契約之整體範圍非高,且其實際處理受
任事務之期間共約為18日。而被上訴人身為委任人,知悉李
智美之作息時間,
斯時或可協助追蹤定位,上訴人所屬人員
當無24小時連續不間斷調查之必要。又依卷內既有事證,未
見李智美出入隱蔽或有高度監控之場所,難認上訴人有何聘
僱具備高等學識、專業技能人員,或須購入特殊器材、承租
建物,抑或支付其他
必要費用之需,上訴人亦無提出具體事
證以資佐證其已處理事務之困難程度,無從認定上訴人進行
追蹤定位確屬難事;佐以行政院勞動部發布自105 年10月1
日起實施每小時基本工資為126 元等情狀。原審認上訴人就
其已處理之事務部分,得請求之報酬為5 萬元,尚屬合理、
適當。
⒊至上訴人指稱被上訴人於105 年10月24日兩造協議暫停履約
同日即另委其他徵信社辦理徵信事宜,
嗣後再以上訴人未完
成委任事務為由,請求返還訂金,顯然有違誠信云云。惟,
系爭契約並非專任委託契約,被上訴人縱同日另有委任其他
徵信社進行同一徵信事項,亦無違約可言。且被上訴人簽立
系爭契約之目的在於蒐集李智美與他人之外遇行為,被上訴
人嗣並已於105 年12月1 日與李智美兩願離婚,系爭契約之
目的已達,原無繼續履行之必要;而上訴人除在10月24日前
進行確認李智美行蹤方位之事務外,並未進行其他蒐證情事
,均如前述。
是以上訴人履約不力,系爭契約復無存續必要
,被上訴人終止系爭契約,
難謂有何違反誠信可言。上訴人
上開主張,
並無可採。
⒋從而,上訴人就系爭契約終止前其已完成事務部分之報酬應
為5 萬元。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返還其溢領之55萬元,為有
理由,應予准許;
逾此範圍外,則無依據。
五、
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終止系爭契約,並依終止契約後之
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返還55萬元本息,為有理由,應予准
許;逾此範圍外,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上開應准許
部分判命上訴人給付,於法並無不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
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本件事證
已
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審酌後認與
判決結果無影響,
爰不逐一論述,
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1
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 月 24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 陳真真
法 官 甯 馨
法 官 郭宜芳
以上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 月 24 日
書 記 官 齊椿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