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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
臺灣高等法院 高雄分院 114 年度重家上字第 20 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
民國 115 年 04 月 15 日
裁判案由:
確認遺囑無效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14年度重家上字第20號
上  訴  人  陳○丁  
訴訟代理人  邱○琪  
            許宜嫺律師
被 上訴 人  張○香  
訴訟代理人  邱○和  
被 上訴 人  張○月  
            張○文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遺囑無效等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14年5月23日臺灣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112年度重家繼訴字第4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5年4月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A06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所列各款情形,爰依被上訴人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部分
一、被上訴人主張:被繼承人陳○鳳(民國111年7月30日死亡)遺有如原判決附表一所示遺產(下稱系爭遺產),兩造與訴外人周○光、周○安為其法定繼承人,應繼分如原判決附表二所示。又陳○鳳曾於110年3月2日立有代筆遺囑(下稱系爭遺囑),遺囑內容記載「(系爭遺產)由A01繼承取得八分之五;由A04、A05、A06各繼承取得八分之一」,惟陳○鳳因罹患血管型失智症,導致顯著心智缺陷,致不能為意思表示或受意思表示,不具備立系爭遺囑之意思能力;且依陳○鳳製作系爭遺囑時之錄影光碟(下稱系爭錄影),錄影內容非一鏡到底,系爭遺囑記載數字「1/8」為較複雜之概念,陳○鳳根本無法理解該數字之意義,是系爭遺囑未經陳○鳳完整口述,且內容有受旁人引導之虞,與民法第1194條規定代筆遺囑之要件不符,爰起訴請求確認系爭遺囑無效。
二、上訴人則以:陳○鳳於110年3月2日訂立系爭遺囑時未受監護宣告,縱其斯時因失智症而不具有正常意思能力,惟若未達欠缺意識能力之無意識狀態,或因精神障礙而至喪失自由決定意思之程度者,尚難僅憑陳○鳳有失智症之病史,遽認其訂立系爭遺囑時已為民法第75條規定之無行為能力人。又系爭錄影之剪接斷點,係因錄影分四階段進行,各階段均有主要踐行之目的,諸如:⑴確認陳○鳳意識、確認財產範圍、⑵確認繼承人數、⑶確認遺囑分配內容、⑷進行遺囑之宣讀、講解、認可,故並非故意隱匿不利之處而編輯、刪減影片,況全程錄影本非代筆遺囑之法定生效要件。再者,陳○鳳回答「女兒比較少」、「1/8」均係針對見證律師開放式問法所為之答詢,未遭任何人引導,故系爭遺囑應符合民法第1194條之法定要件,而屬合法有效等語置辯。
三、原審判決被上訴人勝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其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協商整理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陳○鳳(111年7月30日死亡)遺有系爭遺產,其法定繼承人為兩造及周○光、周○安(代位張○芬繼承),其等就系爭遺產之應繼分比例如原判決附表二所示。
 ㈡陳○鳳於110年3月2日立有系爭遺囑,指定系爭遺產由上訴人繼承取得5/8;被上訴人各繼承取得1/8。
 ㈢陳○鳳經被上訴人聲請監護宣告,由原審法院以110年度監宣字第829號監護宣告案件受理。陳○鳳於111年1月14日經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下稱高醫)鑑定因罹患血管型失智症,導致顯著心智缺陷,致不能為意思表示或受意思表示,且不能辨識其意思表示效果,已達監護宣告程度(下稱系爭精神鑑定),惟陳○鳳於前開案件裁定前已死亡。
五、本院之判斷:  
 ㈠按民法第1194條所定使見證人中之一人筆記、宣讀、講解,乃在使見證人之一人依遺囑人口述之遺囑內容加以筆記,並由見證人宣讀,以確定筆記之內容是否與遺囑人口述之意旨相符,講解之目的則在說明、解釋筆記遺囑之內容,以使見證人及遺囑人瞭解並確認筆記之內容是否與遺囑人口述之真意相合,最後並須經遺囑人認可及簽名或按指印後,始完成代筆遺囑之方式。是代筆遺囑須由遺囑人親自口述遺囑意旨下為之,遺囑人並須以言語口述,倘事先撰擬遺囑文字,由見證人唸讀,遺囑人僅以點頭、搖頭或「嗯」等或其他動作示意表達,而未以言語口述遺囑意旨者,均不得解為遺囑人之口述,以確保並得為互證遺囑內容係出於遺囑人之真意,防止他人左右遺囑之意思或誤解遺囑人之舉動(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372號裁判意旨參照)。蓋民法規定遺囑之方式主要在於確保遺囑人之真意,詳言之,遺囑須至遺囑人死亡時始生效力,而自遺囑成立後至生效前,往往歷經多年歲月,若無明確方式,恐無法確認遺囑人之意思。且遺囑生效時,遺囑人已死亡,若對遺囑內容有所爭執,舉證不易,因此,為期遺囑內容之精確,有需要依一定方式為之。被上訴人主張陳○鳳不具備口述系爭遺囑之意思能力,且系爭遺囑亦不符合民法第1194條規定代筆遺囑之要件等語,惟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經查:
 1.陳○鳳於訂立系爭遺囑時,已因失智症而有認知功能退化之情事。
  ⑴原審法院以系爭錄影光碟、系爭精神鑑定併送高醫鑑定陳○鳳於製作系爭遺囑時有無意思能力,經高醫鑑定函覆謂:陳○鳳於108年10月在高雄市立大同醫院(下稱大同醫院)神經內科所作智能狀態暨神經心理學檢查,其中認知功能障礙篩檢量表(CASI)分數載明為53分、簡易心智量表(MMSE)分數載明為15分、多重認知缺損(Multiple cognitive deficits)之綜合解讀以及CDR分期為1,顯示為輕度失智,有高醫鑑定(下稱系爭意思能力鑑定)在卷可參(見原審卷一第463頁至第466頁)。又陳○鳳於110年10月23日前往心欣診所就診,亦診斷罹患失智症,認知功能退化,當日重作簡易心智量表分數已降為8分,迄111年1月14日經系爭精神鑑定認陳○鳳因心智缺陷,致不能為意思表示或受意思表示,且不能辨識其意思表示效果,而達監護宣告程度,此亦有心欣診所診斷證明及簡易心智量表、系爭精神鑑定存卷足憑(見原審卷一第31頁;本院卷第289頁至第297頁、第359頁至第360頁),可見陳○鳳於108年診斷出失智症後,於110年間其病況進展已導致認知功能大幅退化,而於111年1月14日經鑑定達監護宣告程度。
  ⑵依上開陳○鳳診斷證明、簡易心智量表及鑑定顯示其失智症之病程進展,併參酌陳○鳳於製作系爭代筆遺囑時,須經訴外人即見證人康進益律師提醒,始能回答已有一名子女過世(按即張○芬),此外,另稱:「(康進益律師問:現與何人同住)我們兩個老的住在一起(台語)」、「(康進益律師問:誰在照顧你們,有無請外勞?)沒有,怎有錢請外勞」等語,有原審勘驗筆錄在卷可查(見原審卷二第21頁、第27頁),其回答內容亦與其當時已喪偶,並由外勞照顧同住等情不符,斟酌陳○鳳上開認知錯誤及記憶混淆(下稱系爭認知錯誤及記憶混淆)之情形,益堪認其於110年3月2日訂定系爭遺囑時,縱尚未經監護宣告,惟已因罹患失智症而有認知功能退化之情事,系爭意思能力鑑定謂:「2019年11月與2022年1月兩個時間點的認知功能評估顯示2019年即有缺損,後來再有退步的現象。推估陳員於西元2021年3月製作代筆遺囑時之意思能力應落於病程之退化軌跡上,可能介於『對牽涉較複雜的概念的事務即有困難』與『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為意思表示或受意思表示,或不能辨識其意思表示效果者』之範圍內」(見原審卷一第466頁),亦同此認定。
 2.陳○鳳於訂立系爭遺囑時有受他人引導、左右,而以點頭、「嘿」或其他動作示意表達,未以言語完整口述遺囑意旨,不符合代筆遺囑之要件。
  ⑴次查,系爭遺囑關於系爭遺產之分配固記載:「由A01繼承取得八分之五;由A04、A05、A06各繼承取得八分之一」等語(見原審卷一第23頁至第25頁),惟依原審勘驗系爭錄影光碟結果,系爭錄影共9分06秒,惟於1分41秒、2分04秒、3分19秒均有影片剪接斷點,有勘驗筆錄在卷可查(見原審卷二第25頁至第29頁),陳○鳳之口述過程並未連貫,且依原審勘驗系爭錄影,陳○鳳對於自己何時出生、住所詳細地址均無法回答,全程亦均未口述其名下有何不動產、存款等具體財產情況及個別分配情形,且係於2分04秒影片剪接斷點後片段表示「(康進益律師:妳這些不動產、現金、銀行帳戶還是動產,萬一百年後,妳打算要怎麼分?)就女兒比較少」、「(康進益律師:那是要分多少?)八分之一」、「(康進益律師:女兒八分之一?)對」、「(康進益律師:其他都要給兒子嗎?)嘿(加點頭)」、「(康進益律師:那這樣清楚了喔,我再跟妳說一次,這些不動產和現金留下來,萬一妳哪天百年後,妳要給每個女兒八分之一對不對?)對」、「康進益律師:那其他剩下的是要給兒子對不對?嘿(輕微點頭)」,而由康進益律師代為整理、完成其口述系爭遺產之完整分配情形,陳○鳳最後對於律師口述之遺囑內容,亦僅點頭示意表達,顯未能完整口述遺囑要旨,難認符合代筆遺囑之法定要件。
  ⑵又依陳○鳳於訂立系爭遺囑時,已因患失智症而有認知功能退化之情事,業經認定如前,是系爭意思能力鑑定另謂:「光碟錄影內容為陳員於西元2021年3月製作代筆遺囑的過程,光碟內容非一鏡到底而是中途有幾次的剪輯。陳員對正確回答自己的出生日期與同住者有困難;有關遺囑議題的部分,約在光碟錄影1分40秒起即有剪接情形,陳員對於基本兒女人數和存歿情形有錯誤認識,需他人的言語和手勢引導。在遺產分配上,陳員對『...你要如何分配?』的問題可以回答『女兒比較少』;再對追問:『多少?』陳員回答『八分之一』,上述的遺產分配是在約2分04秒時影片剪接後顯示的狀況,故無法排除上述有關『女兒比較少』與『八分之一』的回答是出於陳員自己的判斷識別能力,而非剪接時受他人的引導所回答的答案。整體而言,陳員可自發性正確地回答問題甚少,多是引導式詢問下以二元方式簡答為主,且因為光碟影片的剪接,尚難確定是否有他人引導式且會影響陳員判斷的內容」、「綜上,依據書面檢附資料與光碟錄影內容,個案於110年3月2日製作代筆遺囑時,已經處在認知障礙的失智症疾病病程中,且檢視光碟影片難以排除其回答是否經由他人引導而回答。因此鑑定人恐難推斷陳員在製作代筆遺囑時對於自己的行為具有完全辨識可能發生利害得失的能力,尤其是『八分之一』較為複雜的概念,至多對『多』與『少』的簡單概念留有殘餘的辨識能力」等語,堪可採信(見原審卷一第466頁)。
  ⑶再參以被上訴人為保全系爭遺產中坐落高雄市○○區○○段○○段000○00000地號土地及同段OOO建號建物(門牌號碼:高雄市○○區○○路000巷00號)之所有權移轉請求權,於110年1月19日以自己及陳○鳳名義就前揭不動產向地政機關申辦預告登記(下稱系爭預告登記),上訴人則以含前揭不動產在內之不動產所有權狀遺失為由,於同年2月19日向地政機關申請補發,A04旋於110年2月20日以存證信函通知上訴人,上訴人申請補發不動產所有權狀此舉,有觸犯刑法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之虞,有土地登記申請書、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12年度偵字第6932號不起訴處分書、存證信函等件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167至171頁、第225頁至第237頁、第353頁),可知在陳○鳳110年3月2日訂立系爭遺囑前,兩造已因陳○鳳之財產分配滋生糾紛,雙方各為保障自己財產權益而採取法律行動。又依上訴人於原審陳稱:因被上訴人申辦系爭預告登記,我們打電話向康進益律師預約作法律諮詢,諮詢後大概瞭解預告登記,事務所建議我們作代筆遺囑等語(見原審卷三第163頁),足見上訴人係向康進益律師諮詢系爭預告登記乙事,經建議製作代筆遺囑,乃帶同陳○鳳前往律師事務所製作系爭遺囑,嗣並委任康進益律師對被上訴人提起塗銷系爭預告登記訴訟,此亦有原審法院111年度重訴字第51號判決附卷可憑(見本院卷第261頁至第266頁),是自前揭財產分配爭議及雙方法律攻防過程觀之,上訴人帶同陳○鳳前往康進益律師事務所製作系爭遺囑,堪認亦為其保障暨爭取財產權益行動之一環,其原有影響陳○鳳財產分配之動機,且依上訴人訴訟代理人A03所陳:系爭遺產原分配A01一半,長孫與A043人一半,我兒子是在場錄影的人,他聽到就當場說不要,所以我們中間就停下來跟律師討論,就變成我兒子的部分就給A01,因此A01就是5/8,A043人是各1/8等語,及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表示,1/8是律師解釋特留分問題後,陳○鳳認為被上訴人應獲得特留分為每人1/8等語(見原審卷三第165頁;本院卷第191頁),可認被上訴人各分系爭遺產1/8之比例,係在場律師及上訴人等人共同討論出之結論,依陳○鳳當時之認知能力已無法理解1/8之概念,堪認被上訴人主張陳○鳳於製作遺囑時所為「1/8」之表示,係受在場之人左右等語,應可採信。
 3.據上,陳○鳳訂立系爭遺囑時已因失智症而有認知功能退化,且於訂立系爭遺囑時有受他人引導、左右之情事,陳○鳳於製作系爭遺囑時復未能完整口述遺囑意旨以確保遺囑內容係出於其真意,被上訴人主張系爭遺囑不符合民法第1194條代筆遺囑之法定要件而屬無效,即屬有據,堪可採取。 
 ㈡至上訴人雖辯稱系爭錄影有影片斷點,係因分四階段錄影,各階段有「確認陳○鳳意識」、「確認繼承人數」等主要踐行目的,並非故意隱匿不利之處而編輯、刪減影片,且依康進益律師原審所證,陳○鳳當日能完整陳述系爭遺產中土地之利用狀況、且對財產如何分配表達清楚,系爭遺囑應屬有效云云。惟查,系爭錄影全長僅約9分06秒,客觀上亦無為確認陳○鳳意識或繼承人數而分段錄影之必要,況依上訴人訴訟代理人A03於原審所陳,一度因A01之子對遺產分配比例有爭議而中斷錄影等語,是難認系爭錄影之影片斷點係因各有踐行目的之分階段錄影所致。再者,康進益律師於原審所為證詞,未提及陳○鳳當場系爭認知錯誤及記憶混淆情形,有避重就輕之疑慮,參以其於上訴人諮詢系爭預告登記事宜時,建議製作系爭遺囑,有保障上訴人財產利益之考量,是其所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證詞,自難遽採。又上訴人另抗辯:陳○鳳之配偶為招贅婚,其所生男系子孫即上訴人乃從母姓「陳」,女兒即從父性「張」,陳○鳳依循傳統社會觀念,認定從母姓之上訴人為財產繼承人,可知系爭遺囑內容應符合陳○鳳之真意云云,僅屬其臆測之詞,亦不足採。
六、綜上所述,系爭遺囑與民法第1194條規定之代筆遺囑要件不符而無效,被上訴人請求確認系爭遺囑為無效,為有理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經核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及攻擊或防禦方法並所提舉證資料,經本院斟酌後,認均不生影響本院所為上開論斷,自無再予逐一審論之必要,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法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15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邱泰錄
                   法 官 高瑞聰
                   法 官 王 琁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並依附註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15  日
                   書記官 吳璧娟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1項但書及第2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