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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
臺灣高等法院 高雄分院 88 年度上更㈢字第 102 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
民國 89 年 02 月 02 日
裁判案由:
撤銷仲裁判斷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八十八年度上更㈢字第一○二號    上 訴 人 盟立自動化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丙○○    被上訴人  高雄銀行股份有限公司  設高雄市○○區○○○路○○○號    法定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陳俊斌律師 右當事人間撤銷仲裁判斷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八十五年二月十二日臺灣高雄地 方法院八十四年仲訴字第三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第三次發回更審,本 院判決如左: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及發回前第三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 實 甲、上訴人方面: 壹、聲明:求為判決 一、原判決廢棄。 二、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貳、陳述:除引用原審判決及 鈞院前審(八十五年度上字第一六七號、八十六年度 上更㈠字第六六號、八十七年度上更㈡字第八0號)判決記載相同部分外,補稱 : 一、系爭仲裁判斷不具「未使當事人陳述」之撤銷理由: ㈠按商務仲裁條例(現已修正為仲裁法)第二十三條第一項第三款規定,所謂「仲 裁人於判斷前未使當事人陳述」,應指仲裁人於仲裁程序中未予當事人有陳述之 機會而言,苟當事人已收受通知而於仲裁程序有陳述之機會,則仲裁人認已達可 為判斷之程度而作成仲裁判斷,雖當事人言有未盡,仍難謂「仲裁人於判斷前未 使當事人陳述」,台灣台北地方法院八十二年度仲訴字第八號台北市政府捷運工 程局與法商馬特拉交通事業股份有限公司間請求撤銷仲裁判斷事件之判決,即肯 認斯旨。又據林俊益法官在「論我國仲裁法規之沿革與修訂建議(下)」一文內 指明「所謂『仲裁人於判斷前未使當事人陳述』,在解釋上包括『未予當事人陳 述之機會』與『未予當事人充分之陳述』而言,如仲裁程序之進行,仲裁人之詢 問極為密集,且歷經最長六個月之仲裁期間,當事人亦委任代理人以言詞陳述並 書面表達意見者,應可認為仲裁人『已予當事人陳述之機會』與『已予當事人充 分之陳述』」,亦足以詮釋「未使當事人陳述」之意義,被上訴人指稱「所謂『 於仲裁前應使當事人陳述』乃使當事人得充分為『合於舉證法則,而為有利於己 』陳述之機會」云云,諒有誤解。 ㈡經查本件仲裁程序之進行,期間長達四個月,仲裁人曾分別八十四年五月六日、 七月八日及九月十六日舉行三次詢問會詳細調查,兩造皆委任代理人分別出席以 言詞陳述意見,仲裁人並多次致函兩造就仲裁相關事項提出說明與答辯並提供證 據,兩造乃分別再以書面就待證事實提出攻擊防禦方法並檢具相關證據資料供仲 裁人參考,顯見雙方就爭議事項有充分陳述之機會並已為充分陳述,又仲裁人於 可為判斷之程序始為判斷,此觀原審所調取中華民國商務仲裁協八十三年商仲麟 聲孝字第五十一號仲裁卷暨所附詢問筆錄、書狀及證據資料即可瞭解,揆諸上開 說明,本件絕無商務仲裁條例第廿三條第一項第三款所規定「仲裁人於判斷前未 使當事人陳述」之情事,原判決誤解法規規範本旨,而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論斷, 至為灼然。 二、兩造於系爭合約書所約定之違約金,與系爭仲裁契約標的之爭議有關: ㈠經查系爭合約書第十一條明訂:「乙方(即上訴人)未於約定時程交付,而可歸 責於乙方之事由者,每逾一日,按合約總價款千分之一計罰,由甲方(即被上訴 人)就應付款內扣除,但罰款之總和以不超過合約總金額之百分之廿」,不問上 開罰款之作用為懲罰性抑或損害賠償額之預定,均與民法第二百五十條所稱約定 違約金之性質相當,合先敘明。 ㈡次查本件係因上訴人向被上訴人請求給付系爭合約所約定之承攬報酬尾款新台幣 (下同)二百廿三萬六千元,遭被上訴人以上訴人遲延給付,承攬報酬尾款經扣 除前開約定之違約金後,已無餘額為由而拒絕給付,上訴人因而將上開給付承攬 報酬尾款之請求提付仲裁。而上訴人有無遲延給付之情形、遲延給付之時日、遲 延給付是否可歸責於上訴人、前開約定之違約金有無過高等情事,既均與被上訴 人應否給付承攬報酬尾款及應給付之金額有關,自均屬系爭仲裁之爭議事項,是 兩造於系爭合約書所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自為系爭仲裁契約標的之爭議。 三、仲裁人無庸當事人主張,本得依職權核減違約金: ㈠按「約定之違約金顯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第二百五十二條定 有明文,其立法理由在於「保護債務人之利益,而期得公平之結果」,蓋我國民 法採瑞士立法例,認為衡平起見,於違約金與契約之侵害,不成比例,顯違正義 公平原則時,法院得依職權核減之,無待當事人主張,孫森焱先生著「民法債編 總論」一書第五一五頁指明:「蓋債務人為表示履行之決心,對於違約金之約定 原即難於拒絕,若竟拒絕,一若自始即蓄意不履行,是易為債權人所圖,利用為 巧取重利之途逕,因此賦與法院以核減之職權,不待當事人聲請也」;王伯琦先 生著「民法債編總論」第二O六頁指出:「依第二五二條規定,約定之違約金額 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此之所謂過高,應以債權人在一般情形,所可 遭受之損害為標準。法院之減少,亦不必聲請為之」。又最高法院六十六年台上 字第三一號民事判決要旨載明:「民法第二百五十二條只規定:『約定違約金過 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並未規定法院得依當事人之聲請減至相當之數 額,自不以當事人聲請為限」;另司法院第一廳就「約定違約金,法院可否依職 權核減法律問題一則之研究意見亦持法院得依職權核減之,無待當事人主張」之 見解。此在在足認法院無待當事人主張,得依職權核減違約金,為我國學說及實 務所共認。 ㈡再按仲裁人之判斷,依商務仲裁條例第二十一條第一項規定,與法院確定判決有 相同效力,因仲裁為一審終結,無上訴制度,仲裁人對事實之認定與法律之適用 ,其權能法官相較,實有過之而無不及,則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仲裁人若認為 過高時,自亦得依職權核減之,而無待於當事人之主張。又仲裁人若本諸兩造主 張、陳述及有關卷證資料,已足以明瞭兩造間所具之客觀事實、經濟目的及當事 人受損等情形,據為衡定違約金之標準,自無需再為詢問、調查之必要。至於仲 裁判斷理由縱就衡定核減之根據未為充分說明,乃仲裁判斷理由是否完備之問題 ,並不屬商務仲裁條例第二十三條第一項第三款所謂「未使當事人陳述」,不可 不辨,原審判決認定本件仲裁人在判斷前「未使當事人陳述」,據以撤銷仲裁判 斷,自難辭無違誤。 四、系爭仲裁之仲裁標的爭議,為上訴人工作有無遲延?遲延之日數或因遲延應罰之 違約金為若干?違約金有無過高?如何核算?依仲裁判斷書內容可知上訴人在仲 裁程序已主張違約金過高,否則仲裁人如何知悉雙方之爭議而為判斷: ㈠依兩造合約書第十一條約定:「乙方(上訴人)未於約定時程交付,而可歸責於 乙方之事由者,每逾一日,按合約總價款千分之一計罰,由甲方(被上訴人)就 應付款內扣除,但罰款之總和以不超過合約總金額之百分之廿」等語,為兩造所 不爭,則不問其作用為懲罰抑或損害賠償額之預定,上開罰款之約定要與民法第 二百五十條所稱約定違約金之性質相當。本件雙方爭議之緣由,係上訴人向被上 訴人請求給付承攬報酬之尾款貳佰貳拾參萬陸仟元,被上訴人以上訴人遲延給付 ,未於約定時程交付受託開發之系統,承攬報酬之尾款扣除前開約定之罰款後, 已無餘額為由,而拒絕給付,上訴人遂就給付承攬報酬尾款之請求聲請仲裁,而 在上述仲裁程序進行中,被上訴人亦為相同之主張,此有原審所調閱上開仲裁案 卷可稽。上訴人既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報酬尾款,則上訴人有無遲延給付?遲延 之日數或因遲延應罰之違約金為若干?違約金有無過高?如何核算?均與仲裁契 約標的之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報酬尾款及應給付之金額息息相關,自屬系爭仲 裁之爭議範圍,若上訴人未為上開主張,仲裁人如何知悉而為判斷,依此顯見上 訴人已在仲裁程序主張上開違約金之約定過高。 ㈡商務仲裁係以較法院富彈性方式,並能迅速、經濟及符合商業需求而解決當事人 糾紛之程序,故就程序事項而言,在解釋上本不必如法院訴訟程序之要求嚴格, 蓋仲裁人並非均是法律人充任。經查仲裁人於八十四年五月六日舉行之詢問會中 ,曾告知兩造「雙方爭執的不外是違約扣款的問題,而違約扣款到底應如何計算 ,請兩造就合約第四條第十一條,以書狀提出說明」等語,而兩造於長達四個月 之仲裁期間,就交付定作物是否逾期?逾期日數若干?均予以充分陳述,且被上 訴人於八十四年五月六日仲裁程序,亦陳述合約第十一條之約定扣除違約罰款, 無庸再給付上訴人報酬款;而上訴人則具狀表示尾款若遭以違約金扣抵,受有高 額虧損之情事,足證上訴人曾在仲裁程序就違約金過高為主張,至為明確。 五、被上訴人所執所謂本件在學理上涉及之概念為①辯論主義②辯論主義在仲裁程序 之限制③違約金酌減之要件,及該等要件與辯論主義之關係一節,已屬深奧之訴 訟程序理論與實務,本已難期非法官之仲裁人得以瞭解並嚴格遵守,而商務仲裁 係以較法院富彈性之方式,並能迅速、經濟及符合商業需求而解決當事人糾紛之 程序,故就程序事項而言,在解釋上本不必如法院訴訟程序之要求嚴格,蓋仲裁 人並非均是法律人充任,已如前述,被上訴人以要求仲裁人遵守嚴格之訴訟程序 ,並進一步主張仲裁人未遵守即屬「仲裁人於判斷前未使當事人陳述」,據以撤 銷仲裁判斷,諒已誤解仲裁之性質,洵無足取。 參、證據:引用原審及 鈞院前審(八十五年度上字第一六七號、八十六年度上更㈠ 字第六六號、八十七年度上更㈡字第八0號)之立證方法。 乙、被上訴人方面: 壹、聲明:求為判決駁回上訴。 貳、陳述:除引用原審判決及 鈞院前審(八十五年上字第一六七號、八十六年上更 ㈠字第六六號、八十七年度上更㈡八0號)判決記載相同部分外,補稱: 甲、程序部份: 被上訴人法定代理人陳文章業已離職,爰由被上訴人之現任董事長乙○○聲明承 受訴訟。 乙、實體部份: 本件依最高法院發回之要旨,可知違約金是否過高或如何酌減始相當,須依一般 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以為酌定標準。該酌定標準之 審酌,屬於仲裁人應於仲裁判斷前,進行詢問,使當事人充分為「有利於己」之 陳述,並為必要之調查之程序事項,而非僅僅是仲裁判斷理由是否完備之問題。 是本件之爭點在於上訴人在仲裁程序進行中是否已主張違約金過高應予酌減?以 及被上訴人是否已就此為「有利於己」之陳述?查: 一、本件在學理上涉及之概念為①辯論主義②辯論主義在仲裁程序之限制③違約金酌 減之要件,及該等要件與辯論主義之關係: ㈠辯論主義乃指事實關係之解明屬於當事人之權能與責任,非經任何一造當事人主 張之主要事實(法律要件事實),不得採為判決之基礎。修正之辯論主義雖認法 院得行使闡明權或職權調查,以補救當事人因不諳法律,或缺乏訴訟經驗,以致 未能提出充分之訴訟資料,但均要求該法律要件事實必須經當事人提出或被曉諭 提出,而成為訴訟程序中之「議題」後,使得為斟酌全辯論意旨,作為判決之內 容。在訴訟程序中,未出現之法律事件事實,要不得為判決之依據。 ㈡仲裁程序重在迅速、經濟,期能一次解決當事人間之糾紛,因此辯論主義在仲裁 程序中,容有限制解釋之空間(例如,對於訴訟標的之界定,可以不全然限於原 告最初所聲明之事項,只要與基本訟爭事實相關者,於仲裁程序中經提出、辯論 後,仍可作為判斷之內容),然此限縮解釋,絕不能踰越辯論主義之本質,即最 終判斷之法律事實,必須是經辯論或可期待辯論者,換言之,未經辯論或不可期 待辯論之事項,遽而加以判斷,即應屬商務仲裁條例第十三條、第二十三條第三 款於仲裁前應使當事人陳述所規定之情形。 ㈢違約金酌減,依民法第二百五十二條之規定,有二個主要法律要件事實,其一為 「違約金是否過高」,其二為「如何酌減,始為相當」,前者牽涉到違約金之約 定數額,與不履行之損害賠償總額間之事實之比較(民法第二百五十條規定參照 ),後者牽涉到兩造間之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之 審酌(最高法院四十九年度台上字第八○七號判例參照)。該等法律要件事實, 無論是依當事人聲請或法院依職權調查(法院得依職權酌減至相當數額,而不待 當事人主張,或當事人主張之數額所拘束,固無爭議,然違約金過高仍屬事實問 題,有待債務人提出資料或法院依職權調查資料,要無得於無確切事實資料,而 得依職權逕予以酌減),皆必須於判斷程序中,確實成為得辯論之法律要件事實 (不論是當事人自行提出,或被曉諭提出,或依職權調查),換言之,該等法律 要件事實如果未曾提出,成為可辯論之「議題」,即是違反辯論主義之最基本精 神。 二、據前論述,進一步探討本件違約金酌減應辯論之事項及已辯論之事項,可知系爭 違約金酌減之主要法律要件事實,全然未經當事人陳述,且亦無可期待為陳述之 機會: ㈠違約金是否過高:本件違約金是否過高,最主要之事實為「被上訴人因上訴人不 履行,究竟遭受多大之損害,其損害總額為何?」,從未見上訴人於仲裁程序中 提出,亦未見仲裁人曉諭兩造提出,此有中華民國商務仲裁協會八十三年商仲麟 聲孝字第五十一號仲裁卷可稽。 ㈡違約金酌減至以各單項千分之一計罰,而不應以合約總價計罰,是否相當:最主 要之事實,當為「各單項為何不分別訂約,而必須訂於同一契約內」、「各單項 軟體工程之遲延,是否將導致全體無從運作」,此部份亦從未見提出與討論,亦 有前開仲裁卷可稽。 ㈢上訴人主張於仲裁程序中,仲裁人已曉諭兩造就違約金扣款應如何計算,請兩造 就契約第四條、第十一條表示意見,以及上訴人於仲裁程序中已表明如上訴人遭 違約金扣抵,將受有高額損害,此乃已為陳述或已有陳述之機會,惟查: ①「扣罰違約金是否有理由」與「違約金是否過高」截然不同:仲裁人已曉諭兩造 就違約金扣款應如何計算,請兩造就契約第四條、第十一條表示意見,乃「扣罰 違約金是否有理由」法律要件事實之辯論,並非「違約金是否過高」之辯論。因 該事實並未涉及被上訴人因不履行所生損害總額之辯論。 ②上訴人遭違約金扣抵,將受有高額損害,與違約金是否過高,全然無涉,且上訴 人並未提出渠受有高額損害之數額與證據,亦無從為酌減是否相當之判斷標準, 將上訴人未盡舉證之責之陳述,作為被上訴人不利之認定,更是荒謬。 ③被上訴人於仲裁程序中,居於被告之地位,係屬被動之防衛,將居於原告地位之 上訴人怠於陳述主張,以及仲裁人疏忽,未予曉諭提出之辯論事實,課予被上訴 人必須為預想之防衛,而認被上訴人於仲裁程序時,應主動出擊,陳述一切可能 有關之議題,顯然違反私法爭訟舉證責任分配之法則,當事人平等之法則,並超 出一般訴訟責任之合理期待:上訴人為請求工程款之發動者,違約金是否過高, 為渠應陳述之議題,渠怠於陳述,反而成為受益者,豈有此理乎?仲裁人為操控 程序之進行者,如其等認為該議題與訴訟標的,以及其後判斷相關,亦可主動曉 諭提出,或依職權調查,其等於仲裁程序中,怠於主導其等認為重要之辯論事實 ,反而將疏忽之責,歸於全然被動之被上訴人,又豈合事理? 三、又所謂「於仲裁前應使當事人陳述」,乃指使當事人得充分為「合於舉證法則, 而為有利於自己」陳述之機會。「不利陳述之可能」,絕非此謂陳述之機會: 按違約金是否過高,乃不利於被上訴人之法律要件事實,依舉證責任分配法則, 被上訴人無舉證之必要,無提出之義務,更無預期被上訴人應主動提出之合理期 待。正如同時效抗辯,於債務人未提出,仲裁人未曉諭提出時,不能以債權人得 自行提出之「事實可能」,而認債權人於仲裁程序中有陳述之機會,而以債權人 未自動說明,即認已予債權人陳述之機會,逕於仲裁判斷中,為請求權時效消滅 之認定。 四、以本件為例,設目前係進行仲裁程序,則本造主張依商務仲裁條例第二十三條第 一款、第三款撤銷仲裁判斷,從未提及第二款,今法院主觀認為第二款亦與撤銷 仲裁相關,且更適合撤銷,依仲裁之經濟與快速性,認第二款亦有一併判斷之必 要,於是曉諭當事人應就第商務仲裁條例二十三條表示意見,兩造仍皆未就第二 款,表示任何具體意見,僅有本造表示,二這個字是我們的幸運數字,於是經長 達六個月,並進行四次詢問後,法院以第二款判決撤銷仲裁,試問,難道這是使 當事人有陳述之機會?又對造豈甘服哉? 五、本件仲裁判斷係「程序不備」,而非僅僅為「理由不備」: 未予陳述之機會之「程序瑕疵」,乃根本沒有素材而自行加料烹飪,與經陳述後 ,草率判斷之「理由不備」,係將素材粗糙烹飪,截然不同。本件於仲裁程序中 ,全然無「違約金過高」,以及「違約金應為多少,始為相當」之議題,仲裁判 斷卻憑空創造「違約金過高」之議題,並不給當事人陳述「違約金如何始相當」 之機會,自定標準予以判斷,此當然不僅僅是理由不備而已,而是程序不備(程 序不備,根本無理由所據之事實,理由更是不備,不在話下)。 六、綜上,本件仲裁人在未使兩造就「違約金過高」為陳述前,冷不防的遽然行使違 約金酌減權,難謂合於商務仲裁條例第十三條、第二十三條第三款於仲裁前應使 當事人陳述之立法意旨,被上訴人訴請撤銷,自屬有理由。 參、證據:引用原審及鈞院前審(八十五年度上字第一六七號、八十六年度上更㈠字 第六六號、八十七年度上更㈡字第八0號)之立證方法。 理 由 甲、程序方面: 一、商務仲裁條例經修正為仲裁法,於八十七年六月廿四日經總統公布,該法第五十 六條規定「本法自修正公布日後六個月施行。」故仲裁法於八十七年十二月廿四 日開始施行,本件事實係發生於仲裁法施行前,故仍應適用修正前之商務仲裁條 例之規定,合先敘明。 二、被上訴人主張其法定代理人陳文章業已離職,被上訴人之現任董事長乙○○聲明 承受訴訟等語,經查乙○○於八十八年三月十二日接任被上訴人董事長,有高雄 銀行八十八年三月十五日八八高銀董字第0三八號函在卷,故乙○○聲明承受訴 訟,尚無不合。 乙、實體方面: 一、本件被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兩造於民國八十年八月十五日簽訂外匯業務管理 系統委託開發合約書,由被上訴人委託上訴人開發被上訴人公司外匯業務管理系 統,嗣因上訴人未能依約於期限內完成工作,依兩造合約第十一條約定,被上訴 人即以上訴人每逾一日按合約總價款千分之一計罰,罰款之總和以不超過合約總 金額之百分之二十,而於應付之報酌款項內扣抵,嗣經扣抵後,已無報酬款項, 乃拒絕上訴人之請求給付承攬報酬,上訴人即以其交付工作物並無遲延給付為由 ,聲請中華民國商務仲裁協會(以下稱仲裁協會)就承攬報酬尾款應否給付予以 仲裁,於該仲裁程序中,兩造所爭執係上訴人是否給付遲延、被上訴人應否給付 報酬尾款,至於違約金過高與否,與本件仲裁契約標的之爭議無關,且違約金之 酌減,仲裁人並無此權限;而違約金之性質、被上訴人所受損害若干等等之判斷 違約金應否酌減事項,仲裁人於判斷前並未使被上訴人陳述,上訴人亦未履行其 應陳述義務,詎仲裁人竟於八十三年度商仲麟聲孝字第五一號系爭仲裁判斷中, 擅以「基於誠信原則」等詞,酌減違約金,程序上有瑕疵,顯有商務仲裁條例第 二十二條第一款、第二十三條第一項第一、三款規定得提起撤銷仲裁判斷之訴之 情形,爰依前開規定提起本訴,請求撤銷系爭仲裁判斷。 二、上訴人則以上訴人完成前開系統開發並交付後,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報酬尾款二百 二十三萬六千元,被上訴人竟以上訴人未依限完成,遲延一千九百七十四日為由 ,依所定違約罰則,將應付之報酬尾款全額扣抵違約金,而拒絕給付,而約定違 約金之有無過高,既與被上訴人應否給付承攬報酬尾款及應付報酬尾款之金額有 關,則違約金之計算方式及酌減,即與仲裁契約標的之爭議有關,且仲裁人與法 官權能相同,可逕依職權核減違約金,本件系爭仲裁程序之進行,長達四個月, 分別於八十四年五月六日、七月八日、九月十六日舉行三次詢問會,兩造皆委任 代理人分別以書面及言詞陳述表達意見,就爭議事項均有充份陳述之機會,並已 充份陳述,且達仲裁人可為判斷程度,仲裁人自無需再為詢問及調查,因而調整 違約金計算方式,予以核減,至於仲裁判斷理由縱就核減根據未為充分說明,乃 仲裁判斷理由是否完備之問題,本件仲裁並無商務仲裁條例第二十三條第一項第 一、三款之情事等語,資為抗辯。 三、本件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八十年八月十五日簽訂「外匯業務管理系統委託開發合 約書」,由被上訴人委託上訴人開發被上訴人公司外匯業務管理系統,被上訴人 主張依上開合約第十一條約定,上訴人未依約定時程交付,而可歸責於上訴人之 事由者,每逾一日,按合約總價款千分之一計罰,由被上訴人應付款內扣除,但 罰款之總和以不超過合約總金額之百分之廿,嗣上訴人未能依約完成被上訴人定 作之工作物為限,經被上訴人依約由其應給付之報酬尾款扣抵罰款即違約金,已 無應付之款項,乃拒絕給付上訴人承攬報酬之尾款;上訴人乃以並未遲延交付工 作物為由,聲請中華民國商務仲裁協會就報酬尾款之給付一事予以仲裁,而仲裁 人則為酌減被上訴人扣抵之違約金之仲裁判斷之事實,為上訴人所不爭執,並有 兩造所訂之外匯業務管理系統委託開發合約書、仲裁協會八十三年度商仲麟聲孝 字第五一號仲裁判斷書及該仲裁案卷全宗可稽,此部分事實,洵堪信為真實。 四、前開合約第十一條既約定:「乙方(上訴人)未於約定時程交付,而可歸責於乙 方(即上訴人)之事由者,每逾一日,按合約總價款千分之一計罰,由甲方(被 上訴人)就應付款內扣除,但罰款之總和以不超過合約總金額之百分之二十」等 語,則不問其作用為懲罰抑或損害賠償額之預定,要與民法第二百五十條所稱約 定違約金之性質相當,依民法第二百五十二條規定,約定違約金之酌減,雖屬法 院職權,然有關商務上現在及將來之爭議,依商務仲裁條例第一條第一項規定, 當事人既均得訂立仲裁契約,約定仲裁人一人或單數之數人仲裁,而仲裁人之判 斷,依同條例第二十一條第一項規定,復與法院確定判決,有同一效力,且仲裁 為一審終結,無上訴制度,仲裁人對事實之認定與法律之適用,其權能與一般法 官相較,實有過之而無不及,則約定違約金,茍與仲裁契約標的之爭議有關者, 解釋上應認違約金之酌減,仲裁人亦得為之,方為適當,以免造成仲裁人不得酌 減,仲裁判斷後當事人卻受拘束之不合理現象。本件上訴人向被上訴人請求給付 前開承攬報酬之尾款二百廿三萬六千元,被上訴人以上訴人遲延給付,未於約定 時程交付受託開發之系統,承攬報酬之尾款扣除前開約定之罰款後,已無餘額為 由,而拒絕給付,上訴人因而聲請仲裁,已如前述;而在上述仲裁程序進行中, 被上訴人亦為相同之主張,已經本院核閱該仲裁案卷無訛,是則,被上訴人應否 給付承攬報酬尾款﹖應給付若干金額﹖上訴人有無遲延給付情形﹖遲延給付多少 時日﹖前開約定之違約金有無過高﹖應以多少金額為適當﹖應酌減多少﹖即與上 訴人聲請仲裁之爭議事項有關。又兩造所定前開契約,其第十七條第一項約定, 因履行該合約引起爭議或糾紛時,應依商務仲裁條例提請仲裁,仲裁地為高雄市 ,有該契約書附卷可憑,而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開發前開系統之報酬,亦為前開 契約所約定,有該契約書足稽,則被上訴人之拒絕給付報酬尾款,係屬履行前開 合約引起之爭議與糾紛,要無疑義,自為兩造所訂立仲裁契約標的。故前開約定 之違約金有無過高﹖應以多少金額為適當﹖應酌減多少﹖均與仲裁契約標的有關 連,仲裁人既得為違約金之酌減,則該等事項自得為詢問、調查,並據以為仲裁 判斷,被上訴人主張仲裁人無權酌減違約金,且違約金之酌減與仲裁契約標的之 爭議無關云云,要非的論,不足採取。從而,被上訴人依據商務仲裁條例第二十 三條第一項第一款規定,請求撤銷系爭仲裁判斷,自屬無稽,不能准許。 五、「民法第二百五十二條規定『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 』故約定之違約金苟有過高情事,法院即得依此規定核減至相當之數額,並無應 待債權人請求給付後始得核減之限制。此項核減,法院得以職權為之,亦得由債 務人訴請法院核減。」(最高法院七十九年台上字第一六一二號判例參照)、「 仲裁人於仲裁判斷前,應行詢問,使兩造陳述,並就事件關係為必要之調查;仲 裁人認仲裁達於可為判斷之程度者,應宣告詢問終結,依當事人聲明之事項,於 十日內作成判斷書,商務仲裁條例第十三條、第十九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又 ,違約金是否過高,應減至何金額始相當,須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及當事 人所受損害情形,以為衡量、酌定標準。」(最高法院四十九年臺上字第八零七 號判例參照);而仲裁人之判斷,依商務仲裁條例第二十一條第一項規定,與法 院確定判決有相同效力,因仲裁為一審終結,無上訴制度,仲裁人對事實之認定 與法律之適用,其權能法官相較,實有過之而無不及,仲裁程序既重在迅速、經 濟,惟因其無上訴之制度,故仲裁人之權限,應受較法官為嚴格之限制,以免損 及當事人之權益。由上,商務仲裁條例第二十三條第一項第三款前段「仲裁人於 判斷前未使當事人陳述」之規定,即係為避免仲裁制度一審終結無上訴救濟制度 而賦予當事人得以之為由,聲請撤銷仲裁之規定,故商務仲裁條例第二十三條第 一項第三款應做嚴格之解釋。即於適用民法第二百五十二條法院得依職權酌減違 約金時,仲裁人應使當事人陳述違約金是否過高之問題,而不能僅讓當事人陳述 是否違約﹖應否給付﹖而就違約金是否過高略而不予詢問。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仲 裁人無權核減違約金,且仲裁程序中就違約金是否過高,未使當事人充分陳述機 會,惟為上訴人所否認,經查: ㈠上訴人主張:系爭仲裁程序之進行,長達四個月,分別於八十四年五月六日、七 月八日、九月十六日舉行三次詢問會,兩造皆委任代理人分別以書面及言詞陳述 表達意見,就爭議事項均有充份陳述之機會,並已充份陳述云云,本件兩造之陳 述,大部分係針對上訴人合約內容之解釋、上訴人是否違約、違約日數、違約扣 款之計算(即合約第十一條、第四條之解釋)等等,即本件被上訴人應否給付上 訴人承攬報酬尾款時,兩造應先確定上訴人是否違約﹖如有違約,其違約之日數 為何﹖扣款是否超過百分之廿﹖且因本件上訴人違約程度因各子系統而異,於計 算違約金時,是否有酌減之必要﹖由上述可知,仲裁人酌減違約金,係屬於確定 上訴人違約、違約日數後,始能計算違約金之金額,然後予以酌減。本件仲裁其 間兩造之陳述與「違約金額」有關係者,乃仲裁人蘇吉雄於八十四年五月六日第 一次詢問會時曾詢問兩造「現在雙方爭執的不外是違約扣款的問題,而違約扣款 到底應如何計算,請兩造就合約第四條及第十一條以書狀說明。因為第四條與第 十一條之間似乎無相通之處,根據第四條規定,聲請人(即上訴人)必須於三百 六十個工作天完成,第十一條則是根據第四條規定而來,規定若違背第四條將受 到何種處罰,但第十一條並未針對各個系統逾期交付的日期來訂違約金,相對人 (即被上訴人)提出答辯狀証三的附表中雖然有詳細列出合約完成日、合約應交 付日、雙方同意驗收日逾期日,其中合約應交付日都是針對各個系統而做的,但 是系爭系統本身的工作天就已超過三百六十天,相對人(即被上訴人)竟然還以 各系統的交付日來計算逾期日,在此情況下,我們實不明白相對人(即被上訴人 )到底是以整個系統超過三百六十個工作天來做標準,抑或是針對各系統的交付 日期來做計算...」(見該次筆錄第八十七、八十八頁),即仲裁人蘇吉雄雖 言及「違約扣款之計算」,惟其係針對計算基準日為詢問,而非就違約金是否過 高而為詢問;仲裁人紀錦隆八十四年七月八日仲裁詢問會時曾詢問兩造「有關逾 期罰款的計算,遲延每逾一日罰千分之一,請問相對人(即被上訴人),是以最 後三百六十天算每逾一日,抑或是以各個子系統的遲延只要每逾一日就按千分之 一計算﹖」(見該次筆錄第八十四頁),亦係針對違約金之計算基準日而非針對 違約金過高為詢問。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抗辯仲裁人並未對違約金過高命兩造為 陳述,應堪採信,上訴人主張系爭仲裁程序之進行,長達四個月,分別於八十四 年五月六日、七月八日、九月十六日舉行三次詢問會,兩造皆委任代理人分別以 書面及言詞陳述表達意見,就爭議事項均有充份陳述之機會,並已充份陳述,惟 兩造之陳述,並無針對違約是否過高為詢問或陳述(詳下述),故其此部分之主 張,不能為其有利之証據。 ㈡再兩造於詢問會期間就違約金額之陳述,為上訴人於八十四年七月八日仲裁詢問 會時陳述(即事先具狀陳述)「再退一步言之,若認相對人(即被上訴人)仲裁 答辯狀証三號『逾期天數表』所載『雙方同意驗收日』為可採,相對人(即被上 訴人)主張聲請人(上訴人)最後交件日期為八十二年八月卅一日,此與里程碑 日八十二年八月廿日相較,聲請人(即上訴人)僅遲延十一日,相對人(即被上 訴人竟邀(要)扣除全部尾款二百廿三萬六千元,與法已顯有未洽。」、「本案 聲請人(即上訴人)並未交付遲延,結案所以延緩,實非可歸責於聲請人(即上 訴人),而聲請人(即上訴人)因結案之延緩,執行合約成本高達一千五百八十 萬元,逾越合約總價,虧損已達四百六十二萬元,若尾款再遭以逾期罰款為由扣 款,實際虧損將高達六百八十五萬元,如此高額虧損,殊非任何正派經營之公司 所能承受。」(見該次筆錄第廿三頁、第廿六、廿七頁);被上訴人於該次筆錄 亦稱(即事先具狀陳述)「綜上,本件聲請人(即上訴人)確有因未完成而給付 遲延,且逾期長達二百日以上情事,答辯人(即被上訴人)得依兩造合約第十一 條主張扣除違約罰,拒絕給付尾款,聲請人(即上訴人)之主張為無理由。」( 見該次筆錄第卅六頁)。由上述可知,兩造均未就違約是否過高為陳述。 ㈢由前開仲裁人之詢問及兩造之陳述可知,被上訴人向上訴人請求給付前開承攬報 酬之尾款二百二十三萬六千元,上訴人以被上訴人以其遲延給付,未於約定時程 交付受託開發之系統,承攬報酬之尾款扣除前開約定之違約罰款後,已無餘額為 由,而拒絕給付,上訴人因而聲請仲裁,在上述仲裁程序進行中,被上訴人雖以 同一情詞抗辯,惟上訴人未曾主張前開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而仲裁人亦未就約定 違約金是否過高、及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為詢問、調 查,使兩造陳述,應堪認定。兩造在上開仲裁程序中既未對其等所約定之違約金 是否高、及衡量違約金之金額標準之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當事人所受損害 情形等事項有所主張與陳述,而仲裁人亦未詢問、調查、使兩造陳述,逕於仲裁 判斷變更約定違約金之計算方式,為違約金之核減,顯有悖商務仲裁條例第十三 條、第二十三條第一項第三款之規定意旨,故被上訴人主張本件該條例第二十三 條第一項第三款所謂「仲裁人於判斷前未使當事人陳述」之規定,而有撤銷仲裁 判斷之事由,即足信為真實。 ㈣又兩造合約書就違約金按「每逾一日,按合約總價千分之一」計算,該違約金計 算之約定,已表示當事人真意,並無語意不明之處,兩造就該約定之真意,於仲 裁程序進行中亦無爭執,自無須仲裁人於判斷時解釋約定之真意,且該仲裁判斷 已將原所約定「按合約總價千分之一」之違約金計算方式,變更為「按各分項系 統占合約總金額之比例來計算千分之一之罰金」,尚難認係解釋違約金約定之真 意,是上訴人抗辯:系爭仲裁判斷關於違約金之計算方式,應係仲裁人解適合約 真意之職權,並非酌減違約金,其解釋是否適當,乃理由完備與否問題,與「未 使當事人陳述」情形無涉云云,亦非有理,無可採取。 ㈤從而,被上訴人依商務仲裁條例第二十三條第一項第三款之規定,訴請撤銷仲裁 判斷,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綜據上述,原審就被上訴人依商務仲裁條例第二十三條第三款之規定訴請撤銷仲 裁判斷,為其勝訴判決,並無違誤,上訴論旨,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 丙、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四十九條第一項、第七十八 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二   月   二   日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第五庭 ~B1審判長法官 蔡明宛 ~B2法   官 林健彥 ~B3法   官 李炫德 右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 ,應於上訴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 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二   月   二   日 ~B法院書記官 黃琳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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