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98年度上字第141號
上 訴 人 丙○○
丁○○
前列二人共同
訴訟
代理人 柯尊仁
律師
被
上訴人 龍騰建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乙○○
被上訴人 樹藤建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前列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郭憲彰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98年5 月21日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7年度訴字第147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
院於98年11月24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主文第一項關於命上訴人刊登道歉啟事部分,與
訴訟費用
之
裁判,均廢棄。
前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
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丁○○、丙○○分別為楠梓透天國社
區住戶自救會委員會會長、總幹事,
渠等藉口伊於○○區○
○段227 、227-1 、228 地號等3 筆土地規劃設計營建住宅
工程(下稱
系爭土地規劃案)之道路部分,因路沖造成透天
國住戶心生不滿,而多次主導部分住戶到處陳情及向伊等抗
議,無視伊等係合法取得建築執照,並依法施工之事實,為
逼迫伊等屈服,竟於民國97年5 月21日及同年6 月2 日,以
該自救會名義,在系爭土地工地旁及對面透天住宅等處,懸
掛書有「……這裡要路沖了,黑心肝賣黑厝…」、「攏疼黑
心集團」、「俗仔建商」、「黑心喪心病狂」、「遭五雷轟
頂、五馬分屍」、「無天良的奸商」、「幹幹幹」、「無恥
、無恥、無恥、黑心賤商」等內容足以誹謗、侮辱伊等及所
屬關係企業名譽及商譽之抗議布條(下稱系爭抗議布條)。
上訴人
上開行為已逾越
言論自由之分際,而以辱罵、栽贓、
詛咒等文字損害伊等之名譽、商譽,致伊等多年來兢兢業業
積累之形象、商譽嚴重受損,受有
非財產上之損害新臺幣(
下同)3 萬元。又因上訴人以懸掛系爭抗議布條之方式為公
然侮辱、誹謗等行為,嚴重影響客戶對伊等商譽之信賴及評
價,預售情況不復以往,業績急速下滑,致伊等受有財產上
之損害,
惟難以證明其數額,請依民事訴訟法第222 條第2
項規定審認酌定。
爰依
侵權行為之
法律關係訴請上訴人:(
一)應
連帶給付被上訴人龍騰建設股份有限公司180 萬元本
息。(二)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樹藤建設股份有限公司20萬
元本息。(三)應於自由時報地方版以半版之大小刊登如附
件所示內容之道歉啟事1 日
等情。原審為命上訴人應於自由
時報地方版以半版之大小刊登如附件所示內容(刪除其中「
誹謗」之文字)之道歉啟事1 日之判決,並駁回被上訴人其
餘部分之訴(駁回部分未據被上訴人聲明不服)。其答辯聲
明:
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伊等固有懸掛系爭抗議布條之事實,惟此係因
被上訴人為增加新建社區之戶數,竟將系爭土地規劃成7 排
6 巷道,與透○○○區○○ 巷道不對稱,造成13個不對稱之
路口,違反都市計畫,且嚴重影響交通動線及城市景觀,並
使透天國社區近半數店面成為路沖或牆刀屋,致透天國社區
住戶生命、財產之安全造成嚴重威脅。雖經伊等積極斡
旋,
並向高雄市政府及議員陳情,然被上訴人仍置之不理。伊等
及自救會為維護自身利益,方懸掛系爭抗議布條,以求社會
大眾中之正義人士主持公道。且布條內容未指明「龍騰建設
」或「樹藤建設」,亦無對負責人指名道姓,而係指摘被上
訴人造成「路沖」及影響住戶生命財產之安全等具體事實,
純粹為保護自身合法利益所為之言論,係與公益有關且可受
公評之事,非以損害被上訴人名譽為目的,布條中雖有「幹
幹幹」、「賤商」之詞句,但並非抽象的公然謾罵,縱認語
氣或有未洽,但絕非不實指摘,況且懸掛布條先後僅又2 次
,並非刊登報紙,其內容僅有附近住戶或路過人知悉,其他
人並無所悉,伊等自無侮辱或誹謗被上訴人之情形。又被上
訴人為法人組織,其名譽縱遭損害,並無精神上痛苦之可言
,自無登報道歉之必要等語,資為
抗辯。其
上訴聲明:(一
)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二)上開廢棄部分,被
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三)第一、二審訴訟費用均由
被上訴人負擔。
三、
兩造不爭執事項:上訴人於97年5 月21日、6 月2 日以楠梓
透天國社區住戶自救會委員會名義,在前開3 筆土地工地對
面透天住宅等處,懸掛書有「……這裡要路沖了,黑心肝賣
黑厝…」、「攏疼黑心集團」、「俗仔建商」、「黑心喪心
病狂」、「遭五雷轟頂、五馬分屍」、「無天良的奸商」、
「幹幹幹」、「無恥、無恥、無恥、黑心賤商」等文字之系
爭抗議布條。
四、兩造所爭執之事項為:㈠系爭抗議布條之內容是否已逾越言
論自由之分際,而符合侮辱、誹謗之侵權行為要件?㈡被上
訴人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是否有據?如屬有據,則被上
訴人請求以登報道歉之方式回復其名譽是否
適當?
經查:
(一)系爭抗議布條之內容是否已逾越言論自由之分際,而符合
侮辱、誹謗之侵權行為要件?
1、
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
損害賠償責
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
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
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
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
被侵害者,並得請求
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
民法第184 條
第1 項前段、第195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名譽有無
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
,
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其
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
參照最高法院90年
台
上字第646 號判例意旨)。次按,發表言論與陳述事實不
同,發表言論為意見之表達,為主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
真實
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各種價值判斷均應容許,而
受言論自由之保障,僅能藉由言論之自由市場機制,使真
理愈辯愈明而達到去蕪存菁之效果。因此,對於可受公評
之事,縱加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評論,亦受憲法之保
障,蓋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個人實現自我、促
進民主政治、實現多元意見等多重功能,維護言論自由即
所以促進民主多元社會之正常發展,與個人名譽之可能損
失,兩相權衡,顯然有較高之價值,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
之保障,使個人名譽為必要之退讓。而權衡個人名譽對言
論自由之退讓程度時,於自願進入公眾領域之公眾人物,
或就涉及公眾事務領域之事項,更應為較高程度之退讓。
是行為人對於公眾人物或所涉公眾事務,以善意發表言論
,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或行為人雖不能
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所言為真實之
舉證責任,仍應有
相當程度之減輕(證明強度不必至於客觀之真實),且不
得完全加諸於行為人。倘依行為人所提證據資料,可認有
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或對行為人
乃出於明知不實故意
捏造或因
重大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其真偽等不利之情
節未善盡舉證責任者,均不得謂行為人為未盡注意義務而
有過失。縱事後證明其言論內容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負
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庶幾與「真實惡意」(actual
malice)原則所
揭櫫之旨趣無悖(參照最高法院95年台上
字第2365號判決、93年台上字第1979號判決意旨)。又保
護名譽,應有相當之限制,否則箝束言論,足為社會之害
,故以善意發表言論,就可受公評之事,而適當之評論者
,不問事之真偽,概不予處罰。上述個人名譽與言論自由
發生衝突之情形,於民事上亦然。是有關上述不罰之規定
,於民事事件即
非不得採為審酌之標準。
申言之,行為人
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
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
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
者(參見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09 號解釋意旨);再言論
屬意見表達,如係善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
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均
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
利,尚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6年台上
字第928 號判決意旨參照)。
(二)
本件上訴人懸掛前開系爭抗議布條起因於被上訴人在透天
國社區對向之新社區建案,規劃為7 排6 巷道,而與透○
○○區○○ 巷道不對稱,造成土庫二路於300 公尺內竟有
多達13個左右不對稱的路口,上訴人質疑被上訴人係為謀
增加住戶之商業利益,違反都市計畫,且嚴重影響交通動
線、駕駛視線及城市景觀,並使透天國社區近半數店面成
為俗稱之「路沖」或「牆刀屋」,致危及透天國社區住戶
之生命財產,因而組織自救會,分別向高雄市政府、高雄
市議會陳情抗議等情,有系爭土地規劃案相關地籍圖謄本
、新聞相關報導、高雄市議會會議紀錄及陳情、會勘照片
附卷
可參(見原審卷第32~50頁)。至上訴人懸掛之系爭
抗議布條,是否係以被上訴人為指摘之對象。查,系爭抗
議布條其中有數幅載有「攏疼黑心賤商」字樣,另有一幅
書有「樹疼賤設」字樣,顯係以「攏疼」及「樹疼」之諧
音,藉以影射被上訴人「龍騰建設」及「樹藤建設」之名
稱。且其中部分布條係懸掛在被上訴人於預定建地所豎立
之巨幅宣傳布幕下方,布條環繞四周,字體粗大醒目,明
顯可見,此有懸掛系爭抗議布條之現場照片在卷
可稽(見
原審卷第8~16頁)。依系爭抗議布條之大小、數量、內容
呈現方式及懸掛位置為整體之觀察,客觀上足使一般行經
該處之公眾知悉布條內容及指涉對象即為被上訴人無疑,
上訴人辯稱未指明「龍騰建設」及「樹藤建設」
云云,
尚
非可採。
(三)惟觀之系爭抗議布條所書立之內容,包括「黑心肝賣黑厝
,幹幹幹幹幹」、「攏疼黑心集團」、「俗仔建商」、「
黑心喪心病狂」、「遭五雷轟頂、五馬分屍」、「無天良
的奸商」、「奸商強奪道路直通五條巷道對衝六條巷道土
庫二路」、「路衝、車衝黑心喪心病狂,必遭五雷轟頂」
、「將會絕子絕孫,死無葬身之地」、「幹幹幹」、「無
恥、無恥、無恥、黑心賤商」等文字,可知上訴人懸掛系
爭抗議布條以表達不滿,其用意尚非以誹謗被上訴人之名
譽為目的,而係因系爭土地規劃案一經興建完工,可以預
見將有上開「交通動線不良」、「影響駕駛視線」、「路
沖」之問題,恐損害全體住戶之生命、財產等利益而實施
之手段。系爭土地規劃案與上訴人居住社區既有此等問題
,且台灣民間風俗忌諱房屋坐落「路沖」地段,亦屬眾所
周知之事實,被上訴人身為建築公司,應無不知之理,
詎
系爭土地規劃案竟未謹慎處理因應,上訴人乃以系爭抗議
布條質疑被上訴人係為增加戶數,謀取私利,是「黑心」
、「惡劣」、「無天良」、「奸商」、「賤商」等語部分
,應屬與公益有關且可受公評之事所為適當之評論,縱被
上訴人因此名譽受損,依上開說明,亦非不法侵害他人之
權利,而得阻卻其不法性。至系爭抗議布條書寫「幹幹幹
」、「必遭五雷轟頂、五馬分屍」、「將會絕子絕孫,死
無葬身之地」等語,無非係發洩上訴人等「透天國」住戶
因被上訴人○○○區○○○道路致使上訴○○○區○○路
沖所生之怒氣,而對被上訴人為情緒性之咒罵,或祈求鬼
神降禍,顯係發洩全體住戶不滿之情緒,衡屬一般人可能
產生之情緒反應。被上訴人見之,內心固會有生氣、憤怒
之感覺,但依一般通常觀念,尚不至於認為受詛咒之人其
人格受有貶抑或名譽因之受損。是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以
上開詞語誹謗、侮辱,致其名譽受有損害等語,亦非可取
。
五、綜據上述,上訴人抗辯系爭抗議布條之內容係為保護「透天
國」住戶之利益,攸關公益且就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
論,非以損害被上訴人之名譽為目的,並未逾越言論自由之
分際,自不符合侮辱、誹謗之侵權行為要件,自屬可信,被
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懸掛系爭抗議布條有損害被上訴人之名譽
,應負
侵權行為責任云云,為不足採。從而,被上訴人本於
侵權行為之
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應刊登如其上訴聲明之道
歉啟事,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命上訴人應刊登道歉
啟事之判決,
尚有未洽。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
棄改判,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
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
所示。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 條、第
78條、第85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2 月 8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 黃金石
法 官 謝肅珍
法 官 林健彥
以上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並依附註條文規定辦理。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2 月 8 日
書 記 官 黃富美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 :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1 項但書及第2 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