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湖訴字第4號
原 告 吳佳鑫
張皓雲
李博勝
共 同
訴訟
代理人 余天琦
律師
馮基源律師
被 告 耕興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黃文亮
訴訟代理人 呂康德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確認
本票債權不存在等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5 年
1 月6 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確認被告所
持有原告吳佳鑫、張皓雲、李博勝與訴外人董須宏共
同簽發如附表所示之本票,就票載金額超過新臺幣壹佰捌拾柒萬
伍仟元部分,及就該超過部分自民國一百零二年二月二十七日起
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六計算之利息,被告對原告吳佳
鑫、張皓雲、李博勝之票據債權
請求權不存在。
確認被告依
兩造一百零一年九月三日所簽立聘僱契約書第十一條
所載對原告吳佳鑫、張皓雲、李博勝之懲罰性
違約金債權請求權
,於總額超過新臺幣壹佰捌拾柒萬伍仟元之債權請求權不存在。
原告其餘之訴
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百分之八十一點二五,其餘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民事訴訟法第25條規定:「被告不
抗辯法院無
管轄權,而
為
本案之言詞辯論者,以其法院為有管轄權之法院。」,查
關於
本件契約(原告
訴之聲明第二項)紛爭,兩造雖於
系爭
聘僱契約書第14條約定
合意由臺灣臺北地方法院為第一審管
轄法院,然被告之登記地址坐落本院管轄區域內,被告復未
於第一次言詞辯論
期日(含之前)爭執本院就本事件並無管
轄權,且即為本案之言詞辯論,
揆諸前揭規定,本院自有管
轄權;又原告訴之聲明第二項,本
非屬得
適用簡易訴訟之案
件,但因兩造於本案104 年5 月27日第一次辯論期日未抗辯
即為本案之言詞辯論,依民事訴訟法第427 條第3 項規定,
因認為兩造已有適用簡易訴訟之合意。
二、就原告聲明第一項所載確認本票債權請求權不存在之訴,該
項
訴訟標的屬民事訴訟法第427 條第2 項所列應適用簡易程
序事件,但其金額超過新臺幣(下同)50萬元,及案情繁雜
,本院
爰依原告
聲請改用通常程序為審理。且因原告訴之聲
明第二項,係與其訴之聲明第一項一同起訴無法分割,故本
院亦一併適用通常訴訟程序,
附此敘明。
三、次按確認
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
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 條前段定有明文,該
條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
法律關係之存否
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
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而言(最高法院27年上
字第316 號判例意旨
可參)。緣民國101 年間本件被告前邀
原告吳佳鑫、張皓雲、李博勝及訴外人董須宏(下合稱原告
等四人,若不含訴外人董須宏,則合稱原告三人,若個別指
述中一人則分述其姓名)離開所任職公司,欲共同前往被告
公司服務就任新職,
嗣原告等四人與被告於101 年9 月3 日
簽訂系爭聘僱契約書(詳如下述),原告等四人亦共同簽發
如附表所示之本票1 紙(下稱系爭本票,詳本院卷第122 頁
)交付被告,作為如未依約前往被告公司任新職之
履約保證
金(即
懲罰性違約金,詳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條)之
擔保。
原告三人主張其簽訂系爭聘僱契約書後,基於個人生涯規劃
考量,決定不前往被告公司任新職,
乃致電被告公司副董事
長即訴外人王新添,表示終止系爭聘僱契約書之關係,並獲
得諒解,被告公司亦未再要求原告三人前往被告公司任新職
,是系爭聘僱契約書之關係已然終止,被告應不得再向原告
三人請求履約保證金(即懲罰性違約金),豈料被告
嗣後竟
執系爭本票向
鈞院聲請
裁定准許
強制執行獲准確定(即本院
104 年度司票字第1811號
本票裁定,下稱系爭本票裁定)
等
情,
業據提出系爭本票裁定、系爭聘僱契約書、兩造間之
存
證信函為憑,且經本院調取系爭本票裁定卷宗
查核屬實,核
系爭本票既已由被告持以行使票據權利,原告三人復主張其
得對被告主張原因關係之抗辯(詳如下述),顯然兩造就「
系爭本票票據債權」及「其原因關係債權(即前述之懲罰性
違約金債權)」之存否已發生爭執,如不訴請確認,原告三
人在私法上之地位將有受侵害之危險,依
上開說明,原告三
人提起本件
確認之訴以排除此項危險,
於法有據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
㈠緣101 年間,被告邀原告三人及訴外人董須宏(即原告等四
人)一同離開所任職公司,前往被告公司就任新職,並組新
團隊,嗣原告等四人與被告於101 年9 月3 日簽訂聘僱契約
書(下稱系爭聘僱契約書),約明除
不可抗力外,原告等四
人應於簽約後4 個月內到被告公司任新職,被告亦不得以任
何理由與方式拖延或拒絕原告等四人完成到職手續之辦理,
如有違約者,相對之一方得將違約方所簽之1,000 萬元本票
作為履約保證金(即懲罰性違約金,詳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
條履約保證條款),原告等四人乃共同簽發如附表所示之本
票1 紙(即系爭本票)交付被告。嗣原告三人基於個人生涯
規劃考量,決定不前往被告公司任新職(即僅訴外人董須宏
一人依約前往被告公司任新職),然除已致電通知被告公司
副董事長即訴外人王新添取得諒解外,並發函通知被告表示
終止兩造間之系爭聘僱契約書之關係,因被告公司未再要求
原告三人遵期前往任新職,是系爭聘僱契約書之關係已然終
止,被告應不得再向原告三人請求懲罰性違約金(即系爭本
票之原因關係債權不存在)。
詎被告嗣後竟執系爭本票以原
告三人為
相對人(即不含董須宏)向鈞院聲請本票裁定,經
鈞院以104 度司票字第1811號裁定准許之【按:本院上述裁
定之主文為:相對人(即原告三人)於民國一百零一年九月
三日共同簽發之本票,金額新臺幣壹仟萬元,及自本裁定送
達之
翌日(註:該日期係依本件被告於該本票裁定事件之聲
明內容所為,而原告吳佳鑫、張皓雲收受該本票裁定之時間
均為104 年4 月20日,原告李博勝收受該裁定之時間則為同
年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六計算之利息
,准予強制執行。】,明顯害及原告三人之權益,實非有據
。
㈡退步而言,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條所載履約保證金條款之內
容,不當限制原告三人之工作權,違反「公民與政治權利國
際公約」及「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下稱兩公約,
已具我國國內法效力)之內容,特別是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
際公約第6 條,以及就業服務法第5 條第2 項第3 款規定,
要屬違反強制或
禁止規定,屬無效之約款(
民法第71條規定
參照)。
㈢兩造間於
資力上顯不對等(即原告三人僅為單純之工程師,
被告則為一上市公司),是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條之約定,
其內容顯失公平,依民法第247 條之1 之規定,亦應屬無效
。
㈣被告公司
所稱設備投資、採購或廠房租賃等規劃與系爭聘僱
契約書第11條所載之1,000 萬元履約保證金(即懲罰性違約
金)並無任何原因關係。
㈤倘鈞院不認原告前開主張為有理時,基於被告未能舉證證明
其受有任何等損害,上開約定之懲罰性違約金金額復明顯過
高,懇請依民法第252 條規定
予以酌減。
㈥綜上,爰聲明為:⑴確認被告所持有原告簽發如附表所示之
本票債權請求權不存在;⑵確認被告對原告就雙方於101 年
9 月3 日所簽立聘僱契約書第11條之懲罰性違約金新臺幣
1,000 萬元之債權請求權不存在。
二、被告則以下開情詞置辯,聲明為:駁回
原告之訴。
㈠原告等四人係於101 年9 月3 日與被告簽約系爭聘僱契約書
,且為擔保履約,共同簽發系爭本票交付被告作為擔保,嗣
原告三人未依約履行(僅董須宏一人依約前往被告公司任新
職),又被告於102 年2 月27日向原告三人提示系爭本票不
獲兌現,方向鈞院聲請本票裁定。
㈡被告固有收到原告三人分別於104 年9 月13日、同年月14日
、同年月18日寄發之存證信函(即原證3 、4 、5 之存證信
函),表明欲向被告終止系爭聘僱契約書之關係,然原告稱
其曾獲得被告副董事長王新添諒解乙節,並非事實,被告從
未同意解除該契約(即系爭聘僱契約書之關係並未因雙方合
意而終止),被告簽約後既未依約前往被告公司任新職,復
無不可抗力事由,依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條約定,被告自得
執系爭本票對原告三人行使票據上權利。
㈢當初兩造係基於公平、對等之立場,於相互磋商後始簽訂系
爭聘僱契約(例如:約明被告應給予原告相當之薪資、績效
獎金、特別獎勵金、工作福利等,且倘被告有違約者,亦應
給付原告同額之懲罰性違約金),實未有原告所述不當限制
工作權之情事;至於原告所援引之兩公約,與本件有關係之
部分為:勞工有自由決定接受何種工作之權,不能違反其個
人意志強迫其工作,然此與本件兩造於相互磋商後始簽訂系
爭聘僱契約之情形,迥不相同,原告所陳要屬指鹿為馬,故
意扭曲事實,著令被告不解,關於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條之
約定內容與兩公約之間究竟有何關係或抵觸。
㈣兩造所簽定之系爭聘僱契約書並非一般之勞動契約,而就業
服務法第5 條第2 項第3 款乃就雇主單方面收取勞工之財物
或保證金,以限制勞工離職之情形予以禁止,此與本件兩造
間因系爭聘僱契約書產生之紛爭,於性質上迥不相同,不應
比附援引。
㈤被告當時係邀請包含原告三人在內共53人一同進入被告公司
,共組新合作團隊,此勢必進行必要之設備投資、採購及廠
房租賃等規劃,為免締約雙方故不履行,造成損失,故兩造
於簽訂系爭聘僱契約書時,特於第11條訂有1,000 萬元履約
保證金(即懲罰性違約金)以示慎重。原告既未遵約履行,
實
難謂無對被告造成損害。
㈥再者,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條約定之履約保證金乃「懲罰性
違約金」性質,原告一有違約情形(即原告無不可抗力事由
,未於簽約後4 個內赴被告公司任新職),被告得將原告前
所簽發交付之面額1,000 萬元系爭本票(即履約保證金)作
為懲罰性違約金之條件即已成就,且無須證明實際發生之損
害數額。蓋最高法院61年
台上字第2922號判例揭明:「違約
罰性質之違約金,於有違約情事時其請求權即已發生,不因
其後契約之解除而謂並無違約情事,自無因契約解除而隨同
消滅之理。」,是被告自得持系爭本票對原告三人行使票據
上權利。
㈦被告前執系爭本票向鈞院聲請本票裁定獲准強制執行業已確
定,此應與違約金給付之情形同視,就已支付之違約金能否
予以酌減,誠有疑問,此於學說上固有不同見解,然以否定
說為多數,認為已支付之違約金,法院核減違約金之權即已
消滅。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㈠原告等四人於101 年9 月3 日與被告簽約系爭聘僱契約書,
該契約之內容確如原證2 (詳本院卷第10~14頁背面)所示
。
㈡系爭本票為原告等四人依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條約定所共同
簽發交付被告,是關於系爭本票,兩造間乃直接前、後手關
係,亦即由原告等四人簽發系爭本票予被告,作為系爭聘僱
契約書履約保證金(即懲罰性違約金)之擔保。
㈢原告三人未依照約系爭聘僱契約書之約定,於簽約後4 個月
內前往被告公司任新職,僅訴外人董須宏一人依約前往被告
公司任新職。
㈣被告業持系爭本票向本院聲請對原告三人准許強制執行裁定
獲准確定(即本院104 年度司票字第1181號本票裁定)。
㈤被告有收到原告三人分別於104 年9 月13日、同年月14日、
同年月18日寄發之存證信函(即原證3 、4 、5 之存證信函
,內容則為原告三人婉謝被告要約請前往任新職,及向被告
表示終止系爭聘僱契約書之關係)。
四、本案之爭點
厥為:
㈠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條所載之內容是否屬無效之約定條款?
即其內容是否違反兩公約(特別是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
約第6 條),抑或違反就業服務法第5 條第2 項第3 款之強
行或禁止規定規定,應歸於無效?
㈡系爭聘僱契約書是否屬
定型化契約,且該契約第11條之約定
於兩造間顯失公平,應屬無效?
㈢若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條所載之內容【即一方有違約時,相
對之一方得將違約方所簽之1,000 萬元本票(即履約保證金
)作為懲罰性違約金】並非無效,被告得否持系爭本票對原
告三人行使該本票之票據上權利?
㈣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條所載之懲罰性違約金是否過高得予酌
減?
㈤若前揭違約金之金額經本院予以酌減後,原告三人得否於該
酌減範圍內,就系爭本票對被告主張原因關係抗辯?
五、茲分別論述如下:
㈠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條之內容並未違反兩公約及就業服務法
第5 條第2 項第3 款之規定,要屬有效。
1.按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第6 條規定:「一、本公約
締約國確認人人有工作之權利,包括人人應有機會憑本人
自由選擇或接受之工作謀生之權利,並將採取適當步驟保
障之。二、本公約締約國為求完全實現此種權利而須採取
之步驟,應包括技術與職業指導及訓練方案、政策與方法
,以便在保障個人基本政治與經濟自由之條件下,造成經
濟、社會及文化之穩步發展以及充分之生產性就業。」。
2.查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條係就「履約保證」而為約定,內
容則為:「(第一項:)甲(即被告)、乙(即原告等四
人)雙方均充分了解本契約約定事項對對方十分重要,雙
方於簽約後,甲方須進行後續聘僱
期間必要之設備投資、
採購及廠房租賃等規劃,而乙方須於簽訂契約後進行離職
與交接手續(乙方須於簽約後14日內提供離職申請證明或
已向原雇主提出離職意思表示之證明,如e-mail等方式,
予甲方)為確保雙方於簽訂本契約後均可依約履行聘僱及
到職之義務,雙方應各提供新台幣1,000 萬元之本票予對
方,作為履行本契約之履約保證金。乙方於簽約後四個月
內全部完成報到手續,即視為乙方完成履約;甲方於乙方
完成報到手續後7 日內支付50% 之績效獎金,即視為甲方
完成履約,待雙方完成履約義務後7 日內即返還對方之本
票。(第二項:)甲方如無不可抗力之事由,不得以任何
理由與方式拖延或拒絕乙方完成到職手續,否則視為甲方
違約;乙方如無不可抗力之事由(例如:死亡、殘廢、心
神喪失)而未能於簽約後4 個月內到職,則視為乙方違約
,未違約之一方得將違約方之新台幣1,000 萬元履約保證
金作為懲罰性違約金。」,另被告當時簽約(挖角)之人
數共53人,主要者為原告等4 人,但分成數個小群體分別
與被告簽約,此由系爭聘僱契約書前言即可得知,及再依
系爭聘僱契約書其他條文等,其內容均相當清楚明白,簽
約者又有原告等4 人,非單一個人,且上述懲罰性違約金
亦非只原告等4 人需簽立,被告亦另負同額
懲罰性賠償及
需另簽立同額本票予原告等4 人,另被告於挖角對象到職
後7 日內即須給付一筆績效獎金(詳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
條)外、另有被告於特定期限內另應給付優渥之績效獎金
(詳契約第4 、5 條)、特別獎勵金(詳系爭聘僱契約書
第1 、7 條)等約定,故系爭聘僱契約顯係兩造經仔細磋
商後所簽訂,原告3 人於簽約時必相當清楚契約內容,並
顯係基於原告3 人自由意志之下所為簽署,並無原告3 人
主張有何不自由之情形,此與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
第6 條規定之內容即政府應保障勞工之職業選擇自由(充
其量屬勞工之主觀公權力),兩不相涉,至於原告雖表示
上述懲罰性違約金過高,似主張上述約定已影響自由選擇
或接受之工作謀生之權利,但上述約定金額
縱有過高,乃
屬應否另予以酌減、調整之問題(詳下述),原告3 人簽
約時既無任何不自由情形,其只憑上述懲罰性違約金過高
即主張影響其選擇工作自由
云云,復未說明兩公約中其餘
與本件有關係之條約內容究竟為何?原告3 人所述
自難憑
採,及被告辯稱系爭聘僱契約書與兩公約
無涉,則可採信
。
3.次按就業服務法第5 條第2 項第3 款固規定:「雇主招募
或僱用員工,不得扣留求職人或員工財物或收取保證金。
」,然該條款所指之保證金乃指,雇主不得預就員工任職
期間可能造成之損害,預先要求求職人或員工提出保證金
(即
損害賠償性質之保證金)。然而,綜觀系爭聘僱契約
書之內容,乃被告為成立新工作團隊,對其物色之「特定
」優秀人才(含原告三人在內)進行挖角動作所簽立之契
約亦如上述,原告三人非單純向被告求職,與就業服務法
第5 條第2 項第3 款之所欲保護之主體
顯有不同,且系爭
聘僱契約書第11條更約明:該條款所稱之保證金屬於「履
約保證金」(懲罰性違約金),且先以簽發系爭本票方式
為之,亦與就業服務法第5 條第2 項第3 款規定之「財物
或收取保證金」不同,故被告辯稱系爭聘僱契約書與兩公
約無關,更未違反就業服務法,
堪認可採。原告主張系爭
聘僱契約書第11條之內容違反兩公約及就業服務法第5 條
第2 項第3 款之規定(即強行或禁止規定),而屬無效,
實
難謂有據。
㈡系爭聘僱契約書非屬定型化契約,且該契約第11條有懲罰性
違約金之約定(按:違約金之金額是否過高,則詳於下述)
於兩造間難謂顯失公平,要屬有效。
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前段定有明文。又民事訴訟如係由原
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
,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
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
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 號判例參照)。承前所述,兩造既
不爭執被告前為成立新工作團隊,乃對其物色之「特定」優
秀人才(共53位,含原告三人在內)進行挖角動作,乃分成
數個小群體,分別與之簽約;另被告亦另負同額懲罰性賠償
及需另簽立同額本票予原告等4 人審酌被告於挖角對象到職
後7 日內即須給付一筆績效獎金、另有被告於特定期限內另
應給付優渥之績效獎金、特別獎勵金等約定,係兩造經仔細
磋商後所簽訂亦均如上述,是系爭聘僱契約書核非對一般不
特定多數人均適用之定型化契約,則該契約第11條有履約保
證金(即懲罰性違約金)之約定(按:此處尚未審酌該違約
金之金額是否過高,詳於下述),對原告3 人而言即無顯失
公平之處。
㈢被告得持系爭本票對原告三人行使該本票之票據上權利。
查兩造既不爭執系爭本票為原告等四人依系爭聘僱契約書
第11條約定所共同簽發交付被告,作為系爭聘僱契約書之履
約保證金(即懲罰性違約金)之擔保,原告三人復未依照約
系爭聘僱契約書之約定,於簽約後4 個月內即前往被告公司
任新職,僅訴外人董須宏一人依約前往被告公司任新職。則
依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條約定,被告得持以行使系爭本票票
據上權利之停止條件,已然成就,故原告三人主張被告不得
對其主張或行使系爭本票之票據上權利,核非有據。
㈣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條所載1,000 萬元懲罰性違約金確屬過
高,本院認就原告3 人違反系爭聘僱契約書時各應負擔之懲
罰性違約金以每人625,000 元為適當,亦即原告3 人應負懲
罰性違約金共為1,875,000 元。
按當事人得約定
債務人於
債務不履行時,應支付違約金。
違約金,除當事人另有訂定外,視為因不履行而生損害之賠
償總額。其約定如債務人不於適當時期或不依適當方法履行
債務時,即須支付違約金者,
債權人除得請求履行債務外,
違約金視為因不於適當時期或不依適當方法履行債務所生損
害之賠償總額。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
數額。民法第250 條、第252 條分別定有明文。系爭聘僱契
約書第11條所載之1,000 萬元履約保證金,既經兩造約明屬
「懲罰性違約金」性質,
而非損害賠償總額預定性質之違約
金,故縱使原告前揭所述屬實,然原告三人違約(即原告三
人未依照約系爭聘僱契約書之約定,於簽約後4 個月內前往
被告公司任新職,僅訴外人董須宏一人依約前往被告公司任
新職)之事實既經認定於前,原告三人雖稱曾致電通知被告
公司副董事長即訴外人王新添取得諒解外,並發函通知被告
表示終止兩造間之系爭聘僱契約書,被告公司亦未再要求原
告三人遵期前往任新職,是系爭聘僱契約書之關係已然終止
(即兩造已
合意終止)云云,則為被告所否認,原告復未能
舉證證明兩造間之系爭聘僱契約書之關係確已經兩造合意而
終止,是則依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條約定,原告三人自有給
付被告履約保證金(即懲罰性違約金)之義務。原告另稱被
告於簽約之後並未進行設備投資、採購或廠房租賃等規劃云
云,似主張被告並未因此受到損害,然查系爭聘僱契約書第
11條既已明載:「…甲方須進行後續聘僱期間必要之設備投
資、採購及廠房租賃等規劃,…」,且被告既係欲聘僱原告
3 人然成立新工作團隊既如上述,被告在簽訂系爭聘僱契約
書後甚至在與原告等4 人簽約前,即需為各種軟硬體規劃,
此才符常情,則原告上述主張並未舉證
以實其說,自難予以
採信,更何況原告3 人與被告所簽立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條
約定之性質為懲罰性違約金,原告上述主張自無依據。
惟本
院審酌原告三人所簽系爭聘僱契約書仍屬較弱勢之勞方,被
告則為具一定規模公司法人之資方,故兩造間於資力上確有
不對等之處,及被告為擴展經營規模而進行優秀人才之挖角
行為,依一般
經驗法則不可能對原告3 人全無付出,並審酌
被告上述於簽訂系爭聘僱契約書後甚至在與原告等4 人簽約
前,即需為各種軟硬體規劃之支出、原告3 人雖最後未到職
,但報到期間本為101 年9 月3 日簽約後4 個月內,而原告
三人分別於104 年9 月13日、同年月14日、同年月18日寄發
之存證信函(即原證3 、4 、5 之存證信函),表明欲向被
告終止系爭聘僱契約書,被告此時已可產生預期減少損失及
卷附其他資料等相關情事,認被告就向原告任一人違反系爭
聘僱契約之違約行為得請求之懲罰性罰金應酌減為以每人
625,000 元(以原告三人合計則為1,875,000 元)為適當,
超過部分,並不能許。另原告等4 人雖一起簽署系爭本票,
但每人就對被告應負懲罰性違約金之責任,與其他人是否應
負懲罰性違約金責任本即屬得分割之債,而被告與原告3 人
又未另行約定原告等4 人應負連帶責任,此部分自非屬連帶
債務,此並可由與原告3 人一起簽約之董須宏,縱簽名於系
爭本票及系爭系爭聘僱契約書,但依理其本即毋需對原告3
人之違約行為負責亦可推知,故被告主張原告3 人所負懲罰
性違約金性質亦屬連帶債務云云,並不可採。至於被告辯稱
其已執系爭本票向本院聲請本票裁定獲准強制執行確定,是
應與違約金給付之情形同視,此於學說上固有不同見解,然
以否定說為多數,(應)認為已支付之違約金,法院核減違
約金之權即已消滅云云,然此除未見被告進一步予以說明及
舉證外,系爭本票之用途前已認定屬作為系爭聘僱契約書之
履約保證金(即懲罰性違約金)之擔保,故被告此部分所辯
,亦難憑採。
㈤前揭懲罰性違約金之金額經本院予以酌減後,原告三人得於
該酌減範圍內,就系爭本票對被告主張原因關係抗辯。
1.按票據債務人不得以自己與發票人或執票人之前手間所存
抗辯之事由對抗執票人。但執票人取得票據出於惡意者,
不在此限。票據法第13條定有明文。是依票據法第13條反
面解釋,票據債務人以其自己與執票人間所存抗辯事由對
抗執票人,仍非法所不許(最高法院46年台上字第1835號
、47年度台上字第1621號判例意旨參照)。查兩造既不爭
執關於系爭本票兩造乃直接前、後手關係,且即系爭本票
乃原告等四人共同簽發予被告作為履約保證金(即懲罰性
違約金)亦已認定於前,依前揭規定及最高法院闡釋之見
解,原告自得以其自己與被告間所存原因關係抗辯事由對
抗執票人(即被告)。又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債權為被告
對原告三人之履約保證金(即懲罰性違約金)債權,既已
認定於前,且經本院依原告之聲請
暨本院之職權酌減為以
被告對原告三人以每人625,000 元、合計則為1,875,000
元為適當,是就超過前開經本院酌減後之懲罰性違約金債
權,被告自不得再向原告三人為請求,且原告三人就系爭
本票所擔保於超過前揭經本院酌減部分之懲罰性違約金債
權(即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債權),依前揭規定暨最高法
院闡釋之見解,自得對被告主張原因關係抗辯。亦即被告
所持有原告三人與訴外人董須宏共同簽發如附表所示之本
票,票載金額就本金部分於超過1,875,000 元部分,及該
超過部分之票款依法定利率計算利息部分,被告對原告三
人之票據債權請求權不存在。
2.再按違約金,有屬於懲罰之性質者,有屬於損害賠償約定
之性質者,本件違約金如為懲罰之性質,於
上訴人履行遲
延時,被
上訴人除請求違約金外,固得依民法第233條規
定,請求
給付遲延利息及賠償其他之損害,如為損害賠償
約定之性質,則應視為就因遲延所生之損害,業已依契約
預定其賠償,不得更請求
遲延利息賠償損害(最高法院62
年台上字第1394號判例參照)。承前所述,系爭聘僱契約
書第11條所載之違約金既約明且本院經認屬「懲罰性違約
金」,依前揭最高法院判例之說明,就該懲罰性違約金之
請求自得加計遲延利息。
3.末按在票據上簽名者,依票上所載文義負責。二人以上共
同簽名時,應連帶負責。本票應記載左列事項,由發票人
簽名:表明其為本票之文字。一定之金額。受款人
之姓名或商號。無條件擔任支付。發票地。發票年
、月、日。付款地。到期日。未載到期日者,視為見
票即付。本票發票人所負責任,與匯票承兌人同(即應負
付款之責)。票據法第5 條、第120 條第1 項、第2 項、
第121 條亦分別有明文規定。且同法第124 條亦規定:關
於匯票之規定中:見票即付之匯票,以提示日為到期日(
票據法第66條第1 項);以及執票人向匯票債務人行使追
索權時,得要求左列金額:自到期日起如無約定利率者
,依年利六釐計算之利息(票據法第97條第1 項第2 款)
,於本票
準用之。查系爭本票既為原告等四人所共同簽發
,原告三人即應負擔連帶承兌之責(即應連帶負付款之責
),又系爭本票未記載到期日,故應視為見票給付之本票
;另被告主張其於102 年2 月27日向原告三人提示系爭本
票(詳系爭本票裁定卷宗之
聲請狀),原告就此部分,則
未予爭執,應視同
自認,故被告如向原告三人主張系爭本
票之票據上權利,即應包含自102 年2 月27日起至清償日
止依年利六釐計算之法定票款利息,亦即倘被告另訴請求
,其行使系爭本票追索權之範圍即不以系爭本票裁定之內
容為限,故原告三人就上述未逾經本院酌減部分之懲罰性
違約金之遲延利息,即不得主張被告之票據債權不存在。
六、
綜上所述,兩造間所締系爭聘僱契約書為有效,未違反強制
或禁止規定,然該契約第11條所載之1,000 萬元懲罰性違約
金,則有過高,對原告3 人而言應酌減為1,875,000 元,即
對確有違約之原告三人而言,其每人應負擔之懲罰性違約金
應酌減為每人625,000 元為適當;又系爭本票乃上開懲罰性
違約金之擔保,兩造就系爭本票乃直接前、後手,是依票據
法第13條規定原告得對被告主張原因關係抗辯。從而,原告
基於票據原因關係,訴請:⑴確認被告所持有原告三人與訴
外人董須宏共同簽發如附表所示之本票,票載金額於超過1,
875,000 元部分,及就該超過部分自102 年2 月27日起至清
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六計算之利息,被告對原告三人之
票據債權請求權不存在;⑵確認被告依兩造101 年9 月3 日
所簽立系爭聘僱契約書第11條所載對原告三人之懲罰性違約
金,於總額超過1,875,000 元之債權請求權不存在,為有理
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
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
爰不再一一論述。
八、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79條、第85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2 月 4 日
內湖簡易庭 法 官 黃紀錄
如對本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
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若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
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2 月 12 日
內湖簡易庭
書記官 藍 琪
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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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
發 票 日 │ 到期日 │ 發 票 人 │ 受款人 │票 面 金 額 │
│ │ (民國) │(民國)│ │ │ (新臺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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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01年9月3日 │未記載 │本件原告三人及訴│本件被告│ 1,000萬元 │
│ │ │ │外人董須宏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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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⑴本本票
免除作成拒絕證與通知義務。 │
│ ⑵票款利息:無記載。 │
│ ⑶已向本院聲請本票裁定(104 年度司票字第1181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