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訴字第2526號
原 告 凱特文化創意股份有限公司
兼法定
代理人陳韋竹
兼上列二人
訴訟代理人 嚴玉鳳
被 告 胡天蘭
訴訟代理人 朱子慶
律師
複代理人 林鋕豪律師
訴訟代理人 蔡鈞傑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2年1
月10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㈠被告與原告凱特文化創意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原告公司)於
民國99年間就「胡天蘭極品美食100+」一書(下稱
系爭著作
)簽署出版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依系爭契約第4條約
定版稅給付方式為:⑴保證版稅:原告公司應於出書後付被
告保證版稅新臺幣(下同)20萬元(共2本,1本10萬元),
此版稅得以全額扣抵原告公司應結算予被告之應付版稅。⑵
銷售量在1萬本以內者,原告公司
按實際銷售量以售價15%計
付版稅予被告。⑶版稅以每個3月結算1次,並於結算後以3
個月支票給付。系爭著作於99年11月18日出版後,原告公司
即依系爭契約約定給付10萬元保證版稅;結算第一期版稅1
萬2,050元;及再次結算版稅開立1萬6,332元予被告,應認
原告公司確依約定履行。
詎被告就系爭著作銷售量過度期待
,對原告結算版稅方式不滿,於100年4、5月陸續對原告公
司寄發律師函,要求原告公司提出系爭著作實際銷售量。原
告公司接獲律師函後,亦以存證信證回覆並提供實際銷售數
量,並向被告表示
俟確定退貨率後,定依實際銷售數量將正
確版稅結算予被告。因
兩造就系爭著作之結算標準發生爭議
,被告遂對原告提出刑事告訴,然已經不起訴確定。被告再
於101年6月29日對原告公司提出民事訴訟,現由法院審理中
。
㈡詎被告於兩造就系爭著作結算發生爭議
期間,竟透過蘋果、
東森、TVBS等各大媒體散佈侵害原告名譽及信用。即由蘋果
日報報導中被告稱「除簽約預收原告公司10萬元,尾款卻不
斷遲延。」、「她賴帳坑人還偷印書」、「就算傾家蕩產,
也要讓這種人現形。」等語。TVBS報導中「被告發現出版社
偷印書拖延支付版稅。」等語。東森新聞報導中「就算傾家
蕩產,也要讓這種人現形。」等缺乏誠信之字眼指摘原告,
而原告陳韋竹身為原告公司負責人,原告嚴玉鳳身為公司編
輯,被告前述言論及傷害原告公司名譽及信用外,也會影響
公司負責人及總編輯之名譽及信用。即前開言論既經不起訴
處分書認定屬不實言論,該言論復足使一般大眾對原告產生
不佳之觀感,原告之社會評價亦受損,而受有精神上痛苦,
自不待言。
爰依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及第195條第1項規定
,請求被告各賠償原告20萬元,並於蘋果日報頭版標題下方
刊登道歉啟事,作為回復原告名譽及信用之方法。
㈢併為聲明:
⑴被告應各給付原告20萬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即
101年11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⑵被告應將如附件所示道歉啟示刊登於蘋果日報頭版標題下
方版面1日。
⑶原告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
抗辯:
㈠被告確因與原告公司就系爭契約發生爭執,被告因認原告公
司並未依約如實結算版稅予被告,除對原告提出刑事告訴外
,並向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民事庭提出訴訟請求原告公司給付
版稅及
違約金。
㈡被告並
非任何新聞報章媒體之負責人、經理人或
受僱人,並
無利用或決定媒體報導之權限,故
本件原告主張,被告應就
媒體報導兩造間訴訟事件而負侵害名譽或信用之賠償責任,
於法應有未合。實則,原告不僅未依約核實結算版稅予被告
(每3個結算1次,並以3個月支票給付。),經被告對其提
出刑事告訴後,由承辦檢察官調取資料後,被告始發現原告
至少已販售出4,572本未核實結算,因之再對其提起民事訴
訟,此訴訟權之行使既憲法第16條賦予被告權利,而被告因
新聞事件接受媒體採訪,本會被動陳述其訴訟上應有之攻防
主張,當無任何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可言。
㈢併為答辯聲明:如主文所示。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被告與原告公司於99年間簽署出版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
及行銷合作備忘錄(詳原證1),其內容
略以:
⑴第4條:乙方(即原告公司)支付甲方(即被告)之
報酬
(下稱版稅),係依定價(不得低於250元)*版稅*銷售
量。累計銷售量1-1萬本版稅以15%計;累計銷售量1萬本
以上版稅以17%計。
①保證版稅:原告公司應於出書後付被告保證版稅20萬元
,此版稅得以全額扣抵原告公司應結算予被告之應付版
稅…。
②爾後若原告公司再版再刷時需通知被告,原告公司給付
版稅時間,以每個3月結算1次,並於結算後以3個月支
票給付。出書1年後每半年結算1次,第2年後每年結算
1次。
⑵第19條:合約授權期間自本著作物初版發行日(以初版權
頁為準)起算5年。雙方若不繼續續約…。
㈡系爭著作於99年11月18日出版,原告公司依序給付被告
①於99年12月31日給付9萬元保證版稅支票(已代扣所得稅1
萬元。
發票日99年12月31日,票號VN0000000,發票人原
告公司,付款人國泰世華商業銀行)。
②於100年4月初給付第一期結算金1萬2,050元支票(發票日
99年7月5日,票號VN0000000,發票人原告公司,付款人
國泰世華商業銀行)。
㈢原告提出蘋果日報、TVBS及東森新聞100年12月11日網路報
導(詳原證11)形式為真正。
㈣被告於100年4月25日以律師函通知原告公司請於文到7日結
算至100年4月25日前所應付版稅
等情,並有律師函1份(詳
原證4)在卷
可佐。
㈤原告公司於100年5月5日委託律師發
存證信函回覆予被告,
其內容略以:…經本公司向經銷商調取相關資料,系爭著作
實際出貨淨量為4,318本,退貨量為1,817本,累積、退貨量
截至結算日止,比例達3成,其後尚有陸續退貨可能,故本
公司所言4成係基於實務而為預估…。本公司截至結算日止
印量5,000本,故先結6成銷售量3,000本予被告,並無造假
等語,並有存證信函1份(詳原證6)在卷
可憑。
㈥被告於100年5月13日再以律師函通知原告公司,其內容略以
:重申前律師函內容,本件請原告公司依實際銷售量據為結
算等情,並有律師函1份(詳原證5)附卷可佐。
㈦原告公司再於100年5月26日以存證信函回覆:被告著作至
100年5月20日止,於書局…實際售出量為6,168本,退貨量
為2,021本,總退貨率達32.77%…本公司同意,退貨數量能
特定時,定依實際銷售數字,將版稅結算予被告等語,並有
存證信函及附件銷售表(詳原證7)1份在卷
可參。
㈧原告提出不起訴處分書(詳原證8)、處分書(詳原證9)、
民事起訴狀(詳原證10)及原告陳韋竹、嚴玉鳳之學歷、經
歷、
資力等證明文件(詳附件5、6)、出貨明細(詳本院卷
第149至156頁)形式為真正。
㈨被告提出被告學經歷資料(詳本院卷第164至166頁)、詠富
資訊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傳票(詳本院卷第157至160頁)形式
為真正。
五、本件原告主張被告侵害其等名譽、信用,
無非以被告於100
年12月6日接受媒體訪問時,提及「除簽約預收原告公司10
萬元,尾款卻不斷遲延。」、「她賴帳坑人還偷印書」、「
就算傾家蕩產,也要讓這種人現形。」、「被告發現出版社
偷印書拖延支付版稅。」、「就算傾家蕩產,也要讓這種人
現形。」等語為據,並提出蘋果日報、TVBS及東森新聞100
年12月6日網路報導(詳原證11)為證。
㈠⑴按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本未盡相同,前者具有
可證明性,
後者
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
疇,無所謂真實
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對於可受公評之事
,即使施以尖酸刻薄之評論,固仍受憲法之保障。
惟事實陳
述本身涉及真實與否之問題,倘行為人就事實陳述之相當真
實性,未盡合理查證之義務,依其所提證據資料,在客觀上
不足認其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者,該不實之言論,即足以
貶損他人之社會評價而侵害他人之名譽。於此情形,縱令所
述事實係出於其疑慮或推論,亦
難謂有阻卻違法之事由,並
應就其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負侵權行為之
損害賠償責任。又民法上名譽權侵害之成立要件,被害人對
行為人陳述事實為不實之消極事實,本不負
舉證責任,
上開
攸關侵害他人名譽「阻卻違法性」之合理查證義務,自應由
行為人依個別事實所涉之「行為人及被害人究係私人、媒體
或公眾人物」「名譽侵害之程度」、「與公共利益之關係」
「資料來源之可信度」「查證對象之人、事、物」「陳述事
項之時效性」及「查證時間、費用成本」等因素,分別定其
合理查證義務之高低,以善盡其舉證責任,始得解免其應負
之
侵權行為責任,俾調和
言論自由之落實與個人名譽之保護
。⑵按侵權行為制度,既以填補被害人經
法律承認應受保護
權利之損害為目的,並為維持人類社會共同生活而設,
是以
民法上構成侵權行為有責性之過失,當指未盡
善良管理人之
注意義務(抽象
輕過失)而言,且包括行為人對侵權行為之
事實,預見其能發生而確信其不發生,以過失論之「有認識
過失」(疏虞過失)在內(最高法院98年度
台上字第1129號
判決意旨
參照)。次按言論自由足以促進多元社會之發展與
進步,而為憲法所保障。故對於在媒體上將事實陳述混
合意
見表達之評論,縱用語過於慫動或偏激,仍應儘量
予以包容
,以實現民主社會之價值。惟該評論者倘對於未能確定之事
實使用偏激不
堪之言詞為意見之表達,而足以貶損他人在社
會上之評價,則已侵害他人之名譽權,應負侵權行為之損害
賠償責任,而不再屬於言論自由保障之範疇(最高法院97年
度台上字第1731號判決意旨參照)。再者,民法第195條所
謂「名譽」意指「在社會上所保有之人格及聲譽地位」;「
信用」則係指「經濟上履行支付能力及其誠信程度」,二者
函攝、保護之內容,應有所異,併此敘明。
㈡
經查:
⑴本件原告既
自承:系爭契約簽訂後系爭著作首刷為4,000
本,之後又分3次各刷500本,合計5,500本等情(詳本院
102年1月3日言詞辯論筆錄),並
核與被告提出工作傳票
記載(99年11月11日4,000本、99年12月24日500本、100
年1月11日500本、100年3月11日500本,本院卷第157至16
0頁)相符,而可認為真正。依系爭契約第4條(…爾後若
原告公司再版再刷時需通知被告,…)約定,原告公司本
應於每次再刷前通知被告。原告僅提出原告公司外製應付
憑單(原證2,詳本院卷第18頁,附註欄載有「總印刷量
5,000本」;係100年4月結算單據)為佐,除結算帳載總
印刷數量5,000本與實際印刷數量5,500本不合外,至多亦
僅能證明原告公司係於結算時告知印刷量,實難執為原告
公司已依系爭契約第4條約定於「再刷前」告知。準此,
被告於受訪時指摘「原告公司違反約定偷印書」等語,
難
認係憑空杜撰並無依憑。至被告就前開部分指摘原告所提
刑事告訴,雖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詳原證8),並遭
再議駁回(詳原證9)。惟前開處分書既各於被告受訪後
之101年5、6月始製作,本難執為被告明知處分結果,仍
為不實指摘之佐。況細譯前開處分書內容,並非謂原告於
再版前已依系爭契約第4條約定盡告知義務,而係由原告
提出前開憑證,認原告應未刻意隱瞞(無犯意),且系爭
契約並未限制原告公司再版權利,是認原告未涉違反著作
權
犯行等情。是原告單執前開不起訴之結果,遽謂被告前
開提告言論已經認定屬不實言論
云云,亦與卷附處分書內
容
相歧。
⑵再者,於被告受訪前,被告曾於100年4月以律師函通知原
告公司辦理結算事宜。原告公司乃先於100年5月5日委託
律師發存證信函回覆「…系爭著作實際出貨淨量為4,318
本,退貨量為1,817本,累積、退貨量截至結算日止,比
例達3成,其後尚有陸續退貨可能,故本公司所言4成係基
於實務而為預估…。本公司截至結算日止印量5,000本,
故先結6成銷售量3,000本予被告,並無造假等語。」;
嗣
再於100年5月26日以存證信函回覆「被告著作至100年5月
20日止,於書局…實際售出量為6,168本,退貨量為2,021
本,總退貨率達32.77%…等語」,已如前述,有律師函及
存證信函在卷可佐,而可認為真正。則縱前述100年3月11
日再刷之500本,確如原告所言,肇於時間差應算入100年
4月結算後之下次時結算,原告公司至遲於被告質疑相關
結算數量其以存證信函回覆時,亦應書明實際印刷量為5,
500本,
而非拘膩結算日止印量5,000本。且原告公司前函
既稱「印量為5,000本」;後函又稱「售出量為6,168本」
,衡情,其前後已有相當矛盾,實足令被告就原告提供數
據不實產生合理懷疑。而其等間之結算,依前述又係按銷
售量,以每3個月結算1次為之。原告復自承於100年4月接
到存證信函後,肇於兩造間已生糾紛,故未再3個月結1次
(即本件原告公司確有未依約結算之情,至其遲延究否有
法律上理由,要屬另事。)。則被告於100年12月6日接受
媒體訪問時,以原告公司回函前後不一及其由法院保全證
據之結果(發見已印5,500本),除簽約款,僅再收到1次
結算款等合理查證資料為據,指摘原告違約,並陳稱「原
告公司尾款卻不斷遲延」、「賴帳坑人」、「拖延支付版
稅」等語,難謂被告有未盡合理查證之義務,依其所提證
據資料,在客觀上不足認被告有相當理由確信其所言為真
實之符合故意侵害原告名譽及信用之侵權行為要件。
⑶至受訪內容關於(雖然花了10萬元上法院),「就算傾家
蕩產,也要讓這種人現形。」乃被告為捍衛其自身權利所
為行使訴訟權之主張,客觀上本難認此部分言論有何侵害
原告名譽、信用之情。
⑷即本件
觀諸原告提出媒體報導資料,被告於受訪時就兩造
間紛爭所為事實陳述(包含系爭著作初版時印4,000本,
但載明若加印需先告知,且每個月應結清1次版稅,除簽
約預收10萬元…到今年(100年)7月才再拿到1萬多元,原
告應有遲付版稅…被告
嗣後從印刷廠冊得知原告公司共印
5,500本,原告公司被質問推稱只賣3,000本,後來承認賣
4千1百多本,原告公司違約在先等語)承前述並無虛構,
不問受訪時被告對原告履行契約內容之法律上評斷(屬被
告意見之表達),是否確合於法律規定之
構成要件,承前
述,既屬被告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所謂真實與否,應
屬言論自由保護之疇,尚難責以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
責。
六、況按公司係依法組織之法人,其名譽遭受損害,無精神上痛
苦之可言,登報道歉已足回復其名譽,自無依民法第195條
第1項規定請求精神慰藉金之餘地(最高法院62年台上字第
2806號判例意旨參照)。則本件原告公司以其名譽受損為由
,請求被告賠償其非財產損害20萬元,於法
即有未合。另本
件原告陳韋竹、嚴玉鳳乃各基於為原告公司負責人及總編輯
,因執行原告公司職務與被告發生糾紛,遭被告提告,而於
受訪時經報導提及。其等(自然人)與原告公司(法人)之
人格權既各別獨立,則原告主張:本件被告指摘原告公司偷
印書、賴帳之事項,當然侵害及原告陳韋竹、嚴玉鳳個人之
名譽及信用云云,亦有將公司(法人)與其經營者(自然人
)之人格相混淆之誤,併此敘明。
七、
綜上所述,原告本於侵權行為
法律關係提起本訴,請求被告
賠償原告各20萬元及法定
遲延利息;併將如附件所示道歉啟
示刊登於蘋果日報頭版標題下方版面1日,均無理由,應予
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已
失所附麗,應
併駁回。
結論: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 月 31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黃信滿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 月 31 日
書記官 莊琬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