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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勞訴字第163號 原　　　告　塗明震 被　　　告　蔚麗家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李秋冬 訴訟代理人　粘舜權律師 　　　　　　陳展誌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8年12月30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原告自民國（下同）94年7月起即任職於被告公司，至102年 3月止計7年9個月（93個月），平均月薪為新台幣（下同） 50,000元，任職期間被告公司均未為原告辦理勞工保險及百 分之六勞工退休金之提繳，致原告權益受損。又被告公司雖 然未要求打卡，但原告仍須配合被告公司上下班及加班，報 酬均以論件計酬方式計算，並分別按組裝不同家具類別之百 分比來給付（價錢多少由老闆來決定），於每個月10日一次 發給。95年4月11日，被告公司要求原告簽具承攬加工契約 書，用以規避勞工退休金新制雇主應提繳的6%及勞、健保費 用，無疑是假承攬真僱傭的情形，顯屬違法。為此，原告依 勞工保險條例第72條第1項、勞工退休金條例第14條第1項及 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勞工保險老年給付保險金 340,225元、及提繳勞工退休金259,872元。併聲明：被告應 給付原告600,097元，及自聲請調解狀送達日108年4月9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抗辯： ㈠原告自95年4月11日開始於被告公司承製家具物品，雙方並 簽訂承攬加工契約書，由原告承攬被告公司之家具承製，此 有承攬加工契約書為證。而於簽訂上開契約書之前，被告向 原告表示員工分為二種型態，一種是按時間上下班制之勞工 ，在老闆指揮監督指派下進行工作，員工薪資、福利及勞健 保等都依據公司制度及相關法令之規定，此種員工享有勞健 保及退休金提撥適用相關勞動法令之規定；另一種是上下班 自由，不受公司上下班時間之限制，亦不須打卡，承製家具 亦不限本人為之，可由其家人友人協助完成，只要按時完成 即可，給付金額依據實際完成之家具數量計算，沒有享有公 司福利制度及勞健保等相關勞動法令之保障，此二種方式可 以任選其中一種適用，原告當時依據其自由意願選擇第二種 方式。 ㈡原告為承攬人員，上下班從未打卡，向來原告何時上下班並 不受拘束，從未受被告指揮監督，亦即原告對被告並無人格 之從屬性；再者，如工期較趕或原告有事情時，原告也會請 其家人到被告公司場內來替施作家具，或與原告共同承做， 顯然原告是為自己提供勞務、並非為被告提供勞務而無經濟 上之從屬性；此外原告也都是獨立運作完成工作，並未與被 告員工一起共同工作，此亦無組織上之從屬性。再者，細觀 原告主張之薪資轉帳紀錄，自98年5月間至99年4月間，其轉 帳金額分別為48,360元、44,640元、44,520元、64,940元、 43,120元、50,290元、64,960元、51,060元、51,940元、 60,860元、14,160元、45,390元，每月薪資不相同，實際上 也是因原告完成多少數量，被告就給付多少承攬報酬，足見 兩造間並非僱傭關係，被告自無須替原告投保勞工保險及提 撥6%勞工退休金。 ㈢併聲明：⒈原告之訴駁回。⒉如受不利之判決，被告願供擔 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的事項： ㈠原告自94年7月起即任職於被告公司，至102年3月止計7年9 個月（93個月）。 ㈡原告每月勞務對價（薪資或報酬）均以論件計酬方式計算金 額，於下個月10日發給。 ㈢兩造曾於95年4月11日簽定承攬加工契約書（但原告主張屬 假承攬，實際上仍是僱傭關係）。 四、本件爭執點： ㈠兩造間的法律關係是僱傭（即勞動契約）、或承攬？ ㈡原告請求被告賠償勞工保險老年給付保險金340,225元、及 提繳勞工退休金259,872元，有無理由？ 以下分別說明 五、就兩造間的法律關係而言： ㈠按「稱僱傭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一定或不定之期限內 為他方服勞務，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稱承攬者，則 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之工作，他方俟工作完 成，給付報酬之契約」，民法第482條及第490條第1項分別 定有明文。參酌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規定之勞動契約 ，係指當事人之一方，在從屬於他方之關係下，提供職業上 之勞動力，而由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可知勞動契約乃當事 人以勞務給付為目的，受僱人於一定期間內，應依照僱用人 之指示，從事一定種類之工作，且受僱人提供勞務，具有繼 續性及從屬性之關係。而承攬契約之當事人則以勞務所完成 之結果為目的，承攬人只須於約定之時間完成一個或數個特 定之工作，與定作人間無從屬關係，可同時與數位定作人成 立數個不同之承攬契約，二者性質並不相同。 ㈡又勞動契約之從屬性，具有下列內涵：1.人格從屬性：即受 僱人在雇主企業組織內，對自己作息時間不能自由支配，勞 務給付之具體詳細內容非由勞務提供者決定，而是由勞務受 領者決定，受僱人需服從雇主權威，並有接受懲戒或制裁之 義務。2.經濟上從屬性：即受僱人並非為自己之營業勞動而 是從屬於他人，為該他人之目的而勞動，受僱人不能用指揮 性、計劃性或創作性方法對自己所從事工作加以影響。3.組 織上從屬性：受僱人完全被納入雇主之生產組織與經濟結構 體系內，並與同僚間居於分工合作狀態（最高法院81年台上 字第347號、88年台上1864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又基於私法自治原則，當事人有契約形式及內容之選擇自由 ，但其選擇之契約類型是否為勞動契約，仍應就個案事實及 整體契約內容，按勞務契約之類型特徵，依勞務債務人與勞 務債權人間之從屬性程度之高低判斷之（司法院大法官釋字 第740號意旨參照）。故公司之員工與公司間是屬於僱傭關 係或承攬關係，即應以契約之實質關係為判斷，即以兩者間 勞務供給契約於提供勞務時有無時間、場所之拘束性，及對 勞務給付方法之規制程度，雇主有無一般指揮監督權等因素 ，作一綜合判斷。 ㈣就人格從屬性而言： 1.如前所述，人格從屬性是指即受僱人在雇主企業組織內， 對自己作息時間不能自由支配，勞務給付之具體詳細內容 非由勞務提供者決定，而是由勞務受領者決定，受僱人需 服從雇主權威，並有接受懲戒或制裁之義務。 2.原告屬於被告公司「做件」人員 證人即被告公司廠長吳宗耀證稱：「（公司對員工上下班 及加班時間如何規定與要求？）早上八點上班，下午五點 半下班，但是我們有區分做工及做件的，做件的沒有硬性 規定幾點上下班，有無報備也沒有關係。做件的有些也可 能沒有來上班，或者中間有外出，我們也都沒有管制。加 班也看情形，做工的加班從晚上六點到九點，做件就沒有 硬性規定加班時間。原告上下班時間就是依照做件的情形 。」（見本院卷第116頁），而原告也坦承「我是做件的 」一語（見本院卷第88頁），足認原告為被告公司「做件 」人員無疑。 3.就上下班時間及是否打卡： ⑴依前述證人吳宗耀所言，被告公司員工區分「做件」及 「做工」兩類，做工者上下班時間為早上八點上班，下 午五點半下班，與一般社會上受僱勞工相同；但是做件 人員沒有硬性規定幾點上下班，也不需報備（即不打卡 ），也可以沒有來上班，或者上班中間外出，公司並無 管制等情。 ⑵證人即被告公司做件師傅潘有昇也證稱：「我在公司十 幾年了，哪一年開始我忘記了。我一直擔任木工師傅， 我是做件的，就是計件的。計件的比較方便，早上有事 情的話可以晚一點到，做到下午或是人不舒服或是肚子 餓都可以出去，我們是屬於包件的。我們計件的上下班 不用刷卡。中間跑出去還是要跟廠長講一聲，這是尊重 他，晚到不用跟廠長講。做工的當然要打卡，做工早上 八點上班，下班是下午五點三十分。」等語（見本院卷 第119頁），顯然與證人吳宗耀所述做件人員上班情形 相符。 ⑶原告也自陳：「我上班不需要打卡，我有固定工作時間 ，我是做件的，早期工作比較多的時候，都要加班到十 一、二點所以會比較慢來，我大概都是八點二十分到八 點半來，下班是晚上九點，沒有加班的話，是下午五點 半左右就走了。公司沒有規定我幾點要來，我是按照一 般社會上工廠的習慣。如果做工的話，是要求八點準時 要到，不準時要扣錢。」等語 ⑷由上可知，原告上下班不需如一般社會上勞工打卡，可 自由決定上下班時間，可以晚到、早退，甚至自己決定 今天要不要上班，上班後有事情也可自由外出，不需要 經由公司准許後才能外出，更無一般勞工遲到早退需要 扣錢的情形。 3.就加班情形（晚上及國定假日）： ⑴原告自陳：「加班的時候，做工的有優待，用三個小時 算半天，做件的沒有，所以我們沒有用到公司的時間， 就是看完成幾件來算錢」等語（見本院卷第122頁）， 足見被告公司做件及做工二類人員加班情形並不相同。 ⑵證人吳宗耀也證稱：「做工的如果工作趕就會去加班， 但是做件的就沒有一定要來上班。原告在國定假日不一 定會來上班。」一語（見本院卷第116頁），證人潘有 昇也證稱：「做件的晚上也是有加班，因為有時候接到 訂單比較趕，晚上就要加班，加班也是論件計酬跟白天 一樣。」、「國定假日我們做件的都休息，做工的我就 不曉得。我們做件的比較自由，所以想要休息就隨時可 以休息。」等情（見本院卷第119頁）。 ⑶由上可知，被告公司做件人員與做工人員加班情形並不 相同，做件者加班仍然是論件計酬，且可自由決定是否 休息不加班；而做工者需要配合公司加班，是依照加班 時數計算加班費（3小時以半天計算）。 4.就是否需親自履行工作： ⑴證人吳宗耀證稱：「做件的可以請家人或朋友一起來幫 忙完成工作，只是原告沒有這種情形」（見本院卷第 118頁），而證人潘有昇也證稱：「木料是工廠提供的 ，我們就是出工而已。我們也可以找親戚朋友來幫忙做 件，我去工廠的時候原告是一個人在做。」等情（見本 院卷第120頁）。 ⑵由上可知，原告等做件人員，工作上並非需親自履行， 可自行決定是否找親戚朋友來幫忙工作，與一般勞工必 須親自履行工作的情形不同。 5.就是否受公司監督、懲戒情形： ⑴證人吳宗耀證稱：「（做件的跟做工的請假有何不同？ ）做件的有時候會打電話跟我講，有時候不一定會講， 基本上我們會稍微關心一下，為什麼沒有來而已，不會 有任何處罰。如果是做工的，不來上班要請假，要按照 公司的請假規定來做。」（見本院卷第122頁）；證人 潘有昇也證稱：「請假還是會跟工廠講一下，但是不用 寫假單。」、「（你們在什麼情形會被扣錢？）公司沒 有扣過我們的錢，如果沒有依照訂單做好，也沒有扣錢 ，只是要把它修正好。」、「（公司對你們有何其他的 處罰？）沒有，我們計件的沒有這樣。」等情（見本院 卷第121-122頁）。 ⑵由上可知，原告除完成一定工作受領報酬外，並不受公 司任何監督，也無接受公司懲戒的事由存在。 6.就勞、健保及提撥退休金部分 證人潘有昇證稱：「（你有勞健保嗎？）我們計件的，只 有在木工工會加保，我們流動性比較大，所以投保在木工 工會。去工廠的時候，就已經跟公司講我們在外面有投保 在木工工會，公司就不會幫我們保了。」、「（你跟公司 有提到退休金的問題嗎？）這部分我不清楚，我沒有跟公 司提過這個問題，其他的師傅我也都沒有聽過有跟公司提 過這件事。」等語（見本院卷第121頁），顯然雙方間就 勞健保及提撥退休金部分，並無任何約定。 7.綜上，原告可自由選擇工作時間（不上班、晚到、早退、 或中間外出），上下班也不需要打卡，也不需要填寫假單 完成請假手續，只要口頭通知公司即可，甚至也可以不通 知公司，此與一般勞工必須依據規定填寫假單辦理請假手 續，再經由公司同意准假，顯有不同。另外，原告可以自 己決定是否於晚上及國定假日加班，被告也未加以限制。 而且，原告除每月依訂單完成工作、結算報酬外，並無任 何接受被告公司制裁或懲罰的義務，也與一般公司員工對 於業務執行，須服從公司管理階層人員之權威，並有接受 懲戒或制裁之義務有別，再參酌雙方並無投保勞、健保或 提撥勞工退休金之約定等情，顯然兩造間不具有人格上之 從屬性甚明。 ㈤就經濟上從屬性而言： 1.如前所述，經濟上從屬性是指受僱人並非為自己之營業勞 動，而是從屬於他人，為該他人之目的而勞動，受僱人不 能用指揮性、計劃性或創作性方法對自己所從事工作加以 影響。 2.就領取勞務報酬情形： ⑴原告自陳到職後每月薪資都以現金發放，到98年5月以 後被告公司才改以銀行轉帳方式匯款，而依原告提出的 薪資轉帳資料記載（見本院調字卷第11-21頁），自98 年5月間至102年3月期間（共48個月），每月轉帳金額 都不相同，金額最低的是13,760元（101/10/11），最 高的是72,800元（100/12/12），金額相差約5.3倍；另 外金額在2萬元以下者有3個月，在3至4萬元間者有5個 月，在4至5萬元間者有18個月，在5至6萬元間者有9個 月，在6萬元以上者有5個月，另外無薪轉金額的也多達 有6個月，甚至在100年1至3月連續三個月都無任何薪轉 資料，顯見原告每月受領金額差距甚大，從0元到 72,800元不等，實際上都是依照原告是否提出勞務、完 成多少工作數量，被告就給付多少報酬，此與一般社會 上勞工每月必須提供一定勞務、受領固定金額的工資情 形，顯不相同。 ⑵就做件人員報酬情形，證人潘有昇也證稱：「（為何有 些做件的一個月有8、9萬元，有些只有4、5萬元，為何 如此？）這個也看體力，而且要看工作的速度，所以會 有賺多賺少的情形，做的慢就會賺比較少。」、「計件 當然是一件多少錢，公司每個月都會計算我們的件數， 我們有一本做好的東西要劃，要結帳的時候，那本簿子 工廠會收去，然後再計算件數，可以拿到多少薪水。這 麼多年來都沒有少算的情形，少算我們會講，但是沒有 這種情形。薪水是每個月結算一次，每個月十號拿錢。 」、「是老闆在計算的，每個月的薪水不一樣，計件的 就是這樣，這個月事情比較多，沒有去上班，就會賺比 較少，身體不舒服會請假，就賺比較少。」等情（見本 院卷第121-122頁）。 3.由上可知，原告是為自己的每月報酬而提供勞務，自己可 以決定工作速度、完成數量，或利用其他方式對自己的工 作成果加以影響（例如找親戚朋友幫忙完成工作），再依 照工作成果自行決定獲得較多或較少的工作報酬，甚至可 以決定當月份不提供任何勞務而不受領任何報酬（如前述 有6個月無任何薪轉金額），足認兩造間不具有經濟上之 從屬性甚明。 ㈥由上可知，兩造間之法律關係，並不具有人格上從屬性及經 濟上從屬性。雖然原告工作型態上如證人潘有昇所言：「我 們是前面有一個裁剪師，裁剪完了之後，再拿來給我們做， 裁剪就是切割木料，我們再把切割好的木料組裝起來，我們 自己加工做到一個成品出來，貼皮也是我們做。我們做好之 後，後面還有油漆、裝五金。」（見本院卷第120頁），而 與公司其他員工有分工合作的型態，具有部分組織上從屬性 存在。但依照前述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740號意旨，就兩造 間整體契約內容而言，在欠缺人格上及經濟上從屬性之情形 下，參照一般社會上勞資型態，應認為本件雙方間的從屬性 程度甚低，無法認定屬於勞動契約，而應認定是屬於承攬關 係。 六、就原告各項請求而言： 原告請求被告賠償勞工保險老年給付保險金340,225元、及 提繳勞工退休金259,872元等情。惟如前所述，兩造間之法 律關係並非勞動契約，而是承攬關係，就不適用勞動基準法 、勞工保險條例及勞工退休金條例等相關規定，故被告自無 需為原告投保勞工保險及提撥6%勞工退休金，原告此部分請 求，即無理由。另外，本件被告也沒有「無法律上原因受有 利益，並致原告受有損害」的情形存在，並不符合民法第 179條不當得利規定，原告此部分主張，也無法成立。 七、綜上所述，原告依據勞工保險條例第72條第1項、勞工退休 金條例第14條第1項及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勞工 保險老年給付保險金340,225元及提繳勞工退休金259,872元 ，共計600,097元，及自聲請調解狀送達日108年4月9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均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 八、結論：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 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 月 20 日 勞動專業法庭 法 官 劉以全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 月 20 日 書記官 蔡忠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