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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年度重家財訴字第11號

原      告  陳寶如 

訴訟代理人  楊代華律師

            高訢慈律師

            謝亞彤律師

被      告  楊承緒 

訴訟代理人  王仲軒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夫妻剩餘財產分配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13年1月1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一、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二、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按數家事訴訟事件，或家事訴訟事件及家事非訟事件請求之基礎事實相牽連者，得向就其中一家事訴訟事件有管轄權之少年及家事法院合併請求，不受民事訴訟法第53條及第248條規定之限制；前項情形，得於第一審或第二審言詞辯論終結前為請求之變更、追加或為反請求，家事事件法第41條第1項、第2項定有明文。查原告原依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規定，起訴請求被告給付剩餘財產差額新臺幣（下同）600萬元及遲延利息，嗣於民國113年1月10日當庭擴張請求金額為820萬元，揆諸上開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兩造於93年12月31日結婚，94年1月13日登記，婚後育有未成年子女楊喆媞，然因兩造個性不合，無法繼續維持婚姻，於109年5月25日協議離婚，並簽訂離婚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兩造於婚姻存續期間並未約定夫妻財產制，應適用法定財產制，而兩造於協議離婚即109年5月25日雙方財產分別如附表一、二所示，原告自得請求就兩造間婚後財產差額為分配。系爭協議書上雖有夫妻財產處理之條款（下稱財產分配條款），然原告不諳法律，於離婚時根本不知有所謂夫妻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之規定，且財產分配條款未就兩造擁有之股票列於協議，而兩造於簽署系爭協議書離婚後，仍持續協商財產如何分配，顯見財產分配條款並非兩造就剩餘財產所為之協議，原告亦無拋棄拋棄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之意。縱認財產分配條款為剩餘財產分配協議，被告於109年6月1日傳訊要求討論股票分配，更為原告所同意，是兩造已合意解除財產分配條款。嗣原告經親友關心，於110年2月知悉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相關規定，兩造於財產分配條款解除後既未達成新協議，原告依法行使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自當合法，亦未逾消滅時效。而原告婚後財產為3,602,049元，被告婚後財產為2,009,283元，原告自得向被告請求剩餘財產差額半數8,203,617元，爰依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規定提起本訴，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820萬元及自113年1月1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兩造於109年5月25日離婚時，已於系爭協議書中以財產分配條款就兩造之婚後財產妥善分配，不以原告是否了解「夫妻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之法律名詞為必要，且原告於兩造婚姻關係存續中，負責投資理財，自不可能不知被告財產狀況。離婚後被告顧念舊情，未向原告請求依系爭協議書原告應負擔子女扶養費及懲罰性違約金，原告卻於兩造離婚登記後近2年之111年5月24日請求剩餘財產分配，令被告心寒無奈，答辯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經查：兩造於93年12月31日結婚，於94年1月13日登記，婚後育有未成年子女楊喆媞，嗣兩造於109年5月25日協議離婚，簽有系爭協議書等情，有兩造及楊喆媞戶籍資料及系爭協議書影本在卷為憑（見本院卷第43頁至第47頁、第87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是上開事實，堪以認定。

四、至原告主張得分配剩餘財產，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則本院應審酌者厥為：㈠系爭協議書中財產分配條款性質為何？是否為兩造剩餘財產分配協議？㈡兩造是否已合意解除財產分配條款之約定？㈢原告可否請求分配剩餘財產？如可，原告得請求被告給付金額為何？下分述之：　　

  ㈠財產分配條款性質：

  ⒈按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夫或妻現存之婚後財產，扣除婚姻關係存續中所負債務後，如有剩餘，其雙方剩餘財產之差額，應平均分配之，固為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所明文規定，惟所謂平均分配，乃雙方未有協議約定時之分配原則，倘雙方已有約定，此約定亦無礙於公序良俗，復無違反法律強制、禁止規定，則雙方當事人間尚非不得以協議約定剩餘財產之分配方法。另按解釋契約，應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並須以當時之事實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為判斷標準，不得拘泥於所用之文字，致失真意。所謂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乃在兩造就意思表示真意有爭執時，應從該意思表示所植基之原因事實、經濟目的、社會通念、交易習慣、一般客觀情事及當事人所欲使該意思表示發生之法律效果而為探求，並將誠信原則涵攝在內，藉以檢視解釋結果是否符合公平原則（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595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觀諸系爭協議書第一點敘明：茲因，雙方個性差異不合，無法維持婚姻關係，雙方同意協議離婚等語。其後兩造逐項就①夫妻財產處理。②有關子女生活教育扶養費。③子女監護權、探視及生活教育扶養費用。④雙方債權債務進行約定，有系爭協議書在卷為憑（見本院卷第87頁至第93頁），可認兩造於協議解消婚姻關係時，已就其等間財產歸屬、未成年子女監護及非同住方探視方式、扶養費、兩造對外債權債務後續處理進行約定，系爭協議書性質乃兩造為解決婚姻關係爭議互為讓步所為之協議，各條款均為雙方是否同意離婚之參考因素。再觀諸系爭協議書第二點即財產分配條款，標題為：「夫妻財處理」，內容分列：「㈠有關存款之部分：雙方之銀行存款均仍歸各自所有，雙方均不得就此為互相請求，除雙方之動產分配、精神損害慰撫金及其子生活教育費用之給付，另行約定於下列第二、三點。㈡動產及精神慰撫金之部分：⒈甲方（即被告）於婚姻存續期間曾購買房車（廠牌：福特Focus' 車色：黑色 車號：0000-00，車貸概約0萬餘元），雙方同意該車由乙方(即原告)取得。⒉甲方精神損害賠償部分：⑴須給付甲方精神損害慰撫金10萬元整，乙方於民國109年5月31日前支付於甲方完畢，以匯款方式交付。⑵若乙方遲延或未給付經催告後14日內仍未給付，須給付懲罰性違約金新台幣2萬元。㈢不動產部分：⒈甲、乙兩方於民國108年所購買的國泰田預售屋，由乙方取得，其剩餘所有費用（如工程款，將來貸款等）均由乙方自行負責，甲方自民國109年5月離婚後，不再支付。⒉甲、乙兩方於民國102年所購買的麗寶國際館 地址：新北市○○區○○路000號17樓，由甲方取得，其剩餘的所有費用和貸款均由甲方自行負責，乙方自民國109年5月離婚後，不再支付。㈣人身保險部分：甲、乙兩方各自的保險費用自民國109年5月離婚後，各自負責給付自身的保險費，保險受益人甲乙兩方自行變更」等語（見本院卷一第87頁至第89頁）。綜觀兩造財產分配條款，於標題便已明確表示處理兩造財產，內容則詳列雙方財產並進行分配，雖於系爭協議書中並未使用「剩餘財產分配」之文句，然顯係在約定兩造婚後財產歸屬及分配，而屬剩餘財產分配之協議無訛。

　⒊而原告雖主張財產分配條款中並未約定兩造間股票分配，且被告自承未詳列計算兩造婚後財產云云，惟依兩造財產分配條款：「㈠雙方之銀行存款仍歸各自所有，雙方均不得就此互為請求，除雙方之動產分配、精神損害慰撫金及其子生活教育費用之給付，另行約定於下列第二、三點。…㈣甲、乙兩方各自的保險費用…各自負責給付自身的保險費」等語。及系爭協議書第五點雙方債權債務之約定：「⑴於離婚生效日後，婚姻關係存續中及離婚後各自所有債權債務，均由各自負責，與對方無關」等語，在在申明由兩造各自持有並處理自身財產及債權債務關係，顯見雙方締約時真意，係各自保有財產及負擔債務，自無就雙方所持有之財產逐一約定之必要。且衡諸常理，兩造藉由系爭協議書合意解消雙方婚姻關係，在雙方已就存款、保險、不動產歸屬進行約定之情形下，倘就部分財產欲留待離婚後繼續討論，自將於協議中特別記載，當無於系爭協議書中隻字不提，任由雙方各自解讀之理，是原告執此主張財產分配條款並非剩餘財產分配協議，自不足採。

　㈡兩造嗣後是否合意解除財產分配條款：　

　⒈原告雖主張兩造離婚後，被告於109年6月1日要求重新討論財產分配，且為原告所同意，故雙方已解除財產分配條款云云，然細繹原告提出兩造當日對話，被告：「西柏我的證券帳號都是用我的錢買的，當日有些是公司配給妳的，你有辦法查出公司配給妳的是多少嗎？」「當然」、「我們得要分一下」。原告：「之前都是用我帳戶的錢去繳房貸，也從我的匯錢到股票帳號去買股票」、「公司配給我的是在我日盛戶頭」。被告：「所以西柏全是妳的？」。原告：「我們一直都是共有的」。被告：「所以要怎麼分？」。原告：「房子我們已經還了1,000萬了」、「其他的都是我們有能力就存的」。被告：「我沒要跟妳計較」、「只想把財產分清楚」、「所以把妳的想法跟我說」、「以後還是得要把西柏股票轉給妳」。原告：「謝謝你有想到這麼多」等語（均見本院卷一第129頁）。則兩造當日對話，僅在討論原告名下「西柏」股票出資及返還事宜，充其量僅能認定被告欲就「西柏」股票與原告另行協商進行分配，並無敘及兩造財產分配條款，更與兩造財產分配條款全不牴觸，無從認定兩造有合意解除原財產分配條款之意，原告此一部分主張，難認可採。

　⒉原告再主張兩造離婚後持續討論財產如何分配云云，審視兩造此一期間對話，被告於110年2月17日以訊息表示：「關於你要求財產對分的要求，我不能同意，因為對分其實不公平，現在的法令也已經改了，（中略）我們的不動產，國際館是1,960萬，國泰田是1,650萬左右（我不確定詳細數字），我只能概略估算，你的車子是80萬，相差230萬，別忘了我們有今天是我的父母還有叔叔的支持，單是我父母就支援我們250萬，這是我想到的，當然你有你的算法，你可以提出來」等語（見本院卷一第131頁）。另於110年3月11日以電子郵信回應原告稱：「我認為的公平和你認為的公平不一樣，不管我怎麼做你都會說不公平，請你自己提出來要怎麼分，妳比我會算這些錢，我看過後再說。總之，我認為各拿一半出來是不公平的，畢竟我的年薪是你的1.5~2倍，如果有有侵占妳任何東西，妳列出來我一定還妳（餘略）」等語（見本院卷一第135頁）。於111年2月6日以電子信件回覆原告表示：「（前略）我直接講我的條件跟結論，我可以給妳450萬，但是西柏的股票都要歸我，這已經是我最大極限，我手上也沒那麼多錢」等語（見本院卷一第139頁）。然原告於111年2月21日仍表達雙方共同累積資產應該平分後，被告則回信稱：「一切都太晚了，因為我之前的條件妳一概不接受，而我現在也要收回我之前所說的條件」等語。則綜觀兩造信件及訊息往來過程，原告於財產分配條款簽訂後，於110年起雖屢有重新平分兩造財產之要求，然被告自始至終未曾同意，而被告所提出分配財產之提案，亦為原告所否決，是兩造既未能就雙方婚後財產重新擬定協議，且兩造未合意解除財產分配條款，業如前述，則財產分配條款自仍有效，原告片面擷取兩造對話內容，認兩造已合意解除原財產分配條款，顯不足採。

  ㈢原告請求剩餘財產分配，有無理由：

　⒈依兩造系爭協議書之財產分配條款內容觀之，兩造已就財產歸屬、贍養費及精神慰撫金等事項均已載明並持之完成離婚登記，自已就系爭離婚協議書所載內容達成合意，實難謂雙方就夫妻離婚時之剩餘財產未為協議。又夫妻剩餘財產請求權性質上係屬可自由處分之財產權，並非不得拋棄，亦無一定要在離婚協議書上記載拋棄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之規定，則兩造亦已就剩餘財產分配達成協議，原告依民法第1030條之1規定請求剩餘財產分配，自屬無據，應予駁回。

  ⒉退步言之，縱認財產分配條款並未就兩造所有股票部分進行協議，僅能認定為兩造就婚後財產之一部協議，然原告既自承後續已就雙方股票部分達成協議（見本院卷二第80頁），自無再依民法第1030條之1請求分配之理。且觀諸兩造於109年5月25日雙方名下股票價值，分別為3,079,542元及2,228,486元（詳見附表一編號9至13、附表二編號8至14），原告名下股票價值既高於被告，自無請求分配之理。原告另主張有向子女借款，已由兩造系爭協議書第五點約定，不應再為扣除；其主張名下財產中有保險理賠金2,084,664元，屬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第2款之慰撫金，不應列入分配，然原告既自承此為投保商業保險之保險理賠，顯與慰撫金性質不符，更無證據證明原告係以上開保險理賠金購買股票，原告主張扣除，亦無理由。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030條之1規定，請求被告給付剩餘財產分配差額820萬元，及自113年1月1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所為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附麗，併駁回之。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暨攻擊防禦方法，經本院審酌後，認與本件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2 　　月　　7 　　日

                  家事第二庭  法　官　王  廷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之不變期間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2 　　月　　7 　　日

                              書記官  吳昌穆

附表一（原告109年5月25日財產）：

附表二（被告109年5月25日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