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訴字第529號
公 訴 人 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新尚道企業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兼 被 告 林月秋
選任辯護人 吳春生
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廢棄物清理法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2 年
度偵字第705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新尚道企業有限公司、林月秋均無罪。
理 由
一、
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月秋係新尚道企業有限公司(下稱新
尚道公司,設屏東縣○○鄉○○村○○路○ 段○○號)負責人
,其與洪天城(業經判決判處
有期徒刑確定)係朋友,2 人
均有多起違反廢棄物清理法之前科,林月秋明知洪天成除無
清理廢棄物之相關文件外,更係違反廢棄物清理法之慣犯,
且其己身經營之煉鋁業所產生之鋁渣灰,高溫冶煉時,部分
微細的鋁粉無法回收,而與其他雜質如氧化鋁、氧化鎂、碳
化鋁、鹽類、碳化鋁、氮化鋁等混在一起無法分離又稱二次
鋁渣灰,多呈粉末狀,遇水則形成泥狀產生氨臭味,無法再
利用,而其產出之鋁渣中,除無害穩定之氧化鋁(即三氧化
二鋁)只有60% 左右,其他40% 係二氧化矽、碳酸鈣及氧化
鋁鎂、氮化鋁、碳化鋁等,而鋁渣中的氮化鋁一接觸到水,
即產生下列反應而釋出氨氣,造成惡臭公害﹝化學反應:A
LN+ 3H2 O→AL(OH)3+NH3 ﹞,而鋁渣中之碳
化鋁(AL4 C3 )也會與水H2 O,產生甲烷(CH4 )
之惡臭氣體進而污染環境。惟林月秋為省清運成本及避環保
人員稽查,竟於民國100 年年中,邀洪天城前去該公司商議
清運鋁渣,林月秋更慫恿洪天城找人頭成立企業社,進而取
得營利事業登記證。
嗣洪天城於台中烏日及彰化快官土地被
破獲非法堆置、貯存、清除、處理後,另聽從林月秋之指示
,起意再起爐灶,其與友人江憶珍(業經判處有期徒刑確定
)均明知煉鋁業所產生之「鋁渣」(或稱鋁渣灰)事業廢棄
物只能送往合格掩埋場掩埋,亦明知涼易建材企業社未依法
取得廢棄物清除、處理許可,二人共同基於違法清除、處理
、掩埋一般事業廢棄物及提供土地回填、堆置廢棄物之
犯意
聯絡,為如下之
犯行:①江憶珍與洪天城於100 年10月初在
雲林麥寮地區找尋到地主林清池,願意出租雲林縣○○鄉○
○段○○○○○○○○○○○○○○○號土地(地目田、養殖用地,一般
農業用區;下稱麥寮土地),與地上之麥寮鄉三盛村中山54
-60 號工寮,隨即籌畫以不知情之人頭潘慶芳成立「涼易建
材企業社」出面訂立相關契約,以便江憶珍與洪天城二人事
後得以脫免
法律責任。又②江憶珍、洪天城於100 年10月10
日,由江憶珍自稱為「蔡加貝」小姐,陳稱「涼易建材企業
社」潘慶芳要承租,而與林清池簽訂租用雲林麥寮土地及麥
寮鄉三盛村中山54-60 號工寮房屋之租賃契約,每月租金1
萬6,000 元。③租約成立後,洪天城即介紹住在麥寮之朋友
陳正峯給江憶珍認識,由陳正峯(另提起公訴)負責現場操
作怪手及釘鐵皮圍籬,陳正峯正式加入而形成江憶珍、洪天
城三人之共同犯意聯絡。100 年10月20日向雲林縣政府正式
登記「涼易建材企業社」(負責人潘慶芳)後,100 年10月
22日洪天城與陳正峯開始整理麥寮土地現場。④100 年10月
22日、23日由洪天城前往經營大利多運輸股份有限公司(下
稱大利多公司)崙背車隊之程坤山家裡,與不知情之程坤山
洽談運輸工作。⑤自100 年10月24日至起100 年10月28日,
由不知情之大利多公司崙背車隊,從屏東縣○○鄉○○村○
○路○ 段○○號新尚道公司廠房內,
按林月秋之指示,將該事
業煉鋁所產出之事業廢棄物「鋁渣」(主要成分約60%為氧
化鋁,另有氮化鋁、碳化鋁、二氧化矽、碳酸鈣及氧化鋁鎂
等等雜質約佔40%)太空包,載運到上開雲林麥寮土地進行
回填、堆置、處理。再由洪天城向林月秋收取不詳報酬。嗣
⑥並由洪天城、江憶珍在現場指揮陳正峯駕駛挖土機,先將
土地開挖大洞或水塘,再將太空包就地掩埋或放下水塘再以
土掩蓋。然第二天即100 年10月25日開始掩埋時,因氮化鋁
、碳化鋁接觸水份已經產生大量白煙臭氣(氨氣、甲烷),
洪天城、江憶珍即指示陳正峯現場挖取砂石將鋁渣掩埋以撲
滅白煙,
嗣後再由陳正峯及其他不詳怪手司機繼續開挖土地
,再掩埋鋁渣。至100 年11月4 日已經掩埋442.7 公噸(以
下簡稱之噸,即為公噸)之鋁渣。因洪天城、江憶珍、陳正
峯三人大量掩埋鋁渣,以致產生氨氣、甲烷,導致地下水質
大量污染,100 年11月4 日麥寮土地之鄰人沈豐亮通報雲林
縣農業局發生水產動物疫情,並陳報100 年11月4 日早上池
水由綠轉變較混濁,且開始有魚隻大量死亡。並且鄰地所種
植溫室小蕃茄,經引用池塘水灌溉全部枯萎,報警處理。10
0 年11月5 日雲林縣政府環保局前往麥寮土地現場稽查,江
憶珍自稱僅為會計人員,公司名稱「涼易建材企業社」,10
0 年11月6 日雲林縣政府環保局人員再度前稽查,發現挖土
機及推土機各一台,並採樣送驗確認為一般事業廢棄物鋁渣
。100 年11月15日在雲林縣政府環保局人員要求下,江憶珍
將麥寮土地上尚未掩埋之鋁渣70包(82.19 噸重)裝運送回
新尚道公司,然仍有442.7 噸重之鋁渣已經掩埋進地主林清
池之麥寮土地。因認被告林月秋涉犯廢棄物清理法第46條第
2 款之事業相關人員未依本法規定之方式貯存、清除、處理
或再利用廢棄物,致污染環境、及同法第46條第4 款之未依
第41條第1 項規定領有廢棄物清除、許可文件,從事廢棄物
貯存、清除、處理,或未依廢棄物清除、處理許可文件內容
貯存、清除、處理廢棄物罪嫌;新尚道公司則應依廢棄物清
理法第47條規定,依同法第46條規定科以
罰金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
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
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
之事實,須依
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
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
之證據;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
直接證據為限,
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
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
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遽為有罪之確
信(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
判例、76年台上字第4986號
判例意旨
參照)。且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已於91年2 月8 日
修正公布,其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
舉
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
起訴之犯罪
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
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
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
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
心證,基於無罪
推定之原則
,自應為被告
無罪判決之
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
8 號判例意旨參照)。次按,被告之所以
自白,其動機頗為
複雜,尤其
共同被告之自白涉及他人共犯者,刑法中僅少數
犯罪對共同
正犯加重其刑,其他犯罪並不加重處罰,則共犯
承認他人共同犯罪,對於自白之被告而言,不僅毫無不利可
言,反而可以分散責任,為減輕自己之罪責,不免指控他人
為主犯,而其本人為
從犯或事後共犯,以逃避或減輕應負之
刑責,在此情形之下,共同被告在其自白時指控他人為共犯
,並非不可想像,故共同被告之自白更應有
補強證據,以證
明其自白真實,此
乃刑事訴訟法第156 條第2 項規定之由來
(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5971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
證據能力之說明:
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10條第1款分別規定「犯罪事
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有罪之
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
理由」。
所稱「犯罪事實」,係指決定刑罰權存否與範圍、
須經
嚴格證明之事實。同法第155條第2項復規定「無證據能
力、未經合法調查之證據,不得作為判斷之依據」,亦明示
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不僅須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
法之調查,否則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惟倘法院審理之
結果,認被告被訴之犯罪事實並不存在,而應為無罪或不另
為無罪之諭知時,因所援為被告有利之證據並非作為認定犯
罪事實之基礎,而係作為彈劾檢察官或
自訴人所提出之證據
,其證據能力自無須加以嚴格限制。縱屬不具證據能力之
傳
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
彈劾證據使用,以供法院綜合研判形
成心證之參考(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3871號判決要旨
參照)。茲本件審理結果認被告被訴之犯罪事實不存在,而
為無罪之諭知(詳述如後),本院下列所用之
供述證據縱具
傳聞證據性質,亦無需依
傳聞法則之規定
予以檢視排除之必
要及實益,合先敘明。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林月秋、新尚道公司涉有上開犯行,無非係
以被告林月邱於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1 年度訴字第705 號案
件(下稱前案)之自白、
證人江億珍於前案之供述、於本案
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訊之證述;證人洪天城、
陳政峰、程坤山、李杰熹、李碩恒於前案之供述及證述、環
保警察拍攝之錄影光碟及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審理時之
勘驗筆
錄、雲林縣政府環境保護局環保稽查紀錄、江億珍與麥寮地
主林清池簽訂之麥寮土地契約、環保警察跟監洪天城之跟監
照片、雲林縣政府100 年10月20日府建行字第0000000000號
函、請清款單、地磅單等為其主要論據。
五、
訊據被告林月秋固坦承係新尚道公司之負責人,本件查獲之
鋁渣係江憶珍自其公司於100 年10月24日至同年月28日載離
等情,然堅決否認有何違反廢棄物清理法之犯行,辯稱:伊
賣給江億珍的是公司之副產品氧化鋁,不是廢棄物,伊不知
道江憶珍拿去回填,伊與洪天城、江憶珍之前完全不認識,
。伊賣給江憶珍氧化鋁,是因為江憶珍說要做水泥,一開始
是江憶珍打電話給伊,說要到伊公司看看,江憶珍到伊公司
並且跟伊談,江憶珍問伊氧化鋁是否可以做水泥製品,伊說
可以,伊問江憶珍是否有工廠可以做,她說有砂石場可以配
合,當時江憶珍很急,所以還沒有簽約,一噸氧化鋁賣她50
元,當時還沒有收到錢,氧化鋁就先讓江憶珍載走,後來江
憶珍才打電話給伊說出問題了等語(見本院卷第58頁反面至
第59頁)。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被告的工廠是在做溶鋁
錠的工作,溶鋁錠過程會產生氧化鋁等物,氧化鋁就是被告
公司的副產品,氧化鋁可以做第二次提煉,或有些人會加入
水泥,也可以煉鋼;被告與江憶珍完全不認識,也不知道江
憶珍為何會突然跑來買這個東西,有可能江憶珍買了後,覺
得沒有她想的利潤這麼大,所以才把這些東西棄置該地;被
告不是警察單位,不會去查他人將東西拿出去是否使用在合
法的地方,這部分無法苛求被告去做這種訪查;另江憶珍載
運出去的氧化鋁、鋁渣並沒有造成環境的污染,彰化環保局
檢驗報告的數據顯示都在管制標準範圍內並沒有超標,應該
沒有污染環境的問題,至於惡臭部分是污染空氣,可能有空
污法的問題,該部分並沒有證據可以證明是被告公司的氧化
鋁所造成的,且被告與江憶珍並無共犯關係,被告公司不是
廢棄物清除業者,被告出賣氧化鋁並不是清除事業廢棄物,
被告的行為亦不構成廢棄物清理法第46條第4 款,被告僅有
可能涉犯第2 款部分,但該款係規定未依照廢棄物清理法去
貯存、清除、處理或再利用廢棄物,須致污染環境,被告並
沒有造成環境污染,故亦不成立此款之罪;江憶珍是後來被
起訴要閃躲刑事責任才將責任推給被告等語(見本院卷第20
2 頁至第202 頁反面)。經查:
㈠、被告林月秋是否違反廢棄物清理法第46條第4款?
1、按廢棄物清理法第46條第4 款固規定「未依第41條第1 項規
定領有廢棄物清除、處理許可文件,從事廢棄物貯存、清除
、處理,或未依廢棄物清除、處理許可文件內容貯存、清除
、處理廢棄物」;惟同法第41條第1 項前段係規定「從事廢
棄物清除、處理業務者,應向直轄市、縣(市)
主管機關或
中央主管機關委託之機關申請核發公民營廢棄物清理處理機
構許可文件後,始得受託清除、處理廢棄物業務」,可知上
開第41條第1 項前段規定,係對於從事廢棄物清除、處理業
務者所為之規範;如未依上開規定申請核發許可文件而從事
廢棄物清除、處理等「業務」或已申領核發許可文件之業者
,未依許可文件內容貯存清除、處理廢棄物者,始應受同法
第46條第4 款規定之處罰(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第2590號判
決要旨參照);如非屬從事廢棄物清除、處理「業務」者,
而係事業負責人或相關人員未依本法規定之方式貯存、清除
、處理或再利用廢棄物,則應
適用同法第46條第2 款之規定
「事業負責人或相關人員未依本法規定之方式貯存、清除、
處理或再利用廢棄物,致污染環境」,則依上開規定,自須
以有「致污染環境」之結果,始該當本罪,若未致污染環境
之程度,尚不能科以刑責,合先敘明。
2、被告林月秋為新尚道公司之負責人,且本件查獲之鋁渣係其
交予江憶珍等情,除據被告林月秋於前案警詢、偵訊及本院
審理時陳明(分見雲林縣警察局臺西分局雲警西偵字第0000
000000號卷【下稱警卷】第3-4 頁、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
署102 年度他字第1261號卷【下稱他卷】第33頁反面、本院
卷第58頁反面),且有證人江憶珍、洪天城、朱賢振、程坤
山之供述(江憶珍部分見警卷第8-9 、12-13 頁、臺灣雲林
地方法院檢察署100 年度偵字第5940號卷第51-53 頁、臺灣
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101 年度偵字第2788號卷【下稱彰檢卷
一】第148 、218 、232-237 頁、第286 頁反面、第274 、
303-304 頁、前案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1年度訴字第705號院
卷【下稱前案卷】一第87-91 頁、卷三第70-75 、107-124
、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102 年度偵字第7058號卷【下稱
偵卷】第23頁;洪天城部分見彰檢卷一第144 頁反面至第14
8 頁、第242-244 頁、第277 頁反面至第278 頁、第303- 3
04頁、前案卷三第70-75 頁、本院卷第116-124 頁;朱賢振
部分見彰檢卷一第266-268 頁;程坤山部分見前案卷三第16
-19 頁),並有經濟部商業司公司資料查詢(見本院卷第89
頁)、被告新尚道公司開立之統一發票2 張(見臺灣彰化地
方法院檢察署101 年度偵字第1008號卷【下稱彰檢卷二】第
107 頁反面至第108 頁)、美峰地磅單5 張(見彰檢卷一第
52-53 頁)等件附卷
可稽,
堪以認定。
3、按廢棄物清理法所稱之廢棄物,分左列二種:⑴一般廢棄物
:垃圾、糞尿、動物屍體或其他非事業機構所產生足以污染
環境之固體或液體廢棄物;⑵事業廢棄物:①有害事業廢棄
物:由事業機構所產生具有毒性、危險性,其濃度或數量足
以影響人體健康或污染環境之廢棄物。②一般事業廢棄物:
由事業機構所產生有害事業廢棄物以外之廢棄物。鍊鋁業所
產生之鋁渣灰,是於高溫冶煉時,部分微細的鋁粉無法回收
,而與其他雜質如氧化鋁、氧化鎂、碳化鋁、鹽類等混在一
起無法分離又稱二次鋁渣灰,多呈粉末狀,遇水則形成泥狀
產生氨臭味,無法再利用,此有屏東縣環境保護局101 年9
月19日屏環廢字第0000000000號函(見前案卷一第219 頁)
在卷可稽。又真正的氧化鋁粉(又稱礬土,即三氧化二鋁,
ΑL2 O3 )必須純度達98%、99%才能應用在陶瓷製品中
(見彰化地院卷一第112 頁以下之各化學公司販賣氧化鋁粉
之介紹網頁列印)。又氧化鋁粉確實可以摻在卜蘭特水泥裡
當添加物,但必須小於2.5 %,此乃經濟部標準檢驗局公告
之國家規範,有經濟部標準檢驗局101 年9 月27日經標一字
第00000000000 號
暨相關資料(見前案卷一第230 頁以下)
在卷
可憑。正因為材料科學對於添加物之組成比例嚴格控管
,所以如果氧化鋁粉摻雜了各種雜質,以致無法掌握其精確
之比例,自然無法作為商業使用,只有當作廢棄物一途。而
本案江憶珍等人取自被告林月秋所經營之新尚道公司而掩埋
在雲林麥寮土地上之大量鋁渣,經雲林縣政府環保局人員採
集後送驗,財團
法人工業技術研究院
鑑定結果,檢出含三氧
化二鋁(即俗稱氧化鋁ΑL2 O3 )及二氧化矽、碳酸鈣、
氧化鋁鎂等雜質,有雲林縣環境保護局101 年1 月3 日雲環
廢字第0000000000號函(見彰檢卷二第9-11頁)在卷供參,
已非被告林月秋、洪天城、江憶珍所稱之單純「氧化鋁」。
參以被告林月秋於前案彰化地院審理時,以證人身分
結證稱
:「(檢察官問:你們所販賣的氧化鋁是否有味道?)原則
上碰到水就會,會有氨氣的味道。我們的氧化鋁檢驗出來有
很多成份在,我們氧化鋁真的純的只有60% 左右,其他40%
都是各種成份。(檢察官問:你們賣給被告江憶珍的東西,
經雲林縣環保局請工業技術研究院測試的結果,驗出含有二
氧化矽、三氧化二鋁、碳酸鈣及氧化鋁鎂物質等,有何意見
?)沒有意見,這個不算雜質,我們公司沒有辦法將這些東
西分開,這些東西如果要做的話,要有設備才能將成份分開
,但是我們公司沒有這種設備。」「(審判長問:你們既然
這麼會篩選,為何只能篩選出60% ?)每個公司的下腳料都
不一樣,每種鋁合金有些摻銅、摻矽,要看他們公司的產品
。40% 要篩選掉,因為成本過高,所以我們公司產生的氧化
鋁只有60% 。」等語(見前案卷三第116 頁以下、第119 頁
反面),足認被告林月秋所稱賣給洪天城、江憶珍之物並非
純氧化鋁,而是含有各式各樣雜質的不穩定成分。是以,本
件被告林月秋交付江憶珍之物,顯係新尚道公司煉鋁後所剩
下之一般事業廢棄物鋁渣,其所含成分眾多,僅約60%成分
為安定之氧化鋁、其餘40%為氮化鋁、碳化鋁及各種各樣雜
質,其中氮化鋁、碳化鋁又容易與水反應,因鍊鋁業者將此
40%雜質剔除的成本太高,所以只好將含有60%氧化鋁之鋁
渣,全部運往掩埋場掩埋,本案鋁渣就是新尚道公司鍊鋁後
所剩餘之廢棄物,只有掩埋一途,故屬一般事業廢棄物無疑
,被告林月秋辯稱屬可再利用之氧化鋁云云,殊無可採。且
若該物係被告林月秋售予江憶珍之公司副產品,被告林月秋
復自陳與江憶珍於該次交易前並不認識,是第1 次交易等語
(見本院卷第58頁反面),被告林月秋卻未簽契約亦未收取
分文價金,且未確認所販商品之數量,即讓江憶珍先行將該
批商品載走,之後再依江憶珍所告知之數量計算價金(見本
院卷第59頁),此違反交易常情之舉,益徵本案所查獲之被
告林月秋交予江益珍之物並非氧化鋁,而係一般事業廢棄物
。從而,被告林月秋辯稱本件警方所查獲之物非廢棄物云云
,洵非可採。
4、然查,證人江憶珍於前案歷次警詢、偵訊僅供稱其用以回填
麥寮土地之鋁渣,係向被告新尚道公司所購得,並未提及被
告林月秋曾參與其與洪天城等人承租麥寮土地及前開工寮後
,以購得之鋁渣回填該土地之行為,且其於前案臺灣彰化地
方法院101 年8 月14日
準備程序時供稱:伊是跟新尚道公司
買這些東西,新尚道公司有開發票給伊,伊還有匯2 萬元給
新尚道公司,伊到業者(即被告)那邊買的時候,林月秋跟
伊說是氧化鋁,是可以買賣的,伊跟林月秋買賣的是氧化鋁
,伊不知道出貨給伊的是這些東西,伊不知道伊買到的東西
到底是廢棄物還是氧化鋁,伊實在不知道這些是鋁渣,如果
是這樣的話,應該是業者誤導伊,業者有說台泥也有用,新
尚道公司從頭到尾都說這些是氧化鋁等語(見彰化地院卷一
第88頁、第90頁反面);然其於本案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
署103 年3 月25日偵訊時卻改稱:當時伊與洪天城一起到枋
寮的中山路新尚道公司,與被告林月秋談的,被告林月秋說
一公噸要補貼伊1,500 元;伊本身是賣雞蛋的,無法處理氧
化鋁,被告林月秋說表面上是買賣,事實上是委託伊處理,
她還說還可加工後轉賣,被告林月秋還教伊用太空包加水後
會冒煙反應,就像土一樣可賣給預拌混泥土廠、水泥廠,但
事實上伊是絕對不懂,而洪天城應該也不懂,伊沒有能力處
理。伊去麥寮有看到洪天城叫人加水,冒煙冒很厲害,洪天
城說會安排加工之事,但伊也沒看到買家,加工就是在太空
包內加水而已,林月秋將那些東西放入太空包內給
渠等運,
運到麥寮就加水。洪天城有說這是違反區域計畫法,要罰6
萬,伊與洪天城和被告林月秋談過兩次,都是在新尚道公司
,相隔約幾星期至1 個月,第一次林月秋就叫洪天城去申請
個水泥買賣的,後來洪天城就花了5,000 元申請一個執照,
林月秋說有執照才可與她簽約買賣等語(見偵卷第23頁)。
細觀證人江憶珍前開所述,就關於其係單純向被告林月秋買
賣商品,或係被告林月秋要求與伊假買賣,實則係委由伊處
理該物乙節,前後說詞迥異,則其於前案偵審
期間俱未指證
被告林月秋與其共犯本案,卻於其被法院判刑後,突為此不
利被告林月秋之證述,其證詞之真實性及可信度,實屬可疑
。
5、再者,證人洪天城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當時伊有載江憶珍去
被告林月秋公司,是要去談載爐渣的事,大概是說爐渣要交
給江憶珍處理,好像有聽到買賣的事,不清楚價格及誰向誰
買;都是江憶珍與被告林月秋在接洽,伊均不知情,涼易建
材企業社與伊無關,伊不認識人頭負責人潘慶芳;江憶珍有
說要用來填土使用,填土後要將土地租給別人興建工廠,江
憶珍沒有說要轉手變賣,東西載去那邊就直接放進現場挖好
的坑洞內,坑洞裡本來就有水,後來太空包會破掉,是在麥
寮的時候被堆高機勾破的等語(見本院卷第116-117 、120
、122-124 頁)。證人洪天城前開所證,顯與證人江憶珍於
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103 年3 月25日偵訊時所證多所出
入,自難以
佐證證人江憶珍前揭不利被告林月秋之證述為真
,且證人江憶珍復未到庭接受
詰問,尚難僅以其前揭證詞,
遽認被告林月秋有共犯廢棄物清理法第46條第4 款之犯行。
另證人洪天城於審理時復證稱:伊不認識被告林月秋,並非
被告林月秋之朋友等語(見本院卷第120 頁反面),是檢察
官起訴意旨空言認其2 人係朋友,被告林月秋指示證人洪天
城找人頭成立企業社,而為本件犯行,實屬無據。
6、是以,本件既無法證明被告林月秋與證人江憶珍、洪天城共
犯廢棄物清理法第46條第4 款犯行之犯意聯絡及
行為分擔,
且被告新尚道公司並非從事廢棄物清除、處理等業務,依首
開說明,被告林月秋委由證人江憶珍、洪天城清除其公司之
一般事業廢棄物鋁渣之行為,係清除其自己事業機構所產生
之一般事業廢棄物,應依廢棄物清理法第46條第2 款加以規
範,尚無同法第46條第4 款規定適用之餘地。公訴意旨認被
告林月秋所為涉犯廢棄物清理法第46條第4 款之未依第41條
第1 項規定領有廢棄物清除、處理許可文件,從事廢棄物貯
存、清除、處理之罪,自有未洽。
㈡、被告林月秋是否違反廢棄物清理法第46條第2款?
1、廢棄物清理法第46條第2 款規定「事業負責人或相關人員未
依本法規定之方式貯存、清除、處理或再利用廢棄物,致污
染環境」者,處1 年以上5 年以下有期徒刑,
得併科新臺幣
300 萬元以下罰金。該款所謂「致污染環境」,依
文義解釋
,係指已經造成污染環境之結果者而言,故該罪應屬「
實害
犯」或「
結果犯」,
而非「抽象
危險犯」或「
具體危險犯」
(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4322號判決意旨參照)。
2、本件證人江憶珍、洪天城自被告新尚道公司載運後回填於麥
寮土地之鋁渣,於100 年11月6 日11時30分、同日11時35分
,經雲林縣環境保護局二次採樣進行毒性特性溶出程序(TC
LP)檢測,檢測結果其氫離子濃度、鎘、鉛、銅、鉻、砷、
汞、硒等皆未超過標準,認非有害事業廢棄物,屬一般事業
廢棄物等情,有力山環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廢棄物樣品檢測
報告2 份在卷可查(見本院卷第34頁至第34頁反面),雲林
縣環保局又於100 年11月11日在上開土地採集土壤,委託澳
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檢測,其所含鎳、銅、鋅、鉛、鎘、鉻
等亦未逾標準乙情,有澳新科技有限公司土壤檢測報告1 份
在卷足參(見本院卷第44頁反面)。另雲林縣環境保護局於
10 0年11月10日採集前開土地附近漁塭之水,送至亞太環境
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檢測,其所含鎘、總鉻、銅、鎳、鉛、鋅
等亦未超出標準值一情,有亞太環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水質
檢驗報告4 份在卷
可考(見本院卷第42-43 頁)。
3、按各級主管機關應定期檢測轄區土壤及地下水品質狀況,其
污染物濃度達土壤或地下水污染管制標準者,應採取適當措
施,追查污染責任,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並應陳報中
央主管機關;其污染物濃度低於土壤或地下水污染管制標準
而達土壤或地下水污染監測標準者,應定期監測,監測結果
應公告,並報請中央主管機關備查;前項土壤或地下水污染
監測、管制之適用範圍、污染物項目、污染物標準值及其他
應遵行事項之標準,由中央主管機關分別定之。土壤及地下
水污染整治法第6 條第1 、2 項分別定有明文。而行政院環
境保護署依據上開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第6 條第2 項規
定訂定之「土壤污染監測標準」,一般土地之鎘監測標準值
為10mg/kg 、食用作物農地之鎘監測標準值為2.5mg/kg;鉻
之監測標準值為175mg/kg;一般土地之銅監測標準值為220m
g/ kg 、食用作物農地之銅監測標準值為120mg/kg;鎳之監
測標準值為130mg/kg;一般土地之鉛監測標準值為1000mg/k
g 、食用作物農地之鉛監測標準值為300mg/kg;一般土地之
鋅監測標準值為1000mg/kg 、食用作物農地之鋅監測標準值
為260mg/kg。上開標準既係主管機關認定土壤有定期監測必
要之標準,亦表示監測項目之濃度如超過該標準,即有致污
染環境
之虞,是該監測標準應可作為判斷廢棄物是否有致污
染環境之參考標準之一。依前述檢測結果,本件查獲之江憶
珍、洪天城回填之新尚道公司之一般事業廢棄物所含重金屬
銅、鉛、鎘、鉻、鎳、鋅之檢測值均遠低於前述「土壤污染
監測標準」中有關一般土地及食用作物農地之監測標準值,
就麥寮土地而言,自難遽認有何「致污染環境」之實害情形
。又公訴意旨雖認證人江憶珍、洪天城傾倒之鋁渣已導致地
下水質大量污染,造成週遭漁塭之魚隻大量死亡、農作物全
部枯萎等情,惟上開土地附近漁塭之水經檢測,所含鎘、總
鉻、銅、鎳、鉛、鋅等成分,並無超過標準值,業如前述,
故其等傾倒之鋁渣是否即為造成附近魚隻、農作物死亡之原
因,洵非無疑;再公訴意旨另認證人江憶珍、洪天城於100
年10月25日掩埋鋁渣時,因氮化鋁、碳化鋁接觸水份而產生
大量白煙臭氣(即氨氣、甲烷)乙情,固確有相關證人之證
詞可稽,然綜觀全卷,並無該時地空氣品質之檢測報告,自
非得僅以100 年10月25日掩埋當時有產生白煙、臭氣之事實
,遽謂已達污染空氣之程度。
4、末者本院
依職權將本案送請雲林縣環境保護局鑑定本件有無
「污染環境」之具體情事及其依據,該局104 年8 月10日雲
環廢字第0000000000號函雖認本件非法傾倒之鋁渣確實污染
環境,然其依據僅為前案之最高法院103 年度台上第2435號
判決、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2 年度
上訴字第945 號判決
內容,並未具體指明證人江憶珍、洪天城所丟棄上述一般事
業廢棄物有何污染環境具體情節,有該署前揭函文在卷
可參
(見本院卷第138 頁),且前開判決亦未就「致污染環境」
部分於理由中說明其憑據,自難以此函文逕認本件已達「致
污染環境」之程度,
附此敘明。
5、從而,本院認為依據現有事證,尚無從認定證人江憶珍、洪
天城將上述新尚道公司之一般事業廢棄物鋁渣傾倒堆置在麥
寮土地之行為已經造成污染環境之具體危險結果。是以,依
前引最高法院之判決意旨,被告林月秋本件之行為,亦尚與
廢棄物清理法第46條第1 項第2 款之犯罪
構成要件不相符合
。
六、
綜上所述,公訴人提出之證據,尚無法證明被告林月秋有犯
廢棄物清理法第46條第2 款之事業負責人未依廢棄物清理法
規定之方式清除、處理廢棄物,致污染環境罪、暨同條第4
款之未依同法第41條第1 項規定領有廢棄物清除、處理許可
文件從事廢棄物貯存、清除、處理廢棄物罪,其犯罪尚屬未
能證明,再其既未成立廢棄物清理法第46條第2 、4 款之罪
,被告新尚道公司自無適用同法第47條規定,科以罰金之餘
地。
揆諸首揭說明,自應為被告林月秋、新尚道公司無罪判
決之諭知,以昭審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吉泉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1 月 18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 法 官 陳秀慧
法 官 賴昱志
法 官 梁凱富
以上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
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
上訴理由者,應於
上訴期間屆滿後
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
「切勿逕送
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1 月 18 日
書記官 黃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