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書系統

114年度訴字第180號

公  訴  人  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瓏達

上列被告因業務侵占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調偵緝字第24號），本院判決如下：

林瓏達犯行使偽造私文書罪，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未扣案之犯罪所得新臺幣拾萬元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之。未扣案如附表二所示之物沒收。

一、林瓏達係從事不動產仲介工作，於民國106年11月前某日，分別受張峰賓、陳品杉委任處理土地買賣事務，並於106年11月間，介紹張峰賓購買陳品杉所有、坐落於屏東縣○○鄉○地段000地號土地（下稱本案土地），張峰賓、陳品杉遂於106年11月22簽訂本案土地買賣契約（下稱本案契約），張峰賓並依本案契約內容，陸續支付第1、2期款項，共新臺幣（下同）總計80萬元給陳品杉。嗣張峰賓於107年6月6日歿，故未履行本案契約後續內容。陳品杉不知張峰賓已歿，即請林瓏達向張峰賓轉達願意主動退還已付款項80萬元中之50萬元，以解除本案契約。詎林瓏達竟向陳品杉隱瞞張峰賓已歿之事實，未經張峰賓繼承人之同意或授權，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行使偽造私文書之犯意，利用不知情之刻印業者篆刻「張峰賓」印章1枚，並於107年7月13日，以張峰賓代理人之名義，與陳品杉簽立「訂金返還協議書」（下稱本案協議書）1份，捏造「因張峰賓先生本人因素、無法購買本案土地、經協議參拾萬給賣方陳品杉小姐、但伍拾萬元拿回」等文字，並於本案協議書之「乙方」欄位，偽造「張峰賓」印文2枚，使陳品杉因而陷於錯誤，交付50萬元予林瓏達，即遭林瓏達據為己有，致生損害於陳品杉。

二、案經陳品杉訴由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之4等規定，惟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定有明文。查本判決以下所引用具傳聞性質之證據，經檢察官及被告林瓏達均同意有證據能力（本院卷第115頁），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作成時之情況，並無任何違法取證之不適當情形，且對於被告涉案之事實具有相當之關聯性，認均具有證據能力。

二、其餘本判決所憑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各項非供述證據，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依同法第158條之4規定反面解釋，均有證據能力。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有居間告訴人陳品杉、張峰賓締結本案契約，張峰賓有交付80萬元款項給告訴人陳品杉，於張峰賓死亡後，有利用不知情之篆刻業者製作「張峰賓」印章1枚，再與告訴人陳品杉簽訂本案協議書，向告訴人陳品杉收取50萬元，並坦承犯行使偽造私文書罪等情，然否認犯詐欺取財、侵占罪，辯稱：當初跟陳品杉說50萬元會退還張峰賓，是我沒有講清楚，仲介本來就可以拿40萬元等語（本院卷第47至53頁）。

二、經查：

　㈠被告於106、107年間有從事不動產買賣仲介工作，有居間張峰賓、告訴人陳品杉於106年11月22日簽訂本案契約，張賓峰於締約後有依約履行第1次、第2次付款共80萬元；嗣張賓峰於107年6月6日死亡，被告於107年7月13日前某日某時許，基於行使偽造私文書之犯意，未經張賓峰或其繼承人之同意或授權，先藉由不知情之印章篆刻業者製作「張峰賓」印章1枚，用以偽造本案協議書上之「張峰賓」印文2枚，再於107年7月13日向告訴人陳品杉表示代理張峰賓之意思，與告訴人陳品杉簽訂本案協議書，收取告訴人陳品杉交付之50萬元，且並未將該50萬元交付張峰賓之繼承人等情，業經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中坦承在卷（本院卷第47至53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陳品杉（他一卷第18至19頁；偵一卷第23頁；偵四卷第25至28頁、第57至60頁；他二卷第5至6頁）、證人林佳靜（偵一卷第63至64頁）、許沛蓁（偵一卷第87至88頁；偵四卷第25至28頁）於偵查之證述互有相符，並有如附表一所示證據在卷可參，此部分事實，足堪認定。佐以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中自承簽定本案協議書時，已知悉張峰賓死亡（本院卷第47至53頁）。是以上開事實已足以認定，被告有於張峰賓死亡後，向告訴人陳品杉訛稱其有代理張峰賓之權限，並以張峰賓之名義，與告訴人陳品杉簽定本案協議書，使告訴人陳品杉陷於錯誤而交付50萬元予被告，已符合行使偽造私文書罪、詐欺取財罪之構成要件。

　㈡告訴人陳品杉於解除本案契約後，即可沒收張峰賓已給付之80萬元，且無需另支付被告仲介費用：

　⒈查本案契約內容略以：①第1次付款：106年11月16日已給付30萬元；②第2次付款：106年12月1日前付款50萬元；③第3次付款：登記前交付80萬元；④第4次付款：登記完畢後，隔日經銀行貸款繳清尾款236萬元，若貸款金額不足，則以現金補足；⑤另第9條規定略以：雙方除不可抗力之事由外，買方若有違反本契約之條款時，賣方可沒收買方已給付之全部價款，並不經催告即可解除，所有費用由違約之一方支付等情，有本案契約（偵一卷第33至35頁）在卷可參。可見根據本案契約，若買方（即張峰賓及其繼承人）有違約情形，賣方（即告訴人陳品杉）即可沒收買方已給付之80萬元款項，且無需另支付仲介費用。

　⒉又查證人陳品杉於偵查中證稱：當時我不知道張峰賓已死亡，我向被告說張峰賓拖太久了，因為張峰賓貸款都辦不過，若張峰賓無法繼續履行契約，我要被告跟張峰賓講，我願以50萬元退還給張峰賓，另30萬元沒收等語（他一卷第18至19頁；偵四卷第25至28頁）；核與證人蘇金枝於偵查中證稱：張峰賓是我姪女的先生，我拿6千萬元給張峰賓要投資蝦場，貸款還在辦理中，張峰賓就於107年6月間死亡，張峰賓去世後，我有跟陳品杉見過面，陳品杉說願意退50萬元，只是不知道怎樣一直沒收到等語（他一卷第18至19頁；偵三卷第73至75頁），大致相符，堪信張峰賓於生前尚未完成本案契約相關貸款，未完成履約，即於107年6月6日死亡。

　⒊另查被告於107年7月13日已代理告訴人陳品杉向張峰賓之配偶黃淑惠寄送存證信函，告以「台端為張峰賓之繼承人，請於7日內確答是否繼續履行本案契約，否則本人將依法解除契約，並沒收80萬元」等語，業經被告供承在卷（本院卷第47至53頁），並有郵局存證信函新興郵局001460號影本（偵三卷第61至65頁）、張峰賓之戶役政資訊網站二親等關聯查詢結果（本院卷第19至21頁）在卷可參，佐以證人陳品杉、蘇金枝上開證述內容，堪信於張峰賓死亡後，其繼承人並未繼續履行本案契約。張峰賓雖已死亡，但其繼承人仍可選擇繼承債務履約，其死亡並非買方不能履行之不可抗力事由。故本案契約因買方無不可抗力事由而未依約履行，業經告訴人陳品杉解除契約，參照本案契約第9條規定，告訴人陳品杉自可沒收張峰賓生前給付之80萬元，且無須另支付被告費用。

　㈢又查被告與張峰賓於106年11月15日簽訂之定型化斡旋契約，就買賣服務報酬同意書章節約定略以：買方同意買賣成交或賣方簽具買賣訂金收據時，應支付購買總價2％之報酬予受託人（即富良通商不動產仲介有限公司，下稱富良公司），該報酬應於正式簽訂買賣契約時、交屋時各支付50％；如賣方有收受買方之斡旋金（或定金），嗣後又可歸責賣方之原因不能成交，致賣方願將斡旋金（或定金）加倍賠償於買方時，買方同意以該賠償金之二分之一作為服務報酬支付予受託人等情，有106年11月15日「富良公司不動產買賣斡旋契約書」（他一卷第24至25頁）在卷可參，可見富良公司僅可於本案契約成立後，向買方張峰賓收取總價金2％之服務費；倘若告訴人陳品杉亦與被告亦簽定此定型化契約，富良公司於本案契約因可歸責告訴人陳品杉之原因不能簽訂，且告訴人陳品杉願以訂金加倍賠償張峰賓時，富良公司方得向張峰賓收取前開賠償金之二分之一。然本案契約已於106年11月22簽訂，已如前述，並無因可歸責告訴人陳品杉之原因致不能成交之情形，縱使被告亦與告訴人陳品杉簽訂上開定型化斡旋契約，亦不得以上開定型化斡旋契約為據，主張其得收受告訴人陳品杉欲退還張峰賓之50萬元。更甚者，證人陳品杉於偵查中供稱：我與富良公司沒有另外簽立賣方之斡旋契約等語（偵四卷第57至60頁）；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中稱：不記得有無跟陳品杉簽定斡旋契約等語（本院卷第47至53頁），可見被告並未與告訴人陳品杉簽訂斡旋契約，亦徵被告並無向告訴人陳品杉收取50萬元之法律依據。

　㈣另被告雖提出「家怡房屋仲介有限公司一般委託銷售契約書」，主張富良公司有收受報酬之依據。然查該契約書略以：買方支付定金後，因可歸責於買方之事由，不能與賣方簽立買賣契約時，賣方可沒收定金；賣方沒收訂金須支付50％予仲介公司等語，有「家怡房屋仲介有限公司一般委託銷售契約書」在卷可參（本院卷第61至63頁），是以根據上開契約書，若買方支付定金後，因可歸責於買方之原因，致本案契約不能成立，賣方可沒收訂金，且應將訂金之50％予仲介公司。然本案契約已於106年11月22日簽訂成立，已如前述，況且張峰賓、陳品杉均未與被告簽訂上開「家怡房屋仲介有限公司一般委託銷售契約書」，自不得援引為被告向告訴人陳品杉收取50萬元之合法依據。

　㈤再者，倘如被告所述，富良公司有向告訴人陳品杉收取已付價金50％之權利，何以被告要在張峰賓死亡後，佯稱具有張峰賓之授權，與告訴人陳品杉簽定本案協議，而不以富良公司之名義，向告訴人陳品杉收取上開50萬元？被告冒用張峰賓之名義，行使偽造私文書，向告訴人陳品杉收取50萬元，又始終未能提出合法收受此款項之依據，其主觀上已具備不法所有之意圖甚明。況且被告另於107年7月25日，又以自己之名義，向告訴人索取6萬元之訂金折傭金，有告訴人給予被告仲介費6萬元之手寫證明（偵四卷第39頁）附卷可參。亦徵被告於107年7月13日向告訴人陳品杉收取之50萬元，並非被告身為仲介應收取之費用。

三、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所辯係屬事後飾卸之詞，委無可採，其前揭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參、論罪科刑：

一、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刑法第216條、第210條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其中偽造印文係偽造私文書之部分行為；又偽造私文書後持以行使，偽造私文書之低度行為，為行使之高度行為所吸收，均不另論罪。另按刑法上之侵占罪，必行為人先合法持有他人之物，而於持有狀態繼續中，易「持有」為「所有」之意思始可。如其之持有，係出於非法方法，並非合法持有，則應視其方法為何，而分別成立詐欺、竊盜、搶奪或強盜罪，無成立侵占罪之餘地（最高法院刑事判決86年度台上字第7051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告係於張峰賓死亡後，向告訴人陳品杉訛稱其有代理張峰賓之權限，使告訴人陳品杉陷於錯誤、交付50萬元，已如前述。可見被告係透過行使詐術，取得上開50萬元，並非於合法持有上開50萬元狀態下，易持有為所有，公訴意旨認被告構成刑法第336條第2項之業務侵占罪，容有誤會。然因社會基礎事實同一，且經本院當庭告知被告應適用之法條（本院卷第47、113頁），無礙被告之防禦權，爰依法變更起訴法條。

二、被告以一行為觸犯刑法第210條、第216條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之規定，從一重論以行使偽造私文書罪。

三、爰審酌被告身為不動產買賣之仲介，本應善盡職責，竟利用告訴人對此身分之信賴，訛稱具有代理張峰賓之權限，向告訴人詐取50萬元，所為不宜寬待；偵查中否認全部犯行，於本院審理中僅坦承部分犯行，犯後態度非佳；於本院審理中以40萬元與告訴人陳品杉達成調解並履行完畢等情，有本院114年度附民移調字第170號調解筆錄 （本院卷第75至76頁）、臺灣銀行無摺存入憑條存根翻拍照片（本院卷第79頁）在卷可參，已部分彌補告訴人陳品杉所受之損失；有毀損債權之前案紀錄，有法院前案紀錄表在卷可參，素行非佳；兼衡其於本院審理中自述之智識程度、經濟及家庭生活狀況等（見本院卷第123至124頁）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肆、沒收：

一、犯罪所得：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中坦承向告訴人陳品杉收取50萬元（本院卷第50頁），嗣於本院審理中已實際賠償告訴人40萬元，已如前述。故就上開未扣案之犯罪所得50萬元中，尚未實際發歸還告訴人之10萬元部分（計算式：50萬元－40萬元＝10萬元），應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項規定，宣告沒收，並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之。

二、如附表二所示之偽造印章、印文，均依刑法第219條規定，宣告沒收。至本案協議書雖為被告犯罪所用之物，然已向告訴人陳品杉提出而行使，已非被告所有，爰不予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翺宇提起公訴，檢察官陳啟能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2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李宗濡

　　　　　　　　　　　　　　　　　　法　官　陳莉妮

　　　　　　　　　　　　　　　　　　法　官　詹莉荺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2 　　日

　　　　　　　　　　　　　　　　　　書記官　鄭嘉鈴

刑法

第210條

偽造、變造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216條

行使第二百一十條至第二百一十五條之文書者，依偽造、變造文書或登載不實事項或使登載不實事項之規定處斷。

第339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五十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

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附表一：

附表二：

※附錄：卷宗目錄對照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