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訴字第415號
原 告 周學乾
訴訟
代理人 林鈺雄
律師
李哲賢律師
被 告 香港商壹傳媒出版有限公司臺灣
分公司
法定代理人 裴偉
被 告 香港商蘋果日報出版發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葉一堅
被 告 英屬維京群島壹傳媒互動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張嘉聲
前列三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林銘龍律師
被 告 年代網際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練台生
訴訟代理人 呂國華
上列
當事人間
回復名譽等事件,本院於100年9月27日
言詞辯論終
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一、
按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規定「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
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有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不在此限:二
、請求之基礎
事實同一者。七、不甚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
終結者。」。又主觀選擇合併,有原告多數(共同原告對於
同一被告為之合併)與被告多數(同一原告對於共同被告為
之合併)之類型,其在學說及實務上,固因具體個案之不同
,各按其性質而持肯定說
與否定說互見。於被告多數之主觀
選擇訴之合併,二者在訴訟上所據之基礎事實如屬同一,攻
擊
防禦方法即相互為用,而不致遲滯訴訟程序之進行。
苟於
訴訟中主張並可避免
裁判兩歧,紛爭解決一次性,兼收訴訟
經濟之效,自為法之所許。原告起訴主張被告香港商壹傳媒
出版有限公司台灣分公司(下稱壹傳媒公司)應將報導原告
施術不實之網頁資料移除,於訴訟程序進行中之100 年5 月
11日、100 年9 月15日追加香港商蘋果日報出版發展有限公
司(下稱蘋果日報)、英屬維京群島壹傳媒互動有限公司(
下稱壹互動公司)為被告,並為訴之主觀選擇合併,本院認
為請求基礎事實同一,不妨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終結,紛爭
解決一次性等考量,應予准許。
二、次按民事訴訟法第262 條規定「原告於判決確定前,得撤回
訴之全部或一部。但被告已為
本案之言詞辯論者,應得其同
意。訴之撤回應以書狀為之。但於
期日,得以言詞向法院或
受命法官為之。以言詞所為訴之撤回,應記載於筆錄,如
他
造不在場,應將筆錄送達。訴之撤回,被告於期日到場,未
為同意與否之表示者,自該期日起;其未於期日到場或係以
書狀撤回者,自前項筆錄或撤回書狀送達之日起,十日內未
提出
異議者,視為同意撤回。」原告於100 年5 月11日撤回
對被告年代網際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被告年代公司)移
除網頁之部分聲明,被告年代未異議視為同意撤回。並於10
0 年9 月27日撤回對被告壹傳媒公司之訴訟,
惟被告壹傳媒
公司提出異議,撤回不生效力。
三、原告起訴主張:
㈠、請求原因事實:
原告為前「泰零舍降頭巫術玄學網」經營者,現則為「帕朋
貿易有限公司」經營者,前經蘋果日報網路及ETTODAY 網站
不實報導原告施術法悉屬虛偽,並為無效法師或詐財神棍等
誹謗性報導,報導除訪問
消費者外,並無任何根據,事後查
證事
非真實,原告所涉詐欺案件,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
署檢察官詳查後為不起訴處分。原告收受不起訴處分後,已
委託律師寄發律師函告知不起訴結果要求被告及相關大眾媒
體移除刊登報導失真之網頁資料,被告等明知其報導內容與
司法調查結果相悖,竟拒絕移除網頁資料,其報導有關「詐
財」、「坑錢」、「唬人」、「詐騙」等文字,客觀上造成
原告名譽及商譽嚴重損害,其惡意不移除失真之報導,已構
成對原告名譽之侵害及精神上痛苦,原告依
民法第195 條第
1 項、第184 條第1 項請求被告移除網頁並請求慰撫金。
㈡、聲明:
1.被告壹傳媒公司或蘋果日報或壹互動公司應將刊豋於網際網
路上有關報導原告施術不實之網頁資料移除(網站http://t
w.ne xtmedia.com/applenews/article/artid/00000000/Is
sueI D/00000000 )。
2.被告壹傳媒公司或蘋果日報或壹互動公司應給付原告新臺幣
(下同)10萬元及自100 年9 月27日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
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3.被告年代公司應給付原告10萬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4.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四、被告壹傳媒公司、蘋果日報、壹互動公司辯稱:
㈠、被告壹傳媒公司、蘋果日報並非負責設置、經營及管理臺灣
壹蘋果網路之公司,運作上與其本屬不同業務範圍,且公司
法人格各自獨立,要無可能由被告移除
系爭網頁資料,或因
未為移除而承擔任何侵權責任,
合先敘明。
㈡、按壹蘋果網路所刊載之系爭報導,雖係壹互動公司負責網站
管理,其經蘋果日報授權,以轉載之方式,將系爭報導內容
刊登於網頁,而系爭報導之內容,亦係以實地訪查消費者之
方式,基於取得之實際資料,整合該採訪之結果
記錄後,始
呈現當時消費者與原告間之消費情形,要無故意虛偽報導或
有任何誹謗性指述,自不構成侵害原告名譽之行為。原告曾
就被告報導原告以施用術法為由詐騙被害人,且術法無效後
仍拒絕退費等,向被告公司所屬採訪記者提起妨害名譽等告
訴,業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98年度偵字第22556 號
予
以不起訴處分,系爭網路新聞報導,本即僅係以電子化之形
式,將原本報紙之報導內容予以刊載,並置於網路虛擬空間
供人瀏覽、選取,是
本件系爭報導於蘋果日報刊載之部分,
既無侵害原告名譽權,且經不起訴處分確定,則就僅單純刊
載系爭報導內容之壹蘋果網路,更無可能成立任何
侵權行為
㈢、按本件系爭報導之來源不僅限於壹蘋果網路,且系爭網頁
乃
記錄過去之事實,其既成之狀態在現實之操作上,實無從以
事後訴訟結果認定先前之報導內容與事實不符,新聞媒體工
作者在報導前業經合理查證,有相當理由相信報導為真實,
縱使證明事後與事實不符,不負
侵權行為責任。即令壹蘋果
網路負移除系爭網頁之義務,縱將系爭網頁資料移除,一般
社會大眾仍可透過網路搜尋以外之其他方式取得有關原告經
營之相關資訊(所有各圖書館亦均有留存歷來的報紙供民眾
閱覽),故原告主張移除系爭網頁資料以作為回復名譽之方
法,委不足採。
㈣、聲明:
1.駁回原告之訴。
2.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3.如受不利益判決願供
擔保免為
假執行。
五、被告年代公司辯稱:
㈠、被告刊登之報導係經過衡平報導,並未刻意貶低原告名譽,
且報導事件確實存在,被告報導並不構成侵權行為。原告當
初提出律師函僅提到不起訴處分,並未提出不起訴處分書內
容,在無證據資料
佐證下,被告並無義務移除網頁內容,原
告請求侵權行為
損害賠償,
即屬無據。
㈡、聲明:
1.駁回原告之訴。
2.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3.如受不利益判決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六、本院得
心證之理由;
㈠、按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 號解釋文「
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
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
,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
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
利益之保護,
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
之限制。刑法第310 條第1 項及第2 項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
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
23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 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
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
,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
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
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
,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
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
免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
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
舉證責任,
或法院發現其為真實之義務。就此而言,刑法第310 條第3
項與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旨趣並無牴觸」。蘇俊雄大法官協
同意見書
略以:「本席必須強調,如果系爭規範並未針對不
同類型的生活事實做出妥慎的衡量決定-亦即未將誹謗罪之
處罰範圍限定於必要的範圍內,則該規範仍屬過度侵犯人民
之言論自由,而應受
違憲的評價。對此,本席認為立法者以
事實陳述之『真實性』以及『公共利益關連性』兩項基準進
行權衡的作法及其結論,固然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如過
分執著於真實性的判別標準或對真實性為僵硬之認定解釋,
恐將有害於現代社會的資訊流通。蓋在社會生活複雜、需求
快速資訊的現代生活中,若要求行為人(尤其是新聞媒體)
必須確認所發表資訊的真實性,其可能必須付出過高的成本
,或因為這項要求而畏於發表言論,產生所謂的「寒蟬效果
」(chilling effect) 。無論何種情形,都會嚴重影響自由
言論所能發揮的功能,違背了憲法保障言論自由的意旨。另
一方面,如果進而將第310 條第3 項之規定,解釋為行為人
必須負證明所言確為真實的責任,更無異於要求行為人必須
證明自己的行為不構成犯罪,亦違反了刑事法上『被告不自
證己罪』的基本原則。為避免
上開違憲狀態之發生,吾人實
應對第310 條之處罰範圍做嚴格之認定,而對第310 條第3
項規定,做取向於合乎憲法意旨的解釋。從而,所言為真實
之舉證責任不應加諸於行為人,法院對於系爭言論是否為真
實仍有發現之責任;並且對於所謂『能證明為真實』其證明
強度不必至於客觀的真實,只要行為人並非故意捏造虛偽事
實,或並非因重大的過失或輕率而致其所陳述與事實不符,
皆應將之排除於第310 條之處罰範圍外,認行為人不負相關
刑責。」,該解釋文雖係針對刑事誹謗罪惟該解釋意旨,於
平衡保障憲法所保障之言論自由與名譽權,其所蘊涵之客觀
規範,基於法律
適用之一體性,對於民事侵害名譽損害賠償
事件亦有適用。
㈡、查本件壹蘋果網路、年代網路所刊載涉及原告所施術法詐財
等指述,原告雖以網路新聞「唬人」、「詐財」、「詐騙」
、「坑錢」等文字與檢察官對於詐欺案件為不起訴處分結果
不同,遂原告要求被告等移除原始新聞網頁,並主張被告未
及時移除網頁構成侵害原告名譽權之損害結果
云云。然查,
壹蘋果網路、年代網路報導並未蓄意杜撰不實之內容,關於
原告之相類似新聞,經消費者投訴,由蘋果日報記者進行查
證,並以所搜集之相關資訊所撰寫,且系爭報導中係呈現投
訴人之說法、採訪過程,並將原告及行政院
消費者保護委員
會消保官和律師等意見分別
臚列刊載。而年代公司報導為民
眾投訴遭詐財,並欲向原告查證,但聯絡不到原告
等情。本
即無任何真實惡意、明知不實而故意捏造虛偽內容侵害原告
名譽權之情事,且該等行為亦經消保官、律師表示可能涉及
刑事詐欺罪或須負民事保證之責,自屬可受公評之事項。又
檢察官不起訴處分內容載明原告以施作法術收取費用以解決
感情糾紛,消費者向原告以8 萬8,000 元購買結婚套餐,之
後施法無效要求退費等情,原告亦不否認確有收取費用施作
法術以解決感情糾紛,檢察官雖為不起訴處分,然不起訴內
容非以該事件虛偽不實,而係認為民俗宗教信仰已超越科學
可驗證範疇,施用法術效果如何,取決個人主觀判斷,且原
告
嗣後有將款項返還給消費者,故為不起訴處分。惟按新聞
自由之目的,不僅在保障新聞媒體,更在於發揮監督功能,
乃為保障人民「知的權利」,使人民獲得充分資訊,避免社
會病象,並監督政府,為實施民主政治所必要。
職是之故,
新聞自由非僅保護媒體或新聞從業者個人之自由,且係促進
社會正常運作及國家發展必要手段,憲法第11條對言論自由
之保障,當應包含新聞自由在內。蓋媒體工作者無法如政府
機關具有法律賦予之調查權,對於所傳述之事實,無法為實
質真實之發現,是對於媒體之注意義務,應從輕酌定。因此
,新聞自由之行使,僅須具有公益性及非惡意性,即得免責
。對於可受公評之事,如提出合理之訪問查證,有相當理由
確信其為真實,不問事實之真偽,在民事上即不構成侵權行
為。至於判斷有無合理查證時,不得要求其報導之內容必須
絕對正確,或要求達於無可置疑地步,
自不待言。因之,對
媒體注意義務之要求,媒體僅須證明其報導之事實,已經相
當查證。欲令媒體負擔民事侵權行為
損害賠償責任之被報導
者,除應證明媒體報導違背客觀之注意義務外,更應就媒體
主觀之惡意負舉證之責任。對於以民俗術法、宗教信仰等向
民眾收取費用,本屬可受公評之事項,且
司法機關對於個案
是否可能構成詐欺之見解亦有殊異,新聞媒體基於人民知的
權利,為適當之報導及評論,自應受言論自由之保護,被告
年代公司之報導、被告壹互動公司刊登系爭報導,要無任何
侵害原告名譽權之情事。
㈢、再者,本件系爭報導之內容,乃係以報導當時之情況予以認
定,並就過去受訪者之陳述及原告經營該業務等事實,以紀
錄過去事實之方式呈現予社會大眾,是系爭報導所表現者乃
既成之狀態,非謂原告得以
嗣後訴訟上取得不起訴處分之結
果,而請求移除系爭網頁之資料,即可改變過去已發生之事
實,因而縱將系爭網頁資料移除,一般社會大眾仍可透過網
路搜尋以外之其他方式取得有關原告經營之相關資訊(所有
各圖書館亦均有留存歷來的報紙供民眾閱覽),
是以本件原
告請求移除系爭網頁資料,與是否回復名譽並無任何關聯。
易言之,系爭報導既已有作成之事實,且經社會大眾閱讀並
知悉,現實上即無必要亦不可能以移除網頁資料之方式,作
為達成回復名譽之效果,否則所有已發行之報章雜誌,均須
以銷毀之方式以達成回復名譽之結果,在實際上顯不可行,
故原告主張移除系爭網頁資料以作為回復名譽之方法,
洵不
足採。
㈣、系爭網頁資料刊登之報導,並無侵害原告之名譽權之故意、
過失行為,被告壹互動公司、年代公司不構成侵權行為,自
無義務需移除,亦無需給付原告慰撫金。
㈤、被告壹傳媒公司、蘋果日報並非負責設置、經營及管理臺灣
壹蘋果網路之公司,運作上與其本屬不同業務範圍,原告主
張被告壹傳媒公司、蘋果日報有移除網頁報導之義務,未即
時移除,負有侵權行為損害賠償,即屬無據。
七、從而,原告主張依據民法第184 條第1 項、第195 條第1 項
規定,訴請被告移除網頁及給付慰撫金,均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訴訟費用由敗訴之原告負擔。
八、至
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經本院悉予審酌後,認均無礙於
本件之判斷,
於茲不贅。
九、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0 月 11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絲鈺雲
以上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
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
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0 月 12 日
書記官 林玫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