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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 101 年度訴字第 1449 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
民國 102 年 03 月 29 日
裁判案由:
損害賠償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訴字第1449號 原   告 中國文化大學 法定代理人 吳萬益 訴訟代理人 洪文浚律師 被   告 自由時報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吳阿明 被   告 陳進榮 共同 訴訟代理人 林振煌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102 年3 月14日言詞辯論終 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及聲明: 被告自由時報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自由時報公司)於民 國101 年10月12日發行自由時報,A1版刊登由該報社會中心 報導,標題為「3 文大生灌醉高職女」「扛回宿舍性侵」, 內文報導「私立中國文化大學男生宿舍大倫館內驚傳集體性 侵案!一名高職女生受邀參加慶生會時被灌醉,竟遭三名文 化大學男學生以扛屍體方式,帶到文大男生宿舍大倫館內輪 流性侵」。文末「但這起性侵案,文大男舍彷彿沒有什麼門 禁或管制,告訴人慘遭蹂躪的數小時過程,男舍內竟無人發 現或制止、救援,讓檢警覺得不可思議。」(以下簡稱系爭 報導)。姑不論有無性侵害之行為,但當時該名女學生(下 稱告訴人)係於意識清醒下,與原告學校學生手牽手走進宿 舍,並非以「扛屍體」方式進入宿舍,被告自由時報公司以 上開不實報導指摘原告宿舍沒有任何門禁或管制,連檢警覺 得不可思議,使民眾誤認原告對於宿舍管理毫無作為,經電 子媒體引用系爭報導多次播放,使原告社會上評價受到貶損 。系爭報導為被告社會中心記者撰寫,由被告甲○○擔任總 編輯,被告自由時報之新聞從業人員只要向原告查證,即可 輕易得知告訴人並非以扛屍體方式進入原告宿舍,被告之受 僱人未盡善查證義務,導致原告名譽受損,被告自由時報公 司與其受僱人應依民法第188 條第1 項連帶損害賠償責任, 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第195 條第1 項、第188 條第1 項 請求回復原告名譽。聲明:被告應連帶將如附件一所示之內 容以附件二所示版面大小刊登於聯合報、中國時報、自由時 報、蘋果日報全國版面頭版各一天。 二、被告辯稱及聲明: 被告系爭扛屍體報導之行為主體為扛回宿舍性侵害之男學生 ,即原告學校學生,報導主體並非原告,原告何來名譽受損 。而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分屬二事,事實陳述方有真實與否 ,而意見表達屬個人主觀評價,無真實與否。原告乃是教育 機構,是法律在特定範圍內授與行使公權力之教育機構,原 告對於宿舍管理是否有疏失,本屬可受公評之事項,得以適 當評論,乃屬刑法第311 條所定阻卻違法事由,被告自無不 法可言。該案確實經告訴人提出性侵害告訴,由臺北市政府 警察局士林分局偵辦,且其他媒體均有報導,亦有提到宿舍 門口有女賓止步,認為原告宿舍管理徒具形式,足見被告報 導確實有事實上根據。且原告之澄清,被告已於101 年10 月13日加以平衡報導。被告為系爭報導,有事實根據,有相 當理由相信為真實,縱使最後證明言論與事實不符,亦不能 課以侵權責任。且系爭報導係以關切校園安全為出發點,依 據大 法官會議釋字第509 號「真實善意不罰原則」,該原則在民 事案件亦有適用。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不爭執事項: ㈠、被告自由時報公司於101 年10月12日發行自由時報,A1版刊 登由該報社會中心報導,標題為「3 文大生灌醉高職女」「 扛回宿舍性侵」,內文報導「私立中國文化大學男生宿舍大 倫館內驚傳集體性侵案!一名高職女生受邀參加慶生會時被 灌醉,竟遭三名文化大學男學生以扛屍體方式,帶到文大男 生宿舍大倫館內輪流性侵」。「但這起性侵案,文大男舍彷 彿沒有什麼門禁或管制,告訴人慘遭蹂躪的數小時過程,男 舍內竟無人發現或制止、救援,讓檢警覺得不可思議。」 ㈡、被告甲○○為被告自由時報公司總編輯。 ㈢、該案件告訴人提出性侵害告訴,檢察官偵查後為不起訴處分 。 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本件爭點為系爭報導言論,有無侵害原告之名譽?原告得否 依據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88 條第1 項、第195 條 第1 項規定請求被告登報為道歉之處分? ㈠、按言論自由旨在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 種政治或社會活動,名譽則在維護人性尊嚴與人格自由發展 ,二者均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二者發生衝突時,法律 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對於行為 人之刑事責任,現行法制之調和機制係建立在刑法第310 條 第3 項「真實不罰」、第311 條「合理評論」之規定,及大 法官釋字第509 號解釋所創設合理查證義務的憲法基準之上 。至行為人之民事責任,民法並未規定如何調和名譽保護及 言論自由,基於法秩序之統一性,妨害或侵害名譽之不法性 在刑法及民法上原則上應作相同之判斷。而涉及侵害他人名 譽之言論,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陳述事實與 發表意見不同,事實有能證明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則為主 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各種價值 判斷皆應容許,不應有何者正確或何者錯誤而運用公權力加 以鼓勵或禁制之現象,僅能經由言論之自由市場機制,使真 理愈辯愈明而達去蕪存菁之效果。對於可受公評之事項,尤 其對政府之施政措施,縱然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語言文 字予以批評,亦應認為仍受憲法之保障。蓋維護言論自由即 所以促進政治民主及社會之健全發展,與個人名譽可能遭受 之損失兩相衡量,顯然有較高之價值。惟事實陳述與意見發 表在概念上本屬流動,有時難期其涇渭分明,若意見係以某 項事實為基礎或發言過程中夾論夾敘,將事實敘述與評論混 為一談時,始應考慮事實之真偽問題(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 509 號解釋吳庚大法官協同意見書參照)。詳言之,所謂得 證明為真實者,唯「事實」而已,不包括針對特定事項,依 個人價值判斷所提出之主觀意見、評論或批判,對於意見表 達之言論,係以「合理評論」原則予以保障。又新聞自由攸 關公共利益,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俾新聞媒體工作 者提供資訊、監督各種政治及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倘 嚴格要求其報導之內容必須絕對正確,則將限縮其報導空間 ,造成箝制新聞自由之效果,影響民主多元社會之正常發展 。故新聞媒體工作者所負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應從輕酌 定之。倘其在報導前業經合理查證,而依查證所得資料,有 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應認其已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 務而無過失,縱事後證明其報導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負侵 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惟為兼顧個人名譽法益之保護,倘 其未加合理查證率予報導,或有明顯理由,足以懷疑消息之 真實性或報導之正確性,而仍予報導,致其報導與事實不符 ,則難謂其無過失,如因而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即應負侵 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851 號判 決意旨參照)。 ㈡、經查,告訴人對原告學校3 名男學生提出性侵害告訴,其告 訴意旨:告訴人至KTV參加同學生日聚會,在KTV包廂 內遭交相敬酒,不勝酒力,於意識不清下遭三名男生帶回原 告男生宿舍內強制性交得逞等語,此有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士 林分局偵查隊偵查報告附卷及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官102 年度偵字第158 號不起訴處分書附卷。又士林偵查隊當時調 取KTV門口監視器影像,告訴人走出KTV時明顯已有醉 意,橫越馬路至對面排班計程車處上車。警方又至現場排班 計程車處進行全面查訪,聯絡當時載送告訴人及男學生之司 機到局說明,該司機表示在KTV對面排班,看見被害人由 同行友人背負上樓,且橫越馬路時由2 名男性攙扶,上車後 告訴人顯已泥醉無意識等語,並製作筆錄。士林分局並隨即 向原告學校軍訓處聯繫,針對告訴人可能行經路現先行調閱 監視器以保全事證,礙於告訴人案後延誤1 星期報案,加上 校內部分監視器損壞未修復,僅取得案發男生宿舍大倫館側 面1 樓、面對後門監視器1 處等(本院卷第95頁至第98頁) 。而告訴人之同事及姊姊亦於警詢及偵查中證述告訴人事後 曾向伊表示遭灌醉帶到原告宿舍被很多人侵犯,心情低落等 語,此見不起訴處分書甚明。是告訴人於警詢製作筆錄時, 確實稱遭灌酒,意識不清帶回男生宿舍被強制性交等語,且 搭載告訴人之計程車司機警詢筆錄亦表示告訴人經背負上樓 ,且需人攙扶過馬路,上車時泥醉意識不清等語,核與系爭 報導大致相符,當時應是有相當資料相信內容為真實,並非 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因重大過失而不知其真偽。又依據告訴 人指述、計程車司機筆錄、偵查報告可知,告訴人確實有酒 醉情形。所謂「扛屍體」、「撿屍」等用語,乃是目前社會 流行俚語,係對於酒醉女子,由旁人攙扶、醉倒路邊被帶走 ,自願或非自願與男生發生性關係之用語。依據告訴人於警 詢指述及計程車司機筆錄可知,當告訴人確實有酒醉,且走 路需要攙扶情形,確實於原告宿舍內發生性行為,是被告以 「扛屍體」用語報導,並未扭曲、背離事實,僅是以社會流 行用語吸引讀者。況且,系爭報導「扛屍體」之行為主體為 原告學校之男學生,即報導之行為主體並非原告,是系爭報 導縱與事實不符,亦未侵害原告名譽。 ㈢、系爭報導最後以「但這起性侵案,文大男舍彷彿沒有什麼門 禁或管制,告訴人慘遭蹂躪的數小時過程,男舍內竟無人發 現或制止、救援,讓檢警覺得不可思議。」原告為國內知名 大學,學生眾多,而學生住宿門禁或其他管理,攸關學生安 全,牽涉公共利益,告訴人指訴遭人在「女賓止步」之男生 宿舍內性侵,在檢察官尚未完全偵辦終結前,被告基於查證 資料相信其報導內容為真實,對於校園宿舍內發生疑似性侵 害案件進而評論學校宿舍管理是否妥適、完備,是否有進一 步檢討改善空間,其出發點為善盡媒體監督之責,並非明知 不實事實而捏造,難認有妨害名譽之情形。且同版新聞左側 亦對於宿舍管理亦有專題報導,意在促使大眾及相關單位關 心宿舍管理及校園安全問題。新聞媒體乃公民社會第四權之 展現,媒體為善盡監督社會及政府之責,就所為之報導雖負 有查證之義務,然在無法令賦與調查權限及方法下,不能課 以媒體有如司法調查或行政調查般,必須窮盡調查之責,因 此,僅須報導者於報導之前已踐行相當、合理之查證,確信 查證後所為報導係真實,報導內容未逸脫、扭曲查證所得之 範圍,並盡平衡報導之責,輔以媒體發表言論之動機目的, 如無毀損他人名譽之惡念,縱報導內容有欠妥當或事後得知 與真相有所差異,仍不能責令其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 。被告雖未具體指明其系爭報導之採訪來源,但系爭報導內 容與士林偵查隊偵辦時,告訴人製作之警詢筆錄及計程車司 機之警詢筆錄並未明顯不符,告訴人當初確有酒醉且由人攙 扶狀態,顯然被告自由時報公司之記者當初必有相當調查, 而非憑空捏造杜撰不實,此外,系爭報導後,原告立即發表 校內監視器畫面表示涉案男學生與告訴人談笑牽手進宿舍等 ,以及涉嫌男學生否認犯罪等,被告自由時報公司亦有相關 平衡報導,有101 年10月13日報紙影本附卷(本院卷第51頁 ),嗣後,檢查官偵辦不起訴後,亦立即報導(本院卷第91 頁),益認無毀損原告名譽之惡念,系爭報導顯非基於惡意 而為,自不得僅以被告之受僱人未向原告採訪或查證,即遽 認其未善盡採訪、查證之義務,而具有實質惡意。 五、綜上所述,原告主張被告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為不 足採。從而,原告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於中國時 報、自由時報、聯合報、蘋果日報全國版,刊登如附件所示 道歉啟事,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 審酌,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併此 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3 月 29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絲鈺雲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 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4 月 10 日 書記官 高玉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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