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訴字第708號
原 告 魏明德
訴訟
代理人 詹宗諺
律師
參 加 人 李義雄
被 告 壹傳媒電視廣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練台生
訴訟代理人 宋重和律師
複代理人 陳哲宇律師
訴訟代理人 陳寬遠律師
呂國華
被 告 田秋蘭
兼上一人
訴訟代理人 蘇菲亞
被 告 林小淨
黃育旗
上列
當事人間
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103 年9 月23日
言詞辯論終
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壹、程序事項:
一、原告起訴時被告壹傳媒電視廣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壹電視
)之法定代理人為張嘉聲,
嗣經變更為辛○○,有法人變更
登記事項資料
可按(本院卷第210 頁以下),壹電視並於
103 年7 月15日間具狀聲明承受
本件訴訟(本院卷第208 頁
),依民事訴訟法第170 條、第176條規定,自應准許。
二、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如請求
之基礎
事實同一、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
此限;原告於判決確定前,得撤回訴之全部或一部。但被告
已為
本案之言詞辯論者,應得其同意。訴之撤回應以書狀為
之。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 項第2 款、第3 款、第262 條
第1 項、第2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查,原告起訴原聲明:
聯意製作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聯意公司)應移除標題「〈獨
家〉未過試用期!遊學公司遭控違法解雇」之網頁報導:被
告壹傳媒應移除標題「看A片叫Honey !5 員工控性騷」、
「5 女控性騷台語名師遊走各校教學曝光」之網頁報導;聯
意公司與被告應
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30萬元,及
起
訴狀送達之
翌日起按週年利率5%之利息。嗣於103 年6 月10
日撤回聯意公司部份之訴(本院卷第61頁),並追加聲明命
被告壹傳媒應將如附件一所示之澄清啟事,刊登其網站(本
院卷第61頁)。
爰變更聲明為:被告壹電視應將如附件一所
示之澄清啟事,刊登於壹電視之網站;被告壹電視、癸○○
、甲○○、丁○○、庚○○應連帶給付原告30萬元及起訴狀
送達之翌日起按週年利率5%之利息(本院卷第61頁)。核原
告係經聯意公司同意成立訴訟外和解而撤回其訴,及本於同
一基礎事實追加並變更
訴之聲明,
揆諸前開規定並無不合,
應予准許。
三、次按就
兩造之訴訟
有法律上利害關係之第三人,為輔助一造
起見,於該
訴訟繫屬中,得為參加。民事訴訟法第58條第1
項定有明文。查第三人丙○○主張原告於訴訟繫屬中,將為
訴訟標的之1,000 元
債權移轉予其所有,並提出
債權讓與證
明書為據,其為輔助原告
乃具狀聲請參加訴訟(本院卷第79
頁),是丙○○就本件有法律上之利害關係,其參與訴訟自
應許可。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
並聲明:
被告癸○○、甲○○、丁○○為原告所經營之嘉翎華企業管
理顧問有限公司(下稱嘉翎華公司)之員工。被告庚○○則
為嘉翎華公司之顧問,被告癸○○、甲○○、丁○○、庚○
○接受被告壹電視記者採訪時,被告癸○○、甲○○、丁○
○、庚○○明知原告並無性
騷擾及惡意解雇
等情事,竟向壹
電視記者採訪時分別為附表一所示之不實言論,並經壹電視
編輯製作後在網路上播放,貶損原告之名譽。又被告壹電視
製作之如附表二所示之影音內容侵害原告之名譽權,且壹電
視記者為製造新聞效果,於原告拒絕受訪後,阻擋原告去路
持續跟拍,並如附表二編號5 所示之言論,故意塑造原告遮
遮掩掩之窘態,強化不特定人對原告不良印象。原告依
民法
第184 條第1 項、第195 條第1 項、第185 條請求被告等應
連帶賠償以及被告壹電視應刊登澄清啟事。爰聲明:被告壹
電視應將如附件一所示之澄清啟事,刊登於壹傳媒之網站(
http:/www.nexttv.com.tw/news );被告壹電視、癸○○
、甲○○、丁○○、庚○○應連帶給付原告30萬元及起訴狀
送達之翌日起按週年利率5%之利息;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
行。
二、被告均聲明:
原告之訴駁回,如受不利益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免為假執行之宣告。本件係因原告經營嘉翎華公司,並涉嫌
對員工即癸○○、丁○○、訴外人吳君萍、吳采如、郭靈妮
性騷擾、違法解雇等糾紛,而被告癸○○等人接受媒體採訪
,各自辯稱如下:
ꆼ、被告癸○○辯稱:
伊於遭嘉翎華公司解雇後未滿半個月流產,乃是事實,且未
收到離職即100 年2 月份薪資,直到101 年3 月23日始匯款
匯入伊的帳戶內,但未告知伊,伊於記者採訪時所說的一切
內容均為真實等語。
ꆼ、被告甲○○辯稱:
伊說的都是事實,伊有聽前同事吳采茹說,叫她到他辦公室
觀看電腦,電腦螢幕卻出現到女性身體畫面,吳采茹亦對原
告提出性騷擾告訴,如
非吳采茹感受騷擾,何需提出告訴,
吳采茹事後與原告和解撤回告訴,並非表示即無此事,伊是
針對可受通公評之事發言,
難認有惡意等語。
ꆼ、被告丁○○辯稱:
伊有說原告直接叫伊HONEY ,伊覺得很不舒服,那是親密的
愛人間才可以使用的稱謂,個人確實感受不愉快,係出於維
護自身權益,沒有侵害名譽之惡意等語。
ꆼ、被告庚○○辯稱:
原告經營嘉翎華公司
期間,3 個月試用期,每一個員工屆滿
試用期後,無預警解雇,許多離職員工向臺北市政府勞工局
申訴。原告曾將手放在女性員工肩膀上,那是很不禮貌的行
為,伊當時就有對原告說,身為一個雇主,這樣很不禮貌,
訴外人郭靈妮曾以電子郵件感謝庚○○,足見伊於受訪時並
非虛構等語。
ꆼ、被告壹電視辯稱:
壹電視之記者經過合理查證,有相當理由相信報導內容為真
實,且報導內容牽涉到違反解雇勞工、性騷擾等涉及公益可
受公評事項,記者除與投訴員工訪談外,另採訪嘉翎華公司
顧問、婦女新知基金會林實芳律師及勞工局,電話訪問力行
國小主任等,記者亦親自前往嘉翎華公司向原告本人求證,
提供自我澄清機會,實無侵害原告之名譽之真實惡意及不法
行為等語置辯。
四、不爭執事項( 本院103 年9 月23日言詞辯論筆錄,本院卷第
271 頁以下) :
ꆼ、被告癸○○、甲○○、丁○○、庚○○有為附表一之陳述。
ꆼ、被告壹電視製播如附表二之影音報導內容。
五、本院得
心證之理由:
被告癸○○、甲○○、丁○○曾為嘉翎華公司員工,庚○○
為嘉翎華公司之顧問,於被告壹電視記者採訪時有為附表一
之陳述,以及被告壹電視編輯播放之新聞內容內,主播及記
者有為附表二之報導內容,均為兩造不爭執。原告主張被告
癸○○、甲○○、丁○○、庚○○等人之言論及壹電視製播
編輯之新聞侵害其名譽權,為被告等人所否認,並以前開情
詞置辯。是本院所應審究者為:被告癸○○等人所為
系爭言
論以及壹電視製作編輯之新聞有無故意侵害原告之名譽?原
告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85 條、第195 條第1 項
規定請求,有無理由?茲析述如後:
ꆼ、名譽權與
言論自由之衝突:
1.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
損害賠償責
任。故意以背於
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
、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
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
並得請求為
回復名譽之
適當處分。」民法第184 條第1 項、
第195 條第1 項定有明文
2.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 號解釋文「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
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
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
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
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
益之保護,法律
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
限制。刑法第310 條第1 項及第2 項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
法
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
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 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
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
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
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
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
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
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
免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訟
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
舉證責任,或
法院發現其為真實之義務。就此而言,刑法第310 條第3 項
與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旨趣並無牴觸」。蘇俊雄大法官協同
意見書
略以:「本席必須強調,如果系爭規範並未針對不同
類型的生活事實做出妥慎的衡量決定-亦即未將誹謗罪之處
罰範圍限定於必要的範圍內,則該規範仍屬過度侵犯人民之
言論自由,而應受
違憲的評價。對此,本席認為立法者以事
實陳述之『真實性』以及『公共利益關連性』兩項基準進行
權衡的作法及其結論,固然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如過分
執著於真實性的判別標準或對真實性為僵硬之認定解釋,恐
將有害於現代社會的資訊流通。蓋在社會生活複雜、需求快
速資訊的現代生活中,若要求行為人(尤其是新聞媒體)必
須確認所發表資訊的真實性,其可能必須付出過高的成本,
或因為這項要求而畏於發表言論,產生所謂的「寒蟬效果」
(chilling effect)。無論何種情形,都會嚴重影響自由言
論所能發揮的功能,違背了憲法保障言論自由的意旨。另一
方面,如果進而將第310 條第3 項之規定,解釋為行為人必
須負證明所言確為真實的責任,更無異於要求行為人必須證
明自己的行為不構成犯罪,亦違反了刑事法上『被告不自證
己罪』的基本原則。為避免
上開違憲狀態之發生,吾人實應
對第310 條之處罰範圍做嚴格之認定,而對第310 條第3 項
規定,做取向於合乎憲法意旨的解釋。從而,所言為真實之
舉證責任不應加諸於行為人,法院對於系爭言論是否為真實
仍有發現之責任;並且對於所謂『能證明為真實』其證明強
度不必至於客觀的真實,只要行為人並非故意捏造虛偽事實
,或並非因重大的過失或輕率而致其所陳述與事實不符,皆
應將之排除於第310 條之處罰範圍外,認行為人不負相關刑
責。」,該解釋文雖係針對刑事誹謗罪,惟該解釋意旨,於
平衡保障憲法所保障之言論自由與名譽權,其所蘊涵之客觀
規範,基於法律適用之一體性,對於民事侵害名譽損害賠償
事件亦有適用。
3.次按,為確保新聞媒體能提供具新聞價值之多元資訊,促進
資訊充分流通,滿足人民知的權利,形成公共意見與達成公
共監督,以維持民主多元社會正常發展,新聞自由乃不可或
缺之機制,其應受憲法第11條言論自由之保障。此經司法院
大法官釋字第689 號解釋闡釋甚明。據此,新聞自由本身,
並非其保障目的,僅是因為新聞自由為達成諸多目的之必要
手段,故
予以憲法保護。是為判斷新聞報導侵害個人名譽,
是否具有不法性時,首應視其報導內容是否能促進資訊流通
、滿足人民知的權利、形成公共意見與達成公共監督,維持
民主多元社會正常發展。就此檢視時,應適當限縮所謂之資
訊流通及人民知的權利範圍,單純涉及個人隱私而無關公益
事項,或僅為滿足窺視他人隱私之好奇心或僅供大眾作為閒
聊取樂之題材者,其不實報導即不能阻卻其不法性。至於此
類真實報導之不法性,則不在本件之論斷範圍。次應考慮者
,應在於行為人在報導前之查證義務。行為人在報導前應有
相當之查證義務,毫無根據憑空杜撰之報導,對於保障新聞
自由所欲達成之目的,並無任何助益,不應容許其合法性。
而此查證義務則與前開報導內容所涉之促進目的功能相關連
。
申言之,報導涉及人民知的權利、公共監督議題等公益內
容,越有相關,其查證義務就相應適度減輕,甚至允許迅速
之二手傳播報導(即以既有報導內容,再加以二次報導),
以促進重要資訊在社會中流通。反之,則有較高之查證義務
,除其他已有之報導外,仍應有其他查證作為,始得認為具
有合法性。末應整體評估,行為人在報導前所接觸之相關資
訊,對於行為人作成報導之判斷,是否具有關連合理性。此
係考量行為人在報導前可能處於資訊相對缺乏有限之狀態,
如法院以後見之明,逕認為行為人未盡查證義務,而課予行
為人及其報業之民事賠償責任,則利益衡量恐仍有未盡之處
。
是以,釋字第689 號解釋係新聞媒體在報導前應盡查證義
務,且查證義務則與前開報導內容所涉之促進目的功能相關
連,因此,新聞媒體對報導內容,其涉及公益,並經合理調
查,如提出合理之查證,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不問事實
之真偽,即不構成
侵權行為,
4.再按,司法院釋字第509 號解釋意旨,乃在衡平憲法所保障
言論自由與名譽權之兩種法益。於民事案件中應有其適用。
是以,行為人雖不能證明其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行為人所
提證據資料足使其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者,即
難謂係不法
侵害他人之權利,而令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
院98年度
台上字第1562號判決意旨
參照)。言論自由旨在實
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
;名譽則在維護人性尊嚴與人格自由發展,二者均為憲法所
保障之基本權利,二者發生衝突時,對於行為人之刑事責任
,現行法制之調和機制係建立在刑法第310 條第3 項「真實
不罰」及第311 條「合理評論」之規定,及509 號解釋所創
設合理查證義務的憲法基準之上,至於行為人之民事責任,
民法並未規定如何調和名譽保護及言論自由,固仍應適用侵
權行為一般原則及509 號解釋創設之合理查證義務外,上述
刑法阻卻違法規定,亦應得
類推適用。詳言之,涉及侵害他
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
可證
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
與否。而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雖與刑法之誹謗罪不相同,惟
刑法就誹謗罪設有處罰規定,該法第310 條第3 項規定「對
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
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同法第311 條第3 款規定,
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
亦在不罰之列。蓋不問事實之有無,概行處罰,其箝制言論
之自由,及妨害社會,可謂至極。凡與公共利益有關之真實
事項,如亦不得宣佈,基於保護個人名譽,不免過當,而於
社會之利害,未嘗慮及。故
參酌損益,乃規定誹謗之事具真
實性者,不罰。但僅涉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
限。又保護名譽,應有相當之限制,否則箝束言論,足為社
會之害,故以善意發表言論,就可受公評之事,而適當之評
論者,不問事之真偽,概不予處罰。上述個人名譽與言論自
由發生衝突之情形,於民事上亦然。是有關上述不罰之規定
,於民事事件即
非不得採為審酌之標準。亦即,行為人之言
論雖損及他人名譽,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
真實,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
據資料,足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或言論
屬意見表達,如係善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
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均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
尚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
970 號判決參照)。
ꆼ、被告等人是否侵害原告名譽權:
1.按性騷擾防治法第2 條規定:「本法
所稱性騷擾,係指性侵
害犯罪以外,對他人實施違反其意願而與性或性別有關之行
為,且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一、以該他人順服或拒絕該行為
,作為其獲得、喪失或減損與工作、教育、訓練、服務、計
畫、活動有關權益之條件。二、以展示或播送文字、圖畫、
聲音、影像或其他物品之方式,或以歧視、侮辱之言行,或
以他法,而有損害他人人格尊嚴,或造成使人心生畏怖、感
受敵意或冒犯之情境,或不當影響其工作、教育、訓練、服
務、計畫、活動或正常生活之進行。」同法第25條規定「意
圖性騷擾,乘人不及抗拒而為親吻、擁抱或觸摸其臀部、胸
部或其他身體隱私處之行為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
或科或併科新臺幣十萬元以下罰金。前項之罪,須告訴乃論
。」
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2條規定「本法所稱性騷擾,謂下列
二款情形之一:一、受僱者於執行職務時,任何人以性要求
、具有性意味或性別歧視之言詞或行為,對其造成敵意性、
脅迫性或冒犯性之工作環境,致侵犯或干擾其人格尊嚴、人
身自由或影響其工作表現。二、雇主對受僱者或求職者為明
示或暗示之性要求、具有性意味或性別歧視之言詞或行為,
作為勞務契約成立、存續、變更或分發、配置、
報酬、考績
、陞遷、降調、獎懲等之交換條件。」
2.本件嘉翎華公司女性離職員工即被告癸○○、甲○○、丁○
○及郭靈妮、吳采茹等人曾於100 年10月5 日共同對原告提
出性騷擾之刑事告訴,有刑事告訴狀影本可按(本院卷第15
6 頁)。被告癸○○說:原告曾說把她捧在手心,讓伊心理
非常不舒服乙節,有偵訊筆錄
可佐(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
署(以下簡稱士檢)檢察官100 年度他字第4141號101 年1
月3 日
訊問筆錄第2 頁,本院卷第106 頁)。原告於102 年
5 月1 日
自承有說:想要把員工捧在手心上,惟辯稱癸○○
斷章取義等語(他字第4141號卷第25頁)。原告曾說「把她
捧在手心」確屬真實,癸○○認為原告上開言行導致伊不舒
服,此乃陳述個人主觀感受,出於防衛自己權利,屬意見表
達範疇,本無真實與否。又被告癸○○於100 年2 月25日為
嘉翎華公司解僱後,於100 年3 月10日流產
一節等情,有本
院101 年度士勞上第7 號民事判決
可稽,亦有病歷資料可佐
()。是癸○○於遭解雇後不久即流產,並非子虛,縱該癸
○○未能舉證證明其係因為公司解雇而導致其流產之結果,
其因經濟壓力過大,主觀上認為解雇與流產有關,尚難認為
故意虛構不實之事項,其於受訪時發表上開言論,難認為以
毀損原告之名譽為目的;況一般民眾聽聞後,是否均會認為
解雇與流產二者間有必然之
因果關係,因而貶損原告之名譽
,誠屬可疑。再者,癸○○於100 年2 月離職,該月並未領
得該月薪資,則嘉翎華公司並非於解雇時即給付其於當月任
職公司期間所應取得之薪資,而係
迨101 年3 月26日始將薪
資1 萬3,230 元匯入該被告癸○○之帳戶,是癸○○其於
101 年3 月29日接受記者訪談時陳述其未領到最後1 個月薪
水,當係指其於遭
聲請人公司於100 年2 月25日解雇時,未
領到100 年2 月份之薪資,而嘉翎華公司既係於1 年後之
101 年3 月26日始以匯款方式,將上開薪資匯入被告癸○○
之帳戶,亦未通知該被告癸○○業將上開薪資匯入之證據,
是癸○○於未經告知,亦未持存摺補登之情形下,認為嘉翎
華公司未給付其離職當月之薪資,是癸○○有相當理由確信
其為真實,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為
損害賠償責任。
3.嘉翎華公司離職員工吳采茹曾於100 年10月5 日對原告提出
性騷擾之告訴,表示原告請吳采茹進入其辦公室,卻讓吳采
茹出其不意看到色情圖片等情,有刑事告訴狀在卷
足憑(本
院卷第157 頁),故被告甲○○於受訪時說原告讓女性員工
到辦公室看A 片,應非全屬虛構。至於吳采茹與原告
嗣後達
成和解,不代表吳采茹從未為向同事表達上情,倘非吳采茹
當時確有感覺不舒服,何以提出刑事告訴狀,是甲○○向記
者陳述上開內容,並非毫無依據。再者,性騷擾防制法係男
女平權之法律,原告身為企業主,其是否違反性騷擾防制法
,對女性勞工騷擾,以致女性勞工權益受損,應係可受公評
之事。被告甲○○係針對可受公評之事項所為之發言,亦有
相當之依據,難認被告甲○○於受訪時之發言有何惡意。甲
○○所為陳述有同事看到色情圖片之事實時,有相當理由確
信其為真實,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
為損害賠償責任。
4.被告丁○○曾因原告在路上直接叫其HONEY ,而對原告提出
性騷擾之告訴,因與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第1 項之「碰觸身
體隱私部位」之
構成要件不合,經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
檢察官以101 年度偵字第4803號為不起訴處分,有告訴狀影
本及不起訴處分書在卷可佐(本院卷第157 頁、第頁)。揆
諸
首揭條文,性騷擾刑事處罰要件是必須符合乘人不及抗拒
而為親吻、擁抱或觸摸其臀部、胸部或其他身體隱私處,不
包括言語,故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並非檢察官認定原告並
無丁○○所指之行為。被告丁○○其認為原告直接叫伊HONE
Y 導致內心感到不悅,乃個人主觀評價,係為防衛自己權利
並表達自己意見,係屬意見表達,其係針對企業主是否對女
性員工違反性騷擾防治法、性別工作平等法之可受公評之事
之發言,而為適當之評論者,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
尚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5.訴外人郭靈妮於偵查中稱:伊在100 年2 月6 日到職,3 月
離職,在服務嘉翎華公司期間,壬○○都會對伊肢體上接觸
,有時候碰我的肩膀,有時候拉手,辦公室同事癸○○都有
看到,還曾經嘴巴蠻靠近我的耳朵講話,我因為不舒服所已
有些閃躲動作,另外壬○○在我離職後,還會在晚上10點多
打電話給我問我一些跟工作無關得問題,....,這樣的電話
內容讓我覺得有壓力等語(士檢100 年度他字第4141號第頁
16頁)。且郭靈妮寫給原告之電子郵件:老實說您的確有讓
我覺得不舒服的地方,....但是Johnny有看出我的不自在,
才會公開會議中提出,請您尊重他人的身體,所以我很感謝
他,我才明白原來我的閃躲不是看不出來的。....我後來發
現在我離職後,其他的女員工也跟我一樣遭受到這樣的困擾
。你問我圖什麼,老實說我不是要錢,我只要要你知道不尊
重女性、不尊重他人的感受是不對的。... 您對我的肢體接
觸的確讓我感到害怕及不舒服等語(本院卷191 頁)。檢察
官針對郭靈妮所告訴原告性騷擾之事實,因已逾6 個月告訴
期間而為不起訴處分,此有士檢101 年度偵字第4803號不起
訴處分書在卷(本院卷第159 頁以下)。而庚○○於原告對
渠等提出刑事告訴時,即有提供上開郭靈妮之電子郵件給警
方,此見士檢101 年他字第3996號第59、60頁,是被告庚○
○於記者採訪時為該等陳述,係所根據,並非虛構,庚○○
所言並非與客觀事實不符,且陳述內容為企業主是否對女性
員工違反性騷擾防治法、性別工作平等法之可受公評之事之
發言。庚○○之言論係屬真實,且是與公益事項有關,無須
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6.壹電視報導本件新聞時,被告癸○○、甲○○、丁○○、庚
○○曾提出原告性騷擾員工及不當
資遣員工之相關證據,被
告金汝鑫亦曾向勞工局詢問,並採訪力行國小邱主任,而癸
○○當時有提供100 年10月5 日告訴狀,嘉翎華公司離職員
工與原告間往來電子郵件給記者,此見金汝鑫於士檢101 年
他字第4036號警詢筆錄可知(該卷第44頁至第45頁)。另癸
○○提供嘉翎華公司與其他離職員工之勞資糾紛相關資料:
臺北市政府102 年1 月17日府勞動字第00000000000 號函
暨
所附之調解會議紀錄影本(離職員工吳艾凌士檢他字第4036
號第157 頁以下)、離職員工吳艾凌對原告提出之民事聲請
支付命令狀(士檢他字第4036號第160 頁以下)、臺北市政
府101 年4 月20日府勞動字第00000000000 號函暨所附之調
解會議紀錄影本( 被告癸○○,士檢他字第4036號第170 頁
以下) 、臺北市政府101 年8 月3 日府勞就字第
00000000000 號函暨所附之嘉翎華公司涉嫌違反性別工作平
等法之審定書(士檢他字第4036號第172 頁以下)、臺北市
政府勞工局勞資信箱回覆101 年3 月3 日電子郵件回覆函(
離職員工蔡伯政,士檢他字第4036號第193 頁以下) ,可知
嘉翎華公司與離職員工間勞資爭議確實頗多。壹電視記者金
汝鑫亦曾前往嘉翎華公司,向原告求證並提供其澄清說明之
機會,此有壹電視提出之採訪光碟及光碟譯文附卷(本院卷
第273 頁),本院當庭
勘驗光碟,原告對於譯文內容亦不爭
執,有103 年9 月23日言詞辯論筆錄可按(本院卷第頁271
頁背面)。
觀諸前開譯文,原告表示因為不認識記者,認為
不懷好意拒絕接受採訪,是壹電視記者除採訪癸○○、甲○
○、丁○○、庚○○等人外,亦向勞工局、婦女新知基金會
律師詢問,並親自向原告本人查證,是壹電視製作附表二之
之新聞內容確有依據,是有員工控告性騷擾、指控惡意解雇
等事實報導部分,被告壹電視應已盡其查證責任,而符合真
實惡意原則所保障範圍。又壹電視主播所為如附表二所示「
難道女員工要認他摸,才是好相處嗎」、「但當記者求證時
,他說芝麻蒜皮小事,不願意回答之還企圖搶奪攝影機阻擋
採訪,態度相當囂張。」、記者:「你不是老師嗎?你難道
不是嗎?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情呢? 性騷擾怎麼是芝麻蒜皮
的小事?」則屬意見表達範疇,被告壹電視上開評論或許尖
酸刻薄或許已有立場,惟屬意見表達範疇,由於資方是否遵
守保護勞工之相關
法令,職場上是否落實性別工作平等,攸
關廣大勞工之權益,故原告身為企業主,其是否故意違反保
護勞工之相關法令,以致勞工權益受損,或者是侵害女性勞
工權益,應係可受公評之事,意見表達本屬主觀價值判斷問
題,並無合理查證原則之適用,壹電視記者及主播為此意見
表達,亦難認係不法侵害原告名譽權。另原告稱壹電視記者
在原告拒絕採訪下仍繼續跟拍,故意塑造原告遮遮掩掩之窘
態,欲使不特定多數人強化對原告確有性騷擾內容
云云。惟
不願意接受採訪之理由多端,可能是靜待司法調查或是不願
意曝光於媒體前成為週知人物或者其他理由,僅僅不願意接
受採訪乙節,並非當然使不特定人認定原告即有新聞報導所
謂之性騷擾、惡意解雇之行為。
六、從而,原告本於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85 條第1 項
及第195 條第1 項等侵權行為規定之
法律關係,請求:被告
壹電視應將如附件一所示之澄清啟事,刊登於壹傳媒之網站
(http:/www.nexttv.com.tw/news );被告壹電視、癸○
○、甲○○、丁○○、庚○○應連帶給付原告30萬元及起訴
狀送達之翌日起按週年利率5%之利息,均為無理由,應予駁
回。原告受敗訴判決,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依據,應併予
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明,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
核
與本件結論之判斷,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詳予論述,
附此敘
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3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絲鈺雲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
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6 日
書記官 吳尚文
附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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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分4秒 │被告癸○○ │「在2月25日他又把我叫到辦公室,(說)他把我捧在手 │
│ │ │ │掌心上,他還手動作出來這個樣子,然後我看了他一下│
│ │ │ │,我的心裡就覺得非常的非常的不舒服,我就問他說,│
│ │ │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做,然後他就說無法跟我共事,要│
│ │ │ │我離開,我因為這樣我就是在3月10日左右我就流產, │
│ │ │ │我也沒有(哽咽)…我也沒有拿到…我(當月)應得的薪水│
│ │ │ │。」 │
├──┼────┼──────┼────────────────────────┤
│2 │1分35秒 │被告甲○○ │「(老闆)叫她(女同事)到辦公室來看電腦,他就是把門│
│ │ │ │關上,一看怎麼是一個A片的畫面? 事後她跟我講的時 │
│ │ │ │候,心裡還是覺得毛毛的,那麼這老闆到底對她有什麼│
│ │ │ │意思? 她不清楚,但是她覺得看了那個畫面,她覺得很│
│ │ │ │噁心。」 │
├──┼────┼──────┼────────────────────────┤
│3 │2分13秒 │被告丁○○ │「老闆就是在路上直接叫我HONEY ,那我覺得這是應該│
│ │ │ │親密的朋又才可以叫的,但是他是我的老闆,對我來說│
│ │ │ │我會覺得非常的不舒服,但他還是一再的叫我這樣的稱│
│ │ │ │謂…」 │
├──┼────┼──────┼────────────────────────┤
│4 │2分25秒 │被告庚○○ │「我是曾經親自目睹那個魏董事長在摸他女性員工的肩│
│ │ │ │膀,我當時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我還私下跟他講,這種│
│ │ │ │行為千萬不要再發生,因為這在國外都會被控性騷擾。│
│ │ │ │」 │
└──┴────┴──────┴────────────────────────┘
附表二:
┌──┬────┬──────┬────────────────────────┐
│編號│發表時間│ 發言者 │ 發 言 內 容 │
├──┼────┼──────┼────────────────────────┤
│1 │0分0秒 │壹電視主播李│「在過去為人師表,如今涉嫌性騷擾,台北市一名國小│
│ │ │晶玉 │台語老師壬○○,日前接手一家留學顧問公司,自己當│
│ │ │ │起老闆,多名員工指控在3個月內惡意解雇,還積欠薪 │
│ │ │ │水,5名女員工還集體去控訴經常肢體碰觸,還稱呼HON│
│ │ │ │EY!…等等曖昧行徑涉嫌性騷擾…」、「5名女員工集體│
│ │ │ │控告他性騷擾,唉啊…性騷擾是兩性平等的嚴肅議題,│
│ │ │ │難道女員工要認他摸,才是好相處嗎? 」(銀幕下方字 │
│ │ │ │幕:色老師,五女一起告) │
├──┼────┼──────┼────────────────────────┤
│2 │0分33秒 │同上 │「其中還有一個女員工因此身心受創導致流產…」 │
├──┼────┼──────┼────────────────────────┤
│3 │0分38秒 │同上 │「但當記者求證時,他說芝麻蒜皮小事,不願意回答,│
│ │ │ │還企圖搶奪攝影機阻擋採訪,態度相當囂張! 」、「讓│
│ │ │ │我們來看這曾經當過國小老師的男雇主! 」。 │
│ │ │ │(銀幕下方字幕:噁!迫看A圖喊HONEY女嚇傻離職。) │
├──┼────┼──────┼────────────────────────┤
│4 │2分40秒 │壹電視記者 │「除了性騷擾,這個魏老闆還有個絕招,就是在3個月 │
│ │ │金汝鑫 │試用期滿前,想盡各種理由解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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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3分0秒起│同上 │被告金汝鑫以手指責原告:「你不是老師嗎? 你難道 │
│ │ │ │不是嗎? 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情呢? 」、「對員工性騷│
│ │ │ │擾怎麼是芝麻蒜皮的小事?」、「你不要動手動腳」。 │
├──┼────┼──────┼────────────────────────┤
│6 │1分57秒 │同上 │(字幕:噁!迫看A圖喊HONEY女嚇傻離職。) │
│ │ │ │被告金汝鑫:「轉述女同事的遭遇,田小姐感同身受,│
│ │ │ │另一方面也慶幸被老闆形容為硬梆梆,難相處而解雇,│
│ │ │ │沒有遇到這麼難
堪的事,兩人勇敢站出來指控前雇主。│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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