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訴字第97號
原 告 高桂毊
被 告 聯合報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王文杉
被 告 許瀚分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蕭竹君
韋國彰
上列
當事人間
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3 年4 月7 日
言詞辯
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一、原告起訴記載聯合報社為被告,並以王必成為其
法定代理人
,
嗣經向調閱公司變更登記資料表確認後,先後更正被告聯
合報社為聯合報股份有限公司(下簡稱聯合報公司),法定
代理人為王文杉,有該公司公司變更登記在卷
可按(見卷第
118-121頁),
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二、原告起訴原以
系爭報導(詳後述)報導不實侵害伊名譽權,
請求被告許瀚分、聯合報公司分別給付新臺幣(下同)1,00
0,000 元之
精神慰撫金,嗣聲明追加以刊登如附件道歉啟事
為
回復名譽之方式,並擴張被告聯合報公司應給付3,000,00
0 元,復又擴張請求被告應
連帶給付5,000,000 元,其請求
之基礎
事實同一,且屬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原
於103 年3 月5 日
翌日起計之法定
遲延利息及追加被告王必
成部分則未再請求,應屬撤回),合於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
第1 項第2 、3 款之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被告許瀚分為被告聯合報公司之記者。被告許瀚
分竟於民國102 年10月25日出刊之聯合日報,撰寫標題為「
女子霸占隧道、養狗堆雜物、臭翻」之報導(下稱系爭報導
),報導內容引用曹定妹、黃志仁等經常欺負伊之不實陳述
、及未通知伊會勘之結果,而片面指摘伊霸占土地,堆放雜
物、車輛,並將狗養在隧道內,造成環境髒亂,還有人遭狗
咬傷,去醫院施打狂犬病疫苗等不實內容,詆誹伊之名譽權
,造成伊需至精神科就診,身心受到重大傷害,應賠償其精
神慰撫金5,000,000 元;又被告許瀚分受僱於被告聯合報公
司,應負連帶賠償責任,並應連續1 個月刊登同篇幅如附件
所示之道歉啟事於聯合報,以回復其名譽。伊為大學校友會
之理監事、基隆市貓狗動物保護協會會長,並經常幫助無數
流浪狗,並
予以結紮、植晶片,在基隆地區屬有名望之人,
伊雖將車停在隧道內,但有停駛報備,且此為鄰近大眾均得
停放之處,且行之有年,伊原將物品收納於車內,擺放整齊
,係車輛及車蓬遭黃志仁毀損,而致外觀較為凌亂,會勘時
當然會面目全
非,且曹定妹並無法證明係遭狗咬,被告未向
伊查證,即依此不實情況逕予報導,對伊實屬不公等語,
爰
依
民法第184 條、第195 條及第188 條之規定,提起
本件訴
訟,聲明求為:㈠、被告應連帶賠償5,000,000 元。㈡、被
告應將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內容,連續1 月刊登於同版面同字
體大小之報紙上。㈢、並願供
擔保准為假執行之宣告。
二、被告則以:緣基隆市議員藍敏煌接獲民眾陳情,指基隆市○
○○道遭人占用,占用者並於隧道內堆放雜物、停放車輛及
大量飼養狗動物,居民反應造成惡臭、環境雜亂,甚至咬傷
路人,嚴重影響環境衛生及人身安全,藍議員遂邀集相關單
位至現場會勘,被告許瀚分即以被告聯合報公司記者身分至
現場會勘,並僅客觀說明當日會勘經過及結果,而撰文為系
爭報導,並無侵害原告名譽權之意圖。又占用隧道堆放雜物
、停放車輛而影響居民往來安全及生活品質為社會大眾關注
之公共性領域重大事件,被告許瀚分收到會勘通知,為滿足
閱聽大眾知的權利,而於102 年10月24日至現場採訪,當日
並有基隆市政府環保局、基隆市政府工務處、基隆市中正區
公所、基隆市警察局正濱派出所、基隆市海濱里辦事處、附
近居民及媒體同業到場,採訪後所撰文為系爭報導之內容,
亦經自由時報、中國時報等刊登背景事實相同之報導,系爭
報導僅係為使一般社會上讀者獲得更充分資訊,了解隧道遭
人占用且堆放雜物可能引起公共安全隱憂,進而喚起公民對
此議題重視,與原告名譽無關,不應僅以受採訪者發表對原
告之看法,即認被告許瀚分有何明知為不實事項仍據以傳述
之真實惡意。再者,系爭報導對於被報導之對象均屬中性,
並未提到原告姓名,一般讀者無從特定或了解系爭報導所指
對象為何,原告名譽自未因系爭報導而受有減損,遑論身心
名譽遭受重創。另會勘時採訪現場有一曹姓老翁左腿纏繞紗
布,為被告許瀚分採訪時親眼所見,並非捏造,復與原告素
不相識,自無撰寫系爭報導貶損原告名譽之可能,應認已經
合理查證,而予以報導,並不以發表經證實為真實之事實為
必要,否則,形同扼殺新聞自由,是縱認系爭報導內容與客
觀事實未必完全相符,亦
難謂有過失。此外,系爭報導篇幅
不大,並非全國版,而為地方版,原告要求
回復原狀之方式
竟以連續1 個月刊登,
顯有羞辱被告之意,逾越回復名譽之
必要範圍等語置辯,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暨如受不利益之判
決,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之宣告。
三、不爭執事項:
㈠、系爭報導刊登於102 年10月25日出刊之聯合日報地方版,由
被告聯合報公司記者被告許瀚分所撰寫,為被告所不爭執,
並有原告提出之報紙剪報影本可按(見卷第12頁),應可認
定。
㈡、被告於102 年10月24日與議員等人會同至現場會勘時,隧道
內有玻璃毀損之車輛等凌亂不
堪之客觀事實,為原告所不否
認,並有被告提出之會勘光碟在卷
可憑(因原告對客觀呈現
之狀態不否認,即無再行
勘驗之必要),亦
堪認定。
四、本院之判斷:
㈠、按
言論自由旨在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
種政治或社會活動;名譽則在維護人性尊嚴與人格自由發展
,二者均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二者發生衝突時,對於
行為人之刑事責任,現行法制之調和機制係建立在刑法第31
0 條第3 項「真實不罰」及第311 條「合理評論」之規定,
及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09 號解釋所創設合理查證義務的憲
法基準之上,而行為人之民事責任,民法並未規定如何調和
名譽保護及言論自由,自仍應
適用
侵權行為一般原則及合理
查證義務,上述刑法阻卻違法規定,亦應得
類推適用。詳言
之,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
,前者具有
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
場,無所謂真實
與否。是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
惟
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能
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人
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或言論屬意見表達,如係善意
發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
偽,均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為
損害
賠償責任。又陳述之事實如與公共利益相關,因新聞媒體非
如
司法機關具有調查真實之權限,就新聞報導之形成過程而
言,新聞報導之真實,實為主客觀交互辯證之真實,並非如
鏡真實的反應客觀,如其須證明報導與客觀事實相符,始得
免責,無異課與媒體於報導之前,須調查真實之義務,對於
言論自由不免過於箝束,是於報導當時,如其內容係未經新
聞組織本身的不當控制,消息來源無刻意偏向,議題發展的
新聞情境未受到不當因素扭曲,所形成之新聞報導即屬真實
,縱
嗣後經證明與客觀事實未完全相符,亦不影響報導內容
應屬真實之認定,最高法院97年度
台上字第970 號判決意旨
參照。
㈡、原告主張系爭報導標題「女子霸占隧道、養狗堆雜物、臭翻
」等語,內容片面指摘伊霸占土地、堆放雜物、車輛,並將
狗養在隧道內,造成環境髒亂,還有人遭狗咬傷等內容與事
實不符,而侵害伊名譽權等語,而為被告所否認等語。
惟查
,依原告所提出之系爭報導剪報中,系爭報導內文通篇文字
重點旨趣應在說明有人將公共空間之隧道堆放雜物、停放車
輛,並且養狗,有影響公共環境衛生,工務處及環保局欲以
公告限期改善,並強制清除,且以在隧道口設置欄杆之方式
,阻絕車輛進入等語,此議題顯然與居住環境衛生之公共利
益相關,且其內容均屬客觀事實描述,而未曾指明行為人為
何人,復未對行為人有何侮辱不堪之言詞,足見並非以惡意
攻擊原告為唯一之目的,
縱有損及原告名譽,惟
揆諸前揭說
明,倘依報導者之資料,足認其有相當確認其為真實者;或
言論屬意見表達,並係相當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
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
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
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而善意發表可受公評之事,
即
難認有侵害原告之權利。
㈢、次查,被告就其報導之內容,已說明係基隆市議員藍敏煌接
獲民眾陳情,指基隆市○○○道遭人占用,占用者並於隧道
內堆放雜物、停放車輛及大量飼養狗動物,居民反應造成惡
臭、環境雜亂,甚至咬傷路人,嚴重影響環境衛生及人身安
全,藍議員遂邀集相關單位至現場會勘,被告許瀚分即以被
告聯合報公司記者身分至現場會勘
等情,
業據其提出議員函
文、現場會勘照片、會勘紀錄為憑(見卷第92-96 頁、第10
0 頁)。依
上開議員函文
所載:「謹訂本(10)月24日上午
10時辦理環境衛生污染案件會勘,請在本市中正區原住民會
館門口集合,以利進行現場會勘…」等語,而會勘紀錄則記
載:「
案由:本市○○區○○路○○巷隧道內棄置報廢車輛及
週遭常有狗動物及垃圾惡臭廢棄物造成環境衛生及人身安全
問題之處理案」等語,復對照會勘照片中現場顯示隧道現場
停放路旁車輛內物品雜亂外露,而車輛外有物品、狗籠散置
之客觀事實狀態,與系爭報導撰文:「議員藍敏煌昨天和工
務處、環保局、區公所等單位前往隧道會勘,發現有2 隻狗
被豢養在靠北寧路的隧道口,地上擺有多個空狗籠,還停放
了一輛廢棄車及雜物,環境髒亂、臭味沖天」等語相符,是
系爭報導已根基於其親自見聞之現場狀況而為忠實記載報導
,且依議員上開函文尚有通知基隆市環境保護局、基隆政府
工務處(土木科)、基隆市政府產發處(農林行政科)、國
有財產署北區分署基隆辦事處、中正區公所、正濱派出所等
公務機關,並於會勘紀錄作成相關限期騰空、違反法規停放
廢棄車輛公告排除、請環保局公告清除雜亂廢棄物清除、維
護環境安全衛生等結論,並與會勘照片中有著議員背心等多
人在場之情況相符,而記者既與原告並不相識,且系爭報導
中並未有提及原告姓名,則依上開會勘情形而言,應足認報
導前已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而未意識到有向原告查證
之必要,揆諸前開說明,其依此為報導,自無不實可言。
㈣、又原告亦不否認有將狗豢養於該處,而現場復有狗籠,業如
前述,而依被告所提出之現場照片,有一名老翁將其左腳褲
管捲起,小腿後外側上有張貼紗布等情,是據此系爭報導載
稱:「住在北寧路31巷的曹姓老翁表示,上周六行經隧道時
,還被該名女子豢養的狗咬傷左腿,嚇得他趕緊去醫院施打
狂犬病疫苗,現場左腿還貼著紗布」等語,顯係依現場該老
翁之陳述所為之報導,並與照片顯示內容相符,而此亦與上
開公共利益相關,且應認系爭報導已為合理之查證,並如實
報導,尚無不實可言。
㈤、原告雖主張伊本來有將車輛擺放整齊,且車子窗戶關著,裡
面物品不會跑出來,車輛也有辦故障停駛證明,因為被黃志
仁從5 月(102 年)開始陸續一部分一部分砸,後來10月24
日(102 年)會勘時當然面目全非等語,業據其提出臺灣基
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102 年度偵字第3694號聲請簡易判
決處刑書為憑(見卷第13、14頁),惟縱現場曾遭
第三人黃
志仁所毀損,此亦非系爭報導於出刊所得以知悉,且原告既
早已知悉遭他人破壞而致凌亂不堪,則該物品既為其所有並
為管理,自仍不能免於將此公共空間維持乾淨整潔足供通行
之責,而該空間亦本非作為長久停放堆放物品車輛之處,或
豢養犬隻之私人之處所,則縱被告聯合報公司未全面報導其
他地方亦遭私人停放車輛,或其他人亦有臨時停車等情,惟
此本非系爭報導報導之議題,實無礙系爭報導之上開公共議
題之報導,是原告質此認系爭報導非屬事實,而未經合理查
證,尚屬無據。
㈥、原告復主張現場老翁曹定妹無法證明其傷口遭狗咬,還由伊
支付醫藥費,伊離開後才要求醫院施打狂犬病疫苗欺騙大眾
等語,惟此是否屬實,確非系爭報導於採訪曹定妹時所得臆
測或知悉,系爭報導僅如實將其採訪及上開尚相符合之照片
為文撰文報導,亦難認未經合理查證,
徵諸首揭說明,媒體
於報導前,並無為調查真實之義務,再者,同日中國時報及
自由時報亦有記載議員接獲陳情,國有地遭占用,有養狗、
造成環境髒亂、惡臭四溢,還咬傷居民等與系爭報導內容大
致相符之報導,有被告提出之網路報導翻拍聯結資料在卷可
憑(見卷第98、99頁),是認系爭報導亦無何不當因素扭曲
或偏頗,縱嗣後證明與客觀事實未完全相符,亦不影響報導
時內容之認定。
㈦、是系爭報導並非以惡意攻擊原告為目的,且已盡其合理查證
,而以事實記載方式撰文為前開之報導,已如前述,而得阻
卻違法,則縱因此造成原告主觀上不悅,亦難認有侵害原告
名譽權,而需負賠償責任。
五、
綜上所述,原告主張被告許瀚分所撰寫系爭報導,內容不實
而侵害其名譽權,及被告聯合報公司應負連帶賠償責任等語
,
並無可採。從而,依民法第184 條、第195 條及第188 條
之規定,提起本件訴訟,聲明求為:㈠、被告應連帶賠償5,
000,000 元。㈡、被告應將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內容,連續1
月刊登於同版面同字體大小之報紙上,即均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應併予駁回。
本件為判決之結果基礎
已臻明確,
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核
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一一論述,
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385 條第1
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5 月 5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陳筱蓉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
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
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5 月 5 日
書記官 彭品嘉
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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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歉啟事 │
│聯合報鄭重向高桂毊認錯道歉 │
│事102 年10月25日本報記者許瀚分在B1版面大盤篇幅大字體刊│
│登「女子霸佔隧道堆積雜物臭翻」等字樣,文中並提及曹姓老│
│翁被狗咬及打狂犬病疫苗等事件。但是後來經過事實資料查證│
│,以上報載皆不屬實,因為不實報導已經嚴重傷害到高小姐的│
│
人格權及名譽。所以本報願意在此特別向肯熱心公益,默默犧│
│牲奉獻,是一個有愛心的人,致歉並致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