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重訴字第202號
原 告 宏碁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黃少華
訴訟代理人 丁中原
律師
蔡吉記律師
被 告 李宗鎧
連姵茹
上列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蔡宏修律師
朱龍祥律師
被 告 統霖電腦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葉春長
被 告 林伯超
上列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王展星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
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104 年11月30日
言詞辯論終
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李宗鎧、連姵茹、林伯超應
連帶給付原告新台幣貳仟壹佰陸
拾陸萬零貳佰肆拾元及其中李宗鎧、連姵茹自民國一百零三年四
月一日起,林伯超自民國一百零三年四月二日起至清償日止,以
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被告統霖電腦有限公司應就前項金額(含
遲延利息),與被告林
伯超負連帶賠償責任。
原告其餘之訴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百分之五十三,餘由被告連帶負擔。
本判決第一、二項於原告以新台幣柒佰貳拾伍萬元,為被告供
擔
保,得
假執行;於被告以新台幣貳仟壹佰陸拾陸萬零貳佰肆拾元
,為原告供擔保,得免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
聲請駁回。
事 實 及 理 由
壹、程序事項
一、原告宏碁股份有限公司之法定代理人原為施振榮,
嗣於訴訟
進行後,變更登記為黃少華,此有經濟部103 年6 月23日股
份有限公司變更登記表影本在卷
可稽(卷二第18頁);被告
統霖電腦有限公司(下稱統霖公司)之法定代理人原為林伯
超,嗣於訴訟進行後,變更登記為葉春長,此有臺北市政府
104 年10月14日有限公司變更登記表影本在卷
可憑(卷三第
368 頁),茲據其具狀聲明
承受訴訟(卷二第17頁、卷三第
367 頁),經核均尚無不合,自應准許。
二、
按當事人得以
合意停止訴訟程序,民事訴訟法第189 條第1
項前段定有明文。
本件兩造曾於103 年9 月16日
合意停止訴
訟程序(卷一第42頁背面、卷二第61頁、卷三第7 頁),並
經原告於104 年1 月12日具狀聲請
續行訴訟(卷三第23頁)
,
復於同年4 月7 日再次請求合意停止訴訟程序(卷三第32
、33、41頁),並經原告於同年8 月3 日再次聲請續行訴訟
(卷三第52頁)。前後共二次由當事人合意停止訴訟程序。
三、次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
之基礎
事實同一、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
又原告於判決確定前,得撤回訴之全部或一部,民事訴訟法
第255 條第1 項第2 款、第3 款、第262 條第1 項分別定有
明文。查本件原告起訴請求被告曾德訓、李宗鎧、連姵茹、
林伯超、統霖公司應連帶賠償新台幣(下同)46,038,980元
,嗣於訴訟進行中因與曾德訓達成訴訟外和解,原告
乃撤回
對曾德訓部分之訴(卷三第18頁),再變更聲明為:1.被告
李宗鎧、連姵茹、林伯超應連帶賠償原告34,708,053元及其
法定遲延利息。2.被告統霖公司應就前項金額與林伯超負連
帶賠償責任。3.第一項金額李宗鎧、連姵茹、林伯超、統霖
公司與本院103 年10月8 日102 年度重訴字第222 號和解筆
錄被告曾德訓,如其中一人已履行給付,他人免給付之義務
(卷三第294 頁)。以上變更、減縮、撤回,
揆諸首揭法律
規定,
核無不合,均應准許。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被告連姵茹、李宗鎧得知可自訴外人曾德訓處購得與市價顯
不相當,由原告所生產之電腦產品後,且明知或可得而知其
購得之電腦產品係曾德訓向原告詐得之贓物,
惟仍基於故買
贓物之故意,向曾德訓購得電腦後,於網路
拍賣平台銷售。
被告林伯超因統霖公司所需,見連姵茹於網路拍賣平台銷售
原告之電腦產品後,遂詢問可否長期供應,經允諾後,連姵
茹即透過李宗鎧向曾德訓下單,以遠低於原告經銷價之價格
購入,復仍以較低於經銷價之價格出售予林伯超,以供應統
霖公司所需。而曾德訓收到李宗鎧之下單後,利用負責採購
業務之機會,即向原告之訂單管理中心發送電子郵件,佯稱
係台灣大哥大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台哥大公司)及遠傳電信
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遠傳公司)訂購,致原告陷於錯誤,而
由曾德訓親自將電腦產品交予李宗鎧或透過配送系統至指定
之地點,
爰依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規定,請求被告給付原告
所受之損害。
㈡連姵茹及李宗鎧取得原告電腦產品所支付之價格,確實遠低
於正常經銷價格,且因台哥大公司及遠傳公司係國內數一數
二之電信業者,其等向原告進貨之數量遠大於一般經銷商,
故原告給予之專案價格當然遠低於一般經銷商可取得之經銷
價格,然連姵茹及李宗鎧取得之價格竟更低於專案價格,顯
與交易常規有違,實難推諉不知其取得之商品係為贓物。且
自連姵茹之帳戶匯款紀錄可知,林伯超及統霖公司匯予連姵
茹之金額,扣除連姵茹匯予曾德訓之購貨金額,其所獲得之
利潤至少為16.7%,顯與其主張根據當時網路市場行情及曾
德訓提供之報價價格加上微薄利差,再訂定銷售價格予林伯
超,完全不符,足認連姵茹及李宗鎧確有侵權行為之故意。
而林伯超長期經營電腦銷售業務,其當應知悉原告合理之出
貨價格,然其仍自連姵茹處以低於專案價格之成本取得原告
公司產品,實具有故買贓物之故意。再者,連姵茹、李宗鎧
、林伯超既具有一定之電腦銷售經驗,對於此一不合理之價
格,本應負有注意義務,惟其等仍忽視此一有違常情之交易
模式,自應負過失
侵權行為責任。而林伯超係統霖公司之代
表人,其向連姵茹購買原告公司產品係屬執行職務之行為,
原告已因林伯超之侵權行為而受有損害,統霖公司當應與林
伯超共負連帶賠償責任。
㈢原告因陷於錯誤,遭曾德訓詐得電腦產品(下稱
系爭筆電產
品),經李宗鎧、連姵茹居間轉手出售予統霖公司,因而受
有46,038,980元(細目及計算方式詳如附表甲之2所示)之
損害,扣除曾德訓前給付原告11,330,927元,自得請求被告
連帶給付原告34,708,053元。
㈣據上聲明:1.被告李宗鎧、連姵茹、林伯超應連帶賠償原告
34,708,053元及其法定遲延利息。2.被告統霖公司應就前項
金額與林伯超負連帶賠償責任。3.第一項金額李宗鎧、連姵
茹、林伯超、統霖公司與本院103 年10月8 日102 年度重訴
字第222 號和解筆錄被告曾德訓,如其中一人已履行給付,
他人免給付之義務。4.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李宗鎧、連姵茹則以下列各點置辯:
㈠被告李宗鎧前於原告公司擔任品保經理,曾德訓則為銷售業
務經理,李宗鎧因親朋好友經常詢問可否以較便宜之價格購
買電腦,遂請熟知原告公司電腦產品價格之曾德訓提供資訊
,再評估購買之可行性及合理性。如決定購買時,貨款部分
則根據曾德訓之要求,於出貨後約一星期內,以現金方式或
匯款方式給付曾德訓,而由曾德訓自行與原告公司結算。被
告連姵茹則係受林伯超之委託,透過李宗鎧向曾德訓購買電
腦產品,亦僅為單純之買賣行為,且無任何拖欠貨款之情事
。再者,李宗鎧、連姵茹根本不知曾德訓會假冒台哥大公司
及遠傳公司名義偽造訂單,且曾德訓為業務經理,依一般
經
驗法則,當然有絕對之權限及業務能力來處理這些單純買賣
交易行為,且原告公司有嚴格之審查出貨流程機制,故李宗
鎧、連姵茹對於曾德訓以偽造訂單方式私自挪用原告公司之
電子產品出貨等
犯行,自然
毫無所悉。
㈡連姵茹根據當時網路市場行情以及根據曾德訓所提出之報價
價格,加上微薄之利差,再訂定銷售價格給予林伯超,且3C
電腦產品生命週期短,跌價空間大,擔任原告公司業務經理
之曾德訓偶有隨市場波動或產品交替時之專案低價促銷,故
被告深信此乃曾德訓在業務權限能力範圍內之一般銷售行為
以及原告公司之銷售策略,而無任意哄抬價格用以獲取鉅額
之不法利益。再者,原告公司乃大型上市公司,理應有嚴謹
之審核管控流程及出貨程序,被告自無理由懷疑貨源之
非法
性,更不能為少部分低價商品而以偏概全。況且,原告公司
就本件所生之損害,乃係因曾德訓之詐欺行為所致,而與李
宗鎧、連姵茹並無相當
因果關係,原告自不得向李宗鎧、連
姵茹請求損害賠償。又縱認李宗鎧、連姵如與曾德訓構成不
真正連帶關係,惟曾德訓已與原告達成和解並同意賠償原告
,且賠償金額亦已滿足原告於本件之全部
債權,
足證原告之
主張,顯無理由。
㈢據上聲明:1.
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2.如受不
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被告林伯超、統霖公司則以下列各點置辯:
㈠統霖公司營業店之店長於98年底,在拍賣網站上發現有網路
賣家販售價格較一般實體店面便宜之原告公司產品,故先下
單購買一台以確認機型及功能,並與網路賣家聯絡交貨事宜
。被告僅係出於購買批發單價較便宜之原告公司電腦產品,
以求在實體店面能讓
消費者具有較高購買意願之商業考量,
而主動聯絡網路賣家連姵茹是否可長期供應。而連姵茹稱其
所取得原告公司電腦產品價格較低廉之原因,係透過台哥大
公司、遠傳公司大量訂貨之經銷體系,而其則以下游之經銷
店面身分加入團購,被告因而相信連姵茹確有其人脈關係,
且基於電腦業界常有加入所謂搭順風車之集體團購作法及經
驗,被告遂陸續向連姵茹訂購原告公司電腦產品。
㈡統霖公司於99年至101 年間直接透過連姵茹下訂原告公司之
電腦產品,並如期支付貨款給連姵茹,雖無取得原告所開立
之銷售發票,但統霖公司在內部會計作業上,仍有向連姵茹
訂貨之內部會計傳票之紀錄,以及相對應之原告公司送貨單
(買受人抬頭均為台哥大公司或遠傳公司),參以統霖公司
均以林伯超名義匯入貨款至連姵茹指定帳戶之匯款單等相關
單據,足證統霖公司與連姵茹間,僅係一般商業上之交易往
來。況依原告提出之原證2 曾德訓自白書、原證3 李宗鎧自
白書可知,林伯超僅與連姵茹接洽,而係曾德訓與李宗鎧自
行決定訂貨方式及出貨流程,並透過連姵茹對外尋找銷售原
告公司電腦產品之管道,故原告請求林伯超、統霖公司同負
侵權行為
損害賠償責任,顯屬無據。
㈢據上聲明:1.原告之訴
暨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2.如受不利
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本件經本院協商整理兩造不爭執事項如下(文字用語配合本
判決行文略為調整,惟不影響原意,卷三第292 頁):
㈠曾德訓、李宗鎧前為原告員工;連姵茹為李宗鎧配偶,並曾
任職於統霖公司;林伯超為統霖公司負責人。
㈡曾德訓利用負責原告與台哥大公司及遠傳公司電腦產品採購
業務之機會,佯以台哥大公司或遠傳公司之名義請原告出貨
至原證2 所附送貨單所列地點,該送貨單上
所載買受人皆為
台哥大公司或遠傳公司。
㈢統霖公司、李宗鎧、連姵茹所取得
上開貨物均無統一發票。
㈣統霖公司係自99年起至101 年為止,直接透過連姵茹購買
Acer系統之筆電產品,並如期支付貨款給連姵茹。
五、兩造爭點經本院協商整理如下,並同意以此作為辯論及判決
基礎(文字用語配合本判決行文略為調整,惟不影響原意,
卷三第292 頁):
㈠李宗鎧、連姵茹是否知悉或可得而知曾德訓係以違反原告公
司正常出貨流程取得系爭筆電產品?
㈡原告公司是否有未盡其出貨之內控機制責任之過失,而於本
件應負其
與有過失之責任?
㈢承上,被告應否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如是,其數額為
多少?
六、茲就上開爭點,說明本院判斷如下:
㈠李宗鎧、連姵茹是否知悉或可得而知曾德訓係以違反原告公
司正常出貨流程取得系爭筆電產品?
⒈曾德訓利用負責原告與台哥大公司及遠傳公司電腦產品採購
業務之機會,佯以台哥大公司或遠傳公司之名義請原告出貨
至原證2 所附送貨單所列地點,該送貨單上所載買受人皆為
台哥大公司或遠傳公司,此為兩造不爭執事項㈡所確認。據
證人曾德訓於本院所證,此等以台哥大公司與遠傳公司名義
之出貨,實際上係以舞弊之方式為之。舉例而言,台哥大下
了100台訂單,每台單價1萬元,但曾德訓卻向原告報告以每
台單價9000元銷售,其間差額10萬元,曾德訓就可以台哥大
之名義向原告虛增出貨10台,但卻出貨至其自己指定地點。
曾德訓即
是以此10台出貨給自己之出售對象,賺取利益(本
院卷三第286頁)。
⒉由曾德訓所證之舞弊出貨模式,對其出售對象根本無法出具
如一般正常交易出具統一發票(因名義上出貨對象為台哥大
或遠傳公司,實際上卻出貨給曾德訓自己之出貨對象),此
所以統霖公司、李宗鎧、連姵茹所取得其出貨之貨物均無統
一發票(兩造不爭執事項㈢)。此外,送貨單上亦係記載台
哥大或遠傳公司之買受人,
而非曾德訓自己之出貨對象(兩
造不爭執事項㈡)。
⒊曾德訓以上開舞弊出貨模式,經過李宗鎧、連姵茹居間轉手
,銷售給統霖公司之系爭筆電產品,前後
期間逾兩年,數量
繁多,銷售規模總計達4千餘萬元(詳細品名、未稅單價、
未稅總價,依本院認定如附表甲之1所示,詳後),以銷售
、採購規模而言,已非零星之消費銷售、採購,而屬以買賣
電腦產品為業之營業性質。本院認在此情形下,無論是居間
買賣(李宗鎧、連姵茹屬之)或為營業進貨(統霖公司屬之
),均應有注意其貨源是否正當之一般交易義務,以避免自
己之居間買賣或營業進貨,成為不正當貨源之銷售管道,造
成他
人權利損害。
⒋惟依李宗鎧、連姵茹自述之居間轉手過程為:連姵茹於民國
99年間在網路拍賣聊天之餘,得知網拍買方為前雇主即統霖
公司負責人林伯超,由於林伯超亦想瞭解李宗鎧親朋好友購
買之價格,是否有比較優勢,故請連姵茹透過李宗鎧向曾德
訓徵詢報價。如果曾德訓所報之價格合理,且具市場優勢,
林伯超即向連姵茹表達購買意願,並提供需求之產品,數量
及送貨地址,再由連姵茹將這些需求資訊(包括產品品名、
數量及送貨地址)轉知李宗鎧,由李宗鎧向曾德訓傳達這些
資訊,曾德訓確認後,依約定之出貨資訊出貨至指定地點。
如價格不合理,則期待下次產品優惠活動。至於貨款部分,
則根據曾德訓所要求及談定之價格,在出貨後一星期內,由
連姵茹以現金或匯款方式給付予曾德訓
等情(本院卷一第51
頁),僅見李宗鎧、連姵茹面對此已具營業規模、屬經常性
之採購需求,其二人僅在意曾德訓報價是否有市場優勢,對
於曾德訓之出貨無法正常出具統一發票,送貨單亦非記載自
己所要求之出貨對象,全然未加注意。
⒌對照曾德訓於本院作證時即證稱:「(法官問:你如何向李
宗鎧解釋賣給他的貨不是用正常名義?)我沒有解釋)」、
「(法官問:你如何向李宗鎧解釋為何公司交易拿不到發票
?)我只有一開始出貨時告知這些貨沒有發票,李宗鎧沒有
表示任何意見。」(本院卷三第286頁背面、第287頁)。尤
其出貨之廠商為原告,乃具有相當營業規模之上市公司,此
為李宗鎧、連姵茹所明知(見兩人答辯,本院卷三第302頁
),兩人竟然對於交易過程無法有一般交易應有之正常發票
、正確記載之送貨單,未向曾德訓稍加查證、詢問,且亦未
見有何不能注意查證、詢問之情事,足認李宗鎧、連姵茹對
於
上揭本院所認定應注意貨源是否正當之一般交易義務,有
應注意、能注意卻不注意之情事。亦即:李宗鎧、連姵茹對
於曾德訓係以違反原告公司正常出貨流程取得系爭筆電產品
,應屬可得而知之情況。
⒍李宗鎧、連姵茹雖另
抗辯:第一次交易時,林伯超與連姵茹
亦曾質疑出貨之買受人不一致,是否無誤。經李宗鎧以電話
向曾德訓詢問,被告曾德訓告知僅確認出貨地址及產品數量
即可,買受人及發票事宜,由曾德訓自行處理即可(本院卷
三第302頁),姑不論此與
前揭曾德訓所證:「李宗鎧沒有
表示任何意見(按:對於出貨沒有發票)」已有不符,即使
曾德訓確曾表明如上,等同未對李宗鎧有合理解釋說明,並
不能據此認李宗鎧、連姵茹已盡其交易上避免侵害他人權利
之注意義務。
⒎李宗鎧又另辯稱:於原告處任職之主管陳俊傑、陳國華亦曾
經其告知而以相同模式採購原告出貨之筆電產品(本院卷二
第31-32頁),但依其所述,陳俊傑、陳國華之採購量僅不
過是一台與二台,與李宗鎧、連姵茹於本件龐大之採購量,
實無法相提併論。
申言之,具有營業性質之採購,其對於交
易可能侵害他人權利之注意義務,自應高於一般零星之消費
採購,此應予辨明。
⒏原告雖主張曾德訓出售予李宗鎧、連姵茹之系爭筆電產品與
正常經銷價或銷售給台哥大、遠傳公司之單價均相差甚遠,
由此可認兩人已知系爭筆電產品非以正當管道出貨,而非僅
止於過失,而屬故意,並舉如相關價格比較表
以實其說(本
院卷一第283-289頁)。惟經本院將其價格比較表上所示相
關單價彙整並計算,詳如附表乙所示,其中經銷價大多並未
查明其價格(以N/A表示),而難以比較。即使以原告銷售
台哥大、遠傳公司之單價而論(即附表乙F欄),其與曾德
訓
所稱售予李宗鎧之單價(即附表C欄)相較,兩者比例從
50%幾到最高90%幾都有(見附表乙編號61、202),並非
認「均有」相差甚遠之情事。而折價幅度多少不一,正反映
商業上訂價策略受諸多因素影響而異,有時在出清庫存之情
況下,利潤已非重要考慮因素,反而取得現金周轉為主要目
的。因此,原告以此主張李宗鎧、連姵茹必然對於曾德訓以
非正當管道出貨知情,並非可採。
⒐原告另就本件系爭筆電產品以連姵茹對曾德訓之匯款與統霖
公司對連姵茹之匯款,推算李宗鎧、連姵茹經此居間轉手之
利潤至少有4,568,500元,獲利率達16.7%(本院卷三第296
頁背面),但基於同上理由,影響價格因素繁多,連帶亦使
獲利率難以確切認定其通常必然之狀況(在正當交易下,如
能掌握
適切商機,也有可能有較高獲利率),也無從據此作
為認定李宗鎧、連姵茹兩人係有故意之基礎。
⒑另曾德訓於本院之證詞已明確指出:曾德訓取得貨源之方式
,都是其自己操作,李宗鎧並不清楚,也不知道(本院卷三
第286頁),原告亦未進一步舉證李宗鎧知悉曾德訓非正當
管道之出貨方式,或與曾德訓有何共同商議謀畫之事,更遑
論曾德訓與連姵茹均無接觸(曾德訓證詞內容,見本院卷三
第287頁),其更不可能與曾德訓有何共謀情事。
⒒據上,李宗鎧、連姵茹對於曾德訓以違反原告公司正常出貨
流程取得系爭筆電產品,
核屬有可得而知,卻未注意知悉之
過失情事。
㈡原告公司是否有未盡其出貨之內控機制責任之過失,而於本
件應負其與有過失之責任?
⒈
觀諸曾德訓所證之舞弊出貨模式,其之所以能夠得逞,其前
提至少應該有:①曾德訓下單無須與原始客戶訂單保持一致
,曾德訓額外虛增出貨數量,過程中卻無人審核;②填載送
貨單可以不必輸入單價、金額,而僅有數量(見本院卷一第
88頁背面至第123頁、第128-177頁);③銷貨發票未隨送貨
單一併交予銷貨客戶(見前開送貨單上發票號碼均記載HOLD
);④未定期與重大銷貨客戶核對應收帳款及其明細,或
縱
有安排核對事宜,亦未確實辦理。
⒉由上開認定結果,曾德訓所為之舞弊出貨,除曾德訓為故意
行為,應負最終賠償責任外,在判定李宗鎧、連姵茹未盡其
交易上注意義務,以避免損害他人權利之同時,實不能不亦
歸咎於原告內部欠缺適當之
勾稽防弊機制,而讓曾德訓一人
得以控制許多銷售環節,以致曾德訓得以遂行其舞弊,並在
舞弊初期無法透過相關內稽內控機制加以發覺、查悉,終至
損害累積擴大,應認原告對於損害之發生與擴大與有過失。
⒊衡量上開所述與有過失之情節,應認原告對於本件損害發生
與擴大,相對於其他過失侵權行為人之過失比例為50%。
㈢承上,被告應否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如是,其數額為
多少?
⒈李宗鎧、連姵茹對於曾德訓以違反原告公司正常出貨流程取
得系爭筆電產品,核屬有可得而知,卻未注意知悉之過失情
事,已經認定如前(爭點㈠判斷結果),其居間轉手銷售於
統霖公司之結果,造成原告最終喪失系爭筆電產品之
所有權
(最後銷售給一般消費者時,一般消費者將因
善意受讓,取
得所有權),而受有損害。而李宗鎧、連姵茹之過失情節,
係疏於注意查證、詢問貨源是否正當,以避免損害他人權利
,已經認定如前,是其同時亦具有不法性。從而,李宗鎧、
連姵茹應負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之過失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責任。
⒉林伯超係統霖公司之負責人(兩造不爭執事項㈠),其透過
李宗鎧、連姵茹居間轉手採購系爭筆電產品,具有營業規模
,交易過程中,其同有應注意貨源是否正當之一般
性交易義
務,以避免損害他人權利,且林伯超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
卻疏於注意,此觀林伯超之答辯理由謂:「無論是被告林伯
超或被告統霖公司,始終與連姵茹之間僅是保持一般商業上
之交易往來關係,根本不知連姵茹如何取得ACER系統之筆電
產品,也從不向連姵茹過問其供貨上游廠商為何人或其他細
節」等語(本院卷一第30頁),尤其採購系爭筆電產品並未
如一般正常交易可取具統一發票及送貨單上之買受人亦非統
霖公司,林伯超有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之過失情事,自
可認定。
⒊林伯超雖另又解釋抗辯:電腦業界常有「搭順風車」之「集
體團購」之作法經驗,故相信連姵茹之供貨並無問題(本院
卷二第77頁),但姑不論林伯超並未就其所謂「搭順風車」
之業界作法及經驗舉證以實其說,即使屬實,合法之集體團
購亦不應有無法取具統一發票、送貨單所載買受人均為其他
公司之異常現象。更何況,據林伯超所辯,連姵茹當時還表
示如統霖公司有意加以團購管道,必須充當台哥大、遠傳等
電信公司之下游經銷商(同上頁),但林伯超始終並未提出
所謂與台哥大、遠傳之經銷契約以證實上開說法,且既然充
當台哥大、遠傳之經銷商,何以採購價金必須匯款給連姵茹
或李宗鎧個人(統霖公司匯款情形見林伯超、統霖公司陳報
之列表,本院卷二第80-102頁)?是其所辯各該事證,無從
據以為林伯超有利之認定。
⒋林伯超為統霖公司對於採購系爭筆電產品造成原告損害,且
林伯超有過失情事,已認定如前,其不法性亦與李宗鎧、連
姵茹情形相同(即侵權結果可認有不法性),是林伯超亦應
與李宗鎧、連姵茹同負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之過失侵權行
為損害賠償責任。且李宗鎧、連姵茹居間轉手對統霖公司銷
售系爭筆電產品,而構成本件侵權行為,故可認三人有行為
共同之情事,故同時構成民法第185條第1項之
共同侵權行為
,應負連帶賠償責任。另統霖公司則應依民法第28條與林伯
超負連帶賠償責任。
⒌李宗鎧、連姵茹雖又舉最高法院關於民法第949條所規定盜
贓物之判例、判決(最高法院22年上字第330號判例、91年
度
台上字第551號判決、41年台上字第1040號判例),抗辯
系爭筆電產品並非盜贓物(本院卷三第144頁),惟本件原
告係以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為其
請求權基礎,本院並已於
書狀先行程序闡明兩造應就是否為過失侵權行為而為攻防(
本院卷三第54頁),而侵權行為責任乃在界定私人間為各式
社會活動所造成他人損害之責任歸屬,其與民法物權篇上關
於盜贓物之規定,應無關連,自無憑此為其有利認定。
⒍關於系爭筆電產品之詳細品項、單價、數量,原告有提出曾
德訓、李宗鎧之自白書內含附件清單以為證明(本院卷一第
77頁背面、第82-85頁、第124-127頁背面、第179頁背面-第
183頁、第226頁背面-第231頁)。本院將該兩人自白書所含
附件清單之系爭筆電產品逐一列表比對,詳如附表甲之1及
甲之2所示。經比對結果,其詳細品項略有出入,附表已在
相關處以劃X表示不一致處。因曾德訓已在本院親自
具結作
證,並接受兩造發問,如其所述內容有誤,兩造得有直接詢
問釐清之機會,是系爭筆電產品之細項價格,應採曾德訓所
列清單為準,即如附表甲之1所示。雖然曾德訓於作證時表
示對於銷售給李宗鎧部分,金額並不確定(本院卷三第287
頁背面),但其亦說明當初出貨給李宗鎧部分,有在出貨單
代號上以WE開頭及以非2開頭,以資區別(同上頁),據此
可知附表甲之1所列清單,並非事後憑空杜撰,而曾德訓在
行為時,即留下相對線索,而可於事後辨識,是附表甲之1
所示內容,自可採信。其加總金額經計算結果為43,320,480
元,即可認係原告喪失系爭筆電產品所有權,卻未取得相
對
價金之損害。
⒎原告對於本件損害之發生及擴大,與有過失,其過失比例為
50%,已經認定如前,依民法第217條規定第1項規定,自得
據以減輕本件被告之賠償責任。但因曾德訓本身為故意侵權
行為人,為免利用公司內控稽核漏洞故意侵權,事後卻據此
保留故意侵權所得利益,曾德訓部分應認並無相同減輕賠償
責任之適用(本院本股100年度重訴字第452號判決,亦曾闡
釋相同意旨
可參)。從而,本件各被告應負賠償金額為21,6
60,240元(計算式:43,320,480X50%=21,660,240),其
中如前說明,李宗鎧、連姵茹、林伯超因屬共同過失侵權行
為責任,應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林伯超則應另與統霖公司
負連帶賠償責任。
⒏雖然曾德訓已另與原告和解,並就本件損害,已經賠償11,3
30,927元(本院卷三第296頁),但曾德訓應負故意賠償責
任,無從減輕賠償,已如前述,是
參酌民法第322條第2款之
規定,應認曾德訓賠償部分,並不及與本件被告應負
共同侵
權行為連帶賠償部分(即賠償因原告與有過失減免之部分)
,無從再以曾德訓賠償部分,依民法第274條連帶債務清償
之規定,
免除本件被告前揭應賠償數額之責任。
七、根據上開判斷結果,本件原告之訴,於主文第一、二項所示
範圍內,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關於遲延利息請求部分,其
法律依據為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第203條;
利息起算日為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詳見本院卷一第12
-14頁),
逾此範圍,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雖另聲明
本件被告與曾德訓,如其中一人已履行給付,其他人免給付
義務,但曾德訓所負賠償責任,並非完全與本件被告連帶,
其情形已如前述,故其清償金額是否發生本件被告同免責任
之效果,應視是否為與本件被告連帶部分
而定,因其尚未確
定,爰併駁回原告此部分之聲明請求。
八、就原告勝訴部分,兩造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
為假執行,經核均合於法律規定,爰分別酌定相當之
擔保金
額宣告之。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
失所附麗,應
予駁回。
九、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經核於判決結果均不生影響,爰不
再一一論述。
十、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85條第2項規定,定兩造分擔訴訟
費用之比例及連帶情形。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2 月 23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蔡志宏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
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3 月 1 日
書記官 許竺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