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訴字第1247號
原 告 蘇聞謹
被 告 自由時報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吳阿明
被 告 莊文仁
侯柏青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林元祥
律師
褚衍嵐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5 年2 月17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原告之配偶向法院訴請
離婚,經臺灣新北地
方法院101 年度婚字第255 號
判決離婚,原告於該事件
上訴
後經臺灣高等法院101 年度家上字第273 號判決駁回(下稱
系爭離婚事件判決)及最高法院102 年度
台上字第1359號
裁
定駁回上訴確定。被告自由時報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自
由時報),報導
上開離婚事件時,為增加話題性、刺激銷售
量,在未曾訪問任何人、未經任何查證之情形下,即憑藉自
身想像撰稿,於民國102 年7 月22日在被告自由時報全國版
B4版,以全版標題報導原告「『子不如跑馬拉松重要』妻訴
離」(下稱系爭報導),該標題在「子不如跑馬拉松」7 字
加引號,後接「妻訴離」3 字,明顯誤導讀者該7 字為原告
前妻親口所述,
非單純表達編輯人員之意見;內文捏造稱「
蘇妻罵夫…孩子比不上跑馬拉松」、「蘇妻指生產時夫還去
比賽」、「蘇妻向法官指控…生產當天,丈夫居然還去參加
馬拉松比賽」,多次綴以「蘇妻罵」、「蘇妻指」等語,欲
使讀者誤認該報導所述皆為原告前妻親口指責之惡意。實則
原告與配偶僅育有獨子,生於00年00月0 日,該日為星期三
,綜觀臺灣各地未有任何馬拉松比賽,生產當日原告全程陪
同;而配偶坐月子
期間,原告僅參加國內資格賽1 次,其餘
6 成時間皆隨侍在配偶側,且原告前妻亦未以
前揭內容指責
原告。而系爭報導經國內各大報引用並轉載,是前揭不實內
容,已使一般社會大眾對原告存有「在生產當天拋妻棄子參
加比賽」、「對原告而言子不如跑馬拉松重要」之錯誤印象
,導致非僅原告遭親友誤解,尚且禍及原告家屬等亦因而蒙
羞遭側目,國內最大馬拉松社團「跑者廣場」更譴責原告行
為無法諒解,社會各界亦批評原告白目不負責任,上開報導
並輾轉傳播海外,遭大陸地區涵蓋最廣之新華社等各大媒體
引用,令原告無端成為數億人眾矢之的,嚴重侵害原告之名
譽權。又被告乙○○為自由時報社會版編輯,為系爭報導下
標題之人,被告甲○○為系爭報導撰文記者,是系爭報導藉
由被告2 人職務上之分工並散佈,確已構成侵害原告名譽權
之行為;而被告自由時報為上開被告之僱用人,應與被告甲
○○、乙○○負連帶
損害賠償責任,
爰依
民法第184 條第1
項、第185 條、第188 條第1 項前段、第195 條第1 項提起
本訴,請求被告等連帶賠償
精神慰撫金,及登報道歉以回復
原告名譽,
並聲明:㈠被告應
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
160 萬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
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等應連帶負擔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
30日內刊登回復原告名譽之啟事,且符合下列規格:啟事須
於自由時報全國版B4版橫跨全版標題刊登;標題字體須為紅
色,每字高度寬度皆不小於3 公分;標題文字及內文須明確
聲明對原告致歉;啟事標題須置於版面頂端,內文須與標題
相鄰,內文版面最小長度15分、最小高度9.5 公分。
二、被告等人則以:系爭報導
乃時任被告自由時報之記者即被告
甲○○依系爭離婚事件判決內容所撰寫,社會版編輯即被告
乙○○則按被告甲○○所撰文稿及判決書內容而下註「『子
不如跑馬拉松重要』妻訴離」之標題。而系爭報導內容與系
爭離婚事件判決全文加以比對,其內容確係本於法院判決,
並未加油添醋、無中生有、憑空杜撰,用語趨於中立無偏,
並未逸脫所
參酌之判決內容,且依該判決記載,原告之妻確
有在該離婚事件中主張原告僅重視自己跑拉松之興趣,而忽
視妻兒,故系爭報導中「蘇妻罵夫」、「蘇妻指…」之記載
,僅係表達上情之意。又系爭報導
所載「蘇妻向法官指控…
生產當天,丈夫居然還去參加馬拉松比賽」,係依據系爭離
婚事件判決中所載「蘇○○於○年0月0日出生當日,
上訴
人竟以同月12日將參加馬拉松比賽…」之內容,因法院判決
公告上網時均將涉及當事人隱私部分遮隱,故被告甲○○依
該段判決文義,認為蘇○○出生當日即係同年月12日。系爭
報導有相當理由確信其報導為真實,實乏證據可認被告甲○
○主觀上有何實質惡意及誹謗故意。又被告乙○○所下之前
揭標題,一般人閱讀之,均可明顯感受此乃編輯人員之觀察
意見,不會誤認「子不如跑馬拉松重要」7 字為原告前妻親
口所述,既不致使讀者認為原告有意「輕兒子,重跑步」,
尚不足以貶損原告之名譽。又系爭報導僅描述熱衷跑馬拉松
的蘇姓男子,已匿去相關當事人年籍料等可得特定之個人資
訊,因此,一般閱讀者根本無從自系爭報導即得辨識出所述
蘇姓男子為孰,自無從侵害原告之名譽權。被告甲○○、乙
○○2 人既未對原告有
侵權行為之可言,則被告自由時報自
無庸依民法第188 條之
僱傭人責任規定對原告負侵權行為損
害賠償責任。末以系爭報導刊登日為102 年7 月22日,原告
於該日即見到系爭報導,則其於104 年7 月22日具狀提起
本
件訴訟,已逾民法第197 條第1 項所定二年
消滅時效期間,
是原告不得再對被告等主張本件
損害賠償請求權等語,資為
抗辯。並聲明:
原告之訴駁回。
三、本件經本院依民事訴訟法第270 條之1 第1 項第3 款規定,
協同
兩造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及不爭執事項後,兩造於本院
準備程序中,同意協議簡化不爭執事項及爭執事項分別如下
:
㈠不爭執事項:
⒈被告自由時報於102 年7 月22日發行「自由時報」社會新聞
B 版以「『子不如跑馬拉松重要』妻訴離」為標題之系爭報
導,係由被告甲○○撰寫內文,由被告乙○○下標題。
⒉原告之妻向法院訴請離婚,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1 年度婚
字第255 號判決離婚,原告於該事件上訴後經系爭離婚事件
判決駁回上訴及最高法院102 年度台上字第1359號裁定駁回
上訴確定。
⒊系爭報導出刊前,撰文記者並未向任何人查證。
㈡本件爭點為:
⒈系爭報導為事實陳述或意見表達?
⒉承上,如為事實陳述,被告甲○○撰寫系爭報導及被告乙○
○所下標題是否已盡合理查證?依其查證所得資料是否可合
理確信為真實而撰寫?
⒊系爭報導是否足以貶損原告在社會上之評價,而侵害原告之
名譽?
⒋原告要求被告等人連帶賠償及刊登道歉啟事,有無理由?
⒌被告主張時效抗辯有無理由?
四、得
心證之理由:
㈠按
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
家應給予尊重及最大限度之維護,俾人民得以實現自我、溝
通意見、追求真實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
揮,
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
法律並
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司法院大法官
第509 號解釋
揭櫫明確。在民事事件中,就一人行使言論自
由,是否構成不法侵害,基於法律秩序的統一性,應就整體
法規範
予以評價考量,
適用該解釋文揭櫫之概念及將刑法第
310 條第3 項、第311 條除外規定亦於民事個案中予以
類推
適用,作為侵害名譽權行為之阻卻不法事由。次按言論可分
為「事實陳述」及「意見表達」,前者有真實
與否之問題,
具
可證明性,行為人應證明其所述為真實,或縱未能證明所
述為真,惟業經合理查證,有相當理由確信其所述為真,至
判斷行為人是否有為合理查證,而有相當理由確信其所述為
真,應由行為人依個別事實所涉之行為人及被害人究係私人
、媒體或公眾人物、名譽侵害之程度、與公共利益之關係、
資料來源之可信度、查證對象之人、事、物、陳述事項之時
效性及查證時間、費用成本等因素,分別定其合理查證義務
之高低;後者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
判斷之範疇,無真實與否可言。行為人對於可受公評之事,
如未使用偏激不
堪之言詞而為意見表達,可認係善意發表適
當評論者,不具違法性,非屬侵害他人之名譽權,即不負侵
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792 號判
決意旨
可資參照)。惟「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在概念
上本屬流動,有時難期其涇渭分明,若意見係以某項事實為
基礎或發言過程中夾論夾敘,將事實敘述與評論混為一談時
,即應考慮事實之真偽。行為人敘述某項事實以之為評論基
礎,或於評論中夾雜敘述某項事實,如行為人係轉述他人之
陳述,所述事實足以貶損他人之社會評價,且行為人明知該
轉述事實為虛偽或未經合理查證始公然轉述該虛偽事實,仍
構成故意或過失侵害他人名譽,而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
任(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1169號判決、101 年度台上字
第526 號判決意旨參照)。反之,如行為人並非明知該轉述
事實為虛偽或已經合理查證始公然轉述該虛偽事實,仍不構
成故意或過失侵害他人名譽,而不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
㈡系爭報導為事實陳述或意見表達?
經查:系爭報導之標題「『子不如跑馬拉松重要』妻訴離」
,係編輯者就報導內文重點:家庭與跑馬拉松之衝突,而遭
妻訴請離婚
等情為大網提示;而內文「蘇妻罵夫…孩子比不
上跑馬拉松」、「蘇妻指生產時夫還去比賽」、「蘇妻向法
官指控…生產當天,丈夫居然還去參加馬拉松比賽」等內容
,均在平舖引述原告及其前妻於系爭離婚事件判決之攻擊防
禦內容,並未見撰文者表達自己見解或立場等主觀價值判斷
之內容,性質上均
核屬事實陳述。
㈢被告甲○○撰寫系爭報導及被告乙○○所下標題是否已盡合
理查證?依其查證所得資料是否可合理確信為真實而撰寫?
⒈被告主張,系爭報導撰文之依據,即為系爭離婚事件判決,
觀諸系爭離婚事件判決(為方便閱讀,在此將該判決「被上
訴人」部分,以「蘇妻」稱之,「上訴人」部分,以「原告
」稱之)貳、實體部分:一、蘇妻起訴主張部分之內容確載
有「原告於蘇妻懷孕及產後期間漠不關心,經拜託始願陪同
產檢,蘇妻生產當日並以有要事為由不准蘇妻生產,且讓蘇
妻於產後第3 天自行抱初生兒返屏東娘家坐月子」;貳、實
體部分:六、法院判斷之內容亦載有「蘇妻主張原告熱中馬
拉松長跑活動,蘇○○(按:為原告之子)於00年00月0 日
出生當日,原告竟以同月12日將參加馬拉松比賽,希望胎兒
不要當日出生,蘇妻陣痛規律每15分鐘1 次時,原告竟出門
不知去向,直至晚間11點返家,小孩出生後,只在乎小孩出
生時辰,未關懷蘇妻身體狀況,蘇妻生產後3 天出院返回屏
東娘家坐月子,原告竟以要參加馬拉松比賽為由,讓蘇妻自
行抱小孩坐車回屏東。蘇妻於懷孕前固然喜歡馬拉松運動,
但若兩造角色互易,配偶生產與一場比賽,蘇妻絕對以家庭
為重。」、「原告興趣未能稍事退讓,僅因參與年度馬拉松
賽事而顯現難以抉擇,捨家庭大事之參與,棄蘇妻母子旅途
照顧之責任,以就其跑步興趣,付出確有不足,蘇妻期待落
空及失望可想而知。」等情。該等內容確與系爭報導標題「
『子不如跑馬拉松重要』妻訴離」及內文「蘇妻罵夫…孩子
比不上跑馬拉松」等內容旨趣大致相符;又系爭報導關於「
蘇妻指生產時夫還去比賽」、「蘇妻向法官指控…生產當天
,丈夫居然還去參加馬拉松比賽」之內容,經查蘇○○雖係
00年00月0 日出生,
而非系爭報導
所稱之同年12日,
惟查系
爭離婚事件判決於上網公告予一般大眾知曉時,涉及未成年
人隱私部分,確係以遮隱方式處理,有原告提出之系爭離婚
事件網路列印判決在卷
可稽(見本院卷第10至17頁),導致
被告甲○○閱讀時,其判決內容為「蘇○○於○年0月0日
出生當日,原告竟以同月12日將參加馬拉松比賽,希望胎兒
不要當日出生」,被告甲○○抗辯,其誤將此段經遮隱後之
內容,解讀為蘇妻生產當日即為馬拉松比賽當日,
尚非惡意
,而為故意不實之報導;被告甲○○、乙○○依閱讀系爭離
婚事件判決,有相當理由確信系爭報導內容為真實,是其抗
辯依前揭資料而撰寫系爭報導內容及下標題,已盡合理查證
之義務等情,應可採信。是本件尚不能以被告甲○○、乙○
○未向任何人查證,即認被告2 人未盡合理查證之義務。
⒉末查,系爭離婚事件判決內容尚提及諸多原告與蘇妻婚前婚
後生活爭執細節、2 人生活習慣差異、雙方家族衝突等等事
涉當事人隱私等情,惟被告2 人並未報導此類部分大眾喜於
窺探他人隱私之部分,僅挑選與近年國人熱衷路跑活動有關
之馬拉松議題與家庭生活相衝突之處而為報導,更證被告2
人於系爭報導並不具有惡意甚明。
㈣依上所述,被告甲○○、乙○○為系爭報導之前,業經合理
查證,而依其查證所得資料,有相當理由使被告甲○○、乙
○○確信該報導內容為真實,
堪認被告甲○○、乙○○無故
意或過失,依前揭說明,被告甲○○、乙○○對原告自不負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被告自由時報亦無從與被告等人負
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
㈤從而,原告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第185 條、第188 條第
1 項前段、第195 條第1 項規定,請求被告等連帶賠償精神
慰撫金160 萬元及法定
遲延利息,並登報道歉以回復原告名
譽,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所提之證據,
經本院審酌後認與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
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3 月 16 日
民事第二庭法 官 陳菊珍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 20 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3 月 17 日
書記官 鄭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