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書系統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訴字第795號 原　　　告　陸軍後勤指揮部副食供應中心 法定代理人　簡永富 訴訟代理人　黃名正 　　　　　　彭建寧律師 　　　　　　李宗哲律師 　　　　　　許　苑律師 被　　　告　禾家香食品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許文昌 訴訟代理人　李國豪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由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民事庭以 104年度訴字第398號裁定移送前來，本院於民國105年1月8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捌拾肆萬玖仟叁佰貳拾元，及自民國一百 零四年三月六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 實 一、原告主張： ㈠兩造於民國102年12月16日簽訂「國軍副食品（大宗雜貨類 ）供銷契約」，有效期限自103年1月1日起至103年12月31日 止，約定由被告負責供應熟鍋貼（鮮肉）、香酥煎餅（蔥抓 餅）、芝麻酥皮燒餅等三項產品，作為國軍官兵團體伙食食 用（下稱系爭契約）。 ㈡嗣103年間爆發劣質豬油事件，多家大型製油公司均涉嫌製 售劣質食用油而遭追訴，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下稱 食藥署）依據食品安全事件風險分級，將全案列為「不符合 食品衛生法規標準，但無立即危害」之第二級食安風險，一 律下架銷毀。其中訴外人北海油脂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北海 公司）所生產之油品，係以進口之不可食動植物混合油、飼 料用牛油及不可供人食用之皮碎油，摻入部分自製食用油後 販售供人食用，或作為其他廠牌食品之原料油，經食藥署列 為問題油品，並持續追查使用北海公司油品之產品將其封存 下架，而被告所生產之「抓餅系列」產品，經食藥署於103 年11月11日公告列入北海公司下游業者下架產品清單。原告 復函詢彰化縣衛生局有關被告使用北海公司問題油品一事， 經彰化縣衛生局函覆被告於103年1月9日至103年8月31日使 用北海公司香豬油製作抓餅系列產品，該產品有效期限為1 年，故有效日期在104年1月8日至104年8月30日間之產品屬 於問題批號產品而應予以回收。經查該段期間原告共向被告 進貨「香酥煎餅（蔥抓餅）」9,992包（下稱系爭產品）， 進價每包新臺幣（下同）85元，貨款總金額為849,320元。 ㈢被告給付與原告之系爭產品，因係使用問題油品製成，其給 付不符債之本旨，並有失其通常效用及價值之瑕疵。爰提起 本件訴訟（支付命令經聲明異議視為起訴），依民法第227 條第1項、第226條之規定，請求相當於貨款總金額之損害賠 償；或依民法第354條第1項、第359條、第179條之規定主張 減少相當於貨款總金額之價金並請求返還；或依民法第184 條第1項前段及第2項之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原告相當於貨款 總金額之經濟上損失。 ㈣聲明為：被告應給付原告849,320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之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下列情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㈠北海公司曾提供檢驗報告及切結書，向被告聲稱其油品係合 格，被告是受騙上當才向北海公司購買其生產之豬油，故被 告並無故意或過失之主觀意思。 ㈡北海公司所生產之豬油，縱有摻入不可供人食用之油品，但 既然有經過精鍊程序，對人體應無立即危害，且可供人食用 ，況系爭產品成分共計有麵粉、沙拉油、豬油、酥油、水、 蔥、糖、味素、鹽、泡打粉、白芝麻、黑胡椒等，豬油僅佔 大約3％而已，更不可能會有危害人體健康之情事，縱若價 值有所減少，亦微乎其微，顯然無關重要，不得視為瑕疵。 ㈢原告為政府機關，且觀以系爭契約第7條，可知原告對每批 產品均配置有品檢員，可以逐批檢查，原告確實有足夠能力 按物之性質依通常程序檢查其是否有瑕疵，其不為或怠為檢 查，致未能發現物之瑕疵，應視為承認所受領之物，被告不 再負物之瑕疵擔保責任。況被告103年11月5日通知原告將系 爭產品下架，原告卻遲至104年6月18日才提起本件訴訟主張 物之瑕疵減少價金，顯已超過除斥期間6個月，其減少價金 請求權應為消滅。 ㈣再者，系爭產品中豬油以外其他成分亦是需要被告支付對價 購買取得，故縱認北海公司生產之豬油存有瑕疵，以致系爭 產品亦認存有瑕疵，但除豬油以外之其餘成分既是無瑕疵之 物，應認系爭產品減少之價值僅有3％。 ㈤系爭產品之成分除豬油外都是無瑕疵之物，且經原告食用完 畢，原告就豬油以外之系爭產品成分加以食用，顯然係因其 損害而受有利益，利益比例約佔系爭產品的97％，被告主張 應依民法第216條之1扣除原告所受利益，即扣除請求金額之 97％。 ㈥此外，除原料成本外，被告尚須付出人力成本、送貨成本、 加工成本、管銷成本、租金成本等，方得以生產系爭產品， 以豬油所佔成本比例計算，更不到1％，原告消費使用完畢 被告付出上開成本所製成之系爭產品，縱若受有損害，顯然 亦係因其損害而獲有利益，利益約佔系爭產品的99％，即獲 有其請求金額99％之不當得利，被告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 請求原告返還不當得利，並依法主張抵銷本件原告之請求。 三、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第15條第1項第7款、第9款規定：食 品或食品添加物有攙偽或假冒、從未於國內供作飲食且未經 證明為無害人體健康之情形者，不得製造、加工、調配、包 裝、運送、貯存、販賣、輸入、輸出、作為贈品或公開陳列 。次按物之出賣人對於買受人，應擔保其物依第373條之規 定危險移轉於買受人時無滅失或減少其價值之瑕疵，亦無滅 失或減少其通常效用或契約預定效用之瑕疵，民法第354條 第1項前段亦有明文規定。查： 1.北海公司負責人呂氏夫婦自103年1月1日起指示北海公司 不知情之員工將食用油與不可食用油（動植物混合油、飼 料用牛油、皮碎油）混摻、精製後，以品名「新萬香豬油 」、「古早味香豬油」、「白可丁香豬油」、「香豬油」 、「精製油」、「好油道」等食用油品在國內販售予110 家廠商，此有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臺南地檢署 ）103年度偵字第15149、16238、16408、16409號起訴書1 份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84-192頁）。嗣經臺南市政府 衛生局發布強制下架該等油品，並將下游名單移請各縣市 衛生局協助稽查下架回收；其中被告於103年1月至8月向 北海公司購入「北海香豬油」產品共計59,580公斤及製成 「禾家香原味抓餅」等82項產品等情，有食藥署104年11 月12日函1份附卷可考（見本院卷第126-131頁）。而被告 販賣予原告、有效日期在104年1月8日至104年8月30日間 之本案系爭產品為問題批號產品，經彰化縣衛生局函覆原 告應下架回收，亦有該局103年12月1日函1紙在卷可憑（ 見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4年度司促字第2176號卷【下稱司 促字卷】第32頁），且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卷第114頁 反面）。可知被告用以添加於系爭產品內之北海公司生產 之豬油，有違反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第15條第1項第7款、 第9款之情形，依通常之交易觀念，應認系爭產品欠缺應 有之品質，即減少契約預定之效用，自屬物之瑕疵甚明。 2.被告雖抗辯：北海公司所生產之豬油，縱有摻入不可供人 食用之油品，但既然有經過精鍊程序，對人體應無立即危 害，且豬油僅佔系爭產品約3％，不可能會有危害人體健 康之情事，縱若價值有所減少，亦微乎其微，顯然無關重 要，不得視為瑕疵云云。然按所謂物之瑕疵係指存在於物 之缺點而言。凡依通常交易觀念，或依當事人之決定，認 為物應具備之價值、效用或品質而不具備者，即為物有瑕 疵，且不以物質上應具備者為限。若出賣之特定物所含數 量缺少，足使物之價值、效用或品質有欠缺者，亦屬之（ 最高法院73年台上字第1173號判例要旨參照）。查系爭產 品為供人食用之食品，但所添加北海公司之豬油，卻有違 反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第15條第1項第7款、第9款之情形 ，本屬欠缺應有之品質甚明；且系爭產品因此經食藥署公 告應予下架銷毀，顯然係政府公告不得流通於交易市場之 產品，不論其中北海公司所產豬油佔多少比例，絕非微乎 其微、顯然無關重要而不得視為瑕疵，亦不因是否確實對 人體造成健康危害而有異，被告以此抗辯不構成瑕疵云云 ，並不足採。 ㈡又按買賣因物有瑕疵，而出賣人應負擔保之責者，買受人得 解除其契約或請求減少其價金，民法第359條前段定有明文 。查： 1.被告為系爭產品之出賣人，應依民法第354條第1項規定負 出賣人物之瑕疵擔保責任，已如前述，依民法第359條規 定，買受人之原告自得請求減少價金。而系爭產品既經食 藥署公告應予下架銷毀，顯然係政府公告不得流通於交易 市場之產品，在一般交易市場中應無所謂市價可言，被告 提供原告本不得成為交易客體之系爭產品，等同原告購得 毫無市價可言之系爭產品，自應以相當於全部價金之數額 為價金減少之範圍；此觀諸被告亦稱：若賣出去之商品沒 有被食用完畢而下架回收，被告接受退貨後也會退款給對 方等語（見本院卷第200頁），可知若系爭產品未經原告 食用完畢而依政府要求由被告回收，被告仍會退全額款項 予原告甚明，自不得因本件原告已將系爭產品食用完畢而 異其認定。故原告依民法第359條之規定，主張減少相當 於系爭產品總金額之價金共849,320元（此為兩造所不爭 ，見本院卷第114頁反面），為有理由。 2.被告雖抗辯：縱認北海公司生產之豬油存有瑕疵，以致系 爭產品亦認存有瑕疵，但除豬油以外之其餘成分既是無瑕 疵之物，應認系爭產品減少之價值僅有3％云云。惟按買 受人因物有瑕疵而請求減少價金，應就買賣時瑕疵物與無 瑕疵物之應有價值比較後，再按二者之差額占無瑕疵物應 有價值之比例，計算其應減少之數額，不得依瑕疵部分占 買賣標的物之比例計算（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972號 判決要旨可參）。查添加於系爭產品中北海公司生產之豬 油，因違反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第15條第1項第7款、第9 款之情形，使系爭產品遭主管機關下令回收銷毀，已如前 述，被告亦稱回收後已強制銷毀（見本院卷第199頁）， 足認交易價值應為零，即買賣時瑕疵物與無瑕疵物之應有 價值差額為全部買賣價金，占無瑕疵物應有價值之全部， 以此計算應減少之價金即為原產品總金額，被告抗辯應僅 依豬油所佔系爭產品之比例計算應減少之價金云云，並無 理由。 3.被告固又抗辯其是受騙上當才向北海公司購買豬油，故無 故意或過失云云。惟按出賣人所負關於瑕疵擔保責任，係 屬一種法定責任，不以出賣人對於瑕疵之發生，有故意或 過失為必要（最高法院70年度台上字第422號判決要旨可 參）。故被告執此抗辯不應負瑕疵擔保責任，並無所據。 4.被告雖復抗辯：原告為政府機關，且觀以系爭契約第7條 ，可知原告對每批產品均配置有品檢員，可以逐批檢查， 原告確實有足夠能力按物之性質依通常程序檢查其是否有 瑕疵，其不為或怠為檢查，致未能發現物之瑕疵，應視為 承認所受領之物，被告不再負物之瑕疵擔保責任云云。然 所謂「依通常程序」迅速檢查，應視物之不同性質而定。 原告雖為政府機關，但在正常狀況下與合法經營之食品製 造業者交易時，殊難預料其購入之食品中之添加物會有攙 偽、假冒或從未於國內供作飲食且未經證明為無害人體健 康之情形，是難認其於受領所購買之食品時，有就食品之 成分及添加物加以檢驗之義務；且觀諸系爭契約第7條第2 項係約定：「乙方（即被告）所交貨品，由甲方（即原告 ）副供站供配員會同品檢員開箱檢驗。如發現貨品不符、 數量短少、包裝不良、標示錯誤或損壞變形（變質）等情 形，經品檢員簽證後辦理退換（補）貨...」（見司促字 卷第11頁反面），亦可見原告通常程序應為之檢查係產品 之品名、數量、包裝及外觀可辨識之損壞、變形、變質， 不含產品成分之分析檢驗，故被告抗辯原告不為或怠為檢 查應視為承認所受領之物云云，委無足採。 5.被告固再抗辯其103年11月5日通知原告將系爭產品下架， 原告遲至104年6月18日才提起本件訴訟主張物之瑕疵減少 價金，顯已超過除斥期間6個月，其減少價金請求權應為 消滅云云。然查原告係於104年2月26日提起本件支付命令 （見司促字卷第2頁支付命令聲請狀收文章戳），主張依 民法第227條第1項、第226條、第354條第1項、第359條、 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之規定向被告為請求（見司促 字卷第4頁），依民事訴訟法第519條第1項規定，債務人 對於支付命令於法定期間合法提出異議者，支付命令於異 議範圍內失其效力，以債權人支付命令之聲請，視為起訴 或聲請調解，應認原告至遲於104年2月26日已提起本件訴 訟依民法第359條規定向被告行使減少價金請求權，而無 逾越6個月除斥期間之問題，被告此部分抗辯亦無足採。 ㈢被告雖復抗辯：原告就豬油以外之系爭產品成分加以食用， 顯然係因其損害而受有利益，應依民法第216條之1扣除所受 利益即請求金額之97％云云。然食用成分或添加物與食品衛 生安全規範相違之食品，應為常人所不願意，難認原告受有 何利益，故被告執此主張扣除所受利益，並無理由。 ㈣被告固仍抗辯：原告消費使用完畢被告付出上開成本所製成 之系爭產品，縱若受有損害，顯然亦係因其損害而獲有利益 ，利益約佔系爭產品的99％，即獲有其請求金額99％之不當 得利，被告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原告返還不當得利， 並依法主張抵銷本件原告之請求云云。然原告消費系爭產品 係基於兩造間之系爭契約，系爭契約既未經解除而仍有效存 在，原告受領並消費、食用系爭產品自非不當得利，被告執 此主張抵銷，容有誤會，無足憑採至明。 ㈤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 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 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 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 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 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第203 條分別定有明文。查本件支付命令於104年3月5日送達予被 告收受，有送達證書1紙附卷可稽（見司促字卷第39頁）， 是原告就上揭所得請求之金額，併請求自支付命令送達之翌 日即104年3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即屬有據。 ㈥綜上，原告依民法第354條第1項、第359條規定請求減少相 當於系爭產品總金額之價金共849,320元後，依民法第179條 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被告返還上開金額，及自支付命令送 達之翌日即104年3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 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至原告其餘請求權基礎，因 原告係請求擇一為其有利之判決，此部分既已判決原告勝訴 ，爰不就其他請求權基礎予以贅論，附此敘明。 四、從而，原告請求被告給付849,320元，及自104年3月6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 許。 五、本件判決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訴訟資料經本 院斟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故不另一一論述，併此 敘明。 六、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2 月 3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謝佳純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 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2 月 3 日 書記官 鄭伊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