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訴字第1287號
原 告 蘇愛珠
被 告 自由時報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林鴻邦
被 告 蔡清華
鮑建信
劉慶侯
上四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林振煌
律師
複 代理人 朱淑容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6年12月22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一、原告主張:
㈠被告自由時報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被告自由時報)於其
發行之自由時報民國104年6月19日B1版,刊登由被告乙○○
、丙○○、甲○○所撰寫,標題「婚紗名店女始祖霸屋假買
地坑地主」之新聞,內容指稱原告「偽造契約詐
違約金」、
「聯合黑道強佔台北地產大亨的房產、偽造土地
買賣契約,
向地主詐違約金,致大亨損失上億元」、「4億房產逼賣1.3
億」、「夥同幫派份子強佔房屋」、「大亨去年被迫把這棟
市價3、4億元的房屋,以1億3千多萬元賤賣給蘇女」、「偽
造土地買賣契約,等林男將土地出售他人,蘇女即聯合四海
、竹聯等幫派份子,對外宣稱林男違約,要求林男必須全數
賠償6千萬元」、「強押往雲林縣二崙鄉代表會主席楊世彬
辦公室協調,蘇女還當著眾男面前,威脅要把林男的小孩剁
掉手腳,控制林男一家行為達12小時,脅迫林簽下4千萬元
本票才讓林脫身」,並刊登原告所有位於臺北市○○○路○
段○○○巷○號之房屋照片,且在該照片下方文字說明該房屋係
原告「逼林姓大亨賤賣的中山北路婚紗店」(下稱
系爭報導
)。被告於刊登系爭報導前完全未向原告查證該等消息是否
屬實,未盡查證義務且未為平衡報導,係故意為不實報導,
或者至少具有過失,嚴重妨害原告名譽權。
㈡又該案尚在偵查中,應
推定原告為無罪,且原告並
非公眾人
物,與他人間購屋民事糾紛對公共議題討論並無貢獻,被告
公開揭露此事而為系爭報導,亦侵害原告之
隱私權。
㈢
爰依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188條
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被告負損害賠償之連
帶責任。聲明為:
1.被告應
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100萬元,及自
起訴
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
息。
2.被告應連帶將如附件一所示道歉啟事,於自由時報B1版以
16號標楷體字體、4分之1版面大小刊登3日。
3.聲明第1項,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下列情詞置辯:
㈠系爭報導係依據警方新聞稿撰寫,且原告涉嫌犯罪遭警方調
查並移送檢方偵辦,
乃客觀事實,故系爭報導有相當根據可
信其為真實。
㈡系爭報導第二段標題「蘇女稱是投資糾紛」,內文報導「
...主嫌蘇珍琳也說,與大亨是投資糾紛,否認教唆幫派恐
嚇、威脅...」,已經用明顯標題及文字表達原告之意見,
並非未為平衡報導。
㈢聲明為:
1.
原告之訴駁回。
2.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得
心證之理由:
㈠按
言論自由旨在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
種政治或社會活動;名譽則在維護人性尊嚴與人格自由發展
,二者均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二者發生衝突時,對於
行為人之刑事責任,現行法制之調和機制係建立在刑法第31
0條第3項「真實不罰」及第311條「合理評論」之規定,及
509號解釋所創設合理查證義務的憲法基準之上,至於行為
人之民事責任,民法並未規定如何調和名譽保護及言論自由
,固仍應
適用
侵權行為一般原則及509號解釋創設之合理查
證義務外,上述刑法阻卻違法規定,亦應得
類推適用。詳言
之,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
,前者具有
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
場,無所謂真實
與否。而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雖與刑法之誹
謗罪不相同,
惟刑法就誹謗罪設有處罰規定,該法第310條
第3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
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同法第311
條第3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
適當之評論者,亦在不罰之列。蓋不問事實之有無,概行處
罰,其箝制言論之自由,及妨害社會,可謂至極。凡與公共
利益有關之真實事項,如亦不得宣佈,基於保護個人名譽,
不免過當,而於社會之利害,未嘗慮及。故
參酌損益,乃規
定誹謗之事具真實性者,不罰。但僅涉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
無關者,不在此限。又保護名譽,應有相當之限制,否則箝
束言論,足為社會之害,故以善意發表言論,就可受公評之
事,而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概不予處罰。上述個
人名譽與言論自由發生衝突之情形,於民事上亦然。是有關
上述不罰之規定,於民事事件即
非不得採為審酌之標準。亦
即,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
,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
,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
真實者;或言論屬意見表達,如係善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
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均
難謂係不法侵
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為
損害賠償責任。又陳述之
事實如與公共利益相關,因新聞自由攸關公共利益,國家應
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俾新聞媒體工作者提供資訊、監督各
種政治及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陳述之事實如與公共利
益相關,因新聞媒體非如
司法機關具有調查真實之權限,就
新聞報導之形成過程而言,新聞報導之真實,實為主客觀交
互辯證之真實,並非如鏡真實的反應客觀,如其須證明報導
與客觀事實相符,始得免責,無異課與媒體於報導之前,須
調查真實之義務,對於言論自由不免過於箝束。故新聞媒體
工作者就有關涉及公共利益事務之報導,倘業經合理查證,
而依查證所得資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縱事後證
明其報導與事實不符,應認其已盡
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
無過失,不能令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且為落實言論
自由之保障,亦難責其陳述與真實分毫不差,
祇其主要事實
相符,應足當之(最高法院96年度
台上字第928號、97年度
台上字第970號、100年度台上字第861號判決意旨
參照)。
查:
1.依被告提出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左營分局新聞資料(稿),
其中確實提及:「...因家族所有之房產遭蘇姓嫌犯夥同
多名黑道份子強行佔用並以低價強買
所有權,除了造成數
億元損失外,該暴力集團更以假買地真詐財的手法,半年
來陸續向被害人恐嚇取財約1仟萬元,更於除夕夜在高速
公路攔車押人,至雲林縣某鄉民代表會主席家中簽立4仟
萬元本票後始脫身...」、「...出動50多名警力,分別於
基隆、桃園、雲林、高雄等地將主嫌某鄉民代表會主席及
蘇姓女嫌犯等人拘提到案,並起獲4仟萬元本票等證物」
、「...蘇姓女嫌得知該集團家族成員20多年前均已移民
海外,位於台北市中山區持分一筆市價約3、4億的大樓無
人管理使用,蘇嫌夥同幫派份子約10年前開始無償佔用擅
自出租給他人經營婚紗公司,102年底蘇嫌得知被害人聯
絡方式後,即開始教唆幫派份子分別在台灣、美國兩地以
恐嚇、
騷擾的方式,讓被害人心生恐懼,迫於無奈以遠低
市價的價格轉讓所有權,讓被害人損失上億元...」、「
孰料蘇嫌食髓知味,得知該集團另有意出售位於台北市士
林區價值數億元的土地,先在支付購買中山區大樓屋款6
仟萬元的匯款單上,故意註明為購買士林區土地之訂金,
在被害人不知情的狀況下,先簽訂購買土地的假契約再故
意違約,待被害人將該筆土地出售後,蘇嫌即聯合四海、
竹聯等幫派份子,對外宣稱損失約6仟萬元,要求被害人
必須全數賠償...」、「...但蘇嫌仍不善罷干休,威脅要
派美國黑道追殺被害人,在得知被害人即將返台過年,於
除夕下午開始派人於小港機場跟蹤被害人,派3部車在高
速公路仁德附近將被害人攔下,並強押被害人到該名鄉民
代表會主席辦公室,威脅要把被害人手腳剁掉,控制被害
人行動12小時後,威脅逼迫被害人簽立4仟萬元本票,才
讓被害人離開」等文(見本院卷第55-56頁),衡以警察
單位發佈之新聞稿乃公務機關對外發佈調查結果,具有一
定程度中立可信性,是被告乙○○、丙○○、甲○○應有
相當理由確信該新聞稿之陳述內容為真實可信,乃據以撰
寫系爭報導,並無侵害原告名譽權之不法性可言。至原告
雖稱該新聞稿本身即為錯誤,警方可能係遭林姓
關係人誤
導
云云,惟媒體報導之查證義務係依據所報導事實之特性
而定,自行為人所為查證之內容以觀,客觀上是否得推認
其在報導當時,有相當理由信其所述為真,非謂行為人必
須窮盡一切調查方法,證明其所述確與客觀真實相符後,
始得報導,是不得以新聞稿本身是否與
嗣後之調查結果相
符而認定是否有未盡查證義務之情事,
本件被告為系爭報
導時該事件仍在偵查中,
渠等顯無由取得相關證據資料,
亦無權進行任何調查,是其依警方提出之調查結果新聞稿
撰擬未逾新聞稿內容之系爭報導,實有相當理由而主觀上
信其所述為真實,
難認具有侵害原告名譽權之不法性。
2.再者,觀以系爭報導中原告指摘之語句,其段落之最前方
均載明:「知名連鎖婚紗店『珍琳蘇』的創始店長蘇珍琳
(本名丁○○)被控...」、「林姓大亨指控蘇珍琳...」
等語(見本院卷第14頁),明確表示係原告遭他人指摘之
犯罪嫌疑,並非直接將此內容當做一絕對真實事件來報導
,應可使讀者認知係遭他人指控之內容
而非絕對真實。另
第二段之大標題為「蘇女稱是投資糾紛」,內容為「楊世
彬說,是因接獲請託才協助調解債務糾紛,並未恐嚇威脅
被害人;主嫌蘇珍琳也說,與大亨是投資糾紛,否認教唆
幫派恐嚇、威脅。訊後蘇女被限制住居、出境,並要求不
得騷擾被害人,其餘全數請回」(見本院卷第14頁),亦
可見系爭報導就原告之不同意見及偵辦進度亦已併陳,使
閱讀大眾得基於理性自行判斷而為平衡報導,尚符合一般
媒體從業人員對負面新聞之處理原則,難認被告有何妨害
原告名譽之不法性。
㈡另按新聞自由報導內容應包含所有需要之訊息,或適於使社
會公眾瞭解之情況,憲法新聞自由所保障者,為報導可能為
公眾所關切或興趣之熱門新聞,不論為公共事務或純屬私人
私事,均得為公開報導內容,犯罪者之犯罪行為與對被害人
之傷害,衹須係發生且存在之新聞,均為現代人之生活重要
訊息,而為公眾有興趣知悉。本件原告所涉為刑事案件,並
經警方公開說明及發佈新聞稿,
堪認屬重大刑事事件,攸關
社會公益,屬可接受公眾評論之事務,且為公眾有興趣知悉
,故被告刊載系爭報導難認具侵害原告隱私權之不法性。至
刑事訴訟法第154條及第245條固分別就刑事案件無罪推定原
則、偵查不公開原則為詳盡之規定,然刑事訴訟法第154條
乃係就刑事訴訟程序進行中,須經審判程序,且有相當之證
據,始得認定犯罪而為之規定,其規範主體為實施刑事訴訟
程序之公務人員;而刑事訴訟法第245條所規範之主體,為
檢察官、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司法警察、辯護人、告
訴代理人或其他於偵查程序依法執行職務之人,並不包括媒
體記者,此觀該規定之文義甚明。被告之身份係媒體,並非
刑事訴訟法偵查不公開原則所規範之人員,無從違反該項規
定,故亦無違反偵查不公開原則而侵害原告隱私權之情事。
四、
綜上所述,被告自由時報之受雇人即被告乙○○、丙○○、
甲○○依據警方新聞稿撰擬系爭報導時,係基於相當理由而
主觀上信其所述為真,且自系爭報導全文整體內容以觀,尚
合於新聞報導之處理原則,難認有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另被
告報導具一定程度公益性且為公眾有興趣知悉之刑事案件,
難認有侵害原告之隱私權,故原告執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
、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188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之
規定,請求被告連帶給付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
起算之法定
遲延利息,另連帶將如附件一所示道歉啟事,於
自由時報B1版以16號標楷體字體、4分之1版面大小刊登3日
,為無理由,均應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
請亦
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五、本件判決基礎
已臻明確,
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訴訟資料經本
院斟酌後,
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故不另一一論述,併此
敘明。
六、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 月 19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謝佳純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
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 月 19 日
書記官 鄭伊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