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訴字第513號
原 告 許世賓
蔡靜宜即卓越產後護理之家
共 同
訴訟
代理人 林鳳秋
律師
被 告 中天電視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潘祖蔭
被 告 温偲含
上 二 人
訴訟代理人 余瑞陞律師
簡榮宗律師
上 一 人
複 代理 人 洪毓律師
黃翊華律師
被 告 周詩淵
謝建文
上 一 人
訴訟代理人 陳聖慈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7 年12
月12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
一、被告中天電視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天公司)之法定代理人
原為馬詠睿,
嗣於
訴訟繫屬中變更為潘祖蔭,有公司基本資
料列印結果
可憑(見本院卷一第398 頁)。茲由潘祖蔭具狀
聲明
承受訴訟(見本院卷一第397 頁),於法並無不合,應
予准許。
二、被告周詩淵、謝建文(下各稱周詩淵、謝建文)經
合法通知
,未於言詞辯論
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 條所列各
款情形,
爰依原告之
聲請,由其
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許世賓、蔡靜宜即卓越產後護理之家(下就其2 人合稱
為原告,如單指其一則逕稱許世賓、卓越護理之家)主張:
被告温偲含(下稱温偲含)為中天公司新聞部之記者;周詩
淵、謝建文則各為中天公司新聞部之總監、執行副總監。
詎
周詩淵、謝建文因接獲訴外人詹前炎投訴稱其幼子入住卓越
護理之家所營位在新北市○○區○○○路○○號5 樓之月子中
心(下稱
系爭月子中心)甫10日,即因系爭月子中心衛生環
境不佳而感染輪狀病毒發燒夭折,且事後卓越護理之家未主
動向衛生福利部通報病毒感染乙事(下稱系爭爭議事件),
遂於民國105 年8 月18日中午指示温偲含須於同日下午4 時
截稿前要求伊等回應,以利於同日晚間播出系爭爭議事件新
聞。温偲含明知伊等無接受採訪之義務,仍於同日下午2 時
許,致電正在醫院看診之許世賓,恫稱:若未於同日下午4
時許前回應,將來報導將不利許世賓等語,致許世賓心生畏
懼;嗣温偲含明知原告不願受訪,仍於同日下午3 時許,逕
自前往系爭月子中心,並再恫稱:若伊等未立即出面接受採
訪,將來結果將對伊等更不利等語,致卓越護理之家、其護
理人員與許世賓均心生畏懼,許世賓並被迫於同日下午4 時
許停止看診業務,倉促接受電話採訪而行無義務之事,侵害
伊等之自由權。又中天公司於同日晚間6 時許播出標題為「
男嬰染輪狀病毒亡‧父控月子中心環境差」之新聞報導(下
稱系爭報導),內容載有「院內感染未通報」、「月子中心
澄清有自動通報衛福部」之不實言論(下稱系爭言論),且
對伊等要求延後報導及於
翌日上午再行接受採訪置之不理,
温偲含實未盡合理查證義務,未給予伊等充足之平衡報導準
備,致伊等名譽受損,復未經許世賓同意即在系爭報導中剪
接使用許世賓影像及搭配是日温偲含電訪許世賓之錄音內容
,侵害許世賓之肖像權。伊等因而受有如附表㈠、㈡所示財
產及
非財產上損害各新臺幣(下同)150 萬元。周詩淵、謝
建文共同指示温偲含前往採訪及製播系爭報導,
乃與温偲含
共同不法侵害伊等權利,自應與温偲含連帶賠償伊等所受損
害;中天公司則為温偲含、周詩淵、謝建文之僱用人,亦應
與温偲含、周詩淵、謝建文負連帶
損害賠償責任等情。爰依
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後段、第185 條第1 項、第188
條第1 項前段、第195 條第1 項後段規定,提起
本件訴訟,
並聲明:㈠被告應
連帶給付許世賓150 萬元,及自
起訴狀繕
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㈡
被告應連帶給付卓越產後護理之家15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
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㈢
被告應將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事,在聯合報B2版面下方,以
標楷體20號之字體格式,及15公分乘以15公分篇幅版面刊登
1 日。
二、被告則以:
㈠温偲含、中天公司:温偲含因於105 年8 月18日中午接獲詹
前炎投訴系爭爭議事件,認事關公益,遂於同日下午2 時去
電卓越護理之家進行相關約訪,並於同日下午3 時許採訪完
詹前炎後,逕往系爭月子中心拜訪,採訪過程並無恐嚇、脅
迫行為,亦係經許世賓同意後方進行電話訪問。再系爭報導
並無不實,且温偲含係經合理查證後,併陳雙方正反說法
暨
如實揭露院方提供之開業證書及消毒清潔紀錄資料以為平衡
報導,系爭報導亦係基於新聞目的而使用許世賓之肖像,並
未醜化或為不正當使用,自未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及許世賓之
肖像權。又原告並未舉證證明受有損害等語,資為
抗辯,並
聲明:㈠
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
擔保請准
宣
告免為假執行。
㈡周詩淵、謝建文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
惟前曾提出書狀及
於
準備程序期日到場陳稱:伊等並未過問新聞台內個別記者
如何採擇個案新聞素材或如何進行訪問等細節,亦未參與或
指揮温偲含採訪原告之過程,且謝建文當日並未處理系爭報
導。再系爭報導具有公益性,且取材顧及雙方說法,已盡事
實查證與平衡報導之責,符合新聞製播上之標準作業正常程
序。又原告既同意接受温偲含採訪,可合理推斷已同意中天
公司進行系爭報導,況伊等與中天公司為新聞媒體業者,基
於新聞自由播報新聞並維護公眾知的權利,原告既接受採訪
暢所欲言在先,事後新聞報導亦將原告說法與提供之相關文
件資料如實呈現,伊等並無義務接受原告單方面停止系爭報
導之無理要求,遑論原告就系爭報導對伊等所提名譽權侵害
之刑事告訴,業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現更名為臺灣
新北地方檢察署,下稱新北地檢署)檢察官以106 年度偵字
第7859號妨害自由等案件(下稱刑案)為不起訴處分在案等
語,
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
,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
兩造不爭執之事實(見本院卷一第323 至325 頁):
㈠温偲含於105 年8 月18日為中天公司新聞部之記者,
斯時周
詩淵為中天公司新聞部總監,謝建文則為中天公司新聞部執
行副總監。
㈡詹前炎曾投訴,表示其幼子入住系爭月子中心甫10日,即因
系爭月子中心衛生環境不佳而感染輪狀病毒發燒夭折,且事
後卓越護理之家未主動向衛生福利部通報病毒感染等語(即
系爭爭議事件)。
㈢温偲含於105 年8 月18日下午2 時許,曾致電許世賓,要其
於當日回應温偲含提出之相關問題。
㈣温偲含於致電許世賓後,曾於同日下午前往系爭月子中心,
欲就系爭爭議事件為採訪;
期間原告委託之台陽生科商務
法
律事務所曾致電温偲含,表示其無權採訪並揚言寄發律師函
控訴被告。後經温偲含與卓越護理之家交涉,許世賓有於同
日下午4 時許以電話回應温偲含。
㈤原告委託律師於105 年8 月18日下午4 時許,以電子郵件方
式將如原證2 所示律師函寄送至中天公司客服信箱;中天公
司於收受該電子郵件後,於同日下午5 時43分許回覆如原證
5 所示電子郵件之內容。
㈥中天公司於105 年8 月18日下午6 時播出如被證1 光碟所示
之新聞報導(即系爭報導)。系爭報導標題為「男嬰染輪狀
病毒亡‧父控月子中心環境差」,內容有「院內感染未通報
」、「月子中心澄清有自動通報衛福部」(即系爭言論),
並剪接使用許世賓影像及搭配是日温偲含電訪許世賓之錄音
內容。
㈦周詩淵於温偲含採訪完畢後,有審查並決定播出系爭報導。
四、本件應審究者為㈠温偲含有無不法侵害原告之自由權?㈡系
爭報導有無不法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及許世賓之肖像權?㈢如
有,周詩淵、謝建文與温偲含間,及中天公司與温偲含、周
詩淵、謝建文間是否應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又原告所得請
求之損害賠償金額應為若干,及其等請求
回復名譽之處分是
否
適當?茲分敘如下:
㈠温偲含所為採訪行為,並未不法侵害原告之自由權:
⒈按所謂侵害他人之自由,固不以剝奪他人之行動或限制其行
動自由為限,即以強暴、脅迫之方法,影響他人之意思決定
,或對其身心加以威脅,使生危害,雖亦包括在內。然脅迫
行為須具有不法性,始足構成侵害他人自由之侵權行為。
⒉查:
⑴證人陳怡靜(即卓越護理之家於105 年8 月間之日班護理長
)證稱:105 年8 月18日下午約2 時多,中天公司新聞台來
電表示想採訪有關詹前炎投訴寶寶的事,伊即應以已全權交
由律師處理,不便接受採訪,請他們不要過來。過了約1 個
多小時,温偲含與攝影師出現在與系爭月子中心位於同大樓
不同樓層、由許世賓獨資經營之另一護理之家,温偲含說因
為她有採訪詹前炎,詹前炎有投訴卓越護理之家,故希望伊
等派1 個負責人出來對外說明;伊向温偲含表示這件事已交
給律師處理,無法接受採訪,期間伊亦打電話給律師,並向
温偲含轉述稱律師有寄送律師函至中天公司及温偲含之手機
,並請中天公司明天中午到律師事務所一起談,今日先不要
報導乙事,惟温偲含電詢其主管後,仍表示今日還是要報導
,並說倘伊等未接受採訪,報導會對伊等不利。經伊與許世
賓電話聯絡後,有向温偲含稱許世賓表示因他正開刀中且現
在人不在系爭月子中心,希望温偲含等人明天一起到律師事
務所談,然温偲含仍稱今天下午6 時就要發新聞稿,如果沒
有採訪,今日報導就會對伊等不利,伊即再次打電話將上情
轉知許世賓,許世賓無奈表示只能這樣。後來温偲含即在會
客室打電話以擴音方式採訪許世賓。温偲含說如果不接受採
訪報導會對伊等不利時,語氣、聲調跟一般說話時差不多,
只是她很堅持;而就報導為何會對伊等不利,温偲含是說她
就只能播詹前炎之採訪等語(見本院卷二第11至13、15頁)
。
⑵證人郭先揚(即陪同採訪之中天公司攝影師)證述:伊與温
偲含至系爭月子中心採訪,温偲含很客氣地向接待伊等之護
理師表明因有人投訴,伊等來進行查證。後來護理師請伊等
進入貴賓室休息,在貴賓室時,温偲含有說如果沒有接受採
訪,伊等只能單方面播出投訴人之說法,温偲含之意應係可
能一般民眾會對許世賓有不好的看法,惟伊不記得温偲含之
詳細用語;當時護理師有提到已經交由律師處理,他們不便
回答,惟伊等請護理師與許世賓溝通,温偲含本人亦有與許
世賓通電話,後來因許世賓在忙,不方便當面採訪,故在取
得許世賓之同意後,伊等改以電話錄音方式訪問,許世賓當
下也願意接受電話採訪等語(見本院卷二第17至20、23頁)
。
⑶由是可知,温偲含於105 年8 月18日下午3 時許,在系爭月
子中心時,係向原告表示如今日未能接受採訪,中天公司當
晚報導將僅能播出詹前炎投訴之單方面說詞,閱聽大眾或因
未能即時獲悉原告方面之說法,致對原告產生負面評價而為
利害分析,且其語調態度均屬正常,亦未顯威脅恫嚇之意,
核其目的、手段均無不法,而其請求原告接受採訪係為提供
原告澄清之機會,以併陳兩方說詞平衡報導,俾維護原告之
名譽,其目的與手段間實具內在關連性,亦無不法可言。是
揆之
前揭說明,自
難認温偲含有何侵害原告自由權之行為。
⒊原告雖主張:温偲含於105 年8 月18日下午2 時許致電許世
賓時,即恫稱:若未於同日下午4 時許前回應,將來報導將
不利許世賓等語,致許世賓心生畏懼
云云,並援引温偲含於
刑案偵查中之供述(見他字卷第18至19頁)為佐。查,温偲
含於105 年8 月18日下午2 時許曾致電許世賓,要其於當日
回應温偲含提出之相關問題乙節,雖為兩造所不爭執。惟
觀
諸温偲含於刑案偵查中所陳:伊跟詹前炎約下午3 時訪問,
同時打電話給許世賓診所,請護理人員轉告伊想採訪;在去
訪問詹前炎之路上,有跟一男一女對話,但不確定是否為許
世賓。伊表示想採訪,對方表示要請示,後來訪問完詹前炎
,伊即到系爭月子中心等語(見他字卷第18至19頁),僅可
知温偲含於同日下午2 時許致電許世賓所營婦產科診所時,
曾表明欲採訪之意,顯無從認定温偲含斯時確有陳述如未於
同日下午4 時前回應,將來報導將不利許世賓等詞。原告前
揭主張,殊難採取。
⒋原告固又主張:温偲含明知原告無受訪意願,仍於105 年8
月18日下午3 時許逕自前往系爭月子中心,並恫稱若伊等未
立即出面接受採訪,將來結果將對伊等更不利等語,致卓越
護理之家、其護理人員與許世賓均心生畏懼,許世賓並被迫
於同日下午4 時許停止看診業務,倉促接受電話採訪而行無
義務之事云云,並援引陳怡靜之
證言(見本院卷二第11至14
頁)為憑。查:
⑴依陳怡靜前揭證言,雖可知原告於温偲含前往系爭月子中心
採訪時,初曾拒絕受訪。然温偲含所述如今日未能接受採訪
,當晚報導將只能播出詹前炎投訴之單方面說法,結果可能
對原告不利等詞,既不具不法性,則縱使許世賓係因聽聞温
偲含上語始改變意願同意立即受訪,亦不因此即得謂許世賓
係被迫行無義務之事。再者,中天公司欲於何時播出報導,
原屬中天公司之自由,並不因原告主觀冀能隔日再行回應,
即可限制中天公司不得於當日製播有關系爭爭議事件之報導
,則温偲含僅係將原告未接受採訪之可能結果相告,原告本
得自行評估受訪
與否之利弊得失,自要
難謂温偲含有何強制
許世賓受訪之情事;至於中天公司倘始終未獲被投訴方之說
詞,是否仍會播出報導,乃事後別一行為,不能以中天公司
如若未取得被投訴方之意見,通常不會立即播出該新聞為由
,即反推温偲含之前所為查證採訪有何侵害原告自由之情形
。況由陳怡靜
上開證述之情節,可知陳怡靜於與温偲含交涉
期間,已有諮詢律師意見,衡情許世賓當能知悉温偲含要求
採訪是否適法暨如何保障自己權利,尤見許世賓實係主觀權
衡利害後,為期得將原告方面之意見併陳於當晚報導中,而
同意接受採訪至
灼。原告主張温偲含明知原告無受訪意願,
仍強迫採訪,且許世賓被迫倉促受訪云云,並不可採。
⑵陳怡靜雖另證述:當時伊很害怕,因為第一次看到記者與攝
影機直接跑到公司,且他們說如果不接受採訪晚上報導會對
伊等不利。而伊打電話給許世賓時,從許世賓之口氣,知道
許世賓有害怕,因許世賓是名醫,伊等害怕晚上報導會對許
世賓造成傷害等語(見本院卷二第12至13頁)。惟温偲含所
言既不具不法性,無論陳怡靜或許世賓主觀上對於報導之可
能結果有何感受,亦不因此即構成不法侵權行為。況考以詹
前炎所投訴之系爭爭議事件,乃涉及系爭月子中心之衛生環
境狀況,攸關新生兒健康與生命安全,
苟經報導,無論兩方
說詞如何,衡情皆有可能對系爭月子中心造成一定影響;且
依陳怡靜所證前詞,可知温偲含之意實為無論原告是否受訪
,當晚均會播出報導,則造成陳怡靜與許世賓主觀憂慮者,
實為系爭爭議事件披諸於媒體後對系爭月子中心所生不利影
響,
而非不接受採訪之後果。是陳怡靜前揭證述,要難為有
利原告之認定。
⒌
綜上所述,温偲含所為採訪行為,並未不法侵害原告之自由
權,則原告以温偲含恐嚇原告暨強制許世賓受訪而使許世賓
行無義務之事為由,主張温偲含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云云,
自屬無據。
㈡系爭報導並未不法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及許世賓之肖像權:
⒈關於原告主張侵害原告名譽權部分:
⑴按新聞自由攸關公共利益,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俾
新聞媒體工作者提供資訊、監督各種政治及社會活動之功能
得以發揮;陳述之事實如與公共利益相關,因新聞媒體非如
司法機關具有調查真實之權限,就新聞報導之形成過程而言
,新聞報導之真實,實為主客觀交互辯證之真實,並非如鏡
真實的反應客觀,如其須證明報導與客觀事實相符,始得免
責,無異課與媒體於報導之前,須調查真實之義務,對於
言
論自由不免過於箝束。故新聞媒體工作者就有關涉及公共利
益事務之報導,倘業經合理查證,而依查證所得資料,有相
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縱事後證明其報導與事實不符,應
認其已盡
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無過失,不能令負侵權行
為之損害賠償責任。又為落實新聞言論自由之保障,亦難責
其陳述與真實分毫不差,
祇其主要事實相符,即應認所述與
事實相符。於此情況,既不構成對他
人權利之不法侵害,當
無須再審究行為人之消息來源及有無盡查證義務以判斷其有
無過失責任(最高法院96年度
台上字第928 號、97年度台上
字第970 號、100 年度台上字第861 號、103 年度台上字第
882 號判決意旨
參照)。
⑵查:
①系爭報導標題為「男嬰染輪狀病毒亡‧父控月子中心環境差
」,內容以詹前炎就系爭爭議事件受訪時所言為主軸,再搭
配卓越護理之家及許世賓對此做出之回應,與詹前炎之指控
互為對照,報導副標題並隨之變更為「輪狀病毒潛伏期短‧
月子中心駁感染」,有系爭報導翻拍照片(見本院卷一第88
至90頁)、逐字稿(見本院卷一第243 至244 頁)暨影像光
碟(外放證物袋)
可稽。衡諸系爭月子中心有無因環境不佳
致新生兒感染病毒,攸關新生兒生命身體健康與所有已入住
或即將入住產婦權益,乃係重要公共議題,
堪認系爭報導所
涉事項顯與公共利益相關,且
核屬可受公評之事,則揆之前
揭說明,温偲含就系爭報導有關事實陳述部分為真實之
舉證
責任,應有相當程度之減輕,倘依其所提證據資料,可認有
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無論該事實是否與客觀真實完全相符
,皆不構成民事侵權行為至明。
②觀諸系爭報導內容,可見系爭言論有關「院內感染未通報」
部分,於報導中已明指為來自詹前炎方面之控訴;有關「月
子中心澄清有自動通報衛福部」部分,亦明指為卓越護理之
家方面之回應。次詹前炎受訪時確有言及「驗出為輪狀病毒
,這個是確定的事情,他們有義務要通報衛福部,可是他們
卻沒有通報」等語,並經系爭報導將此部分直接剪輯入報導
內容中,此觀上開翻拍照片(見本院卷一第88至89頁)即明
,顯見温偲含製作系爭報導前確有採訪詹前炎,且依詹前炎
前揭陳述,亦可知詹前炎意指其甫出生之幼子乃在系爭月子
中心感染輪狀病毒,惟系爭月子中心並未通報衛福部,則系
爭言論有關詹前炎曾指控卓越護理之家有「院內感染未通報
」乙節,自與事實相符;況詹前炎既敢出面具名接受採訪且
指訴歷歷,苟係故意虛杜事實,自當面臨自罹刑章之風險,
則衡諸常情,確足使具一般智識經驗之人信詹前炎所指
尚非
全然空穴來風,難認温偲含就此公益事件所為報導,係明知
不實仍故意
予以轉述,而以毀損原告之名譽為唯一目的。再
温偲含於製作系爭報導前,亦有就系爭爭議事件前往系爭月
子中心採訪,並與許世賓進行電話訪問,已如前述;參以陳
怡靜證述:温偲含有大略說明詹前炎投訴稱他太太的餐點有
蒼蠅,他的小孩疑似在伊等這邊感染輪狀病毒死亡。温偲含
亦有要求要拍攝環境消毒紀錄與評鑑合格證書,伊為了證明
伊等環境有消毒,且詹前炎說的不是事實,所以有提供這些
資料等語(見本院卷二第12、15至16頁),系爭報導剪輯播
出之許世賓電話訪問內容亦載:「每半年有清潔消毒公司來
做整體性的消毒,一開始的檢驗都是正常,直到住院很多天
以後,那麼才去醫院驗這個病毒嘛,所以這個已經超過他的
潛伏期了」(見本院卷一第244 頁),
可徵温偲含就系爭月
子中心之環境是否清潔、有無造成輪狀病毒感染之可能、暨
本件病毒感染是否係在系爭月子中心發生等相關情事,確有
向原告查證並取得原告方面之回應,亦知原告對詹前炎之指
控認屬不實且堅詞反駁,並經温偲含詳實揭露在系爭報導,
使觀覽大眾得以聽取事件當事人雙方意見,據以評斷是非,
堪認温偲含就此可受公評之公共議題,依向相關當事人查證
結果,有相當理由確信系爭報導內容為真實。是揆之前揭說
明,自難認温偲含係不法侵害原告名譽權,要不得責令其負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⑶原告雖主張:系爭月子中心並無病毒感染之情形,卓越護理
之家自無義務向衛福部通報,許世賓受訪時復已告知此情,
惟系爭言論竟不實陳述伊等曾向衛福部通報,形成系爭月子
中心確有病毒感染之假象,温偲含係故意杜撰、曲解原告陳
述,侵害原告名譽權云云。
惟查:
①觀諸系爭報導將「父控害死嬰、環境不佳、病毒感染未通報
」及「月子中心回應、定期消毒清掃、自動通報衛福部」以
左右雙框輔以箭頭符號之方式呈現在同一畫面(見本院卷一
第90頁),可知系爭言論有關「自動通報衛福部」乙詞,係
用以反駁詹前炎有關「院內感染未通報」之指訴;且參以該
畫面下方設有「輪狀病毒潛伏期短,月子中心駁感染」之顯
著標題,並與在該畫面之後緊接播出許世賓電訪錄音澄清系
爭月子中心未曾發生病毒感染等情(參逐字稿,見本院卷一
第244 頁)綜合以觀,一般閱聽大眾已可明確知悉原告否認
系爭月子中心有病毒感染之情形,自無可能誤認系爭言論
所
載「自動通報衛福部」乙詞,係指系爭月子中心曾因發生新
生兒病毒感染而通報衛福部;況系爭言論並未記載
所稱系爭
月子中心自動通報衛福部之時間點,一般閱聽大眾亦有可能
聯想為原告於接獲詹前炎投訴後,縱然其未達需通報之標準
,但為求謹慎仍自行通報衛福部以求自清自保,此對原告而
言,仍屬正面積極之報導,並未減損原告之社會評價,是原
告以系爭報導稱系爭月子中心「自動通報衛福部」乙情將使
一般大眾誤會系爭月子中心確有病毒感染之假象為由,主張
其等名譽受有損害云云,自無可採。
②至原告陳謂因被告故意隱匿對許世賓之電話訪問錄音,應認
許世賓未曾向温偲含陳述「有自動通報衛福部」一事為真,
系爭報導不實記載該言論,侵害其等名譽權云云(見本院卷
二第133 頁)。然依郭先揚證稱:原始攝影檔案上傳到雲端
後,因雲端空間有限,約2 、3 個月後,負責刪除之單位會
將原始攝影檔案刪除,刪除後即無法回復,即使是預期有爭
議之事件,通常亦不會保存原始攝影檔案。本件伊有自行確
認過,105 年8 月18日這天的檔案已不存在等語(見本院卷
二第17、24頁),並衡諸新聞媒體每日採訪、蒐集、製作之
資訊數量甚鉅,則中天公司將原始採訪檔案製作成新聞播出
後,於一定時間經過後即將原始採訪檔案刪除,應與事理無
違,是自難認被告故意隱匿原始電話訪問錄音檔案。原告主
張被告明知系爭報導存有爭議,豈會不將採訪內容留存云云
,僅屬臆測。又温偲含於刑案偵查中,固曾於105 年11月1
日偵訊時提出光碟1 份,並陳稱其中包括採訪許世賓時之部
分電話訪問錄音,惟
嗣經檢視發現光碟內無電話訪問錄音等
情,雖有偵訊筆錄(見他字卷第19頁)、新北地檢署公務電
話紀錄單(見本院卷二第65至66頁)可憑。然上情不足據以
認定温偲含電訪許世賓時之原始錄音檔案於本院審理時仍然
存在,被告係故意隱匿不提出之事實;況原告於刑案中,亦
有指訴温偲含強制許世賓接受訪問乙事,此觀新北地檢署10
6 年度偵字第7859號不起訴處分書即明(見本院卷一第24 6
至251 頁),而依温偲含陳稱:該光碟應該是伊打電話跟許
世賓說要採訪的錄音,接下來採訪之內容沒有在光碟內等語
(見本院卷二第33頁),尤見温偲含於偵查中提出該光碟之
目的,僅在說明其有經許世賓同意進行採訪而無強制行為,
與許世賓
嗣後受訪之內容應無關連,誠無從執該光碟內未經
存入許世賓電話訪問錄音為由,率謂被告故意隱匿錄音。況
系爭報導記載系爭月子中心有「自動通報衛福部」乙節,並
未貶損原告之社會評價,已如前述,則無論許世賓有無向温
偲含為此陳述,皆無從認温偲含係不法侵害原告名譽。原告
此部分主張,仍無可採。
③
是以,原告主張温偲含故意杜撰不實之系爭言論,侵害其等
名譽權云云,無可憑採。
⑷原告固又主張:伊等於系爭報導播出前,即委託律師以電話
及寄送電子郵件至中天公司客服信箱等方式,通知温偲含及
中天公司勿就系爭爭議事件逕自報導,並將於翌日上午再行
接受採訪還原真象,詎被告不予置理,而逕播出系爭報導,
温偲含實未盡合理查證義務,未給予伊等充足之平衡報導準
備云云。然查,温偲含確有向詹前炎及原告查證後,始製作
系爭報導,且系爭言論或與事實相符,或温偲含依其查證結
果,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而不構成不法侵權行為,既如前
述,自難認温偲含有何未盡合理查證義務之情事。再系爭報
導內已將原告表示有定期消毒清潔、且輪狀病毒潛伏期甚短
、駁斥詹前炎之子係在系爭月子中心發生感染等回應內容併
陳,報導之末更以「奪走孩子生命的輪狀病毒,到底是在月
子中心感染,還是到了醫院才染上,雙方各說各話,得靜待
司法調查」為結,此觀前揭逐字稿即明(見本院卷一第244
頁),足見温偲含就本件與公共利益相關之議題,確有予詹
前炎與原告雙方公平、相同機會的報導,使各方意見得以表
達而平衡傳播,未有何偏頗一方之情形,亦無從認未為平衡
報導。至原告主觀期待中天公司
俟原告隔日提供更多說明後
始為報導,惟未獲被告採納乙事,不足據以推斷温偲含就系
爭報導內容未盡合理查證義務或未為平衡報導。是原告所陳
上情,皆無可取。
⑸綜上所述,系爭報導並未不法侵害原告名譽權,則原告以系
爭言論係屬不實,温偲含未盡合理查證義務,未給予伊等充
足之平衡報導準備,致伊等名譽受損為由,主張温偲含應負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云云,亦乏所憑。
⒉關於許世賓主張侵害其肖像權部分:
⑴按肖像權乃個人決定是否製作、使用、公開及散布自己之肖
像之權利,乃
人格權之一種。惟肖像權之保護並非絕對,因
新聞自由及肖像權均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旨在促進社
會之健全發展,滿足民眾知的權利,並維護個人主體性與人
格完整性。在民主多元之社會,新聞媒體基於報導需求,未
經同意而將該報導相關人士之肖像刊登於報章上,其違法性
之判斷,應依
法益權衡原則及
比例原則,就其刊登之目的、
方式、
態樣與公共利益加以衡量,並審酌其有無超過新聞目
的而濫用個人肖像權之情事
而定(最高法院105 年度台上字
第1895號判決意旨參照)。查,系爭報導所涉系爭月子中心
環境衛生清潔及有無發生輪狀病毒感染等事項,乃屬重要公
共議題而與公共利益相關,已如前述。而系爭報導僅在播報
卓越護理之家回應詹前炎之指訴時,始剪接使用許世賓影像
及搭配是日温偲含電訪許世賓之錄音內容,且所用影像乃許
世賓在公開場合著醫師外袍接受訪問時之談話影像,此觀前
載逐字稿(見本院卷一第243 至244 頁)及影像光碟即明,
足見系爭報導揭露許世賓肖像及電訪錄音內容之目的,僅係
為於平衡報導時,使閱聽大眾知悉代表卓越護理之家回應者
乃在婦產科醫界享有盛名之許世賓,並以許世賓身著白袍之
專業形象,增強卓越護理之家方面所持意見之說服力,暨使
閱聽大眾得藉由許世賓就此公益事項提出之專業說明評斷詹
前炎之指訴是否合理可取;且上開影像並非許世賓於個人私
領域之影像,電訪錄音內容亦即為温偲含因系爭爭議事件對
許世賓所為採訪,堪認系爭報導使用許世賓肖像之方式及態
樣,實未超逾上述平衡報導之目的。是經依
法益權衡原則及
比例原則綜合以觀,難認温偲含已超過為報導具公益性議題
之新聞目的而濫用許世賓肖像權,揆之前揭說明,自無從認
温偲含在系爭報導中剪接使用許世賓影像及搭配是日電訪許
世賓之錄音內容,係屬不法侵害許世賓之肖像權。
⑵原告雖主張:温偲含未經許世賓同意即在系爭報導中使用許
世賓影像及電訪錄音內容,即構成肖像權之侵害云云。然查
,許世賓既於105 年8 月18日下午4 時許接受温偲含之電話
訪問,其就上開訪問內容可能經擷取後播出,自當有所預期
,應認許世賓默示同意該電訪錄音內容得在系爭報導中播出
。又系爭報導揭露許世賓之肖像及電訪錄音內容,難認係屬
不法侵害許世賓之肖像權,業悉敘如前,是亦不因許世賓有
無明示同意温偲含得使用上開影像及電訪錄音內容,即遽令
温偲含負
侵權行為責任。原告前揭主張,誠非可採。
⑶綜上所述,系爭報導並未不法侵害許世賓之肖像權,則許世
賓以温偲含未經同意即使用其肖像為由,主張温偲含應負侵
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云云,仍乏所據,不應准許。
㈢温偲含並未不法侵害原告之自由權、名譽權及許世賓之肖像
權,業如前述,則周詩淵、謝建文自無與温偲含構成
共同侵
權行為之餘地,中天公司亦無須與
渠等負連帶損害賠償之責
。是原告依侵權行為法則,請求被告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
自無理由。又被告既
無庸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則本件
關於原告所得請求之損害賠償金額為若干,及請求回復名譽
之處分是否適當等項,即無再予審認之必要。
五、從而,原告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後段、第185 條第
1 項、第188 條第1 項前段、第195 條第1 項後段規定,請
求被告連帶給付許世賓、卓越護理之家各150 萬元,及均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
利息;暨被告應將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事,在聯合報B2版面
下方,以標楷體20號之字體格式,及15公分乘以15公分篇幅
版面刊登1 日,均為無理由,皆不應准許。
六、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
本院審酌後,認於判決結果均不生影響,爰不一一予以論駁
贅述。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2 月 28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許碧惠
法 官 劉育琳
法 官 李佳芳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
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2 月 28 日
書記官 劉雅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