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訴字第1389號
原 告 陳璟鋒
訴訟
代理人 林維信
律師
複代理 人 林士勛律師
被 告 年代網際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練台生
訴訟代理人 林銘龍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07
年12月27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叁萬元,及自民國一百零七年六月十二日
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
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百分之三,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得
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叁萬元為原告
預供擔
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
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原告於判決確定前,得撤回訴之全部或一部。但被告已為
本案之言詞辯論者,應得其同意,民事訴訟法第262條第1項
定有明文,
經查,原告於民國107年12月20日以書狀撤回對
被告李泓寬、林義峰之訴(見本院卷第226頁、第245頁),
嗣經被告表示同意(見本院卷第240頁),
揆諸前開規定,
應予准許。
二、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
事實同一者、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
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第3款分別定有明文
,原告
訴之聲明第1項原請求:被告公司及李泓寬、林義峰
應
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100萬元及
遲延利息,嗣於
107年12月20日以書狀更正前開聲明為被告公司應給付原告
100萬元及遲延利息(見本院卷第225頁),經核原告訴之變
更,係基於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同一基礎事實及減縮應受判
決事項之聲明者,依照前開規定,亦應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
㈠伊前涉嫌傷害及妨害性自主等案件,經臺灣臺北地方法99年
度訴字第1792號、99年度易字第2597號、臺灣高等法院100
年度侵
上訴字第194 號刑事判決,認定伊犯乘機
性交罪及傷
害罪。伊上訴後,經最高法院判決發回更審,臺灣高等法院
於104年8月12日以103年度侵上更(一)字第14號刑事判決
認定伊無妨害性自主
犯行而判決無罪,最高法院於105年1月
21日以105年度
台上字第217號刑事判決駁回檢察官上訴而確
定。
㈡伊經刑事
確定判決認定未有妨害性自主犯行,經多家新聞媒
體報導後,伊未「性侵」之事實廣為媒體及一般大眾知悉,
被告公司所屬編輯製作「性侵女友遭通緝,『牙醫歌手』投
案服刑」為標題之新聞報導(下稱
系爭新聞報導),除於被
告公司新聞頻道播送外,並於105年5月25日上傳至YOUTUBE
網路影音平台,供一般大眾見聞、閱覽,進而產生錯誤印象
,雖於107年11月1日移除,然被告未經查證,即擅自為與事
實不符之不實標題,已造成一般大眾誤認伊因妨害性自主而
獲刑遭通緝,
嗣後才投案
等情,足見被告至少具有過失,甚
至有故意而為不實新聞報導之可能,致伊名譽權受損,
爰依
民法第184條、第195條第1項等規定,提起
本件訴訟。
㈢
並聲明:⒈被告應給付原告100萬元,
暨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⒉原告願供擔
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答辯:
㈠依照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及相關法院實務見解,認為若
新聞媒體工作者在報導前經合理查證,且依照查證資料有相
當理由確信為真實者,應認為已盡
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
無過失,縱事後證明與事實不符,亦不負侵權行為
損害賠償
責任。且只要具有公益性及
非惡意性即可免責,且對於可受
公評之事項,縱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語言文字
予以批評
,亦認仍應受憲法之保障。
㈡原告為自願進入公眾領域之公眾人物,報導內容也為公眾議
題,應給予新聞媒體較高
言論自由之保障及空間。原告雖僅
遭105年度台上字第217號判決為傷害罪,然而被害人所遭侵
害部位為私密處,是否涉及性侵確實有不同之認定,103年
度侵上更(一)字第14號更以被害人所被侵犯之部位為尿道
而非陰道,認定不屬性侵,恐與一般大眾認知迥異。
㈢至於新聞標題應如何訂定,實屬新聞媒體自主各自判斷,且
受限於字數,以較為簡短文字說明,無從完整呈現所有報導
內容,而系爭新聞報導標題與內容並無不同,且原告先前確
實因妨害性自主遭起訴並判刑有罪過,
乃無可否認之事實,
又原告先前已對兩名記者提出刑事誹謗罪之告訴,亦因此為
不起訴處分,
綜上所述,伊對原告未有侵害名譽權之行為,
自無須賠償原告
精神慰撫金。
㈣並聲明:⒈駁回
原告之訴。⒉如有不利益判決,被告均願供
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246頁至第248頁)
㈠原告於99年9月7日及同年10月31日因涉嫌傷害及妨害性自主
等罪,經檢察官提起公訴,先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及臺灣高
等法院判處妨害性自主部分有罪,
嗣經原告上訴最高法院後
發回更審,臺灣高等法院以103年度侵上更(一)字第14號
撤銷原判決,改判原告犯傷害罪,至妨害性自主部分則判處
無罪,並經最高法院以105年度台上字第217號判決駁回上訴
而告確定(見本院卷第14頁至第50頁)。
㈡前開判決結果,訴外人自由時報於104年8月12日以「牙醫歌
手性侵女模大逆轉,更審改判性侵無罪,輕判傷害一年」為
標題報導,訴外人蘋果日報於同日以「按摩棒斷在女友膀胱
,牙醫歌手逆轉輕判一年」為標題報導,訴外人中國時報於
105年1月26日以「性侵女友逆轉無罪,牙醫傷害罪判刑」為
標題報導,訴外人自由時報於同日以「害女友輕生,牙醫性
侵脫罪,傷害囚一年」為標題報導,訴外人ETtoday 新聞亦
於同日以「害女友輕生…『牙醫歌手』按摩棒性侵無罪,傷
害囚一年」為標題報導(見本院卷第51頁至第54頁、第157
頁至第159頁)。
㈢訴外人三立新聞於105年5月4日以「遭控按摩棒性侵被判刑
,牙醫歌手陳璟鋒躲入監被通緝」為標題報導,訴外人蘋果
日報於同日以「按摩棒插傷女友下體,牙醫歌手遭通緝」及
同年3月14日以「按摩棒斷女友體內,牙醫歌手2週後再發監
」為標題報導,訴外人TVBS新聞於105年5月26日以「害前女
友尋短判刑!躲20天,牙醫歌手投案」為標題報導,訴外人
中天新聞於105年5月3日以「牙醫歌手害女友自殺,逃亡遭
通緝」為標題報導(見本院卷第173頁至第181頁)。
㈣被告之受雇人製作「性侵女友遭通緝,『牙醫歌手』投案服
刑」為標題之系爭新聞報導,內容如本院卷第188頁、第192
頁至第193頁譯文及更正所示,除於被告新聞頻道播送外,
並於105年5月25日上傳至YOUTUBE網路影音平台,嗣於107年
11月1日移除(見本院卷第55頁、第116頁、第160頁至第161
頁、第188頁、第192頁至第193頁)。
四、得
心證之理由:
㈠系爭新聞報導之標題已侵害原告名譽權
⒈按民法上名譽之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名譽有無受
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
苟
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其為故意
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
,僅使
第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
646號判例
參照)。又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
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有真實
與否之問題,具
可證明性,
行為人應先為合理查證,且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為具
體標準,倘行為人就事實陳述之相當真實性,未盡合理查證
之義務,依其所提證據資料,在客觀上不足認其有相當理由
確信為真實者,縱令所述事實出於其疑慮或推論,亦
難謂有
阻卻違法之事由,該不實之言論,即足以貶損他人之社會評
價而侵害他人之名譽;後者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
,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真實與否可言,行為人對於可
受公評之事,如係善意發表
適當評論,即不具違法性,非屬
侵害他人之名譽。若言論係以某項事實為基礎,或於發言過
程夾論夾敘,將事實敘述與評論混為一談,在評價言論自由
與保障個人名譽之考量上,仍應考慮事實之真偽,而民法上
名譽侵害之成立要件,被害人對行為人陳述事實為不實之消
極事實,本不負
舉證責任,
上開攸關侵害他人名譽「阻卻違
法性」之合理查證義務,應由行為人依個別事實所涉之「行
為人及被害人究係私人、媒體或公眾人物」「名譽侵害之程
度」、「與公共利益之關係」「資料來源之可信度」「查證
對象之人、事、物」「陳述事項之時效性」及「查證時間、
費用成本」等因素,分別定其合理查證義務之高低,以善盡
其舉證責任,始得解免其應負之
侵權行為責任,俾調和言論
自由之落實與個人名譽之保護(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1
29號、99年度台上字第175號及102年度台上字第644號判決
可資參照)。
⒉經查,系爭新聞報導之標題為「性侵女友遭通緝,『牙醫歌
手』投案服刑」,對照其報導內容為原告所犯刑事案件歷審
過程,經判決確定後未到案執行遭通緝,嗣後至警局投案等
經過(見本院卷第188頁、第192頁至第193頁),乃描述原
告所涉刑案及後續執行,並未包含撰文者表達自己見解或立
場等主觀價值判斷之內容,性質上屬事實陳述,被告仍應負
有合理查證之義務,而原告先因涉嫌傷害及妨害性自主等罪
,經檢察官提起公訴,先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及臺灣高等法
院判處妨害性自主部分有罪,嗣經原告上訴最高法院後發回
更審後,臺灣高等法院乃撤銷原判決,改判原告犯傷害罪,
至妨害性自主部分則判處無罪,並經最高法院判決駁回上訴
而告確定,並經多家新聞媒體報導等情,為
兩造所不爭執如
上,
是以,原告所涉妨害性自主一罪早已經判處無罪確定,
被告稍加查證即可知悉,更遑論系爭新聞報導內容即明白描
述原告最後遭判處傷害罪一年有期徒刑
定讞,被告仍為前開
「性侵女友遭通緝」之標題,顯與事實不符,且衡情應已使
閱聽大眾誤以為原告犯有「性侵」之犯罪行為,且遭法院判
刑確定後,仍逃避己身過錯不接受
法律制裁之負面觀感,自
足以貶損原告之社會評價,已侵害其名譽權無疑。
⒊被告雖辯稱前開刑事判決顯與一般大眾認知迥異
云云,然而
,系爭新聞報導乃在描述原告所犯刑事事件歷審及後續執行
經過,並非探討刑事案件判決之當否,自應如實報導事實,
其標題亦不能逸脫事實範圍,被告執此為由欲卸免自身責任
,
委無可採。
⒋被告另
抗辯原告對訴外人李泓寬、林義峰所提妨害名譽之刑
事告訴,業經不起訴處分云云,並提出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
察署檢察官106年度偵字第17238號、107年度偵字第1042號
不起訴處分書為證(見本院卷第149頁至第152頁),
惟刑事
妨害名譽罪與民事侵權行為之要件並非完全一致,民事判決
自不受刑事案件認定之
拘束,況且,前開不起訴處分乃以訴
外人李泓寬、林義峰並非撰寫系爭新聞報導標題之人,並據
此認定
渠等罪嫌不足而為不起訴處分(見本院卷第151頁)
,被告尚無從援引作為其免責之理由,其所辯並無理由。
⒌被告又抗辯稱標題係受字數所限,僅能扼要說明新聞內容云
云,然而,該標題與事實並不相符,將使閱聽大眾誤認原告
犯有妨害性自主之罪定讞並遭通緝
一節,已如前述,且新聞
報導標題固然有字數及版面之限制,惟仍應盡可能如實呈現
事實面貌,此參以兩造所不爭執尚有多家新聞媒體報導原告
遭通緝之新聞標題即可明瞭(見前開不爭執事項㈢),而非
藉聳動文字誇大描述吸引閱聽大眾,故此仍不能作為
免除被
告責認之理由,其所辯實非可採。
㈡原告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3萬元為有理由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
,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
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被告公司對原告所為之侵權行
為,已如前述,自應負損害賠償責任。
⒉次按不法侵害他人之
人格權,被害人受有非財產上損害,請
求加害人賠償相當金額之慰撫金時,法院對於慰撫金之量定
,應斟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之影響、被害人痛苦之程度
、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情形及其他各種狀況,以核定相當之
數額;再非財產上損害之慰撫金數額,究竟若干為適當,應
斟酌兩造身分、地位及經濟狀況,俾為審判之依據(最高法
院47年台上字第1221號、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判例可資參照
)。而原告主張遭被告侵害名譽權,致精神上受有痛苦,請
求賠償精神上損害,本院審酌原告為臨床牙醫學博士,現任
牙醫診所副院長,年收入逾百萬元(見本院卷第87頁至第90
頁、第155頁);被告公司為知名媒體業者,另綜合斟酌被
告侵害原告名譽之情節、原告於系爭新聞報導當時因傷害罪
刑待發監執行、系爭新聞報導存放於網路影音平台供大眾閱
聽之
期間,以及兩造之身分、地位、
經濟能力等一切情狀,
認原告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100萬元尚屬過高,應以3萬
元為適當。
㈢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
債務人於
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
債權
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
督促程序送達
支付命令,或為其他
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
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
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
利率為5%,民法第229 條第2 項、第233 條第1 項前段、第
203 條分別定有明文。原告損害賠償之請求為未確定期限之
債務,依法應為催告,被告始負遲延責任,而應給付法定遲
延利息。查原告以起訴請求被告給付而送達訴狀,與催告有
同一之效力,而起訴狀繕本於107 年6 月11日送達被告收受
,有送達證書
可佐(本院卷第60頁),依前開規定,原告併
請求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同年月12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
年息5%計算之利息,亦屬有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以系爭新聞報導之標題侵害其名譽權,依民
法侵權行為之
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3萬元,及自107年6
月1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
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判決主文第1 項,就被告敗訴所命給付之金額未逾50萬元
,依民事訴訟法第389 條第1 項第5 款規定,應
依職權宣告
假執行。惟被告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核無不
合,爰酌定相當
擔保金額宣告免為假執行。至原告敗訴部分
,其假執行之聲請
失所附麗,應予駁回。
七、本件判決基礎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訴訟資料經本
院斟酌後,
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不另一一論述,併此敘
明。
八、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79條、第389條第1項第5款、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
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 月 23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劉育琳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
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 月 24 日
書記官 洪甄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