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重
勞訴字第17號
原 告 吳東駿即吳嘉祐
訴訟
代理人 王瑞甫
律師
被 告 寶悍運動平台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吳邦治
訴訟代理人 韓世祺律師
蔡青育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確認
僱傭關係存在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9年2
月19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伊自民國105年1月5日受雇於被告,擔任攝影師
,月薪新臺幣(下同)55,000元。106年8月31日伊在國外公
差時,接到部門主管即訴外人張樹人來電,要求伊立即返臺
接受調查與懲處,在伊尚未返達公司之際,被告即於同年9
月1日片面做成性
騷擾會議決議,以伊違反工作規則且情節
重大為由
予以解雇。然被告就其所指性騷擾事件之調查、決
議程序,違反被告所訂性騷擾防治、
申訴、調查處理辦法(
下稱
系爭性騷擾處理辦法)第7條、第10條第1、2項及第11
條第1項之規定,亦不符
按性別工作平等法授權制訂之工作
場所性騷擾防治措施申訴及懲戒辦法訂定準則(下稱系爭性
騷擾辦法制訂準則)第6條第1項、第9條規定,不符正當程
序而有
顯有重大瑕疵,本不得作為解雇依據。且伊實無對女
性同仁性騷擾之情事,
縱有違規,亦未達情節重大之程度。
再者,被告有申誡、小過、大過、調職、降級等懲處手段,
非僅有解雇一途,且被告在汐止、竹北、上海等地均有設點
,員工達數百人,非無職缺可供伊轉調,被告為解雇處分後
,更以接案之方式請伊回去幫忙,可見被告實係為精簡人事
方為解雇決定,不符最後手段性。被告之解雇既非合法,即
屬無效,應認
兩造間僱傭關係仍屬存在。
爰訴請確認兩造間
僱傭關係存在,並依兩造間僱傭契約,請求被告按月給付薪
資55,000元本息等語。聲明為:㈠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
。㈡被告應自106年9月6日起至原告復職日止,按月次月5日
給付原告55,000元,及自各該給付日之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訴外人陳妤慈為實習生,事發前,原告對於陳妤慈即曾有肢
體上不當接觸或過分親暱之行為,因陳妤慈初入職場,社會
歷練尚淺,且礙於原告
乃資深前輩,不知如何制止而一再息
事寧人。陳妤慈實習期滿前夕即106年8月30日,原告先邀請
陳妤慈陪同其至停車場,經陳妤慈婉拒,原告竟在電梯口對
陳妤慈陸續有摸頭、拉手、碰觸肩膀,甚至欲將陳妤慈拉近
其身體等諸多肢體上不當接觸之行為,造成陳妤慈心生嫌惡
,試圖躲避、推開原告。
嗣陳妤慈同日辦理離職手續時因神
色有異,經主管即訴外人甲○○詢問始知悉
上開情事,乃請
張樹人電聯原告,當時原告對其曾對陳妤慈進行摸頭、拉手
、觸碰肩膀、貼近身體等性騷擾舉止
坦承不諱並表達歉意,
伊乃成立性騷擾調查小組,經進一步調查,發現除陳妤慈外
,其他女性同仁亦曾在工作時遭原告以摸頭、摸手等方式直
接碰觸肢體而感到不
適及受騷擾,調查小組乃於106年9月1
日召開會議(下稱系爭調查會議)並經充分討論,確認原告
性騷擾行為屬實且情節重大,考量除汐止辦公室以外,臺北
、竹北辦公室並無相關數位影音部門,且原告性騷擾行為並
非初犯,公司女性同仁眾多,聽聞此事已人人自危,無法容
忍與原告共事,為保障員工良好工作環境,方對於原告作出
解僱處分。原告回臺後,經直屬主管張樹人及訴外人胡瓏智
說明後,對性騷擾會議
記錄及解雇決定亦無
異議且願意接受
,乃於懲戒表上簽名確認。原告性騷擾公司同仁之事實均屬
真實,符合工作規則第12條第2項第2款、第43條第8項第3款
得不經預告終止勞動契約之事由,伊為保障良好職場環境,
逕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4款規定予以
解僱,並無違反解雇最後手段性。至伊106年年底雖以接案
方式請原告幫忙攝影業務,係因臨時缺工尋無專業攝影人員
,為偶發性人力支援,非原告
所稱為精簡人事而為解雇處分
。
㈡系爭性騷擾處理辦法係
本件事發後始制訂。又本件為解雇處
分時,並無任何
法律規定雇主必須要落實系爭性騷擾辦法制
訂準則;且原告所指摘之該準則第6條第1項、第9條規定,
其中第9條係規定申訴處理委員會召開時,「得」通知當事
人及
關係人到場說明,非一定「須」通知當事人到場始符合
程序,另第6條第1項關於申訴提出方式之規定,係為幫助發
現真實,而本件解雇決定做成前,除向陳妤慈確認屬實外,
張樹人亦先以電話與原告聯繫,經原告坦承不諱,原告返國
後,胡瓏智又再當面說明調查結果與解雇決定,同時給予原
告陳述意見之機會,可見性騷擾之事實千真萬確,不得以此
認定有何程序不合法之處。
㈢伊終止勞動契約之意思表示應屬合法有效,兩造間僱傭關係
已不存在,伊無繼續給付薪資之義務。如認伊終止之意思表
示違法無效,因原告自106年11月27日起即轉往訴外人諾斯
室內裝修設計有限公司(下稱諾斯公司)服勞務,依
民法第
487條但書規定,所領取之薪資應予扣除。
㈣聲明為:
1.原告之訴及假執行聲請均駁回。
2.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本院之判斷:
㈠被告對原告解雇處分之作成程序合法:
1.查系爭性騷擾處理辦法第7條前段、第10條第1、2項及第
11條第1項固規定:「性騷擾事件之申訴,應以書面為之
。受害人或其法定代理人申訴第4條第1款之申訴無時效限
制,申訴第4條第2款之申訴則應自事實發生之日起1年內
向本單位人事單位提出申訴;必要時並得以口頭、電話、
傳真、電子郵件等方式提出,但應以書面補正。」、「處
理委員會評議程序如下:「㈠受理之申訴案件,如組成委
員會,女性比例不得低於2分之1。處理調查過程應保護當
事人隱私及其他人格
法益,調查結束後,並應作成調查報
告書。㈡調查處理時,應事前通知當事人到場說明,必要
時並得邀請與案情有關之相關人員或專、學者列席說明。
」、「申訴案件有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不予受理:㈠以
口頭、電話、傳真、電子郵件等方式提出申訴,經通知補
正逾14日未以書面補正者。」(見本院卷第134、135頁)
。然依該辦法第21條規定:「本辦法自發布日施行」(見
本院卷第137頁),
訊據證人即被告公司管理部主管乙○
○證稱:召開系爭調查會議時,系爭性騷擾處理辦法尚未
制訂,是本件事發後,公司才開始制訂相關調查處理辦法
等語(見本院卷第242頁),可見本件事發及解雇處分時
,系爭性騷擾處理辦法尚未制訂,自無適用可能,原告對
此亦不爭執,並表示本件相關
調查程序應回歸系爭性騷擾
辦法制訂準則(見本院卷第244頁),則原告以被告之調
查、決議程序違反系爭性騷擾處理辦法第7條前段、第10
條第1、2項及第11條第1項為由,主張程序不合法,即無
理由。
2.另系爭性騷擾辦法制訂準則第6條第1、2項及第9條雖規定
:「性騷擾之申訴得以言詞或書面提出。以言詞為申訴者
,受理之人員或單位應作成紀錄,經向申訴人朗讀或使閱
覽,確認其內容無誤後,由其簽名或蓋章。」、「前項書
面應由申訴人簽名或蓋章,並載明下列事項:一、申訴人
姓名、服務單位及職稱、
住居所、聯絡電話、申訴日期。
二、有代理人者,應檢附委任書,並載明其姓名、住居所
、聯絡電話。三、申訴之事實及內容。」、「申訴委員會
召開時,得通知當事人及關係人到場說明,並得邀請具相
關學識經驗者協助。」(見本院108年度湖勞調字第22號
卷【下稱調字卷】第17、18頁)。
惟依該準則第1條規定
:「本準則依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3條第3項規定訂定之」
(見調字卷第17頁),對照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3條第1、3
項規定:「雇主應防治性騷擾行為之發生。其僱用受僱者
30人以上者,應訂定性騷擾防治措施、申訴及懲戒辦法,
並在工作場所公開揭示。」、「第1項性騷擾防治措施、
申訴及懲戒辦法之相關準則,由中央
主管機關定之。」,
可知依性別平等工作法第13條第3項授權訂定之系爭性騷
擾辦法制訂準則,其立法目的及功能在於以細節性、技術
性之準則規範,具體化雇主防治職場性騷擾之義務內容,
其性質僅屬敦促雇主積極防治性騷擾之教示標準,若雇主
未履行依系爭性騷擾辦法制訂準則制訂性騷擾防治措施、
申訴及懲戒等相關程序規範,僅屬違背公法上作為義務之
違章行為,
尚非以系爭性騷擾辦法制訂準則之內容,作為
雇主調查性騷擾事件之程序規範法源。故原告以被告之調
查、決議程序違反系爭性騷擾辦法制訂準則第6條第1項、
第9條規定為由,主張程序不合法、解雇處分違法無效
云
云,亦不可採。
3.綜上,應認被告對原告解雇處分之作成程序上為合法。
㈡原告違反工作規則且情節重大,被告依勞基法第12條第1項
第4款規定終止兩造間勞動契約,應屬合法:
1.按兩造均不爭執之被告工作規則第12條第1項第6款、同條
第2項第2款分別規定:「凡本公司員工違反勞動契約或工
作規則,情節重大,本公司得不經預告終止勞動契約」、
「在工作場所對同仁有性騷擾、性侵害或其他妨害風化之
行為者,視為前項第6款違反勞動契約或工作規則情節重
大,本公司得不經預告終止勞動契約」(見本院卷第237
、154頁),第43條第8項第3款則規定:「員工違反勞動
契約或工作規則,情節重大者,
經查證屬實或有具體事證
者,本公司得不經預告,逕予解雇,但須達到解雇之情節
重大並依個案情形判斷之」(見本院卷第237、162頁)。
又按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4款所謂違反勞動契約或工作規
則「情節重大」,係屬不確定之法律概念,而判斷是否符
合此一要件,固應以勞工職務及其違規行為
態樣、初次或
累次、故意或過失違規、對雇主及所營事業所生之危險或
損失、商業競爭力、內部秩序紀律之維護,勞雇間關係之
緊密程度、勞工到職時間之久暫等,作為衡量是否達到懲
戒性解僱之標準。惟勞工違反勞動契約之具體事項,如係
嚴重影響雇主內部秩序紀律之維護,足以對雇主及所營事
業造成相當之危險,客觀上已難期待雇主採用解僱以外之
懲處手段而繼續其僱傭關係者,即
難認不符上開勞基法規
定之「情節重大」之要件,非以雇主曾否加以告誡或懲處
為斷,以兼顧勞工權益之保護與維護企業管理紀律之建立
(最高法院104年度
台上字第218號、第1227號及105年度
台上字第1894號判決
參照)。
2.經本院
勘驗現場監視器錄影光碟,可見原告確實有對陳妤
慈摸頭、拉手、搭肩等肢體接觸,而陳妤慈雖未以強烈外
在舉動抵抗拒絕,然本不能課以陳妤慈必須奮勇抵抗侵害
之義務,始認定原告之舉構成性騷擾,且細繹勘驗結果03
:43至03:54處,陳妤慈頭部遭被告輕拍按壓後,即走向
他部電梯位置,原告繼續跟隨,陳妤慈隨後又再走向對向
電梯,可見陳妤慈當下已有因遭原告肢體碰觸,進而遠離
原告之意思,另勘驗結果04:02至04:10處,原告與陳妤
慈面對後,雙手掌搭在陳妤慈肩膀上,陳妤慈隨即以雙手
掌握住原告雙手踝,將原告之雙手向上推起,藉以卸除原
告搭載其肩上之雙手,隨後原告反手再握住陳妤慈雙手手
踝,陳妤慈即以雙手外
旋,將雙手手踝自原告手掌脫開,
凡此均
可徵陳妤慈極力以他法,掙脫原告積極而迅速之肢
體碰觸至
灼(見本院卷第186-188頁),是應足推認原告
恣以肢體碰觸陳妤慈之舉,顯與陳妤慈之意願有違,屬
前
揭工作規則第12條第2項第2款所定之「性騷擾」,而有違
反工作規則之事實無疑。
3.又依證人甲○○證稱:伊係陳妤慈在被告公司實習時之主
管,106年8月30日陳妤慈下班時神色有異,伊在同事即訴
外人黃上玲陪同下詢問陳妤慈,陳妤慈才說當日下午原告
離開公司時有對她有一些肢體接觸與拉扯,事發隔天張樹
人電聯原告,原告承認有此事,管理部人員即訴外人乙○
○也向陳妤慈確認,並調查是否還有其他類似情形發生,
發現有另外兩位女性同仁也曾接受原告摸頭拉手等行為等
語(本院卷第189-190、193頁),證人乙○○證述:事發
當時伊在總部,伊聽聞消息後,先看過錄影帶,再以LINE
電話向陳妤慈詢問事情經過,狀況略為原告請陳妤慈陪他
到地下室,因先前原告對陳妤慈已有一些肢體上舉動,讓
陳妤慈不舒服,所以陳妤慈有所防範,只答應陪伴原告到
電梯間,結果就發生性騷擾事件,當下陳妤慈情緒蠻激動
的,還有哭,希望公司能處理這件事情,陳妤慈也有說到
她實習時,曾跟幾位同仁表達,有幾位同仁也說原告有摸
頭摸手類似的舉動,伊告知陳妤慈公司會去了解並盡快處
理,陳妤慈所述其餘同仁,有一位已經離職伊沒有詢問,
另一位伊好像有問過,她說原告曾對她做過這樣的舉動,
之後她就會對原告產生距離,避免與原告在同一空間,系
爭調查會議針對事發時監視器畫面討論,伊有敘述陳妤慈
表達的上班過程,也說明原告可能也有對其他同仁有這樣
的舉動等語(見本院卷第239、242頁),佐以原告簽署之
性騷擾懲戒表懲戒事由欄明載:「1.數位媒體部吳嘉祐因
對數位影音部實習生陳妤慈,進行身體接觸,導致陳妤慈
心身心受創,並反應公司(相關情事見調查小組會議記錄
與證明檔案)。2.經調查並與雙方當事人確認事發過程,
吳嘉祐確認有此事件發生,並願意接受公司懲處而因性騷
擾對象並非只有陳妤慈一人另有2名女性同仁也經歷過類
似情況(一名已離職),已與目前還在職女性同仁確認,
確認亦有類似狀況。」(見調字卷第68頁),衡諸常情,
倘若懲戒表上
所載非真,原告應會否認、拒簽或加註其他
文字,可見除陳妤慈外,原告亦曾對其他女性同仁為類似
不當肢體碰觸,非屬初犯,
核屬違反工作規則情節重大。
至原告雖主張係受胡瓏智之壓力所迫方於懲戒表上簽名云
云,然未舉證
以實其說,難認屬實,
附此敘明。
4.再據證人甲○○證稱:伊有參加系爭調查會議,會議中委
員審閱辦公室監視器畫面和管理部前一天調查辦公室其他
類似案件之結果,決議因為原告承認有此錯誤,且公司沒
有其他適當位置給原告,辦公室裡亦有其他類似案件,有
所疑慮,一致同意原告違規情節重大等語(見本院卷第19
0-191、193-194頁),證人乙○○證述:系爭調查會議針
對事發時監視器畫面討論,伊有敘述陳妤慈表達的上班過
程,也說明原告可能也有對其他同仁有這樣的舉動,公司
之辦公環境除在汐止,也有在新竹、上海等地,然原告係
攝影記者,攝影記者的部門都在汐止,就算是上海也沒有
這個部門,新竹也不適合,加上事情已經發生,公司女性
同仁亦有所知情,考量原告再去公司其他工作場所均不適
合,對女性同仁是危險的,故最後委員一致同意解雇原告
等語(見本院卷第240-243頁),可見被告對是否應做成
解雇處分,業已審慎考量原告攝影專業能力,性騷擾行為
之嚴重性、初次或累次,及調往其他工作地點之可能性,
尚無恣意評斷而予以解雇之情事。復衡諸原告對職場女性
同仁未能保持健康適當之互動關係,且類似行為非僅一次
,足使被告所有工作地點之女性同仁有性安寧自由遭受侵
害之主觀擔憂與客觀風險,實已難期待被告採用解僱以外
之懲處手段,繼續維持與原告間之僱傭關係,是應認被告
依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4款規定終止兩造間勞動契約,無
違解雇最後手段性,應屬合法。
四、綜上,被告依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4款規定終止兩造間勞動
契約,應屬合法。從而,原告請求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
,並依兩造間僱傭契約,請求被告自106年9月6日起至原告
復職日止,按月次月5日給付原告55,000元,及自各該給付
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均無
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
失
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五、本件判決基礎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訴訟資料經本
院斟酌後,
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故不另一一論述,併此
敘明。
六、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法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18 日
勞動法庭 法 官 謝佳純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
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3 月 18 日
書記官 陳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