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
裁定 109年度抗字第237號
抗 告 人 張標
張群政
上二人共同
代 理 人 劉錦樹
律師
複 代理 人 莊佳叡律師
魏威凱律師
相 對 人 達達國際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劉保佑
代 理 人 陳士綱律師
陳德弘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
聲請選派檢查人事件,
抗告人對於本院民國109年
9月2日109年度司字第3號裁定提起抗告,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
原裁定廢棄。
選派吳進成會計師(力詮聯合會計師事務所會計師)為檢查人,
檢查相對人達達國際企業股份有限公司自民國一百零六年度至一
零八年度之業務帳目及財產情形。
聲請及抗告程序費用由相對人負擔。
理 由
壹、關於公司法第245條第1項少數股東權之解釋
適用
一、
按繼續6個月以上,
持有已發行股份總數1%以上之股東,得
檢附理由、事證及說明其必要性,聲請法院選派檢查人,於
必要範圍內,檢查公司業務帳目及財產情形,公司法第245
條第1項定有明文。核此規定之立法目的,應在於:透過一
定比例的少數股東權行使,以平衡公司經營者與股東間之資
訊不平等,藉此提高股東蒐集不法證據之能力,從而強化公
司治理、投資人保護機制。且依此立法條文之文義,並未對
此少數股東權之行使,設定明確實體要件門檻,僅要求有意
行使此項權利之股東必須檢附理由、事證及說明必要性,至
於究竟所檢附之理由、事證及所說明之必要性,應達到如何
之程度,始能可謂其權利之行使為正當,則全委諸法院於個
案之裁量判斷。
二、承前,既然此項少數股東權本以提高股東蒐集不法證據能力
為其設計目的之一,即不可能先要求聲請股東必須證明公司
在營運管理上已有何不法情事(否則即可逕行追究責任,而
無再行檢查之必要),但為避免此項少數股東權之行使浮濫
,反而影響公司正常營運,亦不能只憑聲請股東主觀上之臆
測懷疑,即率予准許其行使。為健全公司治理,於個案中衡
平兼顧少數股東權利與公司正常經營,聲請股東提出之理由
、事證及必要性之說明,應以釋明公司在營運管理上不合常
規情理,而有令人懷疑之處即可,究不以證明至確有不法為
必要。
貳、
兩造陳述及攻防
要旨
一、抗告人方面
㈠抗告人自媒體採訪相對人董事長劉保佑之新聞報導(下稱
系
爭報導)得知,以相對人為首之集團財務發生重大虧損。其
長年為相對人之股東,從未收到相對人寄發開會通知或相關
議事資料,相對人雖
嗣後提出103年度至107年度之股東議事
錄,然出席股數、出席率均相同,又未檢附各次股東會會議
之簽到表,是否確實有召開股東會,
顯有疑義。相對人編造
之106年度、107年度財務報表雖均載有未分配盈餘,然該財
務報表中會計師查核報告書有誤植受查核公司名稱之顯然錯
誤,其真實性已
非無疑,相對人固已召開109年度股東常會
,但未依法將其應造具之106年度、107年度財務報表及相關
表冊提請股東會承認。又該二年度相對人轉投資金額超過資
產總額50%,卻未為任何說明。該二年度相對人亦支出高達
新臺幣(下同)1億餘元現金,但僅提出其與訴外人達達光
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達達光電公司)及劉保佑間簽訂
之借據(下稱系爭借貸契約),未附轉帳或收入憑證等資料
證明系爭借貸契約之真實性,且借貸金額亦未記載於所屬年
度之會計報表,系爭借貸契約之真實性,實屬可疑,反足資
佐證相對人與子公司間,均係由董事長劉保佑及其配偶張錦
珠恣意處理各公司間之資金流向,顯然相對人內部欠缺有效
之監督機制。
㈡相對人雖經其要求而曾召集108年度股東會,然董事長兼大
股東無正當理由不出席,可見相對人係刻意以出席股數不足
之方式流會,致其無法透過股東會行使股東權利。且108年
度相對人實質操控之子公司即訴外人大高熊育樂股份有限公
司(下稱大高熊公司,已更名為台灣樂天棒球隊股份有限公
司)轉讓Lamigo桃猿棒球隊(下稱Lamigo棒球隊),相對人
卻未就此重大交易提請股東會以特別決議同意。
㈢據上,應認有選派檢查人檢查相對人自106年度至108年度之
業務帳目及財產情形之必要,以保障其權益。原裁定以其於
原審所提證據純屬臆測,不足以釋明選派檢查人之事證及必
要性,
洵有違誤。為此,提起抗告等語。
並聲明:1.原裁定
廢棄;2.選派張雅婷會計師為相對人之檢查人,檢查相對人
106年度至108年度之業務帳目及財產情形。
二、相對人方面
㈠相對人於106年度、107年度之財務報表,業經會計師
予以查
核,查核報告中雖有誤植,但已據會計師出具函件更正,自
不影響該財務報表之正確性,抗告人主觀臆測其財務狀況有
疑慮,
不足採信。
㈡其106年度、107年度均有依法召集股東會,但抗告人未出席
,其已提供相關會議
記錄予抗告人,至抗告人主張股東會歷
年出席率相同乙節,僅屬主觀臆測,無具體事證得以佐證。
又其確實依抗告人之要求,於民國108年7月29日召集108年
度股東會,但因出席人數不足而流會,
惟是否出席股東會
乃
股東自行決定之權限,其並無抗告人所指規避召集股東會之
情。況
監察人有監督公司業務執行並得隨時調查公司業務及
財務狀況之權限,股東對公司之簿冊查閱權亦
未被限制於股
東會中方得行使,故股東會流會不影響監察人之監察權,亦
不影響股東監督公司之權利,無
足證明有選派檢查人彌補監
察權之必要性。
㈢公司法第13條第2項轉投資限制規定限於公開發行股份有限
公司,其非公開發行公司,本不受此限制。另抗告人以資產
負債表中記載「以成本衡量之金融資產」、「用權益法之投
資」等項,主張為轉投資之比例,然公司會有相關債務或金
融資產,非得以此認定該二項即為轉投資之比例,應認抗告
人就此未具體說明及舉證。
㈣系爭借貸契約為其公司股東提供低於市場行情之利率而訂立
,符
合股東之利益,屬商場上合理資金周轉之往來,其對於
抗告人請求查證均未拒絕,並已提供資料予抗告人確認,然
抗告人僅為股東,非決策單位,其不可能提供交易憑證、匯
款紀錄、存摺紀錄,抗告人未提出實證說明其於股東往來項
目有何違法或違反常理之現象,僅以主觀感受推論其財務狀
況有疑慮,顯無理由。
㈤其嗣於109年6月29日召集109年度股東常會,抗告意旨指摘
未於該次股東會追認107年財務報表及向股東會報告出售子
公司,乃抗告程序始提出之新攻擊方法,未符合民事訴訟法
第447條第1項但書之例外規定,應不許其提出。縱准予提出
,因Lamigo棒球隊係由大高熊公司持有,大高熊公司則為訴
外人老牛皮國際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老牛皮公司)100%控
股公司,惟老牛皮公司與其財務結構獨立,非同一法人格,
非其實質控制之公司,故Lamigo棒球隊非其營業或財產,此
交易自非其之股東常會應討論之事項。況Lamigo棒球隊出售
之相關資料係老牛皮公司持有,抗告人以此聲請檢查其之財
務情形,必要性及相關性均十分薄弱。
㈥抗告人之主張均為臆測,其聲請選派檢查人,核無必要,不
應准許,原審裁定並無違。並聲明:抗告
駁回。
參、本院判斷
一、抗告人為相對人之股東,自97年起至108年6月28日持有相對
人股份總數合計約5%至4.2%,為相對人繼續6個月以上,
持有股份總數1%以上之股東之事實,有相對人股東名簿
可
稽(見原審卷第41至43頁),且為相對人所不爭執,是抗告
人已符合公司法第245條第1項所規定選任檢查人之少數股東
身分要件,此可先予確認。
二、關於106年度部分:
㈠相對人於106年度之財務報表,已經會計師查核,依其查核
意見已表明:足以允當表達相對人於該二年度之財務狀況、
財務績效及現金流量。雖會計師查核報告第二頁有誤植受查
公司名稱之情事(原審卷第117頁),但已據原查核會計師
具函更正,以此單純誤植情事,當不能構成必須選派檢查人
進行檢查之依據。惟會計師查核意見既僅止於表明財報報表
足以允當表達財務狀況、財務績效及現金流量,而不在
擔保
公司營運管理均屬正常合規,而無任何令人懷疑之處,即不
能以此排斥其他有必要檢查之可能。
㈡抗告人主張:其從未收到股東會召集通知,且相對人提出10
3年至107年之股東會議事錄,出席股數均完全相同,亦未提
出簽到表各節,相對人並未能提出各該股東會召集通知之寄
發證明,以及股東會簽到表以為反駁。則相對人是否確實有
召集107年股東會以查核106年度之財務報表;如有召集,是
否有刻意不通知抗告人,以致出席股數始終相同之情事,確
有令人存疑之處。而股東會為股份有限公司之最重要法定會
議,依法每年至少應召集一次(公司法第170條第1項規定
參
照),少數股東提案權(同法第172條之1第1項)、查核董
事會造具表冊、監察人報告、決議盈餘分配或虧損撥補(同
法第184條第1項),均有賴股東會之召集,藉以正常合法運
行。相對人於107年度股東會是否已經合法召集,既有啟人
疑竇之處,已如前述,則其106年度之營運管理,非僅有不
合常規情理、令人懷疑之疑慮而已,而是根本有未經股東會
合法查核、存有不法情事之可能性,自有加以檢查業務帳目
及財產情形之必要。
㈢另抗告人已據相對人106年度之現金流量表指出:當年度有3
1,143,272元之現金,以股東往來之名義流出,相對人雖以
系爭借貸契約作為其往來依據,惟面對抗告人質疑未有轉帳
或收入借款憑證之攻防,相對人卻不願進一步提證釋疑,則
究竟其借貸真實性為何,即不免有令人懷疑之處。果若系爭
借貸非真,其
上開現金之流出,即有高度不法情事存在之可
能性,亦有檢查之必要。至於相對人之後雖勉強提出106年
度總類帳之同業往來部分為證(相對人狀署日期110年2月22
日
陳報狀),惟核其所提出之總分類帳內容,僅不過是上開
現金流出結果之各筆原因組成而已,無從作為確有借得款項
之憑證,自無解其真實性之疑慮,
附此敘明。
三、關於107年度部分:
㈠相對人於107年度之財務報表,經會計師查核及部分誤植更
正以及不能排除其他檢查必要之可能,均與106年度相同,
不再重複論述。
㈡按抗告,除本法另有規定外,
準用民事訴訟法關於抗告程序
之規定,
非訟事件法第46條定有明文。又抗告依民事訴訟法
第495條之1第1項準用同法第447條第1項之規定,當事人不
得提出新攻擊或
防禦方法,但有該項但書各款規定之例外情
形,則應許其提出新攻擊或防禦方法。準此,
非訟事件之抗
告程序,僅於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但書之情形始得提出
新攻擊或防禦方法。抗告人雖係於
本件抗告程序始提出相對
人109年度股東常會未就107年度財務報表等相關表冊提請股
東會承認,屬提出新攻擊防禦方法,
惟查,相對人係於原審
109年4月7日訊問程序終結後始於同年7月7日
抗辯已召集109
年度股東常會(見原審卷第221-224、455-464頁),原審未
令抗告人對此提出補充理由,即採納相對人之抗辯而為有利
其之認定,對於裁定之結果具重要性,如不允許抗告人於抗
告程序提出前開新攻擊防禦方法,顯失公平。
爰依民事訴訟
法第477條第1項第6款之規定,准予提出,相對人持此抗辯
尚無足取。
㈢抗告人主張相對人未召開108年度股東常會,亦未編造財務
報表等相關表冊提請股東常會承認,業經新北市政府以108
年9月19日新北府經司字第1088063881號裁罰在案(見原審
卷第49頁),足見相對人未藉由召集108年股東會以查核107
年度財務報表。縱相對人已於109年6月29日召集109年度股
東常會,惟該股東常會僅就前一年度即108年度相對人董事
會造具之財務報表予以承認,為相對人所不爭執,有該股東
常會會議事錄、民事
答辯狀可稽(見原審卷第461-463頁、
本院卷第64-65頁),是相對人於107年度之財務報表,始終
仍處於未經股東會查核之狀態,基於與前述106年度部分之
相同理由,自應認有檢查相對人107年度業務帳目及財產情
形之必要。
㈣另相對人於107年度有94,551,638元之現金流出,其有令人
懷疑而有檢查必要之情形,均與前述106年度部分相同,且
相對人提出之總分類帳同業往來部分,並不含107年部分,
等同107年度高達9千多萬元之現金流出,不但無法證實有相
對應的真實借款,連現金流出之原因細目組成亦付之闕如,
則此部分之檢查必要,更至為明顯。
四、關於108年度部分:
㈠相對人於108年度之財務報表,業經109年股東會予以承認,
雖已如前述,但畢竟股東會決議係採取多數決(公司法第
174條參照),此與少數股東依公司法第245條第1項之公司
檢查聲請權,係屬不同公司治理機制,兩者並無替代關係,
前者更不能排斥後者之正當行使,此應先釐清敘明。
㈡依抗告人提出之108年7月3日中央通訊社「愛上棒球的Lamig
o桃猿老闆劉保佑頂不住經營職棒16年虧損」報導,其中引
述劉保佑所言「經營職棒16年,賠了16億」(見原審卷第53
-55頁),為轉述劉保佑於同年初接見蔡英文總統之陳述。
參酌劉保佑身為相對人之董事長,同時身兼老牛皮公司、大
高熊公司、大桃猿育樂股份有限公司及達達光電公司之董事
長(見原審卷第77、80、283-288頁),其陳述事實之地點
場合為總統府公開接見會議,陳述事實之對象為總統,與相
對人公司股東利益相關,報導媒體為無利害關係
第三人,可
認報導及劉保佑陳述本身具有相當可信度。
㈢據相對人所提107年度之資產負債表,其於107年12月31日底
之資產為14億餘元,負債約9億餘元(原審卷第119頁),股
東權益為約5億餘元。而相對人持有老牛皮公司16.21%之股
份比例,老牛皮公司則持有大高熊公司100%之股份,大高
熊公司又持有大桃猿育樂股份有限公司100%之股份(見原
審卷第74、79頁),大高熊公司及大桃猿育樂股份有限公司
之經營,對於相對人盈虧之影響不可謂之不大。以前開報導
所述累積虧損16億而論,相對人依其持股比例,即必須承擔
近2.59億的累積虧損,相對於相對人於107年底之股東權益
約5億元,已約有半數之多。加以相對人於106、107年之業
務項目及財產情形,均有檢查必要,已如前述,連帶進一步
檢查108年度之業務項目及財產情形,當更有利於相對人公
司治理健全、少數股東之投資保護。
五、檢查人之選派
關於檢查人之人選,為期公平、公正,本院認不宜選擇兩造
各自推薦之人選。又經本院函請社團法人臺北市會計師公會
推薦適當之檢查人,該公會依其會員輪辦案件辦法及會員輪
辦案件名冊順序推薦現執業於力詮聯合會計師事務所之吳進
成會計師,審酌吳進成會計師為具有實踐大學會計學系學士
、國立臺北大學會研所碩士,於89年8月2日加入該公會,曾
任職新揚聯合會計師事務所查帳員、眾智聯合會計師事務所
輔導顧問、長誌聯合會計師事務所經理、力詮會計師事務所
執業會計師等專業經驗,現在桃園市公寓大廈管理維護同業
公會擔任財務管理課程講師,在文化大學接受政府委辦勞委
會職訓局之會計講師,在國立臺北大學進修推廣部教授會計
實務課程,亦多次經法院選派為檢查人,檢查對象之年營收
甚較相對人為高,且具有臺灣地區及大陸地區之會計師執照
、國際內部稽核師執照,對於公司業務、帳目及盈虧情況,
應能本於專業知識予以檢查,當亦能適時維護、保障抗告人
及相對人其他股東之權益,且與兩造間無利害關係存在,有
該公會109年12月10日北市會字第1090422號函
暨吳進成會計
師學經歷資料表(見本院卷第84-86頁)、本院110年2月8日
訊問筆錄附卷
可證(見本院卷第168-169頁),尚無相對人
所質疑無法確認其是否具相關專業經驗
之虞,爰依公司法第
245條第1項之規定,選派會計師吳進成為檢查人,檢查相對
人106年度至108年度間之業務帳目及財產情形;相對人亦應
依檢查人吳進成會計師之要求提出相關資料以供檢查。
六、綜上,抗告人依公司法第245條第1項聲請法院選派檢查人,
檢查相對人106年度至108年度之業務帳目及財產情形,為有
理由,應予准許。原裁定駁回抗告人之聲請,
尚有未洽,抗
告意旨求為廢棄,為有理由。爰將原裁定廢棄,改裁定如主
文第二項所示。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2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蔡志宏
法 官 趙彥強
法 官 謝佳純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裁定,僅得於收受本裁定正本送達後10日內,以適用法
規顯有錯誤為理由,向本院提出再
抗告狀(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
人數附
繕本及繳納再抗告
裁判費新臺幣1,000 元)。再抗告時應
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
,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間有民事訴訟法
第466 條之1 第1 項但書或第2 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3 日
書記官 陳怡文